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第221章 进发陇右

郭淮正是凭借着曹丕的赏识,后被选入丞相府任职,随军征汉中之后,就留在了夏侯渊的军中任司马一职。

夏侯渊在定军山被黄忠砍了后,正是郭淮牵头、与督军杜袭一并推举张郃为代主帅,郭淮也顺势做了张郃的司马。

可以说,郭淮和张郃二人之间,是有非常深厚的历史友谊的。

“张公,许久未见了。”郭淮步入左将军府,声音爽朗的笑着说道。比起一州刺史,郭淮倒是更像个将军。

四十余岁的郭淮,身材魁梧嗓音宏亮,与王昶、王凌这般刺史的风格并不相通。

却不知是关西水土如此,还是郭淮本就是将种。

“伯济来了?快快请坐。”张郃笑着起身迎接。

人与人之间,都是有一层潜规则在的。越是熟悉之人,称呼与旁人越是不同。

张郃虽然常年为将,但张郃私底下却喜欢与儒士交往。唱诗、投壶、角棋,这些流行于文士之间的文化活动,张郃样样都十分在行。

郭淮称张郃为‘张公’而不是‘左将军’,其实是更合张郃心意的。

两人大略寒暄了几句,张郃就把数日前在散关得知的讯息,尽数与郭淮说了一遍。

郭淮听完也皱起眉头:“自建安二十四年起,汉中一直都只是由魏延驻守。如今诸葛亮率军来汉中,定然有所企图。”

“张公去年年底刚从洛阳回来、经过长安之时,我记得张公就说过陛下认为诸葛亮会北上雍凉。”

“似乎,陛下说中此事了?”

张郃点头道:“陛下神谋机断,有武帝之风啊。”

“汉中是四塞之地,向北是雍凉,向西是氐羌,向东是上庸。诸葛亮亲至,定然不会只攻氐羌或者上庸。”

“这两个地方,遣一个魏延或者吴懿也就够了。再者说,武都那边哪还有百姓了呢?早都迁徙光了!”

郭淮点头:“既然如此,张公还需先决策应对一番。”

张郃说道:“我请伯济来郿县,正是为了此事。”

郭淮四十岁就能为雍州刺史,身为曹丕亲信固然重要,但其才能出众也是有目共睹的。先帝曹丕在关西的安排,除了夏侯楙是个平庸之辈,其他人事安排却也真的没话说。

郭淮思索几瞬后说道:“张公,无法增兵了?”

张郃颔首:“中军三月才回洛阳,休整也就两个月,恐怕空缺的员额都没补齐呢,哪能再向雍凉添人?”

“再者说,我已与陛下打了包票,若诸葛亮还没来便求援,岂不是让天下耻笑?”

只能说张郃与郭淮确实交好,这种心里话可不是对谁都能说的。

郭淮有条不紊的分析起来:“张公,其实雍凉二州本为一体,现在的问题是凉州缩小、而雍州太大了。”

“除了关中,陇右的南安、天水、陇右、广魏都属雍州。隔着一座陇山,东西来往极为不便。”

“虽说大军驻在陈仓、已经离陇右很近,但一旦有事时间还是不够的。”

张郃说道:“伯济可有计策应对?”

郭淮笑道:“看来张公这是在考我啊!”

“既然填不了兵,也不能将陈仓之兵调入陇右,那么万一蜀军攻来,唯一可行之事,就是迅速将陇右各郡县之兵利用起来。”

“若我这个雍州刺史不去陇右待着,此事如何能成呢?”

“哈哈哈哈。”张郃大笑说道:“伯济真是快人快语!”

“不瞒伯济,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让伯济这个知兵之人亲自去陇右坐镇了。”

“若伯济在陇右,那么我无忧矣!”

郭淮却插话道:“张公,我去陇右自然没问题。但若一直在陇右的话,关中各郡不去巡查、也说不过去。”

张郃说道:“些许政事,能有什么干系?关中还能反了不成?”

郭淮答道:“张公说的也对,不过要如何与陛下和朝廷说呢?”

张郃面带笑意的说道:“这等事情伯济就无需担心了。陛下英明神武,为军事而做的部署,陛下肯定会答应的,把心放到肚子里就好。”

郭淮插话道:“张公,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可以将雍州刺史的驻地,从长安改到陇右呢?说到底,还是雍州太大了!”

张郃沉思片刻:“这件事就不要说了。”

“按陛下的想法,灭吴灭蜀都不过是十年之间的事情,还用不着调整刺史驻地,先将就着便是。”

“凉州前几年连刺史都没有,不也是一样过来了吗?”

