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49):你是邃晓

“……”

范宁能看得出马赛内古的表情还是有点焦急的,但又有一丝期待的高兴,甚至如果非要比个高低出来的话,可能……后者还占了上风?

“所以这很遗憾。”马赛内古说完后自己轻叹口气,“我的委托结束了,报酬结算了,而且举荐赏金也马上到手,但是,这还是很遗憾。”

范宁听着他语句里首尾连续强调了两遍,不由得笑着问道:

“所以你的事务不已经结束了吗?遗憾什么?”

按道理说他护送的职责已经圆满完成,既然钱到手了,考察组也比预期里来得更早,站在他的角度应该没了什么问题才是。

“结束了,但又没完全结束。”马赛内古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杯酒,“严格意义上来说,旅行收尾的最后一次晚宴还未正式开始,克雷蒂安家族目前在我的现任雇主和前任雇主角色间反复摇摆,遇到这种人被抓了的事情,也是在与我有关和与我无关的情况间反复摇摆……所以说今晚愉快的事情里面混进了一丝不太愉快的杂质……”

“所以你为什么一副在找东西的样子?”范宁问道,“有什么能缓解不愉快的重要物件落在了我这里吗?”

数秒后,马赛内古目光停在了一处,语气变得更加担忧起来:

“您逛了一下午的街,怎么还是没有换吉他啊,我不是提前预支了您两百——”

“马赛内古骑士长,如果你请不出来人,就别再浪费时间了。”听到里面这两个人一直在不着边际地对话,门外卡莱斯蒂尼主教彻底不耐烦了“看来舍勒先生的面子比我的预期更大,也对,一位切实具有‘伟大’明质的游吟诗人,我和巡视长亲自进来拜访,总能体现出诚意了吧。”

“没有人比你们更懂诚意了,来一个都嫌烦你们还来两个。”范宁戏谑出声回应,然后没有多加掩饰地对身边的露娜和安随意交代了一句,“你们先和瓦尔特先生熟悉熟悉,我出去围观一下你们爸爸到底犯什么事了。”

下一刻他终于和这一大群人在包厢外间打上了照面。

有早就熟悉或刚刚见过的面孔,巡视长何蒙、调查员安娜、教会红衣男子卡莱斯蒂尼……也有一些范宁没见过的,歌剧院的负责人埃莉诺亲王,穿明艳橙黄色礼裙的“布谷鸟小姐”芮妮拉,以及后者的老师,伟大游吟诗人、节日大音乐厅总监塞涅西诺。

显然,在范宁和瓦尔特谈话的这段时间里,何蒙也已在顶楼旋转餐厅里,把名歌手定选赛上发生的一些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

——半路出现一位夜莺小姐大放异彩,而原因在于背后的老师舍勒的作品直接惊动了大师,当场就令自己的得意门生库慈小姐前去赠礼,所以才会发生刚刚结束演出后台寻人的一幕。而安娜也顺着模糊的印象,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了位于“低可信度组”的那封举荐信。

“这就是那夜莺小姐的老师?不对,这个人……刚刚门里说话的声音的确就是之前那个……”

布谷鸟小姐芮妮拉看到范宁走出,眼神里的异样转瞬即逝。

就在这短短时间里,感受到注视的范宁与她目光交汇,又迅速掠到了其他人身上。

这位年轻美艳的女子,为什么给人的感觉这么熟悉?但好像又没有女性性别的人能对上号……

“所以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惊为天人的事情?”

范宁将疑问不动声色地压在心底,往一张摇椅上一躺,抱过那把安的备用胶合板吉他,其似笑非笑地语气充分显示出了被打搅的微微不耐烦:

“听个音乐会的功夫能把这么多教会的人给炸出来,这难度正常人根本做不到啊……”

只见克雷蒂安和特洛瓦父子,还有近十来位明显是商队的人,正脸色煞白地站在几名神职人员旁边,虽然他们身上暂未被施加什么限制措施,但明显是一副犯了事准备带走的样子。

闻言特洛瓦噎了口唾沫答道:“舍勒先生,就是那个‘七重庇佑’……”

他的神色混合着惶恐和尴尬,前者好理解,而后者……正是因为这昂贵的非凡物品护送委托属于克雷蒂安家族接的“秘密私活”,事先并没有坦然告知“指路人”,后来也没主动再给马赛内古和舍勒解释过。

