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第206章 鸿钧老道初现身

第206章 鸿钧老道初现身

‘父亲此前为何那么困倦?’

回返云舟的路上,李平安负手站在云端,心底禁不住细细琢磨着。

父亲的劫难不知何时出现,李平安虽然一直在谋划、追查,却始终有一种无力感。

此前父亲躲在宗门中,有三位金仙和护山大阵护持,李平安稍微能够心安一些。

现在父亲被风相带出宗门之地,相对来说较为危险,他又刚刚听闻了那金乌十太子有‘钉头七箭书’之法,父亲精神萎靡不振,还真让他有点提心吊胆。

‘回东安城吧。’

李平安打算将住所扩建,一边给父亲和月姨住,一边自己和宁宁住,用女娲娘娘给的小神像和黄帝陛下给的剑鞘做镇宅之物。

如此,才能在这天地间,寻找到那么一丝丝的安全感。

这次天外突破,让李平安看到了得道长生的机会。

只需要一个能驱逐天道之力的高手相助,他其实就能在混沌海中正常突破;

而他的灵蜕之法,确实能让元神更加‘强横’,对自身大有裨益。

双管齐下,自己绝对能走出一条强者之路!

现在所缺的,其实就是时间。

‘归根结底还是父亲的劫难问题,如果父亲劫难解决,我们爷俩就能安心修行一段时间。’

李平安略带纠结地思索着。

‘想办法请人皇出手,灭一次万魔天?只要能重创万魔天,应该就可以了。’

‘这又该如何谋划?’

他如此想着,青龙云舟渐渐放大。

船头突然飞出一束金光,却是徐升前辈冲出了主船舱,高呼:

“平安快来看!你父情况不太对!”

李平安精神一震,催动云头飞速落向云舟,未等白云落稳,已是抢出几步、一阵风般冲入船舱。

还没来得及进入父亲所在的船舱,李平安就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这种独特的道韵……

包容一切、融于万物的道韵……

天道之力?

李平安灵台处的金云轻轻震颤,他推开面前那雕花镂金的精致木门,瞧见父亲身形就是精神一振。

李大志盘腿坐在一只座椅上,身周金光闪耀,为天道之力层层禁锢。

“听竹!”李平安扭头大喊。

“属下在!”

“快去请天力前辈!他就在天之墟!快!”

“是!”风听竹转身匆匆离去。

突然,李平安耳旁听到了一声轻响。

咚!

他身周涌出道道金光,眼前一花,元神已是被浓郁的天道之力包裹。

不过,不同此前那次与天道直接接触,李平安这次没有听到天道之声,没有看到那团七彩霞光,反而是进入了一片雾蒙蒙之地。

这是……什么?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李平安循声看去,看到的是一只电线杆上挂着的两个大喇叭。

他不断转身,一座锈迹斑斑的工厂映在他眼中。

这不是父亲经营的厂子……这是父亲当年做钳工时的工厂……

“滴滴滴!”

一辆绿皮卡车在鸣笛。

李平安心底有所明悟,闭上双眼,元神与道躯同时睁眼,所见依旧是被一层层天道之力包裹的父亲。

他做了个深呼吸,对身后跑来的几人叮嘱几句,随后向着父亲走出几步,一只手掌慢慢落下,落在了李大志肩上。

这次,李平安主动沉下元神,一缕灵念汇入父亲体内,浸入了天道之力包裹之地。

他再次出现在了那个锈迹斑斑的工厂。

顺着主路向前看去,这就像是一个黑暗的丛林,丛林冒着黑滚滚的烟雾。

那辆绿皮车已驶入了工厂大门,随着绿皮车驶过,工厂多了一些颜色,穿着工装的男女、川流不息的二八大杠,展示着李平安不曾看到过的景象。

这里是……

父亲的心灵之地。

‘爸?’

李平安迈步入内,莫名泛起了几分宛若朝圣的情绪。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此情此景,无论是青龙云舟主舱内他扶着父亲肩头的画面,又或是父亲心灵之地的画面,尽数落在了一面镜子中。

那把镜子被一只晶莹细腻的纤手握持着,映着一双凤眼,映着一张绝美的面容。

昆仑山,西昆仑秘境。

……

云雾升腾的华池,西王母斜躺在宝玉雕琢成的宝塌上,只是穿着抹胸短裙的她,并不介意被那些女子看到自身完美的女子身段。

这般外相,她早已不甚在意。

只是,此刻的西王母皱眉瞧着镜中的画面,表情几次出现了变化;

变得十分微妙,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昆仑镜并无窥探旁人心神的作用,为何能见到那个李大志和李平安此刻的心神幻境?

