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守护,你与我之间的未来

帝都,联合医院。

午后斜斜的阳光穿过树梢,在病房洒落下斑驳的碎影。

希尔缇娜用轻缓的动作合上房门,然后在床边坐下,就这样静静注视着病床之上,那位正沉睡着的少年。

与两年前对方还是繁星大学的黑夜旅者,和希尔缇娜一同在夜世界的历史残响中并肩作战的时候相比,此刻少年的头发明显要长了许多,漆黑的碎发略略盖过了眼眸……虽然因为沉睡而无法看到眼睛,但希尔缇娜知道少年的眼眸与他的发色一样,也是深邃的黑色。

或许是因为医院无微不至的照顾,并同时使用了包括医疗科技、炼金药剂、丰饶序列的疗伤能力、治愈类夜刃在内的多种方式共同协作的缘故。

此刻他脸庞的气色也要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但却有了血色,与两年前希尔缇娜第一次看到昏迷的他时——那般因失血过多而面色煞白,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模样截然不同。

希尔缇娜轻轻地伸出手,探入那洁白的被单之中。

然后,悄悄握住了少年的手。

对方的体温透过肌肤相亲的方式传递而来,带着淡淡的暖意。

“今天,这里还真是安静呢……和我平时来看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希尔缇娜注视着窗外,那片笼罩在明媚的阳光里,显得宁静祥和的城市风景。

“几个小时之后,便是我的登基仪式了。”

“民众们现在之所以如此安静,想必……也便是在等待着这场仪式的到来吧。”

“用你的话来讲,这就是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

希尔缇娜微笑了一下。

她与拉斯特相处了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也学到了不少新的词汇与俗语。

比如「守墓者这些老登」、再比如「好奇心会害死雪貂」,这些都是她在邂逅了那位少年之后,方才拥有的词库储备。

“等到登基仪式完成之后。”

“父亲他……便会彻底地退下王位。”

“而我,也将真正地接过一国之主的位置,成为帝国的女皇,同时……也承担起王冠之重,背负起一个拥有着数亿臣民的国度,那命运的重量吧。”

她微微合上眼睛。

就这样感受着那透过紧紧相握的双手,所传递而来的温度。

那双手,与过去在深蓝港的冰冷海水中环绕着她的背部,与她紧紧相拥的少年的手并没有任何区别,依然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暖。

“虽然之前在嘴上说着我很贪心,我全都要……”

“无论是皇室的职责、守岸人的理想、还是拉斯特你,任何一样东西我都不愿意舍弃……”

“不过,当这一天真正来临之时,心中还是难免会有些踌躇。”

“毕竟,之前我只是皇女,是未来的继承人而已。”

“比起处理政务,操劳军事,决断一整个国家的未来……以我过往的人生经历,其实还是直接用剑将敌人全部斩断对我而言更为轻松。”

“但是,等到真正成为了一国的女皇之后,我便绝不可能再像先前那般任性……许多时候不得不深思熟虑,而不再凭着一腔热血去思考问题。”

“这是我在两年前下定决心之时,便已经决定要去面对的道路,这些困难和险阻本就在意料之中。”

“所以,我不会后悔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虽说如此,但时至今日,我还总是时常担心自己是否做的不够好,或是有些地方的细节处理可以更完善,更周全一些,没有达到真正的尽善尽美。”

希尔缇娜略带自嘲地笑了笑。

“这样说来,我其实在有些时候,还是太软弱了一些。”

“毕竟,这样的踌躇和犹豫,都是身为一位合格的王者所绝不能表现出来的。”

“每个人,对为王的理念,那所谓的「王道」都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历史上,有的暴君认为,「非骄傲轻狂者何以为王」。”

“他将「人类」,视为乃是没有牺牲就无法讴歌生命的野兽。”

“还有的霸者则认为,所谓王者,就是向世人展示自己的人生,比任何人都活得更精彩的身影。”

“汇聚了所有臣民的愿望,成为他们的目标与方向之人才配称之为王。”

她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

“而对我,对名为希尔缇娜的人类而言……”

“所谓的王道,所谓的正确——便是无论遭遇了什么,即便做错也绝不去后悔。”

“从始至终,都对自己一路行来的足迹深信不疑,哪怕身陷地狱也绝不怨恨。”

“纵使身处穷途末路的凄惨终点,也绝不去否定自己过去曾走过的道路。”

她再次轻声开口,话语中不再是自嘲,而是多出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所以,等到我正式登基,成为了格兰威尔帝国的女皇之后……这些杂念,这些胡乱的妄想,也是决不允许在世人,在臣民面前所展现的。”