里间的露娜和安在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不过依旧有些不明所以,护送“七重庇佑”一事由于担心泄密造遇黑帮洗劫,只有克雷蒂安和长子特洛瓦清楚细节。

“七重庇佑?”马赛内古却是疑惑了起来,他刚刚匆匆忙忙地冲进里间,也是现在才知道具体事情,“这东西你们不是早就提前完成交付了吗?难道不成你们在造假骗教会……”

“我哪敢骗教会。”特洛瓦额头上淌着豆大的汗珠,“但他们说是有人扮教会把我骗了。”

果然。范宁听到这里完全明白或得到证实了。

那个穿花披风的“花触之人”有问题,他提前知道了商队轨迹与委托价格,然后把原本应该送至缇雅城某一交付处的“七重庇佑”给提前截流了。

这的确算有“骗”的成份,但商队也的确很难去识别或者说去质疑。

教会在民众心目中高高在上,那个神职人员的着装、气质甚至非凡能力对他们而言都是证明,更重要的是……各种商贸规矩的形成本就是为了防止“拿货不给钱”的风险,而当时真金白银的酬款直接都摆在了眼前,这还能叫别人怎么样?

而对于范宁而言,虽然他当时有过直觉上的不对劲,但这事情不明就里,且和自己毫无关系,所以并未出手。

自己本来就在提防着“使徒”的无形影响,不可能去无端做改变事物发展进程的事情,只是后来看到露娜遭遇危险,抱着强化人设和“暴露池相非凡能力”的目的随便出了个手而已。

转眼捋顺了来龙去脉的范宁,依旧风轻云淡地点点头表示知悉:“哦,原来那个人是骗子啊,你们南大陆的教会人员没有防伪措施的吗。”

他的话语中默认了自己和那个“花触之人”打过交道的事实。

既然这里已经有十来个人被控制了,在刚刚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这位邃晓者主教是肯定能从无知者口中弄清楚当天经过的,商队的人也不敢且没必要避而不提。

所以可以默认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舍勒暴扣吉他”的名场面。

“不如,兵分两组?”马赛内古煞有介事地提出建议,“这事情是个正事,但你们这么混着办,效率也太低了,教会你们就继续去仔细了解了解‘七重庇佑’的事情,特巡厅的长官们也差不多可以开始考察我们的舍勒先生了,这里面正好还有两间房间……”

“闭嘴。”卡莱斯蒂尼主教脸色阴沉地喝了一声。

“指路人”这一群体归特巡厅松散管理,稍微算有小半个官方背书,既不是特巡厅的亲信,也和教会没有任何隶属关系,反而对芳卉圣殿来说,他们有相当部分人是异教徒。

这位红披风主教冷冷地瞥了眼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本来是准备让你自行去等传唤,再说两句废话,现在就直接把你和他们一起带走。”

邃晓者和中位阶有知者的差距何其之大,而且芳卉圣殿所研习的“烛”与“池”同时具备灵觉和感官上的能力,这一通压迫让马赛内古觉得眼冒金星,赶紧讪讪一笑闭上了嘴。

“出都出来了,那要不这样。”范宁懒懒散散地靠在摇椅上开口,让众人目光都投向了他这里。

他慢悠悠地轻摇夜莺小姐的折扇,享受着拂面而来的凉风和鲜花花香,俨然一副“来都来了”顺手当和事佬的样子:“你们不是收了克雷蒂安2000镑的押金么,既然他们事情办砸了,那就别还给他了,你们自己拿着花吧……”

“舍勒先生可别开玩笑,教会可不是做生意的商会。”卡莱斯蒂尼对范宁的态度显然比马赛内古要客气,这位游吟诗人的非凡实力还不确定,但有吕克特大师判断在前,其音乐造诣明显已至伟大。

“‘七重庇佑’是举行‘花礼祭’的核心必备之物,现在在护送滋养途中丢失,教会必须要找到是谁在假扮神职人员将其带走了,也必须查清楚这一过程是纯粹的贪财受骗、还是商队或‘指路人’与其早有串通……”

“为助于我们对商队的调查,舍勒先生也请在考察一事之前,先配合我们补充一些信息,比如与那位冒充者的交手细节,比如你是如何与商队结识又决定同行的,如果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我们未尝不能给予你一些报酬。”

“你们这还真是自来熟啊。”范宁满脸都是不可理喻的神色,“我早就说了别来打扰我,怎么,我走出来看了一眼就变成要配合你做工作?”

