第460章 “喀秋莎”(下)

张安平带着自己的老乡和魏和尚,去见了明楼——他自然不会让他们跟明楼见面,而是将两人安顿到一边后,自己一个人去见了明楼。

明楼一见到张安平就问:

“你带的两人是谁?”

别看两人之间经常见面,但张安平从没有带过“拖油瓶”。明楼猛然看到张安平带着“尾巴”,倍感惊奇。

“是八路军的同志。”张安平道:“你派个人带着他们见见明镜同志——”说话间张安平掏出一张存单交给了明楼:

“让明镜同志按照这个金额,向全球贸易购买军火吧,具体的需求八路军的同志会自己提的。”

明镜的这条线,负责人一直都是明楼,张安平要让老乡跟明镜联系,必须要通过明楼才成。

十万美元!

明楼瞅了眼存单上的金额,忍不住啧了一声。

明家家大业大,他明大少爷也算是见过钱的,听说自家老三曾经还在这货跟前充当过榜一大哥,但人家随手甩出来的存单,就足以让自己眼馋了!

“又是你贴补的?”

张安平耸耸肩,没有吭气。

明楼转而道:

“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说的这个时机,指的是跟大姐相认之事——之前张安平便指示两人可以相认,并由明楼负责“包装”明镜为喀秋莎之事,不过明楼一直在等着恰当的时机。

现在他觉得差不多了,所以才有此说。

张安平摆摆手:“这个你自己决定——不过我还是要重复一遍,明镜同志一旦被军统知晓是‘喀秋莎’,她未来的处境会很危险!”

明楼笑了笑,没有回答张安平的话。

大姐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时间是四一二之后,那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一旦被捕只有死亡一个下场,那时候的大姐都没有因为害怕死亡而退缩,更遑论现在!

见明楼如此态度,张安平犹豫了一下,将一个透明的小药瓶掏出递给了明楼。

药瓶中只有一片白色的药片。

明楼深呼吸一口气后,将药品拿到了手里,缓慢的揣进了兜里。

“不是氰化钾。”张安平道:“是假死药,吃下去以后会出现氰化钾致死的样子,24小时以后会恢复过来,若是万不得已,让明镜同志吃下去吧。”

明楼将信将疑的看着张安平,看张安平不像是开玩笑,才算是勉强信了张安平的话。

“安排个人先把外面的两个同志安顿下来,什么时候让他们跟明镜同志见面,由你自己决定吧!”

“嗯。”

……

明楼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派人将郑英奇和魏大勇两人安顿到了明家的一座饭店中暂住。

至于他自己,则到了跟大姐摊牌的时候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今天的明镜已然变成了一座火山、爆发的火山!

而让明镜变成火山并且点燃喷发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家的宝贝疙瘩明台。

在明镜的认知中,自家的老大跟老二两人都“废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汉奸,自己好多次想要将两人引入正道,但却一直没能成功,且为了“反抗”自己,明楼有段时间还搬离了出去。

渐渐的明镜也就死心了——好在老大和老二本性不坏,且因为他们身居要职,自己还能在他们身上获取到情报,也就听之任之了。

但老三明台,明镜就没想过他会成为特务!

而就在今天,她看到了突破自己认知的一幕:

自己最疼爱的老三,居然和特高课的几个特务有说有笑的同行,并最终一起进入了一家公司。

明镜之所以认出了那几个特高课的特务,是因为她曾在特高课被关押过,当时便见过那几人行凶的样子,他们狰狞的脸庞在明镜的记忆中被深刻下来,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这些,等老三一行人离开后又特意去了那家公司,经过询问后彻底死心。

老三真的和他们是一伙的!

获知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后,明镜如遭雷击,她以为老三只是好玩,所以到现在都不去明家的企业里上班,可没想到老三竟然走上邪路!

明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回到家以后她便痴痴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新来的保母上前屡次询问她也一声不吭,直到……

直到明楼先一步回家。

看到老大回家,明镜第一次觉得明楼的样子令人憎恶,她嗖的一下子从沙发站起来,双目圆瞪:

“明!楼!”