郭淮应道:“那倒也对。既然军情紧急,我就不回长安了,明日离开郿县,就往陇右去吧。”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荆州扬州,恐怕刺史们还要拖延几日再动身。但在雍凉,行事迅速都已经成为自上而下养成的习惯了,说走就走才是常态。

张郃点了点头:“伯济准备去哪里?南安郡还是天水郡?”

郭淮思考片刻:“还是去天水郡吧!毕竟鹿磐的三千军队驻在天水,若有事也方便些。”

“甚好!”张郃说道:“那我就给鹿磐手书一封,让其遇紧急之事听你调配!”

“虽说兵符不能给你,但鹿磐一直都是个晓事的,也无需担心。”

郭淮笑道:“全听张公安排!”

……

五日后,下午时分,洛阳城南。

洛阳作为大魏都城,郊外一直以来都存在着不少猎场。

先帝曹丕在时,就经常与近臣外出打猎,还曾被鲍勋怼过。

而洛阳郊外猎场这么多的原因,究其根本还是人少、田地荒芜。经过数十年间战乱和瘟疫的洗礼,人口仍需恢复。

曹睿难得起了兴致,想要出洛阳游猎一番。既然是出洛阳城,自然是要将曹真和司马懿都带着的,留卫臻在洛阳留守。

自从夏侯儒去襄阳顶替徐晃空缺之后,夏侯献就接了中坚营,而宫中戍卫则由秦朗负责。

此番出猎,也是由夏侯献引着两千骑兵护送的。

上午时分从洛阳南门出发,渡过洛水和伊水之后,下午时分才到了洛阳城东南五十里处的大石山。

曹睿骑在马上,转头笑着问道:“大将军,今日我们应该在何处扎营啊?”

曹真驱马上前:“陛下放心,臣三日前就已经遣人来观察地形,将营寨扎好了,过会直接入住便是。”

曹睿笑道:“还是大将军贴心啊。”

曹真答道:“陛下难得出来狩猎一次,些许小事,臣还是能料理的好的。”

“两千骑兵而已。”曹睿看向曹真:“若是十万大军,大将军也是能调配自如的。”

曹真拱手道:“都是臣的本职罢了。”

司马懿上前说道:“陛下,若算起时间来,出使武昌的司马芝也差不多要返回了。”

“是啊,他都出发一个多月了。”曹睿缓缓说道:“就是不知道孙权什么答复。”

“不如大将军与司空一并猜一下?”

皇帝兴致颇高,曹真与司马懿也自然不能扫兴。

曹真率先说道:“陛下,臣以为孙权自然是不愿再打的。但有大江相隔,倒也不一定会愿意再称臣。已经撕破过一次脸皮了,如何还能缝补好呢?”

司马懿点了点头:“臣也是如大将军一般想法。若再多说一句的话,孙婕妤的婚事,恐怕孙权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哈哈哈。”曹睿笑道:“若下一次再收拾孙权,从皖口或者濡须过江,恐怕胜率不高。从襄阳走陆路攻江陵,貌似更稳妥些。”

江陵吗?曹真可是当年三路伐吴时、西路军的统帅。从襄阳到江陵,却不是那么容易攻伐的。

曹真刚想出声劝说,却想到在陛下亲征之前,淮南似乎也是难打的,即将出口的话也就又吞了回去。

司马懿插话道:“陛下想何时打?”

曹睿语气自然的说道:“最起码今年不能打。去年十一月、十二月,以及今年一、二月动用民力甚巨,至少要缓一年以上,才好再做考虑。”

“襄樊本就百姓稀少,若从河北、河南运粮耗费过巨,恐怕一时之间难以承担。”

皇帝的思路清晰,司马懿也没什么劝谏的话可以讲。

不过就在此时,曹睿却主动问起来了。

“大将军、司空,朕大略想到一事。”

曹睿面带笑容说着:“你们说,若是此时有人占据了洛阳城,我们三人在外该如何应对?”

曹真闻言一惊,神色严肃的拱手问道:“陛下何出此言?是不是洛阳城中有什么异动?”

曹睿摆了摆手:“大将军勿要多虑,朕就是打了比方、突然想到这个罢了。有许褚和卫臻在洛阳,朕又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

“权当推演罢了!”

司马懿笑着接话道:“臣等与陛下俱流落到外了吗?不知洛阳城中的贼人,是如何夺了洛阳城的?”

曹睿面不改色缓缓说道:“若是先派兵进宫,从卞太皇太后或者郭太后那边拿了旨意,再占据洛阳武库,派人让武卫营、中坚营、中垒营都按兵不动。”

“占了洛阳城后,再据洛水浮桥而守。”

“若如此,应该如何是好啊?”(本章完)

224.第222章 真伪谁知

如何是好??

