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番三十一:不老传说(六)

招亲擂台上,黎家老人原本满怀焦急。

可等那年轻人仰起头,将他面容瞧个仔细后,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作为靠着衡山的下属势力,雁城中的一些关键人物,他怎能没有心数?

老人夺步下了擂台,又急忙朝身后招呼,瞬间跟来十多个练家子。

他们一齐迎了上去。

却没留意到,擂台上的黎家小姐,也目不转睛地盯看那年轻人。

“四师兄!”

黎家人上前拱手,朗声招呼。

那位黎家老人堆满笑容,叫面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四师兄大驾,老朽有失远迎。”

老人的话音说不出地客气,还有一股发自内心的敬意。

潇湘之地教宗林立,哪个门派没有四师兄?

但是

在潇湘以“四师兄”相称便让武林人肃然起敬的,那就只能是衡山派的四大真传了。

一些不知情的江湖人面露惊色。

他们瞬间朝那年轻人一瞅。

果然见其面孔温善,眉心有一道清浅竖痕。

早年这位衡山真传患有眼疾,后来得见剑神之后,才见光明。

这道竖痕,据说是剑神以剑气所破。

所谓剑气明目,眼开心明。

衡山四师兄的剑法也与这份非常经历有关。

四大真传名动江湖,南北武林人士各有耳闻,此时晓得确为其人,众皆瞩目。

骆禾看了一眼那名老剑客,又将目光移到黎家老人身上。

黎家老人非常客气,一说要通告家主,又请他过府叙话。

骆禾拱手道:

“不必麻烦,我只是恰好路过。”

他才说完,那名从燕赵之地抱剑而来的老剑客面色平静说道:

“我催马相追,一路不歇,才赶上四师兄的脚程。”

多数人尚未听出异样。

擂台上的黎家小姐却目色一亮。

她将目光放在了老剑客身上,又听他操着燕赵大地的口音继续道:

“在这松潭镇寻了许久,终于瞧见了你的马。”

“本以为你也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不愿坏了这份好事,便多等个几日也无妨。”

“可见你久不登擂,徒作看客,我心有所盼,难免焦急,只好打搅了。”

老剑客的话是朝骆禾说的,之后又向擂台上的黎家小姐抱拳致歉。

黎元琼朝他大度一笑,浑不在意。

反倒是黎家老人闻声色变。

他回头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又看了看正盯着燕赵老剑客的四师兄。

稍一琢磨,忽然察觉猫腻。

人老成精,哪怕心中惊喜,却也装作丝毫没听懂的样子。

本来不想惹人注意的骆禾,更不愿给老剑客继续描下去的机会。

在散开的人流中,朝着老剑客靠近两步。

“阁下寻我,所谓何事?”

“衡山四大真传师承剑神,”提及剑神二字,老剑客神色肃然朝衡阳方向拱手,“据说四大真传剑术各不相同,却无一不是高绝之士。”

“四师兄所专,可是破尽招法的破招之剑?”

谈及剑术,骆禾神色平和:“惭愧,江湖虚传,我远达不到破尽招法的程度。”

“去年年关时,师父考察剑法,言道前路遥远,叫我多学多练。”

周围看客围了好几层,只有少数老实人信了这谦虚之言。

衡山四大真传能名动江湖,仅靠剑神徒弟这一条是不够的,四人皆有真凭实学。

“那便是破招之剑没错了.”

老剑客瞬间抓住重点。

众人见他露出追忆之色:“在下祖传雨落尘溅十三剑,此前三十余年苦修剑术不得其法,昔年衡山论剑时,剑神论道源流,不仅对我多加指点,还言道我家祖传剑法的弊端,叫我观雨落之势,放开束缚。”

“这二十多年来,我沉浸其中,苦心钻研,终于有了一些领悟。”

“可惜天赋有限,达不到剑神所言的境界。”

“桓某人不敢忘记剑神恩德,更无厚颜再寻剑神指点,本意朽老燕赵,埋剑市井,然点苍妙谛问剑剑神,消息散布武林。”

“因剑心不死,至衡阳再求一观。”

“听闻四师兄破尽招法,有剑神风采,在下二十年间正在招法上有所得,故而想领教真传剑术。”

老剑客话语恳切,让一些尚武的江湖人动容,也明白了他的来意。

虽然没有资格挑战剑神。

但作为二十年前的问剑之人,寻剑神的徒弟切磋,考量声名,也算不上以大欺小。

骆禾谦逊一笑:“阁下若想从我身上看到家师风采,恐怕要大失所望。”

“但寻我比剑,自当尽力领教阁下高招。”

周围人闻声,顿时大声叫好。

桓青溪二十年前便有泰山派玉玑子水准,如今在宗派大兴的情况下,他在燕赵一地的名头也不算小。

喜欢热闹的人扯着嗓子四下一喊,黎家招亲擂台附近须臾间挤满了人。

“骆师兄,桓先生,请!”

