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生气的妇人

“砰!”

一声闷响突兀乍起。

从噩梦中惊醒的姜守中从床榻猛然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屋外天色已明。

衣架上的衫子被冬日冷风吹动着。

男人茫然若失,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才醒觉是梦。

“妈的,怎么又是那破梦!”姜守中用力拍了下脑袋,低声骂道:“世上有几个男人对别人老婆感兴趣?真是奇了怪了。”

“姓姜的!”

那张标志性的鞋拔子脸探进破开的窗户,气呼呼的瞪着床上的姜守中,

“你小子最近是怎么了?死活假装听不到甲爷我敲门是吧,信不信今晚我就搂着你睡!”

陆人甲翻进窗户,冲到床前就要一顿开喷。

可看到姜守中苍白的脸颊与额间挂着的豆汗,不禁皱眉关切道:“又做噩梦了?”

“把窗户关上。”

姜守中起身用力揉着眉心。

随着脑袋渐渐清醒,残余的梦中记忆碎片随之淡去。

“你这状况倒是少见。”

陆人甲合上窗扇,隔断了袭入的寒气。

“其他人被妖物抓伤,虽然也有做噩梦的症状,可最多也就几天而已,伱这都快半个月了吧。”

陆人甲拿起桌上的暖水壶倒上一杯温水递给对方,皱眉问道:“那张圣手到底行不行啊,要不咱们再去找个大夫?我听说灵海岛那里有一个巫医,很厉害的。”

姜守中接过杯子,淡淡道:“你是怕我感染了妖气会死吧。”

“这倒不担心。”

陆人甲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看了眼外面已经敞亮的天色,姜守中穿上衣服,一边洗漱一边随口问道:“衙门那边把剩下的笔录册送来了没有?”

“瞧,差点把正事忘了。”

陆人甲拍了下脑袋,忙从怀里取出一张记满了笔录的纸说道,

“有些发现,四天前一个叫郑山崎的去某户人家偷盗,不慎被那家主人给逮到了。当时那家主人把这家伙打了一顿,并未报官。

郑山崎经常出没赌坊,和葛大生算是狐朋狗友。据他所述,那晚葛大生是和他一起结伴去偷盗的。

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两人平日没少干,葛大生负责放风,他负责偷。

可那晚不知怎么回事,本该放风的葛大生突然不见了,郑山崎这才被回来的那家主人堵了个正着。

第二天他去质问葛大生,葛大生辩解当时去拉肚子了……”

偷盗?

姜守中拿起毛巾将湿手擦干,接过笔录仔细查看了起来。

“东平街,赵万仓家?”

望着笔录中记载的偷盗地点,姜守中诧异道,“这不是在老张家附近吗?”

正巧这时,张云武也来了。

男人依旧背着那把明晃晃的斧子,颈间拢着温招娣亲手织就的围脖儿。魁梧如熊的身子进入屋子,让原本就不宽敞的小屋更显几分拥挤。

“陆哥,小姜哥。”

张云武憨声粗气的打了声招呼。

他从怀里拿出两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千层油旋烙饼。

“小姜哥,招娣说最近发生案子你可能没来及吃早饭,就让我带了两个烙饼过来,还是热乎的呢。”

“不是,就……就给小姜带了啊,甲爷我呢?”

陆人甲有些懵。

同样都是俊男帅哥,为何总是我被忽视?

这公平吗?

听到抱怨的张云武同样的一脸懵,“陆哥你还没吃早饭吗?你怎么不早说?”

“……”

陆人甲不想说话了。

姜守中解开油纸,独特的面香和淡淡的油香扑鼻而来,一口咬下,层层的暖香酥脆颇为勾舌。

“嗯,味道不错嘛。”

姜守中故意在老甲面前炫耀。

甲爷脸上幽怨更浓。

姜守中笑了笑也不再逗他,将剩下的一块饼丢过去,对张云武问道:“赵万仓家就在你家附近吧。”

“嗯,就隔着一户。”张云武点头。

姜守中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将饼面咽下去,继续问道:“四天前这家发生了盗窃案,你有听过吗?”

“盗窃案?”

张云武愣了愣,用力摇头,“没听说过啊。”

陆人甲大口吃着油香烙饼,也不顾手上沾油,含糊不清道:“那家伙又没报官,老张知道个锤子。”

姜守中抖了抖手中的笔录,说道:“这里面说那晚赵万仓回家看到偷盗的郑山崎,便打了对方一顿。如果动静闹得不小,必然会惊动街坊邻居。”

“说的倒也是,但凡听到有小偷,大伙儿就算睡下了也会紧张的从被窝里蹿出来。”

陆人甲三两下将烙饼吞下肚子,抓起桌上水杯灌了两口,瞅向张云武,“老张,你真没听到?”