皇帝的一番话,让曹真和司马懿二人都听得呆了。

在大魏,或者在当今世上,难道有这么牛的反派吗?

能控制的了整个大魏中军和洛阳城?还兵不血刃?

曹真咽了咽口水,出于一个统兵大将的本能问道:“陛下,贼人兵力如何、战力如何?”

曹睿微微思考了下,说道:“三千兵力,州郡兵一般战力。”

曹真面露诧异,这样的兵力战力是如何控制的了洛阳的?

“区区三千人而已,臣率两千骑、不,一千骑就够,定能为陛下取贼酋首级。”曹真自信满满的说道。

“不,你打不过。”曹睿淡定的说道。

曹真刚想反驳一二,三千寻常步卒哪抵得住虎豹骑一冲的?却想到陛下曾说这是在‘推演’,只得继续问道:“那臣想办法遣人潜入洛阳城中,召唤中军作战便是。”

洛阳这时确实像个大兵营一般,中军都驻在城内。城外只有洛阳典农的屯田兵而已。

曹睿轻轻摇头:“大将军进不去。一日之后,中军听贼人指挥。”

曹真语气中带了一丝抱怨:“陛下这是在说笑吗?天下怎么会有这般事情?”

曹睿只是一笑,向司马懿努了努嘴:“若由司空来指挥,应当如何应对?”

方才皇帝与曹真两个人的对话,司马懿听得真切,陛下要玩这个‘推演’,所幸出猎也是无事,陪陛下闲聊一番好了。

司马懿捋了捋颌下短髯:“陛下,臣倒是有一问。方才陛下说贼人据守洛水浮桥,必然是为了阻断我们返回洛阳之路。”

“贼人有什么诉求?或者说,贼人想要什么条件?”

果然谋略上还是司马懿见长一些,曹睿笑着回应道:“司空提了个好问题!”

“贼人想要大将军和司空的官职,军权和录尚书事都要,再让朕如汉献帝一般,居于朝中为一傀儡。”

司马懿闻言也皱眉看向皇帝,心中竟也如方才的曹真一般想法,陛下这是来搞笑的吗?

但曹睿渐渐变得严肃的神情,让司马懿心头一凛。

这是玩笑吗?看起来不像个玩笑。

司马懿眯眼思索起来,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答复:“陛下,臣心中已有揣度。”

曹睿点头:“说来。”

司马懿拱手道:“臣以为,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余二事,但有降与死耳。”

“陛下万乘之尊,臣不敢拿陛下打比方。”

“就臣本人和大将军的话,既然不能战、也不能守,那么就当走了。向许昌、南阳,何处去不得?难道还能降和死吗?”

曹睿扬眉看向司马懿:“降和死是一回事?”

“是一回事。”

“降尚且能生,死便是真的死了,如何能是一回事?”

司马懿解释道:“都降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死不死的不是就在一句话之间吗?”

曹睿纵马上前,近近的打量了一番司马懿的面孔,缓缓说道:“司空说的好啊!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除此之外,就只有降和死罢了。”

“就凭司空这句话,朕当为司空记上一功!”

一旁的曹真有些不解:“陛下这是何意,是要将这句话推广开来吗?司空说的,与大魏军法不符啊。”

“按军法规定,只有被围百日仍得不到救援之时,才可投降。大魏历来注重死战,哪有和将士们说‘不能守当走’的道理呢?”

曹睿轻轻摇头:“大将军理解错了。司空的话不是说大魏军队的,而是对朕的这个皇帝说的。”

“将士们的军事,和皇帝的军事,从来不是一回事。”

看到了司马懿在一旁似懂非懂的神情,曹睿笑着问了一句:“司空会写七言诗吗?”

司马懿有点跟不上皇帝思维的跳跃:“回陛下,臣会作文,也写过几首五言诗,七言诗却从未作过。”

“不过臣知晓,这世上的第一首七言诗就是先帝所作的《燕歌行》。”

“先帝最会写怨妇诗,这个朕知道。”曹睿竟诵读了起来:“君为淹留寄他方,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四句诗读罢,曹睿笑着说道:“朕也偶然间得了四句。大将军和司空听听?”