擂台上,黎元琼笑着开口,将擂台让了出来。

两人在台下对望一眼,而后飞身而上。

他们尚未拔剑,擂台下便响起一连串嘈杂声音。

“快来快来!又有好戏看了!”

“大哥,这里又是什么好戏?”

“比武招亲啊,这都看不出来吗?”

桃根仙嘿嘿笑道:“这老头要和剑神的四徒弟争老婆,谁赢了就归谁。”

四下的人听罢,顿时哈哈大笑。

附近黎家的人赶忙喝止:

“你在胡说什么!”

哪知这些怪人根本不怕黎家的练家子,反而顺着话笑道:

“剑神的四徒弟分明看上了那红衣小娘子,否则他到这镇上做什么。”

“是啊是啊.”

“比武招亲的擂台,难道不是谁赢了谁就娶小娘子回家吗?”

“我们桃谷六仙来雁城看大战,再喝一杯喜酒,正是大大的美事。”

黎家的人原本听他们疯言疯语,很是恼火。

可一听“桃谷六仙”的名号,又不觉得他们说话奇怪了。

那位黎家老人虽然也在喝止,但眼神不住盯着衡山四师兄看。

心中倒是期盼这些怪人说的是真的。

燕安顺不断摆手,他们才到此处,不明缘由,于是示意师父们不要乱点鸳鸯谱。

否则坏了人家的名声。

但六仙哪管这个,反倒调侃道:

“徒弟你的手怎么摆来又摆去的?”

“嘿嘿嘿”桃花仙怪笑道:“原来你也想上去争老婆。”

桃根仙咧嘴点头:“别急,等你赢过剑神二徒弟,夺得她的芳心,将她带回桃谷。”

“不错不错,赢了剑神的徒弟当老婆,绝对江湖有名,如此也不落我们六仙的威名。”

燕安顺埋下头,周围人的视线全都朝他汇聚过来。

哪怕在擂台上刚刚拔剑的骆禾,也不由带着一抹惊异之色朝他望去。

燕赵老剑客心思更纯。

站在骆禾对面的那一刻,他已经没多少杂念。

拔剑出来,执剑礼,道一声“请”。

虽然四大真传名头极大,但他毕竟是老一辈人物,又有剑神的恩情在,抢先出剑,实在不合礼数。

骆禾拱手还礼,谢过他的好意。

复道一声“请”。

老剑客见状,知晓对方剑术非凡,不敢再让。

举剑之时,只在对方那双明亮的眼睛盯在他身上的刹那,便生出一种奇怪感觉。

念想江湖传闻,心下警惕万分。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

“铮”的一声!

桓青溪出剑了!

二十年前论剑时,他的剑法远没有此刻精密。

雨落尘溅十三剑,招法之中,藏着正斜势态变化。

出剑愈是刁钻诡异,愈是得其精髓。

老剑客行剑之初,那柄长剑在手中圈转,握把在手中厚茧上来回变化,起剑之繁夺人眼目,他却熟能生巧,丝毫无差。

那剑影随着回身半虚步一藏,忽然肘劲猛曲,一剑刺向骆禾胸口要穴。

这一下看斜乃正!

看得出来衡山四师兄不想落师父之面,仍让对手出招。

他不似老剑客繁琐,动作极少。

却拿捏到要处!

老剑客的动作似是被他看穿了。

骆禾朝后虚半步,仅是反手一撩,便侧偏长剑,叫对方丢掉准头。

长剑擦着剑面,朝着老剑客腕部截去!

桓青溪双肩抱拢,赶忙撤步抽剑后躲,肋部空隙暴露了一瞬间,对方追剑直刺。

一剑被破,桓青溪并未慌张。

他运足真气到脚面,一个诡异的弧形上步,避开这一剑。

骆禾却如同长了侧目。

没给对方出第二剑的机会,他一个上盖步跟上,以招法对招法,俯身反撩直刺臂腕内关穴。

这一剑分明没有去看,却刺得那样精准!

老剑客吃了一惊!