“用父亲的话来讲,学会在不同的时候佩戴上不同的面具,便是一位合格王者的必修课——在自己国家的臣民面前,王者就该始终保持着一副高高在上,永远正确的模样。”

“话说回来,佩戴面具什么的……其实也是拉斯特你的舒适区吧。”

希尔缇娜的嘴角,不由勾勒起了一抹细微的笑容。

“时至今日,我都还依然记得那个深夜,我们在深蓝港的一间酒吧里邂逅时的场景。”

“那时,我对你的初印象还相当之差,认为你是个只会口花花,开烂俗玩笑,空生了一副好皮囊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登徒子。”

“现在想来,那种口花花牛郎的伪装,就是你所最为惯常的面具之一吧。”

“坦白来讲,我其实并不怎么喜欢那个佩戴上面具之后的你……虽然戴上面具之后的你确实要更得体,更从容,也更讨喜,但那被绘制在面具之上的生硬笑容落在我眼里,却显得太过于浮夸和做作了。”

“我所真正喜欢的,是那个偶尔面具脱落,在稍纵即逝的破绽间,暴露出真实本心的你。”

希尔缇娜一只手依然紧握着少年的手,而另一只手此刻则情不自禁地伸出。

然后,轻轻抚摸着少年那沉睡时的脸颊。

清醒状态的拉斯特给人一种飘忽不定,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感觉,以至于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外貌。

但是睡着时少年的容颜却要稚嫩了许多,脸庞线条并不凌厉分明,反而带着几分柔和,甚至可以用天真无邪这样的词汇来形容。

当初,在深蓝港剿灭了邪教团,并开始为之后的铁十字大逃杀而养精蓄锐的时候,希尔缇娜也曾经短暂见识过拉斯特睡着时的模样。

这是希尔缇娜第一次对拉斯特的观感出现转变的契机。

用情感和八卦专家银院长的话来讲,这也是他们两人之间,那名为爱情的种子萌芽的瞬间。

“脱下了面具之后,这样的你才更可爱……不是吗?”

“幼稚得像个小孩一样。”

“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为了小时候一个无心提及的,名为「巡林者」的梦想而离家出走。”

“我们的本质,其实都是幼稚小孩而已,与外面成年人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是彻头彻尾的异类。”

“不过,也正因为这份与世界的隔阂,这样的格格不入……”

“异类和异类之间,才更应该依偎在一起,抱团取暖。”

希尔缇娜的手指顺着少年的侧脸滑落,随后在抵达他胸膛之时停顿。

“身为圣剑的主人,身为帝国的女皇。”

“这些软弱而迷茫的话,我是绝不能在他人,在国家的臣民面前诉说的……即便是我的妹妹奥菲丽娅也不行。”

“但是我想,唯独拉斯特你……应该是那个特例才对。”

她就这样轻声地诉说着。

“拉斯特。”

“对我而言,你并非是帝国的臣民,也并非是繁星大学的同学、在夜世界中并肩作战过的同伴这么简单。”

“你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奥菲丽娅也好,我的父皇与继母也罢……即便是我的亲生母亲,也绝对无法取代你的位置。”

“格兰威尔帝国的女皇希尔缇娜,绝不能够在外人面前暴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和怯懦。”

“但是,作为与你缔结婚约之人,作为拉斯特未婚妻的希尔缇娜,却可以随意在自己的未婚夫面前展露出这份软弱,倾诉自己的迷茫和怯懦。”

“所以,在我成为帝国女皇之前,这最后最后的几个小时里……”

她将双手伸进了洁白的被单中,轻轻环抱住了少年的脖子。

“拉斯特。”

“便请你稍稍容忍一下,我的软弱和任性吧。”

这是两人的第二次拥抱,上一次的拥抱还是在夜世界的历史残响,在港口区爆炸之后,那深蓝港的冰冷海水中……为了不让拉斯特被爆炸冲击波所掀起的巨浪卷走,希尔缇娜紧紧地抱住了他,带着拉斯特在海水中稳定身形。

但今时今刻,不再是三年前同病相怜的、相互扶持的拥抱……希尔缇娜怀抱中的男孩身体很温暖,带着灼热的温度。

“我最喜欢你了,拉斯特。”

“所以,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绝对不能离我而去哦。”

……

叮铃,叮铃~

床边的时钟发出微弱铃声,将希尔缇娜的意识拉回现实世界。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映射而入的阳光,也已经不再是先前午后时的金黄色,而是沾染上了血一般的殷红。

“王姐。”