不知怎的,曹真的脑海中竟想起了十六年前的那一幕。

十六年前的孟夏时节,那时先帝曹丕刚刚被命为五官中郎将。武帝西征马超去了,曹丕带着曹真、还有吴质等人,一同前往南皮游猎。

曹真记得真切。在路上几人纵马高呼之时,吴质就曾笑着高声吟诵这首诗来。诵了两句之后,吴质还带了几分唱腔,先帝在一旁笑着打拍子,自己也在马上笑着欢呼。

一阵恍惚。

曹真摇了摇头,将自己从突然出现的记忆中唤醒,不知怎的,最近这一年中,忆起旧事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见曹真没有反应,司马懿接话道:“陛下也得了佳句?那臣要好好聆听陛下大作了。”

曹睿看向二人,口中缓缓诵读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曹真再不喜欢文学,皇帝诵读出来的这平铺直述的诗句,又如何会真的听不懂呢?

司马懿在一旁不动声色,心里早就泛起了滔天波浪。陛下这是在担忧什么?或者说,陛下在暗示什么?

曹睿轻笑一声,打马向前而去。曹真和司马懿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分随于左右。

曹睿笑着说道:“朕倒是想起董卓来了。”

曹真接话道:“董卓?陛下为何想起他了?”

司马懿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曹睿说道:“若是董卓死在美阳之战,后面未奉袁绍之令进军洛阳的话,那董卓岂不成了大汉的顶级功臣了?”

曹真摸了摸下巴,略带思考的说道:“好像真是这样,董卓到了洛阳后反迹才露的。”

皇帝左侧的司马懿心头巨震。曹真不懂也就罢了,他司马懿又如何不懂?

董卓奉何进和袁绍之令进了洛阳,所得的第一个官职不正是司空吗!

陛下在点拨我?毫无道理啊!

曹睿继续和曹真说道:“大将军说的是啊。积攒数十年的忠心功劳,最后倒是被董卓一并拿出卖了个好价钱!”

“不过朕观董卓此人,着实少智。”

“不能守当走,董卓也确实去了长安。长安也不能守,董卓便去了郿县、在万岁坞里将头埋起来,再也不肯走了。”

“既然不走,降或者死,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见皇帝提到自己方才的话,司马懿也回应道:“董卓着实是千古奇葩。”

曹睿点了点头,眼神瞟了一眼曹真后,继续驱马前去。

……

到了扎营的地方,虽然营寨已经提前搭好,但还是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的。

这些琐事自然与曹睿无关。

曹睿看向曹真:“大将军,朕听说你昔日也曾射虎?”

曹真哈哈一笑:“陛下竟也知道此事?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按臣现在的体力,射虎或许还行,但若是持戟对虎,实在是不得行了。”

曹真拍了拍自己的将军肚,曹睿也笑着说道:“大将军果然是将军啊,这个肚子就不一般。”

曹真说道:“陛下莫要开臣的玩笑了。”

“大石山此前臣也来过,此地倒是确实有虎。熊、鹿、獐、兔这些常见的猎物也是许多。”

“陛下明日要射猎多少?”

“朕?”曹睿笑着指了指自己:“既然这样的话,那朕与大将军、司空各领一队好了。”

“无须顾忌,谁射猎得少,就在宴中罚酒十樽,再歌一曲好了。”

“哈哈哈,陛下好兴致。”曹真大笑着拱手道:“那臣明日可要竭尽全力了。”

这个时代的君臣之间,除了严肃的朝中政事之外,闲暇游玩时倒也是放松而不拘束的。

无需讲那么多的礼数。

武帝曹操爽朗好客,文帝曹丕开明通达。从建安的动乱年代延续至今的豪迈之情,才是这个时代的最大底色。

些许比试,无伤大雅的调剂罢了。

……

翌日,行猎的队伍分成三队。

一千七百骑兵在内外警戒,曹睿、曹真、司马懿各率百骑开始狩猎。

其实狩猎这种事,和行军作战也是极为类似的。

调度、协调、定下目标、执行计划、最后才是迎来收获。

附近的山林平地早就被中军骑士细细的搜查过了,除了山野中的兽类之外,全无半点人迹。

曹睿自领四十骑居中,让刘劭、卢毓各率三十骑在左右策应。

没错,曹睿将修律的刘劭、卢毓也一并领出来了。洛阳城中的闲人不多,这两人整日劳形于案牍之间,带出来放放风也是好事。

一并被领出来的,还有刚刚回到洛阳的孙礼。

孙礼此人,年初在南征孙权时表现亮眼,给曹睿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其人的才能,恐怕不是一个两千石的太守可以囊括的。

曹睿左手勒住缰绳,右手高高举起,身后的骑士们也随即停下了马匹。

曹睿右手伸出,一旁伺候着的孙礼,将一张描金的雕弓递了过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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