他狼狈就地一滚,在滚动之间,真气蓄力在剑上,朝下三路横扫。

“噹~!”

一声清脆剑鸣,桓青溪浑身难受。

他一剑没使完,在半路就被截住!

破了,又被看破了!

果不其然,截剑那一刹那,骆禾长剑顺下,擦着对方剑身连发噌噌之音,一直下到手腕,这次是阳池穴!

桓青溪顺把反握,用剑格朝上一扣。

骆禾将剑一按,顺剑格直刺!

剑风刺目,桓青溪一个偏头,肩膀衣衫已被刺破。

周围人看得惊心。

燕赵老剑客反应惊人,否则三招全被破的情况下,他身上必然多出三道剑伤。

面对四师兄,他的招法威力似乎根本发挥不出来。

众人皆见,老剑客避剑腾飞,带起碎布的那一刻,面上起了一阵火红之色。

并非羞涩,而是憋火。

一名练剑多年的剑客,剑术无所展,处处受制,岂能不怒!

“雨落尘溅,十式合一!”

他手中长剑狂舞,忽然大喝:“看剑招!”

桓青溪的剑左右翻飞,十式招法中的正斜轮转,无所预料的变化,全都藏在两片剑影之中。

一为正势,一为斜势。

一如满目山川似势棋,况当秋雁正斜飞。

本是雨落尘溅的小势,却让他用出了一种大开大合之感。

但凡用剑之人,无不侧目!

这是剑法延伸,超脱祖法。

在一身内力的催动下,两片正斜剑影荡出的声势愈发骇然,似乎将骆禾团团笼罩。

看似处于正斜变化之中风雨飘摇,骆禾却目色清明,凝视着桓青溪的剑!

忽然!

似是正斜不共存,两边剑影在骆禾身前越靠越近,交梭的瞬间,迸发一道清脆剑鸣!

其后,有一道寒芒,从剑影中夺影而出!

雨落而尘溅,是正是斜,这一刻,就连桓青溪自己都不知道了。

这是他的招法精髓所在,也是他看不清的剑法前路。

他将尘溅何所向的迷茫,刺在了骆禾身前!

这一剑,乃是他衡山论剑之后二十多年的苦修之功!

然而.

长剑未及骆禾身前一尺,便感受到一股巨大阻力。

桓青溪直觉剑身一震。

他瞪大双目!

面前的年轻人,竖着剑身,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挡住了他自己都难把握的一剑!

弯曲的剑身,在骆禾刚猛内力灌输之下,由弯弹直,倒传绷劲!

桓青溪手臂颤抖,想拿稳长剑。

骆禾步步抢先,用剑格下压一别,登时再生巨力。

桓青溪二度手颤,浑然无措间长剑脱手。

“哧~!”

长剑倒插在擂台之上。

盯着自己的剑,燕赵老剑客不由失神。

十三剑,尽数被破!

“佩服,佩服!”

他连连拱手,又失意地叹息一声:

“不愧是破招之剑,在下二十多年的苦研,委实不值一提。”

他想到今日可能会败,但绝难想到败得如此难受。

骆禾将地上的长剑拔起,递送到老剑客面前。

桓青溪见状,不由自嘲一笑:

“二十多年前,长剑落在剑冢,没想到这次不会空鞘而回,也算进步。”

骆禾微微一笑,顺势说道:

“阁下拓展新学,已超前人,着实可佩。”

“若是再钻研二十年,可能我就无法破招了。”

老剑客瞧着他清明的眸子,又朝他拱手。

“剑神高徒名不虚传,多谢。”

他话罢,在众人瞩目下跳下了擂台。

周围的武林人见识过他的剑法,更觉这位燕赵名士不简单,绝不会因为他输给四大真传而有所小觑。

这时

擂台下方的桃花仙大喊:

“可有人上台挑战,若是没有,剑神徒弟就赢得招亲,娶回小娘子。”

他声音响亮,叫周围人哈哈大笑。

那黎家老人似是被二人方才的剑法所惊,一时间竟忘记呵斥。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到此,热闹越来越大。

擂台对面,一家客店雅阁正开着窗户。

一名青衣男人正笑望着擂台上的一幕。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淡绿衣裙,清丽脱俗。

眼眸一如往昔灵动,更多了一份雅贵之气。

此时正和当年一样,捧脸笑望着他。

“师兄啊,没想到你喜欢看这样的热闹。”

“早年却没发现呢。”

“嗯你知道的,我早年可不会如此。”

青年知道她在取笑,故而调侃道:“这人老了,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

“呸,师兄可不老.”