“我就是一游吟诗人,懂吗?念诗的,唱歌的,又不是‘指路人’,我对钱没有兴趣,‘七重庇佑’丢了也跟我没关系,西大陆那两家教会也没你们这么自来熟吧……”

“就是,你们这个‘贪财受骗’的说法也挺离谱的。”马赛内古在一旁又忍不住连连点头,“护送滋养委托是你们发出的,押金算是负面制约,酬劳算是正面激励,别人接受委托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语重心长地提出建议:“依我看,您还是别老把‘冒充者’挂在口中,这样会限制住诸位长官的调查思路,这么去想吧:上哪去找个形象气质均佳、还出手就是高位阶‘池’相灵感的有知者啊?……很明显是你们自己人,某位神职人员他有自己的想法,想法又比较独特,于是自行将其截流跑路了,建议您还是先检查下教堂里的保险柜是不是少了两箱子金镑……”

脸色铁青地卡莱斯蒂尼主教正要发作,何蒙上前一步。

这位巡视长自始至终就在旁边默默了解各种来龙去脉,以及观察众人对话,尤其是这位游吟诗人舍勒的言行举止。

这时他笑了两声:“弥辛城的骑士长马赛内古对吧,是位和我厅留有不错合作记录的外调员,我倒觉得他的建议有一定道理:主教先生这边,让手下先行把商队带回去审问,然后同我一起对舍勒先生进行考察谈话并商量之后的试演安排……等过几天有了个初步调查结果,再去参考这两位当事人的补充信息不迟,今年花礼祭的事情领袖也有过问,总不会让你们到时候给办砸了……”

好不容易在遥远的南国接触到了一位没有派系背景的游吟诗人,很有可能是个值得进一步提携的对象,性格乖张、到处不给面子或得罪人的特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仅无伤大雅,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那就有劳巡视长阁下关心了。”卡莱斯蒂尼的脸色已暂时收起,看了还在连连点头的马赛内古一眼,然后朝手下发号施令,“把这些商队的主要当事人带回去。”

他挥手之间,巨大的虚幻花瓣从克雷蒂安、特洛瓦一行人脚下绽出,顷刻间将其裹成了一个个红色“木乃伊”。

“主教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个人是骗子,那个人用8000镑甩到我跟前骗我!我也没想这么拙劣的手法我还上当了!我把钱退给您还不行吗!”

湿滑的束缚感让这几人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连连求饶。

“爸爸!”“老师!”“老师,到底怎么了?”

这一下紧张的气氛和尖叫声,让范宁本来交代了在里面等着的三人跑了出来。

“瓦尔特指挥?”

刚刚一行人在顶层餐厅谈了那么久,知道了舍勒有个女高音学生,也知道了他陪着一位“失色者”小女孩去了音乐厅包厢,但是……什么情况?怎么刚刚演出完的瓦尔特也跑到这来了,嘴里还喊着老师?

卡莱斯蒂尼主教也正疑惑思考,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灵感波动,脸色勃然大变地喝道:“舍勒,你在干什么?”

只见他手指在吉他上下拂动,带出一串精密又激烈的和弦扫弦,其中蕴含着的秘密听起来极为深奥难懂,至少是一种自己不曾研习过的高位格灵知!

范宁振荡起了那根紫色非凡琴弦,灵感消耗燃烧之间,他只觉得在那丝琼留下的“钥”相神性的启示下,虚幻花瓣似乎变成了一组组杂糅虬结的活线团,而自己稍费力气就找到了拆解所需的那关键一根,只需抓住一拉——

克雷蒂安和特洛瓦身上的巨大光质花瓣,顷刻间化为了带着奇异香味的齑粉!

琼为了让范宁逃跑所预留的这根非凡琴弦,设想的是用于拆解邃晓三重级别的限制性乘舆秘术。

此刻对付这位仅仅是邃晓一重极限的主教,范宁感觉简直是比上手解系带还简单。

而下一秒,何蒙和卡莱斯蒂尼对舍勒脱口而出的问话,让在场的马赛内古、瓦尔特等一众有知者彻底呆若木鸡:

“你竟然是邃晓者!?!?”

(本章完)

第373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50):不是我针

“舍勒他是邃晓者?”