此时的明楼心里美滋滋的,他心道总算不用再忍受大姐的白眼了,看到大姐唤自己,心里高兴的他浑然没注意到大姐怒目圆瞪的样子,而是压抑着内心的喜悦,道:

“大姐,正好我有事跟您说,咱们去我……”

“的书房”三个字没说完,明镜就猛冲到了他的跟前,抡圆了胳膊巴掌就扇向明楼的脸。

明楼懵了,他本能的去挡,关键时候又生生按住了本能,但也因此错过了躲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明楼捂着生疼的左脸,不敢相信大姐会这么用力的打自己。

可明镜紧接着却发疯似的开始了抓挠,明楼被大姐发疯的样子吓到了,又担心制止大姐会伤到气头上的大姐,只能狼狈的在宽敞的大厅内逃命。

明镜的怒火太甚了,她将一切的罪责怪到了明楼的身上,要不是明楼这个当大哥的走歪了路,后面的老二老三能走歪?

“明!楼!你就是个混蛋啊!”明镜嘶吼着,没命的追赶着明楼,追逐中不小心被花盆架绊倒,一直注意大姐的明楼忙回身扶住大姐,但明镜却状若疯癫的继续在明楼身上抓挠。

明楼再不敢跑了,只能任由大姐发泄。

终于,明镜恢复了些许理智,这时候的她才看到了明楼脸上的抓痕和清晰可辨的手掌印。

强烈的后悔让明镜冷静下来,可转头又想起了明台也做了特务的事实,满腔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便痛哭了起来。

明镜真的委屈,她为了三个弟弟至今未嫁,且向来是以身作则,可因为信仰而加入了共产党的她,却没想到自己最重要的三个人,都走上了邪路。

她的委屈,简直倾黄河之水也难以洗净啊!

因为去停车而落后一步进来的明诚,进门后就看到大姐痛哭的画面,他将明楼的公文包直接扔下就扑了过去,第一句话便是安抚大姐,等安抚了几句才发现刚刚还正常的大哥,现在满脸的挠痕。

明诚用眼神询问明楼,明楼报以迷茫的神色,兄弟俩一头雾水的只能继续哄大姐,好长时间后,明镜才停止了委屈到极点的哭泣,在兄弟二人的搀扶下回到了二楼自己的卧室。

眼见大姐不哭、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明楼才敢小心翼翼道:“大姐,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老三、老三……”明镜一说起来就又满心的疼痛和愤怒,眼见大姐的眼睛中又开始暴涨怒气,明楼赶紧躲到了明诚的后面,这一招果然生效,明镜的眼眸中的怒气下降,没说完的话又说了起来:

“老三他当特务了!”

明楼和明诚舒了一口气,还以为“老三”什么呢,原来是这回事啊。

明镜察觉到了明诚眼中的不以为然,也看到了明楼的毫不在乎,明镜发泄掉的怒气又复原了。

见此明楼吓了一跳,刚刚大姐发疯的样子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只能使杀手锏了!

他给明诚使了个眼色,明诚会意的出去放哨,就在明镜的怒气值到达顶端即将爆发的时候,明楼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张法币。

又想扑起来收拾弟弟的明镜,在看清了眼前的半张纸币后,整个人都蒙了,怒气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茫然。

明楼干咳一声,然后严肃道:

“明镜同志,我现在代表二号情报组跟你讲话!”

明镜茫然的看着弟弟手里的半张纸币,又茫然的看了眼严肃的弟弟——映入眼帘的是脸上六道起步的抓痕。

“二号情报组?”

明镜迷茫的念出了这个名字,茫然的样子让明楼反应过来——大姐的关系是张安平主动从上级手里讨要过来的,但大姐的直接联络人一直没有更改,所以大姐不清楚二号情报组。

眼见大姐要误会了,明楼立刻道:

“咳咳,明镜同志,要不你先对一对身份?”

明镜这才想起了上级的叮嘱,扑到了梳妆台前,将自己小心珍藏的小半张法币拿了出来。

两个半张的法币对到一起,一张完美无缺的法币赫然出现。

“你到底是什么人!”明镜惊疑不定的看着弟弟。

“大姐,我是你的家人——我同样是军统上海站副站长。”

明楼沉声道:“但我真正的身份和您一样,是中国共产党党员!”

“代号‘眼镜蛇’。”

眼镜蛇三字一出,明镜不由惊道:“你是‘眼镜蛇’?你竟然是‘眼镜蛇’?”

她早就从联络员口中知晓,自己真正的上级代号为“眼镜蛇”——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弟弟会站在自己面前告诉他:

我就是眼镜蛇!

这种冲击让大怒大悲又大惊的明镜感到了一阵晕眩,强忍着晕眩她坐到沙发上,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居然是‘眼镜蛇’?”