就此打住吗?

西王母略微蹙眉。

她拿着镜子看那李平安已是许久了,毕竟现在天道彰显已十分清晰,李平安恐怕就是人族天庭中的新天帝。

她要找准时机入局,如此才能在未来的新天庭中占据一定的位置,探寻成圣之机。

可现在,那个李大志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异样。

西王母一直用宝镜窥探,看的清清楚楚。

当时是李平安进入轩辕宫,李大志在那苦思冥想一些什么东西,随后,李大志就开始变得昏昏沉沉,此间有个较为模糊的转折,西王母猜测,应该是有高手暗中影响了李大志的心神。

很快,李平安回来后,还问了李大志为何精神不振。

‘这个李平安的灵觉一直都是十分灵敏的。’

等云舟抵达东盟总部,李平安带着众人去为东盟宝库失窃案做收尾,西王母察觉到李大志身上出现的更多变化。

一股意念在影响李大志。

那意念非天道、非生灵,似是自冥冥而来,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李大志的想法。

而据西王母所知,这般手段,很像是……

“老师?”

西王母抿嘴皱眉。

这若是她老师出手,为何会留下这般明显的痕迹?老师不是最介意旁人见到自身吗?

而且老师已距离超脱不远,自远古大战之后,就不再管这天地之事,这对李家父子虽神异,但也远没到惊动老师的地步才对。

嗒嘀……

前方华池突然没了那些慵懒的仙子身影。

西王母怔了下,身周仙力涌动、凝聚成华美宽松的长裙,长发自行结成云鬓,赤足起身、低头对着前方做道揖行礼。

“老师,是您来了吗?”

华池云雾被一抹微风拽动。

身着白袍的清瘦老道,悄然出现在了华池边缘,对着西王母含笑颔首。

老道嗓音十分温润,目光深邃又清澈,自身道韵返璞归真,气息与混沌之气颇为相似。

他道:“看昆仑镜吧,此间之事颇为有趣。”

西王母忙问:“老师,是您让弟子见这般景象?”

“不错,”老道温声说着,漫步向前,只是随手一划,西王母的宝座消失不见,化作了两只蒲团。

老道自行居于主座。

西王母拱手向前,越靠近蒲团,身子渐渐变小,等她坐在蒲团上,已化作了一名粉雕玉琢的童女,眨着一双大眼,瞧着眼前的老道。

“老师!”

她嗓音也变得稚嫩了些。

“那李大志突然想与天道共鸣,也是您安排的吗?”

“不是我,我早已立誓,不会去管这天地间的任何事,”老道轻轻摇头,“为师只是个看客,此次前来你这,只是为了再叮嘱你几句。”

西王母忙道:“您说就是,弟子一直遵从您的命令,等待新天帝出世。”

“新天帝快了。”

老道手指轻划,昆仑镜悬浮在西王母面前。

他道:“伱虽非天帝,却是注定的天后,天帝的人选如何,还是要你来定。”

这童女皱着小眉头,小声问:“可是老师,李氏父子又有何能,能做这天地之主?”

“你看就是。”

老道抬手点了下昆仑镜的画面,让画面多了些声响。

他温声道:

“我前来此处,就是料定你心底肯定有些不服气,你性子刚强好胜惯了。

“你可知,当年我为何只是将你培育成才,却封禁了本该与你一同降世的先天金精?”

童女微微摇头。

老道笑曰:“因为在我看到的天地演变中,那会是帝俊之后的天帝,其名本该是昊天。”

童女瞪大双眼:“这?”

“问题就是出在了这‘本该是’三个字上。”

老道缓缓叹了口气:

“洪荒天地的发展,像是一切都有了定数,从这个天地诞生到结束,仿佛有了一连串的锁链,我不让昊天出世,就是为了破掉这个锁链。

“天地间哪来这么多的定数,哪来这么多的‘本该是’?

“当初为师击碎造化玉碟,就是为了还生灵以自由,可如今,天道哪怕没有我合道,也走上了这条路。”

童女小声问:“老师,这是为何?您此前倒是一直不肯对瑶池说这些,瑶池着实不解,为何您要放弃合道?”