漫天的花瓣齑粉在眼前飘舞,马赛内古逐渐觉得这事情既离谱,又合理。

难怪他看不上自己的200镑赏金“提成”加100镑战利品“分赃”。

原来如此。

假如自己是邃晓者,少说得1000镑起步。

“老师是和巡视长或主教们处在同一非凡地位的存在?”如果说马赛内古之前有一些思想过渡,来自神圣骄阳教会的瓦尔特指挥则彻底傻眼了。

这位主教的出手虽然算不上全力一击,但也是绝对真实的邃晓者以灵知理解施展的乘舆秘术,舍勒老师就,就几个吉他扫弦将其化解了?

“舍勒阁下。”被拂了面子的卡莱斯蒂尼,此时却不得不换了称呼、按捺着怒气缓缓开口,“我想我还是需要一个解释的。”

不是生死仇恨或天大利益,谁也不想交恶一位邃晓者!世界上的官方组织,除了特巡厅有两位数的邃晓者力量外,其余势力都是个位数,且都是有名有姓知晓存在的人物,哪怕算上独来独往的中立者,估算上隐秘世界中活动的邪神核心成员,数量也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位。

尤其己方是有这么大一摊“家业”要维持的国教,对方又是一位漂泊无定的伟大游吟诗人,真的结下了矛盾,对面又四处使绊的话,这麻烦将会无穷无尽。

这位主教着实感到事情有些麻烦和令人担忧了起来,此前的对话就不算愉快,刚刚这番动作又让教会在气势上吃了一小亏,但实力的平等地位,加上以上的原因,不得不让他“心平气和”地换成了讲道理的沟通方式。

“不是说好了各行其是,你准备自己的潜力考察,我暂时先安排下属去调查处理,你此番动作又是什么意思?”

“谁和你说好了?我没说啊。”范宁的声音茫然且温和。

“……你是不是听何蒙和马赛内古说了什么?他们两个完全自己无中生有说的东西,你拿过来给我重复一遍,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你也有责任吧?”

“可我现在也没要你配合什么调查。”卡莱斯蒂尼气得长出了一口气才开口,“既然你也说了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那现在为何要去插手干涉我教会自己的事务?”

“怎么没关系?”

范宁将手从琴弦上提起,指了指身旁的露娜和安:

“我这两位学生,你把她们爸爸抓走了,她们怎么在我这安心唱歌?……你们这教会倒也是奇怪,护送‘七重庇佑’这么隐秘的事情,但凡是脑子正常一点的商队都会保密,他们连我和马赛内古都不曾交代,而那个‘花触之人’从雇主姓名到行旅路线再到委托金额甚至是押金数都一清二楚,自己内部管理不当,有人顶替组织行私事不好好查,盯着这群无知者死命挖能挖出什么?”

“主教阁下,你应该庆幸这‘七重庇佑’不是我经手,否则就那个家伙想要掳走我的小徒弟,我直接就把物品扔地上喂椰子蟹了……”

“布谷鸟小姐,你觉得呢?”他扫出几个和弦,瞥了人群中穿橙色鲜艳礼裙的芮妮拉一眼。

“……您怎么问起我来了?”芮妮拉不解地笑了两声,“舍勒先生,我是一名小歌手,懂一些声乐门道,神秘学知识可就不懂啦。”

“哦,我就是问一下以你的脾气,遇到类似事情是否也会如此。”范宁呵呵笑道,“毕竟,你和我的学生夜莺小姐艺名很相像。”

“也许会吧。”芮妮拉吐出了几个字。

“你看,主教,碰到这种事情,大家都会烦躁的。”范宁摊了摊手。

“卡莱斯蒂尼阁下,不如先带走剩下的人吧。”不等脸色铁青的主教说话,何蒙旁边的联络员安娜这时先行开口了,她的嗓音温婉而富有亲和力,“您打算带走的人本有16位,舍勒先生也不过建议暂时留下其中2位,这说明他也是尊重教会事务的嘛。”

“其实这两位家族负责人,从结果上看反而是利益受损者,商队的人自然该查,贵教会梳理一遍当初自己的委托发起流程也很重要……总之,口供是一个个谈,一个个对,过两天有需要核实的情况再传唤他们就行,反正整个商队的人财物都扣了,他们也走不到哪去……”

