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战略转移

大墓地,复活广场。

一只只呆立着的骷髅忽然睁开了双眼,面对着那阴森幽暗的广场开始了狼哭鬼嚎。

“MMP!怎么没了?!”

“哪有在BOSS战之前把玩家踢下线的?!”

“好歹让爷把CG看完吧!那天使一棍子戳下来然后呢?把魔王也给戳死了?!”

“狗策划呢?粗来挨打!”

复活广场上叽叽喳喳一片。

他们前一秒钟还是神挡杀神的混沌之鼠,为魔王大人出生入死,结果一眨眼就“投胎”到了骷髅身上。

这谁受得了?!

不同于那些大惊小怪的萌新,【一叶知秋】淡定地检查了一下报酬。

收益还行。

给的贡献点刚好够他“灵魂等级”突破至黄金级,并将等级上限从LV.70一举拉到LV.90。

整个服务器应该没有人比他更快了!

【猪头人骑士】抱着后脑勺从一旁走来,看着广场上那些闹腾的萌新们,爬满鳞片的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

“这些萌新像是第一次玩这游戏一样。”

哪有一进来就是满级的MMORPG?

真有那种好事儿,让认真肝进度的卷王老哥们怎么想?

摸着良心来讲,《天灾OL》的运营团队还是很良心的,至少他们的魔王建模够帅,代入感很强,参与感也很强。

【牛头人战士】斜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猪头人骑士】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抠了抠头。

“好像也是哦。”

忽晚:“……”

……

“莱恩王国万岁——!”

“坎贝尔万岁!”

“艾琳殿下万岁!!”

混沌的阴云终于从天上散去,沸腾的欢呼声追随那久违的阳光,响彻在了黄昏城的大街小巷。

听着那山呼万岁的声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爱德华·坎贝尔,才是统治这片疆域的国王。

在庆祝凯旋的鼓乐声中,坎贝尔公国的军队穿过一片狼藉的战场,从黄昏城的南大门,踏入了这座千疮百孔的行省首府。

得知拯救自己的英雄们来了,劫后余生的人们纷纷涌到了街道上,向着进城的小伙子们送上了欢呼声与口哨。

更有激动的人们冲上去与他们握手,甚至拥抱。

圣西斯在上——

赞美英勇的坎贝尔人!

继战胜了地狱的魔王之后,这群勇敢的小伙子们,再次为他们的国王战胜了可怕的混沌!

坎贝尔家族的威望在这片土地上前所未有高涨,他们恨不得把那位大公请过来做他们的国王。

只可惜,祖宗之法不可变。

他们也只能用欢呼声和口哨声,来表达那快要溢出的感谢了。

看着欢呼雀跃的人群,骑在马上的艾琳微笑着挥了挥手,替她的兄长向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致以问候。

只不过,当她注意到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时,她那愉快的心情还是不禁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偌大的黄昏城竟然看不到一个胖子。

无论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小孩,都被饿得像皮包着骨头,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晕倒。

她简直无法想象,在她的军队来到这里之前,这些可怜的人们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不过万幸的是——

这一切总算结束了。

此时此刻,无论是艾琳还是黄昏城的市民都暂且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暮色行省的西陲悄无声息酝酿着……

……

黄昏城的总督府,这里是城中少数几处结构尚算完好的建筑。

仆人们正忙碌地穿梭,往铺着白布的长桌摆上麦酒和烤肉,为迎接胜利者们的到来而忙碌地筹备着。

在先前的战斗中,黄昏城的守军为了应对绿林军持续不断地围攻以及那无休止扑来的鼠潮,几乎将所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都拆下来,推到了城墙上。

包括民房的房梁。

堆砌壁炉的石头等等。

也幸亏他们还留了一座总督府没拆掉,否则他们恐怕只能去教堂招待艾琳殿下了。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是那救世军的“圣女”呼唤了降下神罚的天使,但总督艾拉里克男爵却更倾向于认为,是城中军民同进共退、抵抗到底的决心打动了天上的神灵。

当然,这与他心中对坎贝尔公国的感谢并不矛盾,毕竟再不可思议的奇迹也代替不了人的力量。

如果没有坎贝尔人不畏牺牲地驰援,就算来再多的天使,恐怕也改变不了城破人亡的下场……

就在坎贝尔公国的军队抵达总督府的同一时间,艾拉里克男爵也从城墙上返回了总督府。

还未来得及换下染血的铠甲。

当他看到艾琳殿下在骑士们的簇拥下走进大厅,立刻加快脚步迎了上去,右手抚胸行礼。

“艾琳·坎贝尔殿下,鄙人是艾拉里克·瓦莱里乌斯,国王陛下册封的男爵,黄昏城的总督!请允许我代表我的陛下以及黄昏城百万幸存的居民,向您致以最真诚的感谢——您的英勇与慈悲,将永远镌刻在黄昏城的历史中!”