女子美眸含笑,又给他斟酒一杯.

……

(本章完)

第233章 番三十二:不老传说(七)

望着抱剑下擂台的燕赵老剑客,邹松清的眼中别有意味。

从这位老剑客身上,他看到了一丝师父的影子。

只不过人各有异,际遇不同。

这位虽然也苦心孤诣,沉心研剑数十年,却无缘走到极致。

而在江湖上,似他这样的人则是占据绝大多数。

心中感慨之余,再朝自家师父瞧去,更觉可贵。

只是

邹松清的心越来越不平静,甚至有一些沉重。

雁城近在眼前,此一行,结局难测。

这么多年来,他收集了许许多多江湖传闻,深知雁城是怎样一个地方。

师父纵然是江湖上凤毛麟角的妙谛高手,可此次要面对的,却是武林神话。

然而,

点苍老人的心情却与徒弟截然不同,再履潇湘,他的心情极为开阔。

就像是覆压在摩鹰高崖上的浓雾散去了一样。

二十多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此时到了雁城下辖小镇,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越来越多的江湖人事,与记忆中的那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衡山四大真传

这是他见到的第二个。

点苍老人的目光,锁定在擂台上的骆禾身上。

桃谷六仙的声音还在下方回荡,台上的骆禾有所察觉,目光错开擂台下一圈圈人流,看向了靠在外围的鹰目老人。

不等他有所反应。

突然,又有一人飞身而起!

此人高鼻深目、皮肤黝黑,头发灰白带着干枯之状,散落地披在肩膀上。

他身穿圆领劲装,里有夹衣,头戴幞头,束革带,腰间携着一柄剑,约摸超过四尺。

这打扮结合样貌身段,一看便知来自西域。

“鄙人莫花古拉,有礼。”

他一报名姓,学着南北武林人的习惯拱手作招呼。

周围人一些老人立时便有印象。

与方才的燕赵老剑客一样,眼前这位西域剑豪,也是当年一招败在剑神手中的论剑之人。

骆禾抱剑笑道:

“听丹青生师叔说过,莫花家的吐鲁番美酒乃是一绝。”

“哈哈哈!”

莫花古拉朗声大笑:“我二弟莫花尔彻乃是酿酒高手。”

“不过,他一直觉得,用十桶美酒换取丹青生先生三招剑法乃是最赚的一笔生意。”

骆禾知晓其中渊源,故而不打扰,继续听他讲述。

“当年剑神对鄙人有指点之恩,这次我又带了美酒从吐鲁番来,没想到在此碰到你们比剑。”

莫花古拉又道:“鄙人只是一个老酒鬼,外加喜好剑术。”

“上这个擂台与招亲比斗无关,只是见阁下剑法惊奇,一时手痒,也想卖弄一番。”

骆禾闻声微有踌躇。

那边的黎家小姐笑道:“骆师兄只管出手,我这里又不怕耽搁。”

黎家人都没说话,只是目光游离在四师兄与自家小姐身上。

“请~!”

衡山四师兄的一声请字,立刻让围观的江湖人叫好。

西域老剑豪比燕赵老剑客更干脆,他虽然懂一些礼节,却并不精通。

故而无有言辞往来,只管拔剑。

他双手握剑,所展剑法与方才桓青溪的十三剑完全不同。

什么正反斜直,一概不论。

只有所向无前,冲势惊人,一动之下,如大漠黄沙滚滚,开阖驰骋,招式雄浑异常。

明明是一柄细剑,却斩出阔剑森严!

他一出剑,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不修边幅的西域老剑豪,竟有如此锋芒!

然而.

这股冲势凭的只是一腔热血,又夹着刚猛劲力,并非成就剑势。

故而声势惊人,破绽却多。

这破绽放在骆禾眼中,更是被无限放大。

他连出六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急促,尽数截在莫花古拉的招法要害上。

骆禾奔着招去,没朝对手身上攻。

仅仅六剑相截,在真气碰撞之间,叫莫花古拉的势头越来越小。

弧光被压缩,斩剑风声渐不可闻。

如同庖丁解牛,硬生生拆掉了对方的剑法。

“不打了,不打了!”

擂台上的莫花古拉突然大喊,他的长剑被逼到近身,已经没有空间施展,第七剑没有再挥出去。

这种憋屈感,比方才的桓青溪还要强烈。

毕竟,人家十式合一,已经把十三剑使完了。

“酒!”