安娜的此番劝说明显经过了何蒙的授意。

与卡莱斯蒂尼的恼火和担忧不同,何蒙惊讶归惊讶,更多的是心中觉得,这次的事情运气更好更稳妥了。

范宁的生死行踪皆不明晰,特巡厅的人自然懂得“挖掘提携与审视调查”相结合的道理。

一位在西大陆漂泊、又造访南大陆的游吟诗人,迥异的相貌气质,伟大的艺术造诣,截然不同的音乐风格,走到哪把人得罪到哪且油盐不进的乖张性格……

如果说上述一切的一切,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是范宁出色的伪装能力和反侦察能力所致。

那么再加上“池”相的具象化灵感,和完全不同的非凡能力,甚至于,这人已经是个邃晓者了,看上去举重若轻之程度,还不像是刚刚突破的样子。

其可靠程度和提携价值,完全可以等之后考察顺利结束后,直接作为重要收获汇报到领袖那里去。

这样的人不全然是提携的成分了,而是合作和结交。

卡莱斯蒂尼主教长出口气,何蒙这方的态度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只能再退一步了,毕竟,自己也是考察小组成员,南大陆一系列潜力艺术家的发掘,对教会来说也是好事,后续还需要继续合作。

待会谈话和之后试演的时候,再会一会这个舍勒吧。

“其余的人带走。”他作出命令,求饶和辩解声仍在传出,但不出几个呼吸时间,酒吧包间和过道上的人走了大半。

“不错的解决方式。”马赛内古见事情回到正轨,终于为自己的举荐赏金松了口气,“那么诸位长官终于可以开始考察我们的舍勒先生了,你们一定马上就会发现我的眼光——”

“什么考察?考察什么?”范宁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那个。”马赛内古怔了一怔,“舍勒先生,我最初就告诉过您有这回事了,您当时听完后的心情看起来非常不错,一连吃了好几根红香蕉……”

“好像是有。”范宁作回忆片刻状,“但我今晚也早说了不要来打扰我,我很忙的,原本一没准备帮教会做什么调查,二也没准备自己接受什么考察。不过,你们这么热情的话……具体说说?我看看是否有趣?”

包括刚被考察完的瓦尔特和芮妮拉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又激动又忐忑,越靠近时间节点,状态越发如临大敌吗?

谁知道何蒙却开始耐心解释起来:

“其实非常简单,我们会先同您聊聊,深入的了解交流,包括您的当下与过往,包括您的艺术生涯和艺术理念;然后,最好近期是有一场试演,我们会提供一些策划建议,但最终取决于您自己的想法和擅长处;如果一切顺利如预期,您会获得讨论组授予的‘波埃修斯’艺术家提名,任何一位受此嘉奖的艺术家都具备在未来成就‘新月’的伟大潜质。”

“何蒙长官只谈及过程和成就,但尚未谈随之而来的名誉、金钱和世界民众的垂青。”调查员安娜在笑着补充,“我想可能对于舍勒先生来说,后者都是细枝末节,所以长官也就略过不提了,但其实,如果您比较关心学生们成长的话,后者同样是有考虑的必要的。”

何蒙在一旁微微颔首。

深入了解、当下与过往、艺术生涯理念、一场试演……

果然如此,考察不会是走马观花式的,甚至比之前自己弹《哥德堡变奏曲》那次还详细。

范宁之所以在前面做了一些“自己低调+学生高调”的铺垫,又在今晚表现得不拘礼法、谁的面子都不买的样子,实际上就是因为,太早了!如果真要考察谈话,有些细节自己还没有把握能够将其处理好。

现在身边人都认为自己是位西大陆的流浪者,特巡厅收集了侧面的信息后也这么认为,到这一步,没有问题,游吟诗人的漂泊属性如此……但随着一些细节不可避免地逐步填充进去,如果他们真要较真去做核实调查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范宁还真是感谢马赛内古,他至少尽可能地提前让自己知道了这回事情,所以商队一启程,范宁就开始决定接二连三地收学生,虽然时间比较仓促,但至少不会完全没有缓冲地带。

等琼实力恢复,能帮自己布置一些过往经历,再等时间过得更久,“范宁可能真死了”的可能性继续上升,事情才更加保险一点,可在此之前,“舍勒”又必须大大方方地和特巡厅接触,也必须让学生们高调地做出一些成就。

所以如何把考察的主导节奏没有违和感地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是个问题,过程看似轻描淡写,看似来回拉扯有些“油腔滑调”,但实则暗藏风险。

波格莱里奇可正观察着南大陆的活动,只要何蒙觉得事情有异,来一个特别程序汇报,事情立马就会脱离范宁的掌握范围!

