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启程

回到承天府,已经快到了后半夜。

夜惊堂无声无息跃入客栈二楼的廊道,抬眼便看到鸟鸟在围栏上散步放哨,背影忧郁中带着三分寂寥,轻声“咕咕叽叽”,应该是在念叨——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鸟戴,酒无鸟劝,醉也无鸟管……

夜惊堂暗暗摇头,来到跟前喂了几块肉干,而后便来到了房间门口查看。

云璃的房间里还亮着灯火,可能是因为下午和宗师交手,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认识到了自身的差距,此时倒没有贪玩胡闹,手持长刀站在房间里,闭着眼睛纹丝不动,应该是在感悟‘刀意’。

夜惊堂作为玩刀的行家,自然明白云璃在做什么,并没出声打扰。在门口站了片刻,等到云璃睁开眼睛,开始比划起招式动作,才抬手轻敲房门:

咚咚~

折云璃听到敲门声,便迅速收刀归鞘,转身把门打开:

“惊堂哥,你怎么才回来,诶?衣服怎么换了?穿的和大户狗腿子似得……哎哟~”

夜惊堂抬手在云璃脑袋瓜上弹了下,而后把腰牌丢给她:

“刚去谋了个差事,当华家的护卫,跟着一起进京。梵姨呢?”

折云璃接过牌子来回打量:“梵姨刚洗完澡睡了。这华家是哪个华家?不会和上次去咱家的那个华小姐有关系吧?”

“你还挺聪明,就是她。她爷爷以前当过太师,刚好又去国子监读书,能帮上忙。你是跟着我一起去华府当丫鬟,还是在后面跟着?”

折云璃稍微琢磨:“我肯定跟着,不然出来做什么。护卫总得有家眷,要不伱说我是你媳妇,华家总不能连家眷都不让带吧?”

夜惊堂觉得这提议倒是不错,但现实情况并不允许,他指着牌子背面的‘乙’字:

“我是下等家丁,包吃包住就不错了,哪里好拖家带口的去。华小姐见过你一次,也认识你,你顶个丫鬟名头就行了,又不用真端茶倒水暖被窝。”

折云璃确实不太会伺候人,不过想想还是道:

“干一行就得有一行的模样,哪怕是乔装丫鬟,也得滴水不漏,免得人看出来。行了,当丫鬟就当丫鬟吧,惊堂哥你看着安排就行。”

夜惊堂点了点头,把牌子拿回来:

“明天还得去华府报道,天色太晚,早点睡觉吧。”

折云璃下午和宗师打架,因为没打好在夜惊堂和梵姨面前丢了人,现在就想发愤图强,闻言无奈道:

“我躺下就琢磨下午的招式,总想练练,根本睡不着,要不惊堂哥……”

咚咚~

夜惊堂颇为善解人意,抬手就学着凝儿,在云璃背上点了两下,帮她睡着。

折云璃身体微微一晃,双眼皮就逐渐沉重,有些无语的呢喃:

“我意思是陪我练功……”

扑通~

话音未落,身体就倒了下去。

夜惊堂暗暗摇头,把云璃接住放到床铺上躺好,又把薄被盖上,而后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吱呀~

夜惊堂关上门后,先侧耳倾听了下,确定云璃睡熟后,才来到隔壁,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隔壁房间里,灯火已经熄了,刚刚在屋里洗过澡,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花皂香味。

身段儿傲人的青禾,此时穿着红色睡衣躺在枕头上,薄被拉到了胸口,应该被方才的对话吵醒了,并未睡着,正抬眼望着他,眼神稍显戒备:

“你把云璃点睡着作甚?”

夜惊堂把门关上,来到了床铺跟前:

“云璃睡不着,帮个忙罢了。刚才去华家应聘了护卫,又跑去黄梅县,见了青龙会的人……”

梵青禾见夜惊堂正儿八经汇报工作,插话道:

“你是男人,这些事自己安排即可,和我说什么?我要睡觉了,你快回房吧。”

夜惊堂眼角带着笑意,抬手揉了揉肩膀:

“刚才来回跑了两百多里地,累着了……”

“跑累了你揉腿呀,揉肩膀作甚?”