“因为,老师不愿做反派。”

老道含笑摇头,目光变得悠远,瞧着昆仑镜画面中出现的青年李大志。

他温声道:

“我当年推算了合道后的所有情形,最后的结果都是我的崩陨。

“与天道合道,哪怕是我,也会被天道侵蚀,因为每个生灵都是构成天道的要素,我也是,我本就在天道之中。

“这个天地你看到了,没有我的干涉,现在也一步步走向了人族兴起、人道鼎盛、天道极速膨胀之路。

“这就代表……我对天道而言并不重要。

“不只是我不重要,对天道而言,你也不重要,李家父子也不重要,天地间的一切生灵个体都不重要。”

童女目中满是不解。

老道又道:“此事没什么可说的,等你能悟到就离着大道圣人更进一步了,不过,瑶池,今日你就要作出决断了。”

童女问:“哪般决断?”

“李平安其势初成。

“李大志与李平安这对父子已近天道。

“你女娲师姐决心已定,你元始师兄也有意谋划道仙劫,现在缺的就是太清的态度,只要太清点头,新天庭随时可立。”

老道轻声说着:

“你且看着,若这对父子有一人能打动你,你就选他做天帝吧。

“你这四个师兄师姐都会给你几分薄面。

“不过,你若瞧不上他们,那就顺其自然,为师绝对不会干涉你做任何决定,也不会干扰你做出任何决断,相应的,你如果出了事,千万不要说师父是我,为师现在一心追寻超脱,只是……想再看个乐子罢了。”

童女吸了口气,略感有些窒息。

她瞧着含笑注视着这一切的老道,心底微微一叹。

老师就是不想担责罢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这个做弟子的,还能不尊重师父的建议不成。

西王母再次拿起昆仑镜,心底带着重重疑惑,仔细瞧着画面中的情形。

她原本的疑惑,此刻已是解开了少许。

确实有高手在暗中影响李大志,引着李大志与天道相近,李大志也不知在那玉符中写了什么,从而与天道产生了共鸣。

这般手段,非普通大罗金仙可达成;

毕竟无声无息的影响一个天仙的思维,也就天道有这般奇异之力。

可偏偏,天道之力是在李大志被影响之后才出现的。

换而言之,是有高手想促成李大志与天道的共鸣,从而影响了李大志的想法。

西王母微微抿嘴。

若她非要选个道侣,这个李大志自是不值一提,反倒是那个李平安,长相颇为俊俏,说话也好听,对女子也是颇为温柔,一直很有礼数。

不过……

‘你本该是天后。’

她如果注定做新天庭中的天后,那不也是本该是了吗?

老师说的话,岂不是前后矛盾了吗?

西王母抬头瞧了眼含笑静坐的老道,心底疑惑更甚,却也不敢问询。

她这准圣,在老师面前,不值一提罢了。

画面中。

李平安如一个过客,追随在那个名为李大志的厂内青年背后,瞧着这个青年穿行在热闹的车间中,被逐渐熏黑了面庞。

(本章完)

210.第207章 他试图教育天道

第207章 他试图教育天道

‘爸?’

李平安轻声呼唤着。

前面那个青年男人并未听闻他的呼喊,继续与身旁的人影说笑。

一连试了几次,李平安才知,他此刻是个看客,只能在旁注视着,而他接下来所见的这些事,有很多都是自己小时候听爸妈说过的,只是他之前也没想过,父亲嘴里那些轻飘飘的话,真正发生时,也会有如此沉闷的重量。

对于父亲来说,人生最大的事,其实就是开厂。

一九九零年的春天,高考失利的父亲在祖父的安排下,进入了这家几千人的工厂,端起了铁饭碗。

靠着祖父积累的人脉、多年积攒的荣誉,没过几年,父亲就混的风生水起,成了厂里某车间的技术骨干兼人际骨干,只等着工龄到了,就能上位车间主任。

在厂子里又要干活,又要当社交积极分子,本就是双重的体力活。

李平安跟在青年面容的父亲身后,瞧着父亲与各位熟悉的叔叔伯伯谈笑风生,嘴角不自觉地也露出了几分微笑。

啊,他们也会说黄段子。

果然,不管时代怎么变化,这玩意总会是一种生产力。

李平安看了好一阵,心底蓦然想起,自己是为了提醒父亲‘不要被天道蛊惑’。

‘不能跟在父亲的后面绕圈。’

李平安闭目思索,心底泛起诸多念头,他的身影骤然升至‘高空’,低头看去,却见下方出现了一排排紧密排列的光栅。

每个光栅代表的是父亲一段比较深刻的记忆。

李平安身形纵游其上,并未发现天道化作的‘人形’;但他自身感悟揭示着,父亲必然是在某个角落,与天道展开对峙。

这咋办?

