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第186章 施粥放粮

第186章 施粥放粮

本还在专心处置公事的岳凌,一念起林黛玉的事来,就有些思绪万千。

有种修炼功法时,却因为心中所念走神了的既视感,让岳凌脑中片刻恍惚。

赶快将念头驱散,岳凌与下方来人道:“舟车劳顿,史将军辛苦了。”

贾芸也是和岳凌想到了一处,刚还要走呢,当下便也留了下来,前去沏茶。

来者史鼎,作为封号“忠靖”的侯爵,是四王八公十二侯中,最与众不同的一位。史家是为保龄侯府,而他的爵位则是来自于他自身的战功。

此人不但有能力,而且是坚定的秦王党,与岳凌倒是有过几分交情。

也正因如此,隆祐帝才放心将这差事交给他来做。

适时,史鼎坐了一旁的靠椅,沉了口气道:“若是没耽搁了大都督的事就好。春夏之交,京中的粮食也不宽裕,采买筹备实在花了一番功夫。”

“此番内务府督办,倒是从陛下的内帑里掏出不少银两来。总计送来了两万石粟米,还有药材,布匹,油盐各类杂项。原定是足够大都督用到立冬,不过下官沿路看下来,怕是稍有不足了。”

“两万石,内帑?”

岳凌从史鼎的话中提取出关键词,面上微微愕然。

“两万石,加上京城的物价,各类杂项的开支,这一趟怕是要有二十万两白银的支出,只多不少。陛下倒是真舍得了。”

“而且,还是从内帑拨出,多半也是朝中近来不安分,只怕会耽搁了进展。”

如此君臣相知之情,岳凌又多了一个理由,将沧州治理好。

史鼎接过沏好的茶,面露担忧道:“听说城中的几个家族还在暗中给大都督使绊子,不知大都督打算如何处置?”

“若是大都督打算动武,不如就今日夜里,他们定无防备。我率火器营的精锐将他们每一家都包了,斩草除根。”

岳凌摇头笑道:“处置的办法,你已经给我送来了。至于他们,倒是还有些油水可榨,等到榨干之后,一并收了也不迟。”

“待明早开城门之后,将军便带人往城中运送粮食,就当着百姓的面,先运往各处粥棚一百石,另外往八县之地各送二千石。”

史鼎愕然,“八县之地,各送两千石,这便送出去了大半。可城中受灾最为严重,灾民也最多,大都督打算如何处置?”

岳凌笑笑道:“这我自有办法,明日还得将军来与我配合演一出戏。”

“演戏?”

……

待岳凌归于房中时,便见得林妹妹如常坐在堂上。

熟悉的景象,让他略略心安。

舒出口气,再望过去,就见林妹妹着了一身素白的裙装,领口稍有些竹叶纹饰,抬起的小臂露了一截在外面,正支着脸颊,似有心事的模样。

岳凌不禁觉得好笑。

一个久不出门的小姑娘,哪里来的这么多心事。

听见门前的动静,林黛玉稍稍回过些心神,见岳凌正笑着,便也笑脸回应,“今日岳大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岳凌熟稔的坐来林黛玉的身边,等着林黛玉斟茶,“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了好事?”

见岳凌眨眨眼,看着空的茶盏,林黛玉便坐正了身子,为他亲手斟起茶来。

袖子一舞,倒是比茶还清香。

岳凌喜欢林黛玉亲手斟的茶,好似她斟出的茶水更好喝一点,有种附魔的功效。

收回了茶壶,林黛玉思虑着应道:“平日里岳大哥都会在门外停一下,缓几口气,而今日快步迈了进来,我便知道是有好事。”

被小姑娘戳穿心思的岳凌老脸一红。

不管在外怎么与人勾心斗角,阴谋算计,回来却根本瞒不过林黛玉这一双慧眼。

再见林黛玉眸眼眨呀眨,岳凌便矮了一截,吐出口气道:“是林妹妹猜中了。”

林黛玉噗嗤笑了声,扬了扬下巴,望着岳凌,神气道:“我不但能猜到是有好事,还能猜到是什么好事。”

岳凌捧着茶盏的手都不禁一顿,“有这么厉害?那你说说看。”

林黛玉佯装思索,片刻答道:“连日来藏在岳大哥眉间的阴郁消散了,所以近日岳大哥忧心的事,便只有城中的粮食了,多半是官粮送到了吧。”

岳凌双手拜服,“分毫不差,这林妹妹也能猜到?”