“明镜同志,你的关系在很早之前就转入了二号情报组,具体就是你更改代号成为‘喀秋莎’的时候——大姐,很抱歉我一直瞒着您。”

明镜呆呆的靠着沙发,深呼吸一口气后问:

“所以老二也是……同志?”

明楼深深的点头。

突然间明镜爆发了,她的手臂在小茶几上扫过,上面的东西被扫落地上纷纷破碎,她突然站起来,指着明楼大骂:

“你没变,明诚没变,我也没变!我们三个都没变,就老三变了!就老三变了!”

“你是怎么当大哥的?”

“明楼,你是怎么当大哥的?他成特务了!”

明镜嘶吼起来,之前她愤怒,是因为三个弟弟全是汉奸。

现在,她更愤怒了。

因为他们三个都是爱国者,可唯有老三,成为了汉奸、成为了特务!

到头来,只有她最最疼爱的老三,被假象蒙蔽成为了败类。

“大姐,老三不是汉奸!”明楼生怕大姐气疯了,赶紧道:

“老三是军统的人。”

明镜的愤怒又一次戛然而止,她怀疑的看着明楼。

明楼狠狠点头:“老三不是汉奸,他是军统,真实身份是军统上海站的上尉军官。”

他没有告诉大姐明台也是地下党的事实——因为张安平交代过,明台的身份保密。

明镜的怒火又一次化作了虚无,她呆呆的又坐在了沙发上,整个人沉默了起来。

许久后,她笑了,展颜而笑。

明家一家子,都是爱国者,真……好!

这时候她又注意到弟弟脸上的抓痕,要命的心疼席卷了全身,她站起来伸手去触摸弟弟的脸,心疼道:

“你、你很疼吧?”

这么长时间的冷眼相待,你很心疼吧?

明楼笑着摇头:“大姐,我其实很高兴啊,因为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泄漏过党的机密!哪怕是面对让你失望至极的弟弟,你从始至终,都没有违背过一个党员的原则。”

明镜也笑了,笑着笑着她慌张的走开,慌慌乱乱的在屋里翻找起来。

“大姐,您找什么?”

“消毒水,我给你消毒。”

“别——留着更好。”明楼笑着说:“起码这样子,接下来的戏也好唱。”

接下来的戏?

明镜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的看着明楼。

明楼伸手拉住姐姐,按着姐姐的肩膀让大姐坐下:

“明镜同志,我现在代表二号情报组正式和你谈话——接下来的谈话很重要!”

明镜危襟正坐。

“1932年至1936年间,你以‘喀秋莎’的身份,向我党提供了多次的捐赠,为了保密你的身份,你特意以美元汇款的方式将这些钱捐赠给了地下党。”

“自1937年2月你认识了全球贸易的约克和比安奇以后,你便通过‘大兴公司’多次向全球贸易下订单,购买各种军火支援我党武装。”

“去年五月份,你更是和全球贸易谈成了一笔五千支火箭筒的军购生意,最终这批物资在去年七月份由全球贸易交付八路军。”

明楼正色的向明镜说起了明镜没有做过的事。

明镜先是疑惑,但随着几件事都套在了她的身上,她终于意识到了缘由,等明楼说完后,她便认真的点头:

“我都记下了。”

明镜暗暗咋舌,这些应该都是真正的喀秋莎做过的事吧!

她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凭一己之力,为组织提供这么多的支援。

“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将非常的危险,因为……”明楼声音低沉,他看了眼大姐后,继续道:

“因为军统将会查出来你的身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小药瓶,深呼吸一口气后将药品交给了大姐:

“大姐,如果、如果……”

明楼重复了几次后,却始终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明镜主动从弟弟的手里拿过了小药瓶,看着药瓶中的白色药片,她笑着说:

“我知道该怎么做——明楼同志,请你相信一个共产党党员的操守!”

明楼紧紧的握住了大姐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是一群置身在黑暗中的人,但他们找到了一抹光明,他们的愿望是让光明驱散所有的黑暗,为此,他们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深呼吸一番,明楼道:

“大姐,晚上我带你去见两位八路军方面的代表——”他掏出了张安平交给他的那张美元存单:

“你用这笔钱向全球贸易购买军火,具体需求八路军的同志会跟你提。”

“记住,一定不能通过大兴公司!”

“我知道小光和日本人不清不楚,我会注意的。”

看着神色如常的大姐,明楼突然敬礼:

“喀秋莎同志!”(本章完)

第461章 第一条线(上)

哼着小曲的明台回到家后,总感觉家里怪怪的。

直到他看到脸上六道抓痕的大哥。

明台大惊,追问:“大哥,怎么搞的?!”