西域老剑豪像是一头争地盘失败的郁闷雄狮,头发乱摆朝下方喊道。

两名西域汉子扔来两个酒囊。

莫花古拉接过来,扔给骆禾一个。

他也不管对方喝不喝,自己大喝起来。

一口气将酒喝完,又对着空气将剩余没有展露的剑法全数使出,不少江湖人为他叫好。

虽然剑招被四师兄拆解。

可放在江湖上,无论是他的剑法还是内功,都不是等闲人能媲美的。

西域老剑豪憋屈感尽去,他哈哈大笑,翻身跳入人群之中。

这下子,大家相信他真的是一时手痒了。

骆禾微微一愣,他端详手中酒囊,没想到对方如此潇洒.

“师兄,这莫花古拉的剑法,真的是你指点过的?”

客店雅阁中,青年听罢微微摇头:

“陈年旧事,我哪里记得清楚。”

见他不愿承认,女子笑意更甚:“怎么会记不清,分明是嫌弃他剑法稀松,不愿承认是自己指点过的。”

“这些年你对门下弟子多有严词,连对外人都如此苛刻,哪怕仅是只言片语。”

“师兄可真是爱惜羽毛。”

青年不由笑了,“什么爱惜羽毛,我只是效仿师父罢了。”

又点评道:

“这莫花古拉当年的剑法一团乱麻,我叫他化繁为简,没想到他走到了另外一条极端道路上。”

“不过.”

“他送来的酒确实是佳酿。”

“等他到衡阳,我按照他的路子再送他几招剑法。”

女子闻言又换了个话题问道:

“小骆可是对黎家的女娃有好感?”

青年笑道:“并非我不关心他们,但这是他们的私事,自己不愿提及,我怎好过问。”

“小骆眼睛犀利,剑法犀利,但他的性子内敛,却像是反着来的。”

“不过,他能到此观擂,怎能说一点感情没有。”

“我记得”

“这松潭镇黎家与安仁的刘家一道送年轻一代入门时,正是小骆安排的,与黎家的女娃也认识了很长时间。”

女子埋怨一声:“你这做师父的既然心里有数,正该出力。”

“却在这里饮酒看戏,自得惬意。”

她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人用手在脸上捏了捏。

她默不作声,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瞧着他。

“哪需要我出手”

青年示意她朝窗外看。

只见擂台那边,忽然喧闹声大作。

“四师兄!”

有人大喊道:“冯师叔与向师叔果然没说错,四师兄就在此地!”

“听说黎师妹摆了个比武招亲,四师兄得到消息,立时马不停蹄直下松潭,我还是以为是假的,没想到啊,四师兄已经在擂台上打擂了!”

“咱们来得迟了,也不知比斗结果如何。”

这一道道声音,着实引人瞩目。

正有八九人打马而来,一看衣服佩剑,便知是衡山派来人。

再瞧他们一个个青枝绿叶,风华正茂,料想是衡山第十五代弟子。

他们说话声音颇大。

原本武林人就怀疑四师兄与黎家小姐有猫腻,这下瞬间坦然了。

忽然

一名二十岁出头的衡山派女弟子朗声说道:

“大师兄,四师兄就在此处。”

这一声“大师兄”喊出,众多江湖人心中一热。

这下可热闹了!

四大真传,又来一位!

那女声还没落下,远远听到一道轻笑,跟着便听到飞掠提纵之声,一道衣着单薄的身影,正落在擂台上。

来人眉毛很浓,下方眼睛很大,薄唇抿出一条线,挂在瘦削的脸上。

他披着披风,脸上洋溢着极为灿烂的笑容。

一看来势,便知与骆禾大为不同。

周遭视线从四面八方飞来,他恍若未见,只盯着擂台上青年手中的酒囊。

“师兄。”

骆禾打了一声招呼。

他又看向那些骑马来的同门,不由苦笑摇头。

本以为这次到松潭来,可谓是悄无声息。

没承想,身后跟了这般多的人。

这下子,黎家人那边的人可不敢怠慢了。

黎元琼与黎家老人走在前方,领着在场所有亲属门客上前见礼。

“大师兄。”

“诸位师兄师姐。”

衡山派弟子也拱手回礼,阿飞笑道:

“我们只是来凑个热闹。”

“师弟,你这擂台还没有打完,不便喝酒。”

“等你们成了好事,再喝酒不迟。”