他的声音沙哑而高昂,且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虽然他的动作多少有些浮夸,不过任谁都能感觉到,那份感谢是真诚且不掺虚假的。

面对艾拉里克的致谢,艾琳回应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随后谦逊地回答。

“您言重了,总督阁下,抵抗混沌的入侵是每一位人族领主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只是履行了我们神圣的誓言。至于我的英勇,比起在这场战斗中抛头颅洒热血的诸位更不值得一叙,请把您的感谢留给我身后的骑士们,以及来自高山王国的盟友。”

虽然任谁都能听出来这只是客套的谦辞,但万仞山脉里的矮人兄弟就好这一口。

奎汀·铜炉的嘴角忍不住上翘,活像一只得意的猢狲。

“您的谦逊和您的勇武一样令我印象深刻,坎贝尔人能够拥有像您这样高尚的骑士,实在是让人羡慕。”

艾拉里克男爵躬身行礼,再次致以了感谢,随后目光落在了艾琳那头月光般皎洁的银发上。

他的目光微微停顿,声音迟疑地开口。

“您的头发……”

他曾听闻坎贝尔家的公主有着一头美丽的金发,如今却变成了令人惋惜的银色。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联想到“传颂之光”的传奇,多少还是能够猜到一点。

面对周围一双双或惊讶或惋惜的目光,艾琳并没有遮掩,随手将一丝银发挽到了耳后。

起初她确实很难过,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

然而当她发现科林殿下并不在意,甚至夸赞她的头发很美,她心中那点不安与难过也烟消云散了。

她只在乎那位先生的看法。

以前是如此,现在更是了。

“总督阁下,请允许我来替艾琳殿下说明,”站在艾琳身后的特蕾莎上前了一步,代为解释道,“为了对抗将灵魂出卖给混沌的凯兰,我们的殿下不得不通过手中的传颂之光,提前透支了圣西斯赋予坎贝尔家族的奇迹……您可以理解为,那是为呼唤奇迹而支付的代偿。”

周围传开了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站在大厅角落的贵客们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也有极少数人,脸上露出了羞愧。

在他们丢掉领地望风而逃的时候,有人却为了捡起他们扔下的责任,而燃烧了自己的生命。

这是何等的高尚!

当然,羞愧的终究是少数,绝大多数的贵族还是嗤之以鼻为主,甚至发自内心的厌恶。

能够与艾琳·坎贝尔惺惺相惜的索尔德·威伏特伯爵,早已死在了绿林军的围攻中。

人终究不是羊。

这场大火烧毁的不仅仅是牧场中的枯草,把这片土地上的英雄气概也给烧光了。

当忠诚与勇敢的灵魂全被送走,剩下的必将是一群狡猾到了极致,且毫无敬畏之心的老鼠。

而一旦整个王国的英雄气概都被耗尽,德瓦卢王朝的气数也就走到了尽头。

这对西奥登的子孙来说必然是痛苦的,但侥幸逃过一劫的人却也不用高兴得太早。

因为接下来登场的将是乌尔戈斯的神选——

事实上,要不是塞拉斯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引得更高层次的力量轮番下场,他还真就成功了。

在别的宇宙,他也不是没有春风得意过。

听闻艾琳的事情,艾拉里克男爵的脸上露出一抹惋惜。他长叹一声,语气沉痛。

“原来是这样……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没想到您为了我们,竟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

他很清楚一头银发对于一个未婚的贵族姑娘意味着什么,她几乎相当于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您不必为我难过,男爵阁下,”看着明显想多了的男爵,艾琳莞尔一笑,声音温和地说道,“百年之后我们都将化作尘土。能用这短暂的一生化作照亮其他灵魂的萤火,是我的荣幸……我想那些爱我的人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而不是悲伤。”

这番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艾琳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其实这话本来没什么毛病,她打心眼里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并且一直以来也都是如此践行着自己的誓言——为守护坎贝尔公国的臣民毫不吝啬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然而偏偏不巧在于,本该在上一场战斗中长眠的她却意外被唤醒,变成了不死的血族。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姑且相信科林殿下赋予她的那套说辞——

或许在圣西斯看来,她的使命还没有结束吧。

比起坦白自己的身份,为自己以及身边的人带来麻烦,艾琳也只能将这个美丽的误会维持下去了。

并不知道她血族的身份,众人都被她那闪闪发光的理想彻底折服了。以至于那些瞧不上她的本地贵族们,也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坎贝尔公国出兵可以理解为是为了土地,但她的牺牲却显然不是因为世俗的土地或者金钱。

一名神甫闭上了眼睛,在胸前画着十字,为这位高洁的骑士小姐献上了虔诚的祷告。

圣西斯在上——

请让这位殿下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会儿吧,不要这么匆忙地将她从您虔诚的仆人们身旁带走……

总督府大厅内的气氛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悲伤。

其实艾琳并不想这样,尤其是她很清楚自己不会死,实在不想人们因为本不必有的愧疚而冲淡了胜利的喜悦。

就在她正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悲伤气氛的时候,一道臃肿而滑稽的身影却比她快了一步。

那人并非逗闷子的宫廷小丑,乃是正儿八经的贵族,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裳,然而此刻却比小丑更像小丑。

“艾琳殿下!艾琳殿下!”