大哥平日里最在乎仪容了,怎么现在成这样了?他看着清晰可辨的挠痕,很确定这挠痕应该是挠的时间不久。

看到关心自己的老三,明楼瞬间来气——自己终究是成了池子里的鱼,被城门失的火给连累的。

现在“着火的城门”搁自己跟前关心,他能好受才怪!

遂冷哼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明台惊讶的看着失态的大哥,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他惊呼:

“不会吧!不会吧!”

“哼!”

明楼不知老三心里所想,冷哼一声后远离了“祸源”。

明台不由失笑,大哥这孩子气的一面还真……挺搞笑的。

他压根就没往这是大姐的“杰作”这方面去想!

他以为明楼应该是招惹了哪家的大小姐才导致被人挠了,但又碍于大哥的面子不好仔细打听,心里整的跟好多只猫在挠似的。

直到吃晚饭时候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大姐仿若没看见大哥脸上的挠痕不说,还忍俊不禁的将一块肉夹到了大哥的碗里。

虽然大姐还在故意板着冷脸,但熟知大姐性子的明台仔细观察后确定,大姐对大哥抱有歉意。

这下明台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是大姐干的?

明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大姐居然会挠人了……

这顿饭一家子四个人,大姐明镜的心态最复杂,虽然她欣慰于三个弟弟都是真正的抗日份子,但一想到老三走进了国民政府的阵营,她心里就暗暗叹息。

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老三“贼眉鼠眼”的样子。

饭后,明镜借口要处理些公司里的食物,唤来司机驱车离开了,明台以为大姐是愧疚所致,又担心大姐,决定吊上去保护大姐,结果正要出门就被大哥明楼给堵到了门口。

明楼将一副拳套扔给了自家老三:

“走,跟我去练练,我看你有没有长进!”

“大姐她……”

“阿诚跟着呢——你跟我来!”

明楼碰了碰拳套,一脸的杀气。

臭小子,今天我让你好看!

……

再说明镜。

明楼已经将八路军的两个代表安顿下来了,并约好了明天让大姐见面,但明镜思来想去觉得不能让同志久等,便在饭后以处理公司事务为名出去了。

司机早就是地下党的同志了,行车中司机注意到有车跟着,忙提醒明镜,明镜摆手:

“没事,是我家老二,他不放心我大晚上出来。”

两辆车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明家在公共租界的一处饭店,明镜索性让明诚跟自己上去,两人“占据”了经理室后,明诚为大姐收拾一番后将女扮男装的大姐又从经理室中领了出来,来到了四楼的客房,敲响了一间房门。

屋内住着的自然是郑英奇和魏和尚,风餐露宿小十天的和尚第一次接触到资本家的高待遇,躺床上就鼾声如雷起来,郑英奇却没有太大的睡意,心里琢磨着老乡会怎么“利用”自己。

思索许久,他觉得老乡再怎么坑他,也不至于违反党员的原则,便慢慢的心安下来,这时候倦意袭来,他躺在了许久都没有躺过的软塌上,正要向睡意低头认怂的时候,敲门声传来。

郑英奇猛然惊醒,就连鼾声如雷的和尚也从睡意中抽身,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摸索武器——摸空后才意识到武器早就藏起来了。

“我去开门!”

郑英奇意有所指的叮嘱一句后,恍若平常的走过去,边走边问:

“谁呀?”

“我是布庄罗掌柜派来的!”

回答的是之前约定的暗语,且还是将他们送到饭店的同志,郑英奇放下心来,朝和尚打了个示意安全的手势后开门。

门外站着两人,一人是下午将自己送过来的同志,另一人虽然是男装打扮,但郑英奇还是一脸辨出是女扮男装,他好奇的请两人进来,关门后在离开房门两米后才道:

“同志,不是说明天跟‘喀秋莎’同志见面吗?”

郑英奇望着女扮男装的这位,心道:

老乡这是不是作死啊!你给女子取代号为喀秋莎?

“你好郑同志,我是‘喀秋莎’,你可以叫我明镜。”

明镜?!

郑英奇愣了又愣,明镜这个名字他知道,伪装者失控中让三条龙秒变三条虫的存在啊!

意识到自己发愣的时间有点久,郑英奇急忙掩饰的问:“您是明氏的董事长?”