摆出一副漫不经心表情,听完特巡厅两人的解释后,范宁做了一个称赞的手势:

“哦,听起来还不错,我认为考察实有必要,不如改天试试?”

瓦尔特指挥开始挠头,因为他逐渐产生了一种错觉。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考察吧。

是老师在考察考察组。

联络员安娜边听边微笑,结果最后一句话她被舍勒直接给呛到了。

改……改天试试?

“哦哦,你看,你刚刚也说了,什么关心学生们成长之类的,所以我突然就觉得这考察很有必要了——”

范宁脚尖点地,将躺椅一个扭动,拉住瓦尔特的衣服给他拽上前来。

“就像我刚收的这位瓦尔特指挥,对了,你们认识不,熟悉不?”

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节的笑容。

熟啊。

曲子是今晚演的,考察是刚被刷的。

舞台现在还在拆。

“挺不错的一小伙子!”范宁皱着眉头语重心长地感叹,“他特别想体验体验你们这里的那个‘唤醒之咏’是什么感觉,但刚刚好像出了点什么小问题……”

他声后的夜莺小姐安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跟什么啊!

这位瓦尔特先生至少三十岁了吧?老师这么好看的大男孩,年龄感觉连二十都没到呢!这什么语气措辞啊?

“我后来看到他有些失魂落魄,就答应了帮他写首曲子实现唤醒,可我的这位学生,他的巡演安排得实在太挤了,今天是几号来着?10日……他13号晚就要演最后一场,可是我刚刚才写了个开头。”

于是大家看到这位之前云淡风轻的舍勒先生,出于特巡厅“对学生成长的关心”的点醒,言辞竟然逐渐开始作诚恳状解释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个管弦乐体裁,它写完了还是要乐队排练一下的,可是就三天时间,我这刚刚才写了个开头……”

“所以真不是我针对谁,‘唤醒之咏’有一点难度,后面怎么接着往下写,我还得再想想,今晚肯定是没时间了,瓦尔特,我说的没错吧?”

“没,没错。”瓦尔特指挥开始擦汗,“辛苦老师了,辛苦老师了。”

舍勒这番措辞中透露出的“诚意”和“实力”,让何蒙感觉自己的预期还得再拔高一层,就连主教卡莱斯蒂尼也似乎明白他为何如此不拘礼法了。

“总之舍勒阁下近几天没空但之后乐意与我们再叙。”何蒙总结着此番对话的中心思想,“那么,要多久?我提前作安排。”

“估计再过一个月差不多,我很忙的。”范宁说道。

“一个月!?”

何蒙开始有些头疼了起来,舍勒这种油盐不进的性格在当前形势下利大于弊,在他和其他势力或人物产生摩擦前,特巡厅伸出橄榄枝更是个好时机,可眼下的局面.

要不要给上面再汇报一下?

他正准备再组织语言,这时众人听到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舍勒先生在里面?”

“对对对。”“应该还在。”另外几道年轻男女的声音。

众人屏息望去。

只见为首之人年纪看上去稍长,有着一幅棱角分明、方正宽阔的脸庞,稀疏的淡金卷发自然垂落,嘴抿成一条细线,给人以威严且难以亲近的气质。

而身后的两位男士一位女士均着华贵晚礼裙或燕尾服,举手投足间目光闪亮、气宇轩昂,其一言一行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共鸣力。

吕克特大师居然带着他的三位得意门生跑到这里来了!

“大师,几位贵客,这么晚了,您们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待会回去的车预备安排一下。”

“清些位置,你们清些位置,准备酒水鲜花和点心。”

“吕克特先生,今晚需要下榻我们塞涅西诺家族的旅店吗?”

众人忙不迭打招呼。

谁知道这位大师先回应的不是何蒙,不是卡莱斯蒂尼,甚至也不是舍勒。

他直接冲着伟大游吟诗人、布谷鸟小姐的老师、此处节日大音乐厅的音乐总监塞涅西诺,以及他身后几位院方的高管人员发起了大火:

“你们是不是瞎了?那三楼包厢的座位也是能给舍勒坐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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