塞隆·加德尖声叫喊着挤过人群,一个踉跄,“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艾琳的膝下。

艾琳被吓了一跳,眼看着一只油腻的肥手伸向自己的裙甲,忙向旁边躲开了一步。

特蕾莎的手已经按在了剑上,只是见对方是贵族,且身份看着不低,这才圆瞪着眼睛,把已经拔出一寸的佩剑给按住了。

塞隆·加德却不管那么多了。

连日的恐惧早已摧垮了他的精神,只见他涕泗横流,发出了更凄厉的哭嚎,就像被遗弃在路边的婴儿一样。

“您可算是来了!殿下!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等一下,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塞隆·加德!雀木领的伯爵!五百年前我们和坎贝尔家族曾经有过联姻——”

“住口!”艾琳都没说话,特蕾莎勃然大怒喝道。

塞隆被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提这事儿,连忙直入正题地哭诉起了叛军的残暴。

“救世军!那个所谓的‘救世军’!他们自称是圣西斯的仆人,其实就是一群趁火打劫的强盗!他们抢走了我的城堡,霸占了我的领地!看在圣西斯的份上,艾琳殿下,您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塞隆伯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完全不顾自己身为贵族的体面,而在场的众人无不愕然。

尤其是黄昏城大教堂的神甫,盯着塞隆伯爵就像见了亡灵一样……这家伙先前在神像前忏悔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艾拉里克男爵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在坎贝尔人的面前,这头肥猪简直把莱恩王国全体贵族的脸都丢光了!

难道他以为哀求能换来邻居的尊敬吗?

他们只会在索要利益的时候更肆无忌惮,因为他们会觉得莱恩王国的贵族根本不配拥有!

然而,塞隆的伯爵头衔偏偏远在他一个男爵之上。

艾拉里克除了在心中痛骂,也只能羞臊难忍地将目光撇向一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所有人都不理解塞隆为何要这样,觉得他大概是疯了,却不知道他其实清醒的很,甚至比这儿的每一个人都要清醒。

裁判庭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别人或许不知道那天使意味着什么,但他却是个明白人,一瞬间便意识到了那是圣城的仪式魔法!

国王没办法“合法”地废除贵族的头衔,但教廷的裁判庭却可以。

他必须在那群人到达之前,说服艾琳为他夺回雀木领,将所有的错误都掩埋在尘土中。

否则一旦让裁判庭知道他将领地拱手让给了一群邪.教徒,整个雀木领鸡犬不留是小事儿,他的家族可是彻底完蛋了!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艾琳身上,场面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救世军此刻就驻扎在城外。

虽然坎贝尔人未必认识那帮家伙,但他们到底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这家伙提出的要求属实有点儿不经大脑。

万一人家背后有勾兑呢?

退一万步就算没有,坎贝尔公国也是国王陛下的封臣,怎么也不可能替你一个伯爵擦屁股。

艾琳望着眼前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伯爵,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毕竟她还真和那个所谓的圣女存在一些勾兑。

那是科林殿下的提议。

万一她的身份不小心暴露了,卡莲可以用圣女的身份以及“神谕”为她兜底,至少不让坎贝尔家族蒙羞。

艾琳向身边的骑士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将人扶起来。

“总之,您……先起来说话吧。”

……

与总督府内的觥筹交错不同,城外的救世军营地显得肃穆而安静。

数万人的军队并未进城,而是在几里外的一处平原上安营扎寨。

一排排整齐的帐篷如同棋盘上的格子,巡逻的士兵步伐沉稳,训练场上还能听到布伦南那洪亮的嗓门……那家伙似乎在发脾气。

他们没有进入黄昏城。

至于原因,并不复杂。

一方面是城内的居民对于这支成分复杂的军队仍抱有一定的成见,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圣女卡莲”和她的神谕。

而另一方面则是他们的身份确实太敏感了,强行进城只会让他们的友军感到为难。

这支军队的骨干大多是曾经啸聚山林的叛军。

而他们如今引以为傲的根据地雀木领,从法理上讲也仍然属于此刻正在总督府里撒泼打滚的塞隆·加德伯爵。

他们是胜利者,却也是一群没有身份的“非法占据者”。

别说城里的市民们对他们怀揣着复杂的感情,就连他们自己都对自己的身份存在着迟疑。

战争已经结束了。

饥荒好像也看到了尽头。

再继续打下去,似乎也只能以国王和国王背后的帝国为对手了……

看着坐在营门口独自饮酒的雷登,冈特走到了他的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酒壶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杯。

这滋味真是百尝不厌。

冈特咂了下嘴,由衷赞道。

“这酒真不错。”

雷登咧嘴笑了笑。

“雷鸣城的佳酿,据说产自银松森林的酒庄。老实说我也是加入了救世军之后才喝上,我的领主恐怕都没喝过这么好的。”

一口饮下了杯中的红酒,冈特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随口说道。

“我听说总督府正在举行庆祝胜利的宴会,你是莱恩王国的骑士,不去瞧瞧吗?”