明镜点头承认。

郑英奇急忙客套的回应,心里却在想:

老乡也是够意思啊!把明镜介绍给我了——那今天见到的就是明楼和明诚了?

两人交谈几句后变得熟络起来,明镜便进入正题,道:

“郑同志,组织上转来的钱我收到了——我这边还能再出一万美元,加起来一共十一万美元,你这边有什么需求咱们先谈谈,咱们心里先有个底。我已经约了全球贸易的一名高管,待会儿谈的时候也好谈。”

十一万美元?

也就是这坑比老乡给自己准备了十万美元?

郑英奇心中莫名一慌,这时候的十万美元可不少啊,老乡帮老乡帮到这种程度,这坑得多大啊?

他心理素质毕竟过硬,发慌的同时还赶紧对明镜道:

“明镜同志,您的钱还是不要用了,十万美元足够了,您的钱可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就这么说定了!”

“我想想我们团需要什么……”

郑英奇开始噼里啪啦的说需求了。

武器采购,不仅仅是要看性能,还注意后勤——国民政府中现在美制步枪保有量惊人,且还有多条子弹生产线,他的需求自然只能向美械“妥协”。

于是,他定下了一连串的需求,准备了四个方案,到时候好根据全球贸易的定价来选择具体的方案。

……

夜,上海。

伪装成侍应生的张安平混迹在西餐厅中,为约克和明镜这一桌暗地里保驾护航。

约克和明镜熟悉。

他早就得到过张安平的指示,暗地里接手了不少明家的产业——有些产业是张安平还没有向明楼表明身份时候“侵吞”的,有些则是在暗地里溢价向明镜购买的。

之前就提到过,张安平默默的在做着明家家业的转移,这些便是通过全球贸易完成的。

这一次跟明镜的会面,也是在张安平的暗中允许下进行的。

两人在一番寒暄后,不知道约克立场的明镜,在一番恭维和试探后,便道出了来意——她要采购军火。

约克打了个响指,笑眯眯的道:“不知道明董事长需要什么军火?”

一旁的郑英奇这时候用流利的英语插话道:“我们需要贵方先进行报价!”

约克奇怪的看了眼这个能说出一口娴熟英语的伙计,开始了对报价。

作为一个兼职的军火贩子,约克对能搞到的军火加个门清,他一项项的开始了报价,随着报价,明镜和郑英奇两人的神色都不由出现了震惊。

不是因为高,而是……低!

离了个大谱的低!

明镜在淞沪会战爆发前,经常替地下党进行采购,对军火的价格还算了解。

虽然淞沪会战后,应组织命令,她不插手军火采购了,但作为一个商人,她清楚淞沪会战后上海沦陷,这些外国人卖军火的价格肯定得翻倍——具体翻个几倍,就得看对方的心有多黑,未来要挂的路灯有多高了。

可没想到对方报出的价格,居然离谱的低,比她过去采购军火的价格,便宜了至少六成!

郑英奇也呆住了,老李调任独立团的时候,独立团八百人加起来不到四百支枪,自己进独立团以后,陪老李各种搞枪、搞枪、再搞枪,缴获、购买都进行过,对价格还算了解。

对方给出的报价,比国民党军队私下里甩卖的价格还低——国民党卖的是老套筒、是三八大盖,可价格都比眼前这个外国人开的高啊!

俗话说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了馅饼准有刀。

郑英奇和明镜同时警觉起来,没有接茬,反而试探起来。

约克见状颇为无语,我近乎赔运费的方式给你们武器,你们还嫌弃了?

“明董事长,明人不说暗话——找我大规模购买军火的,要么是国民政府的人,要么是地下党的人,国民政府的采购人员,他们自带一股官僚味道,可不像你们二人。”

约克笑着说:“我呢,和贵方的合作非常的愉快,二位可以打听打听——所以,你们只要提要求即可,货到付款!”

“对了,有人说只要给郑先生说三个数字,郑先生就不会怀疑了。”

郑英奇道:“什么话?”

“一百八!”

“八十!”

“四十!”

约克笑眯眯的道出了这三个数字。

郑英奇瞪大了眼睛。

靠,老乡的军火代理人?!我勒个去的!玩的真牛逼——爱死老乡了!

他立刻朝明镜示意没问题,信得过。

接下来,便轮到郑英奇一个劲的“演讲”了。

原本只是想搞火箭筒的他,现在有充足的经费(10万美元)、充足的选项(一战时期美军的各式装备)、便宜到让人想哭的价格,这时候他必须替独立团狠狠的捞啊!