从病房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随后奥菲丽娅推门而入,在房门口轻声地呼唤道:

“您登基仪式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嗯,我知道了,奥菲丽娅。”

希尔缇娜点了点头:“让司机先过来吧,帝都那边也可以准备起来了,我等会就下去。”

在说完了如此的话语后,希尔缇娜方才悄然站起了身子。

她回头望着病床上的少年:

“果然啊,唯有在你的身边,我才能够让自己平静下来,获得短暂的安宁。”

“不过,休憩的时间,也到此为止了。”

话语落毕,希尔缇娜素白的俏脸之上,先前的迷茫、软弱、怯懦乃至于眷恋的神情已经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纯粹的沉静。

但是,在那绝对的寂静里,却又透着一股凛然的肃杀。

倘若有人将意识沉入灵性世界,那么便会发现,此时此刻,希尔缇娜的灵性象征便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骑士剑,浑身上下充盈着锋锐的杀意。

就仿佛是一位即将奔赴战场,临行前正在磨砺武器的战士……纵使还没有拔剑出鞘,但你已然能听到那柄剑在剑鞘中的鸣响。

锋锐的气机由精神世界映射到了现实,让病房外的走道都布满了一道道细小的斩痕。

这是希尔缇娜心象的具现,过于强大的心念已经干涉了现实的风景,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领域,却唯独避开了拉斯特的病床。

虽然希尔缇娜的性格,并不像奥菲丽娅那样精于算计。

但是,在向整个西大陆发出了守护那位少年的通告之后,她自然也知晓,在即将到来的登王仪式上,必然会有着数不尽的强敌、天使乃至是邪神在等待着自己。

可她并不在意。

比起持有圣剑后方才踏足的「王权」,「战车」才是希尔缇娜真正的本源。

而战车所要做的,便是碾碎前路的一切阻碍……即便是一座山出现在希尔缇娜的面前,她也绝不绕行,而只会将其一剑斩碎。

“拉斯特。”

“两年前,是你挺身而出,守护了彼时正在皇室责任与自我理想间踌躇不定,陷入迷茫和挣扎的我。”

栗色长发在夕阳的余晖中飘荡。

而希尔缇娜则已然站起了身子,唯剩下凛冽的话语回响于晚风中。

“那么现在,轮到我来守护你了。”

“去守护……”

“你与我之间的未来。”

(本章完)

第268章 他将如闪电般归来

联合医院的最高层,病房外的走廊。

奥菲丽娅便这样站在走道旁,透过观察窗沉默地注视着病房内的景象,等待着自己的王姐。

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奥菲丽娅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那清晰分明的心跳声。

不知为何,那微弱的心跳声落在奥菲丽娅的耳中,却带着莫名的急促与慌乱。

“果然啊……”

“无论看过多少遍,但只要再次目睹这样的情景,心中却总还是会止不住地难受。”

奥菲丽娅便这样一边望着病房内希尔缇娜与那位沉睡少年的景象,一边感受着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之感在自己的心间泛起。

在两年之前,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情感。

但是此时此刻,却如同潮水般袭来,将奥菲丽娅的心灵所吞没。

明明自诩为绝对冷静的皇女,被帝都的那些大贵族们称作是“玩弄人心的魔女”……

从理性上来讲,奥菲丽娅很清楚,这是会影响到自己的理智判断,必须要被摒弃掉的杂念。

可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这份感情却始终无法被抹除。

剪不断,理还乱。

就这样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地涌上了奥菲丽娅的心头,让她心痛到难以呼吸。

“这种时候,要是那只雪貂在的话就好了,可以拿它出气,转移掉自己的注意力。”

奥菲丽娅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房门开启的声音悄然响起,在整条寂静的走廊上回荡。

也让奥菲丽娅强迫自己收敛起了心中烦杂的思绪,不让那些杂念显露在自己的表情上,被自家姐姐所察觉。

“我们出发吧,奥菲丽娅。”