“呃……跑步摆臂吗,肩膀上有旧伤,感觉还没完全好透。”

梵青禾岂会不明白夜惊堂的心思,见男人有机会就往被窝里钻,也是无语了,本想硬起心肠,但她根本磨不过夜惊堂,深呼吸几次后,终还是翻了个身面向里侧,不再言语。

夜惊堂见此,自然明白了意思,褪去鞋子,撩起被褥躺在了背后,抬手一抹,发现青禾就穿着件轻薄睡裙,下面没穿什么,应该是刚洗完澡不久,很润。

梵青禾发现夜惊堂直击要害,眉儿微蹙,回眸道:

“你别乱摸。”

夜惊堂见此把手指抽出来,顺着纱衣往上滑到身前,握住良心:

“话说刚才在黄梅县,青龙会还提到你来着。”

梵青禾学凝儿装不情不愿,听见这话,又睁开眸子,回头稍显茫然:

“提到我作甚?”

“我说是要去皇宫偷一把刀,青龙会帮我请高手,说盗圣不太好联系,只能请鬼手李什么的……”

“他们应该去请妖女,那才叫盗圣……呼~……”

梵青禾话刚说两句,就被捻的酥酥麻麻,语气不太稳了,当下也不再瞎扯,只是闭着眸子,任由患者自己捣药……

——

蹄哒蹄哒……

银月当空,一匹快马飞驰过街道,来到了青楼赌档扎堆的红楼附近。

司徒延凤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伙计,便快步进入其中,来到后方雅院的一个房间外,在门口抬手轻敲:

咚咚~

“王公子?”

房间里莺声燕语不断,还有摇骰子的响动,门窗紧闭看不到内部场景。

司徒延凤正想从门缝里看看,脚步声便来到了近前,继而房门打开,露出了一个书生打扮的贵公子,手持折扇,脸上还带着三分醉意:

“司徒掌门,您怎么来了,要不进来喝两盅?”

“唉,王公子客气了,司徒某过来是有要事,要不咱们去旁边聊?”

出来的公子,名为王继文,城西王家的嫡孙,也是当朝王贵妃的侄子,和三皇子算是死党,身份可不一般。

听见司徒延凤的话,王继文摇着折扇出门,来到隔壁的茶厅里就坐,随手摆弄茶具:

“交给你的事情,有眉目了?”

司徒延凤也没坐下,站在旁边帮忙沏茶:

“人找到了,今天已经安排去了华府,当上了护卫……”

王继文听见这话,略显不悦:

“为何不带过来让我过目?华青芷虽然双腿残疾,但才华过人,燕京第一才女的名号,连圣上都听过,你随便找个歪瓜裂枣,岂能打动她的芳心?”

司徒延凤赔笑道:“公子放心,我找的人绝对靠谱,虽然相貌较之公子差上半筹,当放在整个承天府,也称得上万里挑一,而且能说会道懂事儿,今天去聘护卫,一上门还没比武,就被华小姐选上了。

“没带过来让公子过目,也是为了公子的声誉考虑,怕消息走漏。公子想见,以后到了国子监,自然能瞧见,若是觉得不行,这酬劳司徒某一文不要……”

王继文见司徒延凤胸脯拍的震天响,也没再说什么,从袖中取出银票,放在了茶案上:

“司徒掌门办事,我自然放心。不过这事情比较急,华青芷找到了药,腿很快就能医好,若是圣上动了立太子妃的心思,后果你应当清楚。”

“公子意思是?”

“这事儿,还得推上一把,比如安排个人去劫道,让你找的人,来个英雄救美……”

“?”

司徒延凤听见这馊主意,连忙摆手:

“这怕是不行,找的人武艺可不低,华俊臣似乎也跟着,安排人演戏,基本上有去无回,没人会接这差事……”

王继文折扇轻拍手掌:“咱们北梁遍地悍匪,何须演戏?峡沟县那边不是有几个悍匪,在干绑票买卖,官府还没抓着。你消息这么灵通,应该能找到人……”

司徒延凤眉头一皱:“公子意思是利用他们,让他们去送死,给咱们找的人刷功绩?这怕是不合江湖道义……”

王继文又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那些人,本就是绑肉票为祸百姓的宵小,司徒掌门暗中运作,借华家之手除之,算是大义之举……”

司徒延凤为难道:“话是这么个理,但那群悍匪,要是没死绝,回来一两个,司徒某可就得被灭门了……”

王继文叹了口气,把银票收回来:

“富贵险中求,司徒掌门既然不敢挣这银子,便罢了。来人,去城里把李老四叫来……”

“慢!”