雷登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好主意,说不定我能在那儿碰到塞隆·加德,我敢打赌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冈特喝了一口红酒,咧嘴笑着说道。

“我想他应该很乐意与你修复关系。”

雷登耸了耸肩膀。

“正好相反,他现在恐怕巴不得我立刻去死,然后把他那点儿无人在意的龌.龊带进坟墓里。”

冈特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他开口问道。

“接下来呢?”

雷登看了他一眼,挑了一下眉毛。

“接下来?”

冈特点了下头,认真问道。

“我想知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想帮助这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能让他们得到一个好的结局,但他首先得知道他们接下来打算去哪。

雷登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看向了营房外的森林,那坚毅的眼神一时间也有些迷茫。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或许,神谕会告诉他们吧。

……

对前途感到迷茫的不只是雷登,还有许许多多清醒的人,尤其是救世军的高层。

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根筋的布伦南。

他们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圣女卡莲”真的见过圣西斯,并从后者那儿得到了什么神谕。

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就连剑圣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他们?

然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随着天使真的降临在了这片天空,许多原本根本不会上秤的东西,这次恐怕都得放到秤上走一下了……

罗炎缓步走在营地边缘的土坡上,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眺望着远处黄昏城的轮廓。

穿着一袭素衣的卡莲跟在他身后,温柔的眸子里写满了信赖与虔诚,就像等待着神谕的修女。

其实没有也无所谓。

甚至更好。

她本来也没有什么世俗的野心。

如果说布伦南的眼睛里还有对权力和土地的渴望,雷登还有对荣誉和骑士精神的向往,那么她只是单纯地想让科林先生高兴而已。

与其说她在回应信徒们的期待,倒不如说她只是在取悦她心目中的神明而已……

“危险正在接近。”

突如其来的神谕打断了卡莲的思绪。

她略加思索,用迟疑的口吻询问道。

“是鼠人吗?”

“那是我的对手,和你们暂时没关系。”

罗炎轻轻摇了摇头,视线从黄昏城转向了遥远的西方,仿佛透过了那片被黄昏烧红的云。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至于你们,这次的威胁不是来自于混沌,而是来自于圣城。”

大多数人都以为那尊从天而降,一击诛杀混沌分身的天使是“神子”降下的神迹,是圣女所侍奉之神的伟力体现。

但罗炎可不会自己把自己给骗了。

那股纯粹而浩瀚,且不带任何个人意志的圣光能量,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

那便是帝国的圣城!

格里高利九世通过某种特殊渠道,侦测到了混沌分身的降临,并按下了手中的“核按钮”!

很明显,教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暮色行省这片混乱之地。

以罗炎对帝国历史的了解,一位骑着狮鹫的大裁判长,此刻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而这位裁判长一旦抵达,所有帝国境内的世俗军队,理论上都将听从他的号令。

和那种家伙硬碰硬,纯粹是死路一条。

至于为什么?

那当然也是因为历史的教训。

就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某个穿越者前辈已经替他试过一次了,什么叫领先版本一步是天才,领先两步是棺材。

别看磐岩剑圣冈特现在坚定地站在救世军这一边,那是因为救世军到现在打着的都是圣西斯的旗号。

一旦他们把剑对准教会,这群窜得欢的“反贼”们很快就会见识到,什么才叫真正的“民心所向”,谁才是“众人之想”的“众人”。

卡莲读懂了科林话中的深意,思索了片刻说道。

“您的意思是……教廷会干涉我们。”

罗炎淡淡笑了笑。

“准确的说,他们已经来了。”

若是寻常人恐怕已经被吓破了胆。

然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圣女卡莲”却没有丝毫害怕,只是看着她的神明大人眨了眨眼。

“那您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罗炎略加思索,开口说道。

“以裁判庭在帝国历史上的手段,我没法乐观的认为他们会对你网开一面,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所以我们只能继续抗争下去对吗?”卡莲温柔地笑了笑,颔首说道,“没问题,只要您希望,我愿为您对抗教廷。”

罗炎意外地看了卡莲一眼。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委婉的说服这位淳朴的村姑,教会代表不了真理,教皇更不等于圣西斯,甚至于扭曲了《圣言书》的不是《新约》又或者别人,正是那些漠视信徒的教士们自己。

然而现在来看,这位冰雪聪明的姑娘或许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神子了,她从一开始信赖的都只是自己这个人而已。

这倒是节省了他不少时间。

读出了科林先生脸上的惊讶,卡莲轻轻眨了下眼,恬静温柔的脸上染上了一丝俏皮的红霞。

“我好像让您惊讶到了,我可以得意一下吗?”