二十发弹匣的勃朗宁M1918自动步枪(轻机枪),虽然比国内的捷克式差了无数,但价格比国民政府仿造的捷克式便宜七成不说,还通用的是M1917步枪的点30子弹——搞,五十挺、不,一百挺!

迫击炮,要!

火箭筒,要!

M1917,要!

啥,42年问世的黄油枪(M3冲锋枪)也有?还是试验性质的,价格比打字机(汤姆逊冲锋枪)便宜七成?

要!

郑英奇像一头贪婪的饕餮,狠狠的不断的“要”“要”“来一百支”。

都说外国人不善于数字口算,但约克明显是个例外,在郑英奇带着扭曲的“要”“要”“要”中,他一直在计算着价格,直到价格突破了12万美元以后,他才不得不用英语道:

“郑先生,你已经超额了20%。”

一瞬间,郑英奇瘫软在椅子上了。

他想给独立团鸟枪换炮,他想让他家的团长一言不合就打太原,可……现实中终归是无力的。

麻痹,钱!钱!钱!

正沮丧的在心里合计着在哪砍下去,却听到约克用英语道:

“郑先生,有人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接下来的表现好,他可以将超额一部分!”

郑英奇闻言神色扭曲——不是仇恨,而是激动的扭曲,这时候要是见了老乡,他绝对心甘情愿的跪着喊两声爸爸。

“搭上我这条命都成!”

他恶狠狠的保证。

为了这些武器,他的命可以搭上!

……

张安平目送着老乡、明镜和约克离开,离开了这家秘密挂靠在全球贸易名下的西餐厅。

他忍不住叹息。

老乡的表现他看在眼里,说实话,挺心疼的。

作为一个挂壁,作为一个穿越者,为了这些二手的武器都扭曲了——八路军的状况可想而知。

可惜他终究只是一个人,要想让整个八路军的装备脱胎换骨,他做不到。

叹息以后,他重整旗鼓,将张世豪“释放”出来。

现在所有的棋子都落下了,就等着王天风去发现“真相”了。

他驱车来到了王天风居住的地方,和郭骑云对上暗号以后,见到了老王。

“有什么进展?”

张安平懒散的坐在椅子上,闲的蛋疼的将老王挂在衣帽架上的帽子拿下来在手里把玩。

王天风无视张安平的“流氓”样子,沉声回答:“还没有。”

张安平嘿笑道:“我听说全球贸易的这根线断了?”

“别用这眼神看我,不是明楼告诉我的——别忘了我的口头禅!”

张安平在重庆的口头禅就一句: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上……

王天风盯着张安平不说话。

他就这么盯着。

张安平故意瞪着眼直视,半分钟后他将帽子丢出,正好挂在衣帽架上,然后道:

“魔术给你变了哈,剩下的自己搞定!”

“哼哼,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上,没我的帮助想做事,哼哼……”

“哼哼……”

张安平哼哼着起身就走。

王天风也不相送,目视着张安平离去后起身走向衣帽架,拿下了帽子,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张纸条。

拿出来打开,只见纸条上写着一句话:

全球贸易,戴乐强。

王天风了然,这必然是张安平查出了和“喀秋莎”有关的线索,特意过来告诉自己的。

“德性……”

老王撇嘴,笑着低骂出声。

张安平,还是靠得住的!

……

戴乐强,全球贸易的一名中层员工,极不起眼。

可一旦深挖,就能发现他是约克和比安奇最信任的一名中国人。

而明楼所带领的调查组只要密捕了戴乐强,一条对调查有用的线索,便会由此出现。

而戴乐强也会交代无数条让冢本陷入绝对被动的线索……

署理下目前的这条线:

王天风奉命来查“喀秋莎”,张安平无条件配合,在他的操作下,首先是透漏情报给日本人,日本人重视以后,以明楼为首成立了一个调查组。

而王天风则能通过明楼,掌握到日本人查出来的讯息——目前的情况是讯息止步于一年内全球贸易没有进行大规模“火箭筒”交易。

这时候张安平抛出了“戴乐强”这根线。

这将是一个突破口,也是一个让日本人停止调查的堵漏器!

张安平在调查喀秋莎这件事上,必须要主动、无条件的配合。

这便是他将戴乐强这根线适时抛出来的原因。

此时的冢本还没有意识到,一个天大的麻烦,找他来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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