“真没有。”

张云武摇了摇头。

最近几个晚上他睡的都比较沉。

陆人甲当即给出了分析,“那就说明当时动静闹得挺小,邻居们都没听到。”

姜守中思索片刻,将笔录册收起来淡淡道:“走吧,先去找郑山崎聊聊,问问当晚具体的情况。”

……

银月楼。

雅致而不失奢贵的房间内,氤氲蒸腾的水气透过两边夹角的镂空窗门纱帘,逸出淡淡的白雾。

主屋后进的浴房中摆置着一个紫檀浴桶。

径逾半丈左右。

浴桶内并非是温热之水,而是贮满了西域最为名贵的骆红葡萄美酒,底下用烧石烘暖。

此时巨大的美酒浴桶内,婉丽妇人正掬水细细冲洗着如凝脂般的肌肤。柔嫩的白皙面颊在温酒醺染之下,透出淡淡的粉橘色泽。

这妇人正是之前姜守中在何大牙家中,见到的那位银月楼女子。

“夫人。”

门外传来清冽的女人嗓音。

妇人眯起一双姣美凤眼,慵懒的靠在浴桶边上,声音柔媚冷清,“进来。”

身着劲装的女护卫进入屋内浴房,恭声说道:

“夫人,已经查出了一些线索。据说是天妖宗宗主曲红灵身边的一个丫鬟,偷了一瓶幽冥妖气,打算来京城与某人交易。在交易过程中,被对方给灭口,那瓶妖气也不知所踪。”

“看来有人在做跟我们一样的事情。”

妇人略蹙黛眉,两条粉光致致的笔直长腿交迭在桶中,淡淡说道,“查到是和谁做交易吗?”

叫冬雪的女护卫说道:“三姐正在调查,目前似乎和西楚馆有关系。”

“西楚馆……”

妇人眸光闪动,忽然起身。

濡得红扑扑的娇腴身子色白如玉脂,刹那间满堂生春。

一串串酒珠子扑簌簌地连滚带弹,蹦落水面,漾起一圈圈旖旎涟漪。

都说酒香不如美人媚,琼浆不及美人甜,然而眼前妇人真正诠释了什么才是“美人如醇酒”。

哪怕是沐浴过后的洗澡水,估计都能被很多男人疯抢。

冬雪取过浴巾,搀扶着妇人走出浴桶。

“西楚馆背景很深,藏有不少高手,让秋叶小心一些。”妇人声音冷然。

“嗯,我会跟三姐提醒。”

冬雪轻轻点头。

伺候妇人更衣完毕,冬雪见对方没有再交待的话语,便悄然退下。

“真是多事之秋啊。”

妇人慵懒躺靠在金丝楠拨步床上,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她随手拿起那本最喜欢的《云湘梦记》。

正巧前日那位花魁才女又新写了一卷,可以拿来消遣静心。

妇人看了一会儿,心绪渐渐平静。

读至书本中描绘的缱绻床笫描绘,不由的星眸迷离,眼缝直要滴出水来。

妇人姣好的足趾蜷拱如弓。

然而翻页至最精彩处,内容却戛然而止。

妇人一怔,气的将书扔至地上,低声骂了一句,“破作者,短小且无力。”

——

【作者的话:有些书友前面没仔细看哈。那份休书是村子被袭击之前留的,不是等全村人死完,才留给男主的。】

祝大家新春快乐。

(本章完)

第27章 最毒妇人心

郑山崎在县衙牢房内。

虽然赵万仓没有报官,但这家伙死性不改,次日又另寻别处去偷盗。

运气依旧血霉,被逮到了。

还被一条护院土狗咬伤了屁股。

这次对方直接报了官,郑山崎终是没能躲过牢狱之祸。但像他这种惯犯,进出牢房已是常态,关个十来天也就出来了。

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在县衙捕头老廖的帮助下,姜守中见到了郑山崎。

与想象中偷鸡摸狗的猥琐形象不同,郑山崎外形倒有三分英武之气。

脸上有着一张小而锐利的鹰钩鼻子,鼻梁刀疤显现,双目炯炯有神,身板也颇为宽厚。

除了浓重的黑眼圈,但从相貌来看与鸡鸣狗盗之辈扯不上干系。

或许早知道姜守中他们来的目的,刚见面郑山崎就竖起三指,紧张道:

“三位官爷,我发誓,葛大生的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我郑山崎有半点假话,天打五雷轰!出门让马车撞死,去茅房掉粪坑淹死,去嫖让娘们榨死……”

“哦对了大人,我要报官!”

郑山崎忽又想起什么,急声说道,“我在偷东西的时候看到有人拐卖……不不不,我没偷东西。我就是瞎逛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有人在拐卖少女。

大人,我真没说谎,好几个小姑娘被囚禁在一个院子里。

要不放我出去,我亲自带你们去救人,也算是立功抵罪了,你们觉得如何?”

姜守中面无表情问道:“为什么不告诉县衙?”

郑山崎无奈,“我平日里编的谎话太多了,他们压根不相信我。而且前些日子我说看到过一个会说话的兔子,报了官,你们六扇门不也没相信吗?”

见郑山崎还要喋喋个不休,姜守中皱眉冷声道:

“行了,该调查的我们会调查。现在我问什么,伱就回答什么,别废话!”