林黛玉眉眼弯弯,面上多了一份小得意。

能从岳凌的细微变化中,就将事情猜出个大概,除了林黛玉心思细腻以外,还是因为两人相处久了,林黛玉也每日都留意着他,怎能看不出门道。

见林黛玉的知心模样,岳凌暗戳戳想道:“这么贴心的小棉袄,林大人也舍得扔,我可舍不得。”

说说笑笑间,这一整日的疲劳便散去了许多。

岳凌舒心的靠在椅背上,好似每一日自己归家之后,等的便是这一段惬意,让自己始终紧绷的心弦能够稍稍放松下来。

少顷,紫鹃和雪雁从外面端来饭食。

城内少粮,家中吃的便也简朴,白粥并些青菜,固然清淡了,却也正是林黛玉的喜好。

用完了晚膳,两个小丫鬟在房中忙碌着,林黛玉为岳凌再添了些茶,随之问道:“岳大哥,明日施粥能不能带我出去看看?”

林黛玉心地纯善,入城时见了那一番景象,应当对她的冲击不小。此时,想出去倒不是有顽乐的心思,而是真想去看看民生疾苦,也想看看有了粮,城中是如何恢复生机的。

就好似养花时,她也喜欢等着花骨朵盛开。

岳凌微微点头,“也好,随我出去走走吧。”

……

清早,沧州城中依旧有寒。

街上清冷萧索,除了往来的士兵,和零星几顶轿子,便再看不见其他。

缺了贩夫走卒,街巷没有吆喝声,整个城镇的生气都少了许多。

身着粗布麻衣的灾民,倚在城中各处角落,当曦光洒在脸上时,才微微睁开眼,当是知道又捱过了一天。

捱过一天就有盼头。

倏忽之间,街上爆发了震耳的欢呼声,让深处在巷中的灾民们不知所以。

可当他们携着好奇心走出巷口时,便也随之欢呼起来。

只见一架架粮车行驶在城中的街道上,正往城中各处的粥棚而走。

“粮来了,粮来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灾民便就跟随着粮车,前往了各处粥棚。

来到粥棚时,便能见得有官兵把守着,土灶的大锅上已经烧上了热水。

热气腾腾,似是粥棚之上飘了一片云彩,在街道上便就愈发显眼了。

施粥的消息似是顷刻间传遍了全城,让城中的人都动了起来。

士兵还怕有人未能顾及,在巡城时,便有意往深处探寻,告知施粥的事,并在城中各处张贴了告示。

“施粥自五月廿五日起,共施二十日,早晚各一次。二十日后,可凭户籍凭证,每户每日可在城中大仓领取一斤救济粮。”

“粮食稀缺,浪费粮食者,捉到重罚。救济粮之意为救济困难之人,届时已有做工者,莫要冒领多领,发现者驱除出城……”

各处粥棚外,里三圈外三圈围的围满了人。

将从粮车上卸下的袋子划开后,白花花的米入了锅中,人群中又是爆发出了欢呼声。

钦差大人并未食言,而他们也有救了。

这又是岳凌招工,最好的宣传。在百姓心目中,新任钦差又高出了几分。

有人欢喜,也有人惆怅。

当得知有粮车入城时,城中各家豪商都派出了家丁往各处粥棚探明情况,可当众人见得都是粮食,而且是白花花的稻米,不是岳凌打肿脸充胖子,从哪寻来的杂粮,便皆知晓,是要祸事了。

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入城了!

众家主慌不择路的乘着轿子,逆着人流,尽数往黄家赶着。

街上白粥的清香,似是充斥了满城,闻在他们的鼻尖,却让他们汗如雨下。

黄家已不比他们好上几分。

黄家家主黄文华,在城中的眼线颇多,当开启城门,粮车入城之时,便已知晓大事不妙。

此刻在堂上来回踱着步子,想着应对之法。

而各家家主来势汹汹,比抢粥的百姓还不知规矩,而此地却没有维持秩序的官兵。

家主们入堂来,见了黄文华,拿住便问道:“黄家主,不是说朝廷来信,最近没有动过户部粮仓吗?为何今日有粮送来?”

黄文华脸色难堪,“实不相瞒,我也在想这件事。”

又有人道:“城中共计十六处粥棚,每处都去了二十多辆粮车,约莫有一百石粮食。岳凌一下便拿出了一千石粮食施粥,那粥浓得插了筷子也不倒,如此豪奢,还不知他有多少粮!”

黄文华斟酌着道:“兴许,他就是偷偷运来了这两千石粮食,今日不过作秀与我们看的。若是我们团结一致,再忍耐一阵,岳凌他必定捱不住。便是两千石粮食,也就是城中百姓吃一月的事。”

各位家主对视了一眼,尽皆怀揣了心思。

“何止两千石粮食,岳凌还要破土动工,在城外修建民居呢。就这分发出去的粮食,也丝毫不比粥棚少!”