“当然……可以,”回过神来的罗炎笑了笑,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悟性很高,看来我可以教你一些进阶的本领。”

“那将是我的荣幸。”卡莲微微颔首,柔声回应了一句,做好了倾听神谕的准备。

看着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圣女”,罗炎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越是庞大的组织,其内部势力越是错综复杂,公国是如此,王国是如此,帝国亦是如此。”

“想要在夹缝中生存下去,你们就必须抓住不同势力的核心痛点,发现他们的利益诉求,以及彼此之间的掣肘,然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让他们为你所用。”

“同时在战略上,你们还得学会将组织从阳光之下,转移到阳光照不到的地下。”

“您……可以说具体一点吗?”卡莲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显然无法将这番话完全消化。

罗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这恰好说明她有在思考,只是碍于眼界暂时没有想到。

他举个例子,她很快就懂了。

“比如,当初我让你们放走的塞隆·加德。我不用看都能猜到,他现在一定抱着艾琳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苦,恳求坎贝尔公国出兵替他收回被你们占据的领土……赶在裁判庭来到这里之前。”

“但说实话那个白痴在做白日梦,就算艾琳用兵如神,用一分钟替他收回他的领地,他也不可能用剩下的几天时间把屁股上的屎擦干净了。”

果然。

如他所料的那样,冰雪聪明的卡莲一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明亮的眸子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但我们可以做到艾琳做不到的事情,用一分钟替他收回领地,然后再用下一分钟擦干净所有……我说的对吗?”

“聪明。”

罗炎赞赏地看了卡莲一眼,就像在看一只狡黠的小狐狸,接着继续说道。

“城堡里的教堂还在,教士和修女们也都还活着,和这片土地的其他地方相比,你们简直是虔诚中的典范。”

“那些曾经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以前是迫于压力服从你,现在都是你的‘共犯’。只要你本人不被裁判庭抓住,所有人都会帮着你,因为那同样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至于,塞隆·加德伯爵,他就是你们的吉祥物。你们想要从台前退到幕后,就得把法理上的领主推到台前。裁判庭往前走多少步,你们就往后退多少步。他们总会离开这里,而你们,将成为刀剑无法杀死的幽灵。”

听到这里的卡莲,已经彻底明白了神子大人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了然于心的笑容。

现在她唯一拿不定主意的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如果塞隆·加德不配合怎么办?”

“他是个聪明人,会配合的。”

罗炎微微一笑。

“如果他不聪明,那就换一个更聪明的‘加德’。”

大墓地最早援助救世军的可不是“榴弹骑”和“管风琴火炮”,而是由莎拉训练的情报人员。

那玩意儿可不是用来对付绿林军的。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本章完)

第469章 请君入瓮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为黄昏城总督府热闹的大厅镀上了一层栩栩如生的银辉。

面对拯救了暮色行省的艾琳·坎贝尔,整个黄昏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庆祝胜利的晚宴上向她送上了毫不吝啬辞藻的赞美。

应付着那些恭维的话语,艾琳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了。她的脸上维持着礼貌的笑容,面对祝酒浅尝辄止,心思却不禁飘到了城外。

如果科林殿下在这里就好了……

此时此刻,她心中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与那位一同“出生入死”的殿下共享着胜利的荣光。

按照科林殿下的说法,如今的他已经是科林公国的大公,不适合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出现在暮色行省。

当时他之所以日夜兼程的赶到前线,仅仅是出于对她的担心。如今混沌的风波已经平息,他会在雷鸣城等待她的凯旋。

对于科林殿下的说法,艾琳是非常理解的。

倒不如说,她对于他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身旁,已经非常的不可思议,乃至于感动了。

以家族的利益优先,是任何一名帝国贵族的基本操守。

然而他却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做出了违背祖先的决定,甚至是在高山王国的领主面前说出了那番霸道的发言……

想着想着,艾琳的思绪飞得更远了。

“……殿下?”

看着脸颊兀自染上红霞的艾琳,站在一旁的特蕾莎不禁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喝太多了,于是轻轻唤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正在发呆的艾琳猛然回过神来,右手下意识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旁边一名衣着浮夸的男爵清了清嗓子,正想上来套两句近乎,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当场拐了个弯,和柱子尬聊去了。

“不,殿下,什么事也没发生,”看着差点把剑拔出来的艾琳,特蕾莎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安抚了她,随后又小声问了一句,“您……还好吗?”