李平安咧了咧嘴,却是起了狠劲。

挨个找也要找!

他身形骤然化作一束流光,冲回了刚才的工厂,开始在各处仔细搜寻。

凭借记忆凝聚出的幻境,主体画面一直都是围绕记忆主体展开,在李大志‘视线’不能触及的角落,工厂都是空洞且黑暗的。

很快,李平安离开了青年时期的父亲,进入了第二道光栅。

他突然顿住脚步,目光也略有些颤抖。

那是在阳光明媚的窗台边,有个看着还年轻的女人,穿着连衣裙与红色的毛衣,烫着时兴的微卷发,探身朝外看着。

“我回来咯!”

开门关门声响起,进门的青年摘下围巾、挂好工装,探头朝窗边看了眼,连忙冲了上来。

“哎呀!王琴芬同志!你别吹风感冒了!”

女人轻笑道:“我等那个卖糖葫芦的。”

“开着窗听他吆喝就行了,你在这站着干嘛,今天买不到我骑车给你买去,快过来!”

青年将他的妻子带回了客厅,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下。

妻子被逗的不断发笑,眼底却是喜滋滋的。

“我这没事儿,真没那么金贵。”

“伱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咋这么低!”

青年嘟囔着:

“你现在是孕早期,医生说了不太稳,你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要时刻有安全意识、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不怕困难、牢记使命,平稳度过艰难的孕早期阶段,完成向孕中期大平原地带的抢滩登陆,争做新时代的青年孕妇代表!”

妻子笑的合不拢嘴,嗔道:“你这就提主任了?咋一套套的呢。”

“鄙人不才!三五八组小组长!人称钢厂赵子龙!六级钳工证、一颗爱党心!时刻为车间主任准备着!”

“别贫了,我去做饭!”

“哎!您坐着,我去就行了!我等会儿直接端过来,你别动了!”

春风得意的青年哼起了脍炙人口的歌谣,戴上围裙,进入了厨房阵地开始执行灶台操作指令。

忙活了还没几分钟,窗外就响起了久违的吆喝声。

家里又乱了起来。

慢步赶去窗台吆喝的妻子,手忙脚乱摘围裙冲向门口的丈夫,还有那扇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

李平安默默看了几眼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从房门溜走。

他虽然也很想慢慢欣赏父母年轻时的画面,但现在确实赶时间。

一连过了几个光栅,李平安再次停在了这个房间中。

母亲怀孕时的那段时间,光栅似乎特别密集。

他仔细回忆父母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很多都已记不清,但那段时间,父母应该吃了不少苦。

就比如……

“我们厂子把我们一个车间都优化了。”

已经带着孕相的妻子,泪眼婆娑地坐在桌边,手边是还没喝的肉粥,一旁是不断安慰她的丈夫。

“你别哭啊!这不是正常的事!你们毛衣厂的毛衣本来就卖不出去。”

丈夫连忙说着:

“这不是还有我吗?放心吧,家里塌不了。”

妻子红着眼睛道:“孩子以后不要花钱吗。”

“咋养都是养,咱们小时候不是啥也没有吗?咱爸妈那时候更艰苦,你不用担心。”

丈夫呵呵笑着:

“最近省里面开会,咱们这片成了试点,这几天厂子里来了一些银行的,贷款利率给的很低,鼓励我们去搞什么小生意。

“我之前跟着厂里领导去南方调研的时候,发现那边有几样产品很紧俏。

“实在不行,我从厂里辞职,自己贷款搞个小厂,那边缺啥咱们就搞啥,以后能少的了钱花?”

“那能行吗?”

“咋不行,以后就是缺啥产啥,不是产啥安排啥,这叫顺应时代变化。”

丈夫一本正经地说着。

妻子问:“那万一赔了咋办?”

“赔了……咱们一起去大伯家插队!我去做个高粱地里的诗人,你就站在坎上给我唱歌,反正饿不死就行。”

妻子扑哧一笑,低头吃起了肉粥。

“要不,我去摆摊烙饼吧,”妻子说,“我烙饼可好吃了!”

“不是,我啥身份啊,你去烙饼?这片哪个不知道,我过几年就是八级钳工、工龄一到就是车间主任啊!”