鲜艳的栗色长发飘散而下,在昏暗的空间中反射着黄昏的余晖,仿佛火焰般闪耀。

病房房门在希尔缇娜的身后悄然闭合。

与先前在病房里,奥菲丽娅所惊鸿一瞥的……那残留着些许迷茫和依恋的少女截然不同。

此刻的希尔缇娜带着威风凛凛,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气场。

她重新变成了那个在深蓝港中凭一己之力截断了万千铁十字的浪潮,风华绝代的女骑士。

……

漆黑的轿车缓缓滑行,驶离了联合医院,沿着道路开始向着帝都的内城区行去。

繁星大学和帝国联合创立的医院位于帝都的市郊,而登基仪式的举行地则位于帝都内城区的中心,皇室的宫廷群落内……

考虑到帝都的大小,从市郊到帝都内城区还有大约半小时的路程。

这也是希尔缇娜继承王位之前,所剩下的最后一点时间。

火红色的霞光从西方的天穹尽头洒落,也映射在了希尔缇娜的眼眸中,仿佛昏黄色的星海。

她的身旁,奥菲丽娅手握一根华美的束带,就着车后座的镜子替希尔缇娜进行着最后的装扮。

素白的手指翻飞间,奥菲丽娅便帮希尔缇娜将那披散而下的栗色长发束拢。

片刻之后。

啪——

束带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那如瀑的栗色长发被收拢为了单马尾,露出了希尔缇娜如天鹅般雪白的脖颈。

奥菲丽娅打量着镜中自己的王姐:“以皇位继承仪式而言,这样的扮装或许稍显朴素了一些。”

“我记得皇室内有专职贵族礼仪的侍从和服装师。”

“既然是皇位继承这么重要的仪式,姐姐你为什么不让那些专业人士来操办……”

“不用了。”

希尔缇娜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随后她笑了笑,稍稍摇了摇头。

“反正,这也只不过是临时的打扮而已,用不着弄得太复杂,早晚都是要弄乱的。”

“等到那些藏匿在阴影中的家伙现身,大战爆发以后,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东西。”

“姐姐……”

奥菲丽娅看着自己的王姐,有些欲言又止。

“我先前和您说的那些情报,还有皇室之中的那位……”

“您真的不准备提前动手,把那些不稳定因素彻底解决掉吗?”

“就这样顺着对方的步调走,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到时候,您很可能会落入相当不利的局面。”

“我明白,但没关系。”

然而,听着奥菲丽娅略带担忧的话语,希尔缇娜却只是再次摇了摇头。

“奥菲丽娅,你只需要负责邪教团那边,确保邪神的神降绝不会波及到帝都的民众就行了。”

“阿克希娅学姐前不久刚刚联系过我,说她这一次也会参战……有你们、银院长在场,余波的破坏应该能够被约束在可控范围之内。”

“至于我这边的战场,不用操心,你们只需要确保帝都不出事,那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可是……”

在片刻的犹豫后,奥菲丽娅还是再次开口:“我知道姐姐您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对方毕竟是从神代存活至今的老古董。”

“您的筹码和战力都已经完全暴露在了明面之上,但天知道对方会有多少的底蕴和后手,从神代传承至今,他们一定拥有着复数的,能够对传奇乃至天使产生干扰的圣遗物。”

“对您而言,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

“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

希尔缇娜再次微笑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望向了远方那片被霞光浸染成了火红色的天穹。

“炽天之槛上的那些邪神,还有守墓者们……都将今天当成是在登王仪式上狙击我,将我在未曾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彻底猎杀的契机。”

“殊不知,我又何尝没有将今日,当作是自己成王之前的一场试炼。”

她的话语悠远。

“倘若只是想要当一位循规蹈矩,平庸而挑不出问题的守成之王,那么我当然无需这样做。”

“在作为一国之君的领域,父亲便已经做得很好,只需要学到父亲的五六成,便已经足以让我成为一位合格的女皇。”

“但是,我所追求的……却不仅仅只是像父亲那样,成为一位合格的,甚至是完美的君王而已。”

希尔缇娜在霞光中伸手。

然后,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腰间,那柄湛蓝色的细剑剑柄。

这是三年前,希尔缇娜曾经的挚友,那位名为芙兰的女孩,在那场有去无回的夜世界探索之前所给希尔缇娜留下的礼物——

纹章礼装「夜空之剑」。

也可以说是那位已故少女送给希尔缇娜的遗物。

在希尔缇娜原来的那柄细剑「闪烁晨星」破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希尔缇娜便一直是在使用着这柄挚友的遗物战斗。

时至今日,伴随着希尔缇娜的成长,成就了传奇,甚至距离天使的位格都已经不算太远……更是在被选定为王位的继承人之后,提前使得圣剑认主。

在那柄由星球所制造,无限光辉的圣剑面前,作为普通纹章礼装的「夜空之剑」也早已经跟不上希尔缇娜的成长速度——在传奇位阶的战斗之中,纹章礼装很容易便会在碰撞时破碎。

或者说,以希尔缇娜即将继位的帝国女皇身份……这样普通的纹章礼装武器,她想要多少便能够找到多少。

可是即便如此,希尔缇娜却始终将这柄细剑带在身边。

只要每一次抚摸细剑的剑柄,她便能够回想起那场在冻水镇迷雾中的血战,往昔与芙兰的点点滴滴。

以及,那段与拉斯特在繁星大学生活的宁静时光。

“父亲他无疑是一位合格的,甚至是优秀到无可挑剔的君王。”