“……我很好,特蕾莎,不必为我担心。”

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艾琳红着脸咳嗽了一声。

为了表示自己确实没事,她故作淡定地一口干了手中的香槟,却因为喝得太快,被气泡呛得咳了好几声才停下。

“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冒失的殿下,特蕾莎更担心了。

……

为了不辜负远在坎贝尔公国的兄长以及科林殿下的期待,艾琳很快重新打起了精神来,投身到了这场尚未结束的宴会中。

而就在艾琳殿下重新打起精神的时候,有人却消沉得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坐在庭院里喝着闷酒。

那位先生不是别人。

正是先前白天的时候,在众人面前出尽了洋相的塞隆·加德。

只见这位伯爵老爷正一人瘫坐在那冰冷的石凳上,桌上凌乱的放着两只几乎空了的酒瓶。

“该死!这总督府里的侍女呢!都在城墙上死光了吗?怎么没人来给我倒酒!”

“来人!给我满上!”

那肥硕的腮帮子发出粗鲁的嚷嚷,他那浮肿的脸蛋红的就像柿子,让人分不清是醉的还是气的。

没有那个侍者敢过来触他的霉头,谁都不想在这个值得高兴的日子被泼一脸红酒。

何况那些下人们也是会看脸色的。

谁都看到了白天时,艾拉里克总督那一脸晦气的表情。只要艾拉里克不来找他,没有一个仆人会过来伺候。

塞隆嚷嚷了一阵子之后见无人搭理,也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便咒骂了两声,不再开口了。

透过主厅彩窗传来的喧嚣渐行渐远,优雅的琴声就像被风吹斜的蜡烛,宴会似乎进入到了尾声。

所有人都围在艾琳·坎贝尔的身边转悠,以至于这座庭院显得愈发孤单寂寞冷。

塞隆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牙齿死死的咬紧,但只片刻又颓然的松开了。

已经……不重要了。

艾琳拒绝了他出兵的邀请,即使他承诺用“伯爵领未来十年的税收”作为交换也无济于事。

而如果坎贝尔公国不出兵,整个暮色行省没有人能帮他夺回他的领地,他注定将被送上裁判庭的被告席。

裁判庭……

一想到这个名字,塞隆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

一旦让那些家伙知道,自己将圣西斯授予自己的领地拱手让给了那群所谓的“救世军”,自己失去的将不仅仅是领地,还有加德家族千年以来积攒的所有荣誉和家底!

国王和教廷会像分食羊肉一样,将他架在火上烤熟,然后一片一片剥光他身上每一块肉。

国王不会像那群农民一样吃人。

但也只是不直接吃而已。

“圣西斯在上……我塞隆·加德一生善良,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人,您为何要如此惩罚我?”

就在塞隆为自己悲惨的命运痛苦不已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很轻的笑声。

塞隆整个人一激灵,只当是仆人来了,没想到区区下人竟敢嘲笑自己,顿时扭过肥硕的身子咆哮道。

“谁在那儿!”

他回过头去,却一个人也没看见,不等他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一道微风却吹到了他的身旁。

紧接着“咚”的一声,把塞隆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那满身的醉意都随着冷汗排掉了。

他战战兢兢地把头扭了回去,只见一支酒瓶摆在了他的桌上,一个穿着皮甲的中年男人用胳膊撑着桌子,自顾自在他对面坐下了。

“塞隆·加德,雀木领的伯爵,看来您度过了一个不太愉快的夜晚。”那声音沙哑而平稳,不带任何感情,“既然没人陪你喝,不如我来陪你喝一杯吧。”

“你……你是谁?!”塞隆惊恐地瞪着眼前的陌生人,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以及夺路而逃的冲动,色厉内荏地喝问。

与此同时,那一双小眼睛飞快地动着,就像穿梭在灯火下的飞蛾,迅速记住了此人的容貌。

只见那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陈旧皮甲,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眉角一直延伸到脸颊,像一条潜伏在树丛中的毒蛇。

这种人绝不可能是身份高贵的贵族!

不过令塞隆安心的是,他也不像是裁判庭的人!

“格雷加,汹涌之仇……那是我的佣兵团的名字。”那人没有隐瞒,语气温和,甚至于礼貌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名字可真够唬人。

不过倒是很像一群没文化的人想出来的。

塞隆的小眼睛眯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佣兵?这里可是接待贵客的宴会,佣兵怎么会在这里!”

“容我更正一下,这里是庆祝胜利的晚宴,任何胜利者都有资格坐在这里,至少男爵大人是这么说的。”

看着戒心满满的塞隆,自称“格雷加”的男人却是咧嘴一笑,双手合十在鼻尖好似祈祷。

“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就在伯爵大人在教堂里祈祷的时候,我和我的弟兄站在城墙上抵抗混沌的浪潮。”

这倒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塞隆心中的戒备放下了些许,不过眼中的敌意却并没有就此消散。

一介平民,竟敢和自己坐一张桌子!

这帮家伙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如果不是掀不动这石桌,他发誓自己现在已经把这桌子掀了!