“人家很多老领导都去摆摊呢,也不见人家说啥。”

“那不一样,我是年轻人,年轻人代表着国家的未来,咱们不能自我退步,你放心吧,肯定委屈不了咱儿子。”

丈夫随口胡扯着,妻子安然笑着。

她并没有看到丈夫眼底的那份焦虑与不安。

李平安仔细回忆了一下。

这段记忆……应该是父亲提前接到钢厂快要倒闭的消息之后。

怀孕的妻子、岌岌可危的铁饭碗。

李平安快速穿梭在一个个光栅中,他看到了很多次,自己父亲大半夜不睡觉,起来在房间中溜达,白天说是去上班,到了工厂看着那不开工的机器,跟一群工人闲聊发愁。

快速闪烁的光栅中,工厂化作的巨大黑墙轰然倒下。

而父亲只是远远看着,泪光闪烁,转而投向了被黑墙激起的浪潮。

拿出祖父和自己全部的积蓄,将当时攒钱买的小商品房做抵押,几乎拼上了自己的一切,像是在缔造一个奇迹般,搞起了几台老车床组成的生产线,把他车间里的那群伙计拉了过来。

从那开始,父亲开始频繁往南边跑。

以至于母亲后来不断抱怨,他出生时,父亲还在火车上睡大觉。

这些光栅中的记忆,记下了父亲奋斗的岁月。

李平安很快再次‘升到空中’,低头看去,那些光栅他只是看了十分之一。

父亲在光栅最后?

他试图从上方越过,却被一股透明墙壁挡下,心底泛起明悟,知晓自己只是一个观察者,必须挨个观察过去。

李平安叹了口气,继续快速浏览。

开厂并不是一帆风顺,父亲那边的故事都够拍一部电视剧了。

像什么,破产危机、经营不善、工厂事故、资金链断裂、老兄弟背刺、拼死反击、浴火重生、喝酒应酬喝出胃病、工厂失火、环保检查……

父亲的体型胖了瘦、瘦了胖,两鬓渐渐多了白发。

他从背着背包到夹着皮包,从肩上扛着大哥大到腰间别着小灵通,开着他的桑塔纳,意气风发。

人到中年,父亲送走了祖父祖母,祖父离世时他的嚎啕大哭,也许有一半是在释放自己心底的压力。

光栅中出现的妻子微微发福,渐渐变得珠光宝气,又突然成了相片挂在墙上。

李平安看到了,穿着校服、将母亲遗照挂去墙上的自己,还有那个闷了一杯白酒的父亲。

“平安啊,以后就咱爷俩相依为命了。”

李平安那时不懂,为什么父亲说完这话,哭的像是个孩子。

他现在大概懂了。

父亲只是舍不得他因病去世的妻子。

李平安叹了口气,并未多停留,继续向下找寻。

他很快穿过了光栅林的三分之二,寻到了一个节点——被卡车撞的节点。

再向前,就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了。

老李在小李背上醒来,浑身疼的厉害,口中问着小李咋样了。

老李小李一起在山坡上仰头看天,看到几个人影飞过,老李吓了一跳,小李笑的大叫。

伤势痊愈不久的老李,坐在村口,眺望着远处那一片连绵的大山,看到打猎的猎人回来,就上去问问有没有他儿子小李的消息。

李平安有些汗颜。

他当时一门心思去找仙缘,却是忘了,父亲落单以后也会有惶恐茫然的情绪。

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父亲无所不能。

光栅中出现了万云宗的万云殿,一群老人围住了父亲。

这时,李平安清楚地听到了父亲的心声……

‘我去,啥情况?’

‘这些仙人看着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啊,在山里清修修啥了?’

‘让咱对你们这些神神鬼鬼的道士磕头?想得美,本厂长好歹也是镇长的座上宾。’

画面一转。

老李同志噗通跪倒在了空鸣老人面前,口中高呼:“师父在上。”

李平安又听到了父亲的心声……

‘诶嘿嘿,这老头真好哄,年纪这么大了,受咱一拜也未尝不可,就当拜个干爹了,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当吕布当吕布!’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快速穿过这处光栅。

后面的光栅应该是离着比较近,细节很丰富、画面色彩鲜丽。

重点是,每个画面都有老李同志的心声配音。

李平安看着一脸和气的父亲,听着父亲那略带‘奸诈’的心声,整个人的三观都像是要被颠覆了。

比如,李大志开启神通。

‘这师父对咱确实不错,也没要求咱干啥,这是啥好处都给,算了算了,不当吕布了。’

‘我擦,尺子就这么硬砸啊?伤了算谁的?’