司徒延凤见王继文准备找其他牙行,连忙按住银票,咬牙道:

“司徒某办这事,可是冒着败坏声誉、满门死绝的风险,王公子好歹加点银子。”

“唉,这不就对了……”

……

——

翌日。

太阳刚刚跃出山头,位于城郊的华府已经门户大开,丫鬟家丁抬着大小箱子,搬上了马车。

而华府大门外的石板路上,三道人影徒步前行,夜惊堂身着青袍头戴小帽,腰山挂着单刀,做寻常护卫打扮走在最前。

又被操劳一夜的青禾,气色倒是非常不错,因为得相公独宠,此时都没缓过来,双眸还带着些许飘忽。不过她当前乔装的身份,是黄梅县的穷苦女子,身上只穿着粗布衣裙,头上带着碎花头巾遮掩容貌,看起来普普通通并不惹眼。

折云璃也打扮的颇为朴素,还扎着羊角辫,因为瓜子脸本就显小,看起来就好似十四五的野丫头,行走时还狐疑说着:

“惊堂哥,你昨晚把我点睡着后,把我抱到床上躺着了?”

“那不然呢,你还能自己过去?”

“我当时醒着呢,他没对你做什么,把鞋一脱被子盖好就出门了。”

“唉~我知道惊堂哥是侠客,也没瞎想,就是怕自己睡相不好……”

……

鸟鸟没办法乔装,此时只能缩在包裹里,被云璃抱着,因为早上鸟鸟都在睡觉,此时倒是没什么动静。

待来到华府大门附近,夜惊堂遥遥就看见王管事,拿着名册站在门口,台阶下则是十余名护卫,腰背笔直站着,正在点名:

“刘武。”

“到!”

“华英。”

“到!”

……

夜惊堂瞧见此景,回头道:

“你们在这里等等,待会绿珠会带你们进去换衣裳,听绿珠安排即可。我先去报道。”

梵青禾脑子里全是昨夜的荒唐,有点心不在焉,只是点了点头,而折云璃则是眼神古怪,小声道:

“惊堂哥,你真当得了下人?”

“唉,大丈夫能屈能伸,乔装罢了,我先过去了。”

夜惊堂说完后,就快步走到了华府大门前。

王管事拿着名册点名,瞧见夜惊堂跑过来,便把册子放下:

“华安,家里规矩,每天晨时一刻,要到门前集合,让领班点名分配差事,晚到罚俸三钱,念你初来不懂规矩,这次就免了,下不为例。”

夜惊堂来到数名护卫旁边站着,点头到:

“明白。”

王管事背着手扫视十二名护卫,继续开口道:

“小姐昨晚吩咐,今日吃完早饭,就出发前往燕京。你们十二人是随行护卫,跟着华宁一起过去,中秋才会回来,如有不便之处,现在就说,小姐安危大于天,别半路上闹毛病。”

在场十二名护卫,除开夜惊堂都是华家的长工,对于家主的安排自然没什么没异议。

王管事见此点了点头:

“行了,去吃饭吧。华安,你随我来。”

夜惊堂跨上台阶,来到王管事身侧,询问道:

“王管事可有吩咐?”

王管事并未说话,待进门转过影壁,便拱手道:

“老爷,人来了。”

夜惊堂抬眼看去,可见影壁后的宽敞大院里,种着不少景观树。

身着文袍的华俊臣,手持宝剑,在十字步道中间的练剑,剑法是‘游蜂剑’,北梁花烟阁的看家武学,以灵动迅捷著称,在北梁小有名气。

不过夜惊堂看华俊臣的架势,应该属于‘纸上谈兵派’,也就是理论研究的很多,方方面面看起来也很专业,但过于遵循教条,没啥灵性。

出现这种情况,多半和笨笨的原因一样——天赋资源都羡煞旁人,但碍于身份,基本上没有动手的机会,切磋时对手也都拿捏着分寸,不会不讲武德,导致明明武艺很高,底子也厚,但实战经验为零,真遇上江湖生死搏杀,可能连比自己弱一段的江湖人都打不过。

王管事行完礼,发现新来的护卫,和木头似得不动,还上下打量老爷,顿时恼火,提醒道:

“华安!”