“但是,他却绝不是一位合格的丈夫……为了自己作为王的职责能够不顾一切。”

“个人的私情也好,家人也罢……这一切在父亲的眼中,都是可以被完全牺牲掉的东西。”

她的声音微顿了一下:“我无意指责父亲,我也从不认为父亲这样的选择就是错误的。”

“甚至恰恰相反,为了更为崇高的,家国天下的大义而牺牲小我……无论从什么样的角度而言,这都是无可指摘的正确。”

“但是,这样的正确也仅仅只是正确而已,我并不需要。”

“我与父亲不同,我很贪心,什么也不愿意牺牲。”

“无论是身为皇女,作为女皇的责任……还是从母亲那里继承而来的,作为巡林者的理想……亦或是作为拉斯特的未婚妻,与他所并肩携手,共同迎接的美好未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心中的瑰宝,任何一样我都绝不会舍弃。”

希尔缇娜轻声开口。

“当然,如此贪得无厌,不切实际得既要又要。”

“所会面对的困难……无疑会比两害相较取其轻的选择题要艰险许多。”

“毕竟,所谓的「等价交换」,就是这个世界通行的法理——许多时候,要想得到某样东西就必须舍弃掉另一样东西。”

“但是,我既然选择了这条全都要的贪婪道路,我就已然知晓了这条道路上将会面对的困难,以及可能身陷的险境……”

“我会一直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而绝不后悔。”

窗外,原本市郊的开阔景色骤然一变,道路两侧也由原本黄金色的原野逐渐变得繁荣了起来,到处都能够看到正往市中心汇聚的人们。

“换作是父亲的话,那他当然可以利用这些情报优势提前收网,将那位内奸的阴谋提前扼杀在摇篮中,简洁、高效、而且省力。”

“但是,我却不行。”

“既然选择了那条全都要的贪婪道路,就意味着我将会面对的困难、危险与挫折,都要远比父亲所面对的多得多。”

“如果就连此刻的这些危险,那些来自守墓者和邪教团的敌人,都无法凭我自己的力量去战胜。”

“那我又谈何成为帝国的女皇?”

“又谈何,去成为那个站在拉斯特身边的女人……”

她的声音混杂在傍晚时分呼啸而过的晚风里,很轻很轻。

但是,落入奥菲丽娅的耳中,却又带着无可动摇的决绝,仿佛千锤百炼的钢铁。

“这是一场对于我,对于希尔缇娜·英古利特的试炼。”

“要么超越自我,跨越这场试炼……要么便死在试炼场上,倒在追逐自己理想的道路上,死而无憾。”

“对我而言,不会有第三个选项。”

闻言,奥菲丽娅也只得收起了继续劝说的念头。

她知道,自己的王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那么便绝不会动摇……就算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所能做的,便是在远处默默地祝福,希冀自己的王姐能够凯旋而归。

仅此而已。

不过,也就是在这时,奥菲丽娅听到自己姐姐的声音再度响起。

“况且——”

“与他时隔多年的重逢。”

“倘若不是一场凯旋而归的胜利,倘若没能在他面前展露出自己最完美的姿态的话。”

“那我又要怎么在他的心中再留下一个深刻的,难以磨灭的烙印。”

“又要如何——”

她的声音顿了顿:“才能够与那个他所念念不忘的小艾分庭抗礼呢?”

听着自己王姐的话语,奥菲丽娅微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她有些僵硬地开口:“王姐,你知道拉斯特的意识已经苏醒过来了?”

与拉斯特在夜世界之中的联络,这明明是奥菲丽娅和银院长所共同保守的秘密。

却没想到,此刻希尔缇娜似乎早已经猜到了,拉斯特会在今日归来。

“并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而已。”

“我想,区区灵魂崩坏,陷入寂灭的致命伤而已,可没法战胜那颗从地狱归来的炼铁之心。”

她微微摇了摇头。

“而按他的性格,今天这样的场合,我想他必然不会缺席。”

“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如闪电般归来」吧。”

轿车缓缓驶入了内城区之中。

而希尔缇娜的嘴角,也浮现出了一缕狡黠的笑容。

所以,刚才在病房之中,她才会趁着那位少年还未苏醒的时候占占便宜。

毕竟这样的便宜,等到对方真正苏醒过来之后,也许可就占不到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