‘要不要唱个好运来?好运来那个好运来……哦吼!真有神通!’

又比如,李大志驾云御空。

‘让我看看,这几个仙子长得如何……还挺漂亮,也不知道性格咋样,平安要是能娶个仙子做老婆,他就爽了。’

‘一个肯定不行一个,他们都在说黄帝御女三千,等咱天仙了,肯定要给平安搞个三妻四妾!小问题!’

‘哦吼?他在跟人一起练剑?抱孙子有戏了?’

李平安随手将父亲脑门升起的几幅遐想画面拍碎。

再比如,李大志主持万云宗大比前后。

‘又上来一个!嗯,这个不错,出手狠辣,可以给平安当一百六十二号老婆。’

‘那个萧月看我干嘛?我跟她很熟吗?好家伙,该不会这个老牛也在惦记我家平安这棵嫩草吧?女大三千位列仙班倒也不错,但萧月是莫易那边的人呀,还看,她不会看上我这个半大老头了吧?啊这?长得是真漂亮,身材也不错,嗨呀,还看……’

‘莫易失了智吗?掌门给的,那才是能拿的,掌门没说给偏要拿,副掌门也不行啊。’

‘闭关去吧您嘞!’

林林总总,不一而论。

李平安着实不知,自家父亲的内心世界是如此丰富多彩,持续性‘虚怀若谷’,突发性‘得意洋洋’。

后面有几个光栅是封着的,李平安自是知道,这是父亲跟萧月阿姨的风流韵事。

李平安也没啥偷窥的癖好,低头闯了过去,两耳不闻、双目不见。

前方突然一空。

最后一个光栅在虚空中无限延伸,画面定格在了青楼云舟中。

‘唉,平安被天道所困,该想想办法让他放下心。’

‘天道,这东西如果就是秩序的话,那也不是坏的吧,就是天奴都横死了,这个问题比较严重。’

突然,父亲的心声很突兀地出现了变化。

‘那些教主都是洪荒几个大时代的赢家,现在就算迎头直上,最高也就是个普通大罗金仙,影响不到教主,平安如果能反过来掌控天道,或许就能多点机会。’

‘不行我替他试试吧。’

‘可别试试就逝世……这孩子现在这么为难,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然后金光闪烁。

李平安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念头的不对劲,但他来不及说什么,目中的幻境就已被金光填满。

前方,李平安熟悉的七彩霞光再次出现。

而随着李平安的灵念探入七彩霞光,发现了两个‘父亲的身影’,禁不住张了张嘴,表情出现了几分凝滞。

前方幻境出现了少许布景。

假的‘李大志’顶着秃头坐在蒲团上,皱眉看向左侧;

左侧的真·李大志戴着假发、挺着肚皮,手中拿着一只教尺,背后是一面黑板,正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

李平安仔细聆听,父亲说的是……

“天道同志,你刚才的言论是极其错误的,虽然洪荒天地有仙术和大道,但这也是此地自然生态中的一环,事情的本质并没有发生变化,问题的本质也是十分清晰的。

“问题的本质是什么?这个问题问得好,问题的本质就在于,人与自然之间的互相影响。

“你说你是一切为了天地考虑,但你本身是诞生于生灵的思维方式,你这种极端偏向自然的思想,是一种左倾的思想。

“你没有正确把握自身的使命。

“你的使命是什么?是维持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关系,而不是去单纯保护一方、伤害另一方。

“在这里,我向你隆重推荐我的儿子,也就是李平安小同志,这个小同志他思想很纯正,对自身有明确的思想认知……诶,你有仔细听吗?”

假‘李大志’点点头,温声道:“道友,我就是你……”

“天道同志,不要说这种自我蒙骗的话语,你要客观地认识到自己当前的困境。

“来,我跟你讲讲,为什么你要围绕李平安展开接下来的工作,而不是要让李平安成为你的一部分。

“你现在呢,应该是处于一种无序扩张的状态。

“你这种情况就十分危险!

“队伍越大,就越要抓紧政治思想工作,必须有明确的思想指导。

“无序扩张的未来,就是一条可以预见的末路,连带着,也会把这个天地带到万劫不复的状态。”

李平安:……

他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卧槽……

他爸在给天道讲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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