(本章完)

189.第187章 林黛玉:她怎么来了?

第187章 林黛玉:她怎么来了?

黄家作为后起之秀,从短短几十年间,历任两代家主,便能坐上沧州头号豪商的位置,在沧州商号之中确实有着崇高的地位。

大昌南北两大商帮,晋商主北,历史源远流长,主营的便是盐铁,覆盖陕西,晋中,直到京城周边。

浙商主南,在大昌早期同样以盐业发家,从两淮,两浙辐射全国各地,西达陇右,南至湖广,而向北正与晋商交锋在山东等地,一点点蚕食着地盘。

便是这样的大背景下,让沧州周边,成为了不受大商帮控制的地区,但也成为了努力争取地界。

传言黄家是朝中有人,所以才能在沧州城呼风唤雨,知府也大开方便之门。短短几十年间,迅速积累财富,一跃成为沧州商会的主心骨。

虽然黄家没主动承认此事,也不辟谣,总是模棱两可的态度。

众人多家主皆以为,黄家就算和朝中没关系,多半也和两大商帮哪一方的扶持脱不开干系。

这样才能横扫其余家。

可眼下看来,好似都错估了形势。

黄家错估了身后人的消息灵敏,他们也错估了黄家的能力。

当下,黄文华镇定下心绪,与场间的众多家主道:“各位稍安勿躁,我说岳凌没那么多粮食,也不是没有依根据的。各位皆知,岳凌入沧州还不过十日,在十日之间,能凑齐一府的赈灾粮,除了户部还有何处?”

“而据我得知的可靠消息,户部各地的仓储,都未曾向沧州送粮。也就是说,岳凌这一次豪奢之后,根本是无后力了。”

“他如此高调行事,必是做给我们看的。让我们自乱阵脚,以为粮食卖不出去,便竞相抛售存粮,压低了粮价。”

“若是此时各位还要内讧,必然要中了岳凌的圈套了!”

家主们沉吟一阵,倒觉得黄文华的话有几分道理。可这时候谁又敢赌岳凌没粮食,他一旦有呢?

适时,又有家主问道:“黄家主的消息来源是否可靠?若是岳凌将这些粮食运来了,后续还有粮食怎么办?”

黄文华对天发誓,道:“此消息来源绝对可靠,若是诓骗各位的,黄某任由大家处置。黄某只有一事相求,莫要压价卖粮,这亏的可是我们自己的真金白银,当真是要断了活路的。”

众家主再次沉默不言。

如今的确是没有了别的办法,除了去与岳凌伏低作小,摇尾乞怜,此刻能做的,便只有等。

“也罢,既然都走上了这条路,此刻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先回去等候,黄家主,您一定要搞清楚了消息,莫要让大家一块栽了坑。我们都是信重黄家在朝堂的能力,才奉您为商会之主的。”

此话,一出黄文华也只有咬牙应下的份。

待众多家主离去后,黄文华气愤难捱,随手抄起一个食盒,便就大力掼在地上。

顿时碎片崩了一地,饭菜四溅,将才要入门的管家,惊得连连倒退。

黄文华怒道:“卑贱商贾,见利而忘义。也不想想这些年的好日子,是谁家带他们过的。这遭有了难事,便想第一个将我推出去,给岳凌的铡刀上色了!”

一念到岳凌的铡刀,黄文华面上的表情便更加阴郁了。

管家忙上前安抚,“老爷,莫要着恼,此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便是几千石,上万石的粮食放在整个沧州地界,也算不得什么。秋来无收,不还是老爷的机会?”

黄文华气急道:“就怕这些傻子看不懂!”

众位家主离了黄家的门,便默契的不再言语,各自上了轿子。

而恰逢其时,正有一队粮车,从他们的轿旁经过,令他们都不禁打起轿帘来看。

其中一家家主问身边家丁,道:“这边是富户的住所,应当没有粥棚才对,这粮车怎得从这里经过了?”

家丁应道:“这边是没有粥棚了,而且粥棚那边已经在施粥了,传言一处粥棚一百石,便是施好几日也施不完。这些粮食应该是借路送去粮仓的,毕竟主街和临街上都有粥棚,人堵得水泄不通。”

家主面色一惊,正定睛看着,一架拉粮车的骡子受惊,忽然暴动起来,将粮车掀翻。

一袋袋粮食从车上落下来,更有摔破口的,白米流了一地。

当适时,便有一个官兵上前叫骂,“该死的畜生,粮食这么珍贵,你就将他掼在地上?”