“是,是,是,官爷尽管问便是……”

郑山崎连连哈腰。

脚上的镣铐哗啦啦的作响。

姜守中习惯性的拿出随身携带用以记录的小册子,开口问道:

“四天前你和葛大生去赵万仓家偷窃,中途原本放风的葛大生突然不见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特么的,提起这事老子就一肚子火!”郑山崎脸上涌出几分愤恨,握紧拳头恼道,“老子还以为这王八蛋是个讲义气之人,没想在背后捅刀子!”

“老子叫的挺顺口啊。”

陆人甲冷笑。

郑山崎面色一变,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双手合十连声道歉,“各位官爷,老……不是,小的平日说习惯了,绝对没给官爷们叫。”

“别扯废话,说重点。”姜守中皱眉。

“好,好……”

郑山崎擦了擦额头细汗,说道,“那晚我俩缺钱,就想着去偷点什么。听说赵万仓和他媳妇吵架,他媳妇一怒之下回了娘家,赵万仓跑去劝媳妇了。

所以那天他家里正好没人,我们就想着去偷点东西。

葛大生负责把风,我负责偷。

没曾想把屋子撬开还没翻到值钱的东西,赵万仓大半晚上的竟然回来了。

奶奶的,当时老——”

郑山崎又扇了自己几嘴巴,继续说道,“当时赵万仓差点把我给宰了,我拼了命的叫喊葛大生那兔崽子,那王八蛋竟然不见了人影。

后来赵万仓揍了我一顿,才把我给放了。

第二天我找到葛大生,这兔崽子说当时去拉肚子。特么谁信!肯定是这小子打盹耽误了事儿,看赵万仓回来,害怕对方报官,吓得先跑了……”

“葛大生有没有说过其他奇怪的话语,比如他打算勒索谁?”

姜守中盯着对方。

郑山崎愣了一下,摇头否认,“没给我说过要勒索谁啊,他有那胆子?”

但郑山崎蓦然又想到什么,皱眉道:

“不过奇怪的话倒是说过,那小子莫名感慨了几句什么‘最毒妇人心’之类的话。还说以后找老婆要瞅准了再娶。”

最毒妇人心?

姜守中与陆人甲相互看了眼,心生疑惑。

……

离开县衙大牢,姜守中三人又前往安泰街,准备找赵万仓询问。

临走时,陆人甲邀请捕头老廖去春雨楼耍耍。

老廖既没有拒绝,也没答应,只是含糊其辞的说道:“最近公务太忙,到时候再看吧。”

姜守中无意玩笑了一句,“等廖捕头升迁的时候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头顶发量稀疏,只余一小撮的老廖面色有些不自然,瞥了眼昔日关系比较要好的张云武,嘴唇动了动,并未说什么。

来到安泰街,还未到赵万仓家门口,姜守中却看到有不少街坊百姓围拢在前方.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还能听到几声带着醉意的男人粗口辱骂。

说什么“淫妇”“不知廉耻”之类的恶语粗言。

“前面怎么了?”

陆人甲踮起脚尖去瞅,正准备询问,蓦地响起一道女人羞愤的怒斥声,“你胡扯!”

这熟悉的声音——

温招娣!?

三人面色一变,快步上前。

挤进人群,果真是温招娣。

女人涨红着清秀脸颊,神情愤然,手里拎着一包药材,怒瞪着面前辱骂她的男人,红红的眼圈格外惹怜。

“招娣,怎么了?”

张云武来到温招娣身前。

看到丈夫出现,温招娣面色一喜,旋即泪水扑簌簌地滑下,委屈道:“妾身去李记药铺给婆婆拿药,回来时路过他家,好端端的就被辱骂……”

张云武脸色陡沉,看向辱骂自家媳妇之人。

辱骂之人竟是赵万仓。

此时赵万仓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衣衫凌乱,头发亦是糟乱。

看着像是喝了一宿的醉酒。

一双密布着血丝的眼睛依旧恶狠狠的瞪着温招娣,似乎没注意到张云武他们的到来,继续辱骂道:

“自己偷男人,却特么的扯到老子身上!害老子媳妇跑回娘家,喜欢犯贱去他妈的春雨楼啊!看你那贱货样,保不齐被窝里爬过几十个男人!”

争执期间,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停在路边。

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马车内坐着一位身穿华贵的白绸长袍的年轻男子,气态沉稳。

此时正掀开窗帘,望着这一幕。

男子正是刚出宫,准备去找李观世的太子周琝,

“怎么了琝儿?”

车内一位秀媚妇人蹙眉询问,有些奇怪儿子为何突然让马夫停车。

周琝抿着薄薄的嘴唇没有说话,指腹轻轻抚摸着腰间悬挂着的一枚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精美玉佩,眉宇间浮动着淡淡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些心慌烦闷。

尤其看到人群中那位相貌俊逸的公门衙役,极不舒服。

感谢啪啪声好听、今村耕平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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