“哦。”

夜惊堂出于武人习惯,暗暗研究华伯父的花拳绣腿,还真忘了身份,闻言连忙拱手行礼:

“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高深的剑法,一时失神还望老爷勿怪。”

华俊臣出身世家大族,自幼又爱武成痴,如今四十多岁,在承天府也算混出了偌大名望,虽然在夜惊堂看来,属于没江湖经验的雏鸟,实战能力有限,但再弱,底子还是摆在这里,放在江湖上也算一方高手。

此时华俊臣演练着整个北梁最俊的剑法,身法相当飘逸灵动,没个半步武魁的造诣,根本看不出瑕疵,为此对于夜惊堂的赞叹,自然是深信不疑。

飒飒飒——

在潇洒打完一套‘游蜂剑’后,华俊臣收剑负于身后,左手单指下压,摆出了个高人气态十足的收剑式,声音都带着三分仙风道骨:

“年纪轻轻,眼力倒是不错。我习武多年,南北武学皆有涉猎,会的高深武学,可不止这一种,日后习武若有疑难之处,大可发问。若是悟性不错,办事勤快,也不会吝啬传你一两手。”

夜惊堂自然也没吐槽华伯父,顺着话道:

“谢老爷赏识。”

华俊臣不知为何,怎么看夜惊堂都觉得顺眼,就像是上辈子相识的故友一般,带着股似曾相识之感。他点了点头,又道:

“你学的是什么招式?”

夜惊堂会的可太多了,回应道:

“杂家功夫,比较擅长刀法,以前学过破锋刀。”

华俊臣点头道:“破锋刀是军阵刀法,边关武人大多都练过,但此刀学会易,练好难。你亮一刀让我看看火候如何。”

“……”

夜惊堂暗暗叹了口气,缓步上前,从腰间取下随手买的佩刀,想随便耍两下露个破绽,让华伯父开心一下。

结果他还没动手,后面的游廊里便传来的咕噜声。

夜惊堂抬眼看去,可见绿珠推着轮椅跑的飞快,直接从后方杀了过来。

华青芷坐在轮椅上,脸上带着三分恼火,瞧见逆父大早上的在武圣面前当显眼包,她想说两句又不好点明,只能遥遥训道:

“爹,你怎么又在和护卫胡闹?娘说了让您注意身份,您再这样,我就和娘告状了!”

华俊臣听见这话,眉头便是一皱。

毕竟他只是指点一下新来的护卫,又不是以切磋名义打护卫出气,还没动手,闺女就急匆匆跑来护犊子,这是真看上了这野小子不成?

不过闺女要向娘告状,华俊臣也不好说什么,当下只得悻悻然作罢:

“武人习武,得高人指点一句何其不易?青芷,以后这些话,要私下里说。华安,你也别多心,等上路了,我再指点你。”

华青芷被推着来到大院侧面,见爹爹还在武圣面前装高手,尬的脚指头都弓起来了,又道:

“爹,要不您这次就别进京了吧,娘一个人在家多苦闷……”

华俊臣听见这话,是真有点觉得闺女没规矩了,他跟着一起去,都怕白菜被这野小子拱了,不跟着,怕不是过几个月就得直接当外公,当下严肃道:

“现在局势如此严峻,你独自进京,爹如果不跟着,安危全指望刚招来的华安不成?”

那不然呢?

华青芷觉得爹爹跟着,还多了个人拖夜公子后腿,但这话实在没法明说,便道:

“爹爹先回后宅和娘亲爷爷道别吧,马上出发了。”

华俊臣瞧见闺女这模样,真有种女大不中留之感,当下摇了摇头,负手离去。

华青芷目送爹爹走远后,才转头看向院子:

“王管事,你去安排一下,吃完饭就启程。华安,你来帮我搬东西。”

夜惊堂见华伯父走了,也松了口气,来到华青芷背后,帮忙推着轮椅:

“今早就出发?”

华青芷靠坐在轮椅上,等到走了一截,周围没了其他下人,才轻叹道:

“公子忙着入京办事,我一介弱女子,又哪里敢拖延……”

夜惊堂摇头一笑:“那多谢了。我带的两个朋友,在府外等着,还有鸟鸟也在。你帮我安排一下?”

华青芷昨晚就谋划好了,此时转头道:

“绿珠,你去把客人接进来,身份你看着安排,启程的时候,让她们跟在我后面的马车上,老爷要是问起,你就说我让你找的厨娘或丫鬟,雪鹰也是刚买的。”

“好嘞。”

绿珠见此连忙点头,跑了出去。

华青芷等到绿珠离开后,又开口道:

“爹爹自幼尚武,很喜欢与人切磋,只是因为我的事,娘亲不准他折腾这些了,只能私下与护卫偷偷来你也别笑话……”

夜惊堂对此道:“痴迷习武,对江湖人来说是好事,华伯父只是错生在了世家大族,若是放在江湖人,必然也是一方真高人,我岂会笑话。”

华青芷知道爹爹厉害,但还是