“快来人将粮食收起来!”

“我家大人碗里一粒粮食都不浪费,更别说我们了,地上的粮食怎么了,就算这粮食藏进了地里,也得掘地三尺找出来!”

片刻之后,粮队归于平静。

粮车如同长龙一般,一眼望不到首尾,似慢慢在这一方小道蠕动着。

家主当即变了面色,“这得有数百粮车,运完粥棚的粮车,此刻都在往城中大仓运送粮食了。城中大仓若是填满,可容纳两万石,两万石啊,足够吃到过冬了。”

家主忙放下了轿帘,与身边家丁道:“快,快先回去,告诉各处的铺面,都将粮食拿出来售卖,一百文一斤,不对,五十文,五十文还有得赚。”

“老爷,我们真得降价卖啊?不是说,不降价吗?”

家主怒道:“他娘的,岳凌早就算计好了,一步步将我们引入了圈套!收了我们的现银,还又贩了一些粮食,让我们无处可存。这会儿,稍有风吹草动,我们便是要亏得血本无归了!”

“不卖怎么办?银子哪里来?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我府上的十几个姬妾吃什么?”

“不卖的是傻逼!”

……

城中大仓,

岳凌载着林黛玉一路来到此处。

下了马,林黛玉望着茫茫多的粮车,轻纱遮面的她,一双眸眼弯弯,自是心喜。

扯了扯岳凌的衣角,林黛玉道:“这么多粮食,足够救下全城的百姓了。”

岳凌笑笑,与林黛玉低声道:“哪里有这么多。若是真有这么多粮食,那得是四五万石了。如今才经历了战时,四处粮仓都缺粮平仓,四五万石就算繁华如京城,一时间也拿不出来。”

“除非京城里也有硕鼠,如沧州这里的奸商一样,囤积了不少粮食。”

京城中肯定是没有硕鼠了,在岳凌在战时任大都督的时候,的确有粮商想要囤货居奇,但是被岳凌雷霆手段,打击的血本无归。

听说后续那些粮商的粮食不是烂在了库里,便是做成饲料了,直接亏倒了城里好多铺面。

不过,那毕竟是京城,你不开店,有的是人开。

迅速便有人补齐了原来铺面的位置,便也没再引起多大的水花。

但沧州城不同,若是大面积的铺面停业,若想恢复商业,让银子流动起来,真正带动经济,还真得有商贾的存在。

岳凌还是寄希望于薛家能成事,最好能做到当铺可用粮食换银子,再用银子换取各种商品来激活沧州城的商业。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林黛玉听着岳大哥的话,心里也不禁疑惑,复又开口问道:“不是粮食那是什么?为什么还一袋袋往仓里运过来?”

岳凌笑道:“这些是我差人从城外装得河沙和土坯,城中好多房屋有损,正好修缮一下,总是要住人的。”

林黛玉登时会意,“岳大哥这样做就是想要让城中的人都知道,仓中粮食充足,人心就会更加稳定了。”

岳凌又道:“不仅如此,关键在于粮商。他们手中才掌握着城中大部分的粮食,据我粗略估计了下,得有上万石。但他们以为我手中有粮,城中也不缺粮,便没什么奇货可居的条件了。”

“所以接下来他们会卖粮食,很便宜很便宜的卖。”林黛玉抢答道。

岳凌颔首,“是,而且很便宜也没卖不了多少。因为我在城中张贴了告示,可以领取救济粮,可以做工换粮。除了中等身家的家庭,怕是没人需要买粮了,不过城中这样的人家,已经被他们祸害的差不多了。”

“旧时涨价,今时降价,谁知会不会降得更低呢?所以他们也就亏本卖出去,才有可能不砸在手里。”

林黛玉又道:“若是他们就硬撑着不卖呢?”

岳凌笑道:“林妹妹不了解商贾,他们最是逐利,万事以利为主,谁会硬撑着?他们是喜欢赌,但是不敢豪赌一场的。”

林黛玉听得明白,不禁感慨道:“岳大哥,真坏。不过,对坏人就应该更坏,岳大哥正合适。”

林黛玉眸眼似闪着星星,望向无所不能的岳大哥,心底又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袭来。

岳凌心有所感,也垂头望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气氛正好时,远处又来了一顶轿子,岳凌看得熟悉,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衣角被扯紧了几分,林黛玉的眸光,不再如春风拂面,渐渐含了些火气,凛冽如刀。

“岳大哥不是说带我出来吗?她怎么来了?”

岳凌面上有些尴尬,“我是要带林妹妹出来的,也没告诉其他人,我何时骗过林妹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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