“你有什么事吗?”看着自顾自为自己倒酒的格雷加,塞隆微微抬起下巴,高高在上地说道。

“当然,我是来和您谈生意的。”

“哈,那你找错了人,”塞隆冷笑了一声,“我可不会和平民做买卖,你应该去找我的管家。”

“正好相反,伯爵大人,这买卖只能和你谈,”格雷加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平静地注视着塞隆,“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能帮您拿回您丢掉的领地……以及您的尊严。”

塞隆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试图以此挽回那早就丢得一干二净的面子。

“就凭你?一个雇佣兵?你知道盘踞在那儿的疯子有多少人吗?十万人!而且几个月前就有这么多!更不要说现在连剑圣都跟着他们一起疯了,你一个佣兵难道能打得赢剑圣?”

“剑圣不会永远待在那里,更不会为了他们将剑对准混沌之外的敌人。至于十万人,那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更不要说他们现在倾巢而出,大部队都在城外,内部必然空虚。”

格雷加平静地回应,声音条理清晰,仿佛完全没有将这位伯爵老爷的嘲讽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我们既然找到了您,那便意味着我们有把握赢得漂漂亮亮。”

“你是认真的?”

塞隆死死地盯着格雷加,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吹牛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老实说,他还真有点儿心动了。

就如这个佣兵头子说的那样,救世军和他们的圣女此刻都在黄昏城外等着领赏,距离雀木领还有不短的距离!

如果这群佣兵真如他们吹的那样神乎其神,说不准还真能帮他把雀木堡给拿回来!

然而塞隆心中还是下不定决心。

谁能保证这帮人不是来骗他钱的呢?

现在整个黄昏城最肥的肥羊,就是他们这些离开了领地的贵族。他们手上一个能打的骑士都没有,偏偏又有的是钱。

格雷加将塞隆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和贪婪尽收眼底,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用屁股都能猜到,这个伯爵老爷担心的无非是自己是江湖骗子,收了钱不办事儿。

他必须得说,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骗子最多是骗钱。

他们是连人都照单全收的。

“您的顾虑我理解,我知道您现在身无分文,而且……没有道理信任我们这些来路不明的人。”

格雷加的语气放缓,充满了“善解人意”的体谅。

“所以,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合作。我们可以先帮您夺回雀木堡,等到您坐上领主的宝座之后,再向我们支付报酬。至于报酬……我们也不要太多,您愿意向坎贝尔人付出伯爵领未来十年的税收,我们只要九年。”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塞隆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先用后付?!

还有这好事儿?!

塞隆的心脏怦怦直跳,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格雷加,试图从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看出破绽。

直觉告诉他,这背后肯定有诈,可他实在想不出来这帮人到底能从他手上骗走些啥?

“需要付定金吗?”

“一枚铜板都不需要。”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嗯……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些唐突了,”格雷加略加思索,叹息一声就要起身,“您就当我没说好了,我再找别人问问。”

他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就像一位被拒绝了的老好人。

“等一下!”

看着起身就要离开的佣兵头子,塞隆连忙叫住了他,甚至主动拿起酒杯为他倒上了一杯。

“格……那个……”

“格雷加。”

“对!咳……格雷加先生!刚才是我怠慢了,我不该怀疑一位虔诚而慷慨的绅士!”塞隆从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看着他说道,“不过保险起见,我能问一下你们有多少人吗?”

格雷加竖起两根指头。

“两千人。”

塞隆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才两千……”

格雷加笑了笑。

“足够了,你以为我们是去围城吗?我们有马,可以抢在救世军的前面先一步抵达雀木堡,然后我们假扮成他们自己人混进去。只要夺下了城门,我们分分钟就能收拾掉他们。”

“这……能办到吗?”

“我的回答是,这很难吗?”

看着那张堆满失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格雷加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于是用轻松的口吻,在这位伯爵老爷的面前追加了最后一枚筹码。

“伯爵先生,请相信我和我的弟兄们,这件事情我们是专业的。而且我们也不只有这一个办法,我那些弟兄没别的本事,最擅长的就是溜门撬锁,正规军我们干不赢,但收拾一群泥腿子……没人比我们更擅长。”

那佣兵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蛊惑的魔力,塞隆心中反复斟酌了许久,最后的那点儿戒备之心终究还是被贪婪压垮。

其实,也谈不上贪婪。

他是雀木领的法理领主,他不过是拿回自己的城堡,继续肩负起圣西斯赋予自己的神圣义务,这怎么能算得上是贪婪呢?

连裁判庭都挑不出来他的毛病,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向救世军妥协,而最终城堡也的确回到了他的手上。

至于这些佣兵……

他们真当自己是坎贝尔人,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公国,还能要到九年以后的账?