“这西域剑豪的酒,暂且交由我来保管吧。”

飞师兄一席话听在黎家小姐耳中,顿时叫她面色微红,眼中却泛出笑意。

而骆禾,则是在那一瞬间心态不稳,露出破绽。

飞师兄剑快手快,已经将他手中的酒囊抄了过来,这动作让不少人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酒已在沈飞手上。

四大真传的剑术各不相同。

若说谁的剑最快,那一定是这位了。

此时一看,已见端倪。

“大师兄莫要误会,”黎元琼掩饰道,“四师兄来此仅是路过,并非来打擂。”

阿飞剑快手快,人更是快人快语。

当即直言道:

“师妹误会了,向师叔说骆师弟就是来打擂的,他老人家乃是我衡山名宿,从不骗人。”

那些黎家人心中惊喜,有心插话,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飞没管骆禾的面色,压低一些声音对他道:

“冯师父叫你直面内心,师弟既有所思,何需有误。”

这一声冯师父可比向师叔好用多了。

他们四个最初的入门剑招功诀,可都是冯巧云一点一滴,手把手去教的。

从小到大,都有她的影子在。

对于四人也非常了解。

骆禾闻声,也不再反驳。

他与黎师妹相处日久,互有好感。

只是性格内敛,一直藏在心中,没去直视。

听到黎家忽然比武招亲,师妹还同意了,这才从雁城一路赶到此处。

“师弟继续打擂,我就不待在台上了。”

阿飞笑呵呵看了他与黎元琼一眼,夹着酒囊正要潇洒离开。

就在此时

镇口大道至招亲擂台前,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聿聿~!!”

缰绳勒起,马蹄高台。

一时间,马鸣萧萧,夹着秋风吹至一众江湖人耳中。

有些江湖人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纷纷让开路径。

来人却也不敢托大,早早飞身下马,牵缰徐行。

里边的江湖人这才看清他们的样貌,心知今日松潭镇果真要龙盘虎踞。

为首之人是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约摸二十七八岁,一身道袍。

他旁边,还有两名身上带有太极图案的老道长跟随。

正是武当派的人。

“是武当派的哪位道长?”

有江湖阅历较浅之人,只认得太极图,不知来人身份。

江湖老人目光锐利:

“那是武当派年轻一代翘楚王野,不仅太极剑法圆熟,还练成一身玄门内力。”

“听说冲虚道长暮年时,将希望全数寄托在他的身上。”

周围人盯着王野道长,他正朝着衡山两大真传走去。

“两位师兄,别来无恙。”

他作了个道揖。

阿飞放下酒囊,与骆禾一道上前招呼:

“上次与王野师弟相见,还是在六年前。”

“师兄,应该是七年前。”

骆禾提醒一声,阿飞笑了笑:“还是你记得清楚。”

“王师弟久居玄岳,没想到这次会突然来到衡州府。”

王野道:“才从凉都那边回来,听闻雁城有大事,便企望在此一睹剑神前辈风采。”

阿飞含笑点头:

“你来的正是时候,寻常想见师父,恐怕难以见到。”

“这一次,他老人家正在衡州府。”

闻言,王野道长身后,那两位老道长挥动浮尘,各露出一丝感叹之色。

他们正要往下讨论。

身后马蹄声又响!

王野回望一眼:“从凉都一道回来的朋友不在少数。”

一队队人马,陆续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戏的江湖人不断让出道路。

江湖大派,都到衡州府来了。

最前方几人也下了马,为首是一个面色沉凝、眉毛很长的年轻人,他旁边还有一位年纪差不多的女子,二人身边,跟着七八名身着华服的弟子。

“那是崆峒掌门人白虹子的传人,号作飞虹子,另外一名女子是他师妹,名叫祁诺。”

“这是崆峒派年轻一代最强之人。”

周围人正在议论二人,又有人喊话:

“快看,五岳剑派有人到了!”

又是一阵马蹄声。

这一次却极为混乱。

因为在马蹄声之前,还有一人操着西域腔调大喊:

“泰山派小子,好厉害的剑法!”

“今日暂且别过,改日再战!”

那人明显受了伤,在镇前冲入人群驾驭轻功飞逃。

没几个人管他,江湖人的视线多半在后面的泰山年轻弟子身上。

此人正是泰山派下一代掌门人陆延休。

据说继泰山派祖师东灵道长之后,唯有这位将本派岱宗如何练到极为高深的境界。

一时间,松潭招亲擂台下,大派天骄汇聚.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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