看着那个一脸坦诚的佣兵头子,塞隆努力克制着嘴角,不让心中的狂喜写在脸上。

头一年他当然会付钱。

反正第一年的税收恐怕也收不上来多少。

等到收拾完伯爵领的那些反贼,等到裁判庭打道回府向教皇交差,他分分钟就能搬来真正的救兵将这群贪婪的豺狼赶走!

短短几秒钟内,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滚,他甚至连救世军被赶走之后的安排都考虑好了。

塞隆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一副经过深思熟虑的样子,勉为其难地开了他的尊口。

“好!如果你们真能做到,我愿用伯爵领未来的税收作为交换!也不用九年,就十年好了,我给坎贝尔人开出的条件,对你们同样有效!当然,你们要是骗我……你们清楚欺骗一位伯爵会是什么下场。”

格雷加的嘴角勾起一抹愉快的弧度,那真诚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将伯爵亲自为自己倒满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抹了把嘴,豪爽地将杯子拍在了桌上。

“成交!”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塞隆急切地看着他,那一脸猴急的样子简直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我是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还是跟你们一起去?”

“我们随时可以动手,”格雷加咧嘴笑了笑,甚至还体贴地站在这位伯爵先生的角度替他考虑,“至于您……您可以和我们一起去,也可以在这里等待我们的消息。”

格雷加的话音刚落下,塞隆双手撑着桌子,肥硕的身子就像弹弓一样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信你们!”

只见他的身上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气势,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佣兵头子。

“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出发!”

他当然不会蠢到自己一个人去。

当初跟着他一起逃来黄昏城的家丁还有百来号人,其中不乏一些有着精钢级实力的护卫。

靠这些人抢回雀木堡不现实,但从两千多名佣兵的手上护他周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裁判庭正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可没时间慢悠悠地待在这里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他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立刻收拾从雀木堡带出来的金银细软,带着家人逃去坎贝尔公国的港口上船,远遁新大陆隐姓埋名。要么跟着这群佣兵立刻杀回去,洗刷加德家族的耻辱,在裁判庭到来之前把屁股擦干净。

看着这头浑身上下散发出凌厉之气的肥猪,格雷加惊讶地多看了他两眼,随即欣然说道。

“那当然是最好——”

“很好!我去带上我的人,你去通知你的人!一个时辰后,我们在黄昏城的南大门汇合!”

不等格雷加说完,塞隆便打断了他的话,气势十足地向庭院外走去,将宴会抛在了脑后。

艾拉里克没给他面子,他自然也不打算给那个男爵面子。

看着火急火燎就要离开的塞隆,这次换成了格雷加哭笑不得地叫住了他。

“等一下,伯爵先生——”

塞隆刹住脚步,扭头看向他。

“又怎么了?!”

格雷加咳嗽了一声。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是不是先把协议签一下?”

合同?

那也叫事儿吗?

塞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那东西路上签就行了!”

看着这头着急忙慌钻进笼子里的肥猪,格雷加无奈地摊了下手,目送着那背影走远。

直到塞隆·加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中,他才从石桌前起身,面色虔诚地朝着不远处的墙头微微行礼。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注视着庭院,随后消失不见,与那漆黑的斗篷一并融入了夜色里。

优雅的琴声和觥筹交错的喧闹还在大厅内持续,盛满月光的庭院却已在不知不觉中回归了宁静。

在艾拉里克的吩咐下,一名仆人不情不愿地端着托盘去了庭院,然而塞隆·加德伯爵却不在这里。

那仆人微微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多想。

兴许是那丢人的玩意儿自己也觉得,继续留在宴会上纯粹是自讨没趣,于是提前打道回府了。

那仆人回到了大厅,将塞隆伯爵已经不辞而别的消息告诉了正在招待宾客的艾拉里克总督。

艾拉里克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比起一个即将被剥夺头衔的伯爵,眼下有更尊贵的客人,值得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那是一位如石雕般严肃的老人,虽然他的两鬓已经染上了白霜,但他的腰板却依旧笔挺如松柏。

“斯克莱尔先生,请原谅鄙人不知道您也在黄昏城里,怠慢了您实在不是鄙人本意。”

看着站在总督府大厅门口的意外来客,艾拉里克的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背后却被冷汗浸透。

此人乃是陛下的宫廷总管!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尊贵的先生居然就在黄昏城里,而且身旁还跟着一位来自学邦的魔法学徒。

看样子他们早就在这座城里了。

艾拉里克想过陛下的人会来,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就在这里看着,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再冒出来。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他那慌张的情绪深处,还有一丝痛苦在悄无声息蔓延。

斯克莱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艾拉里克,视线越过那张惶恐的脸,落在了那些与莱恩贵族们把酒言欢的坎贝尔骑士们身上。

尤其是那个头发比他还白的姑娘。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腰间的那柄剑,那是莱恩人引以为豪的传奇,却也是分裂了王国的祸根。

“瓦莱里乌斯男爵,我想……我的陛下应该没有邀请这些客人,来到他的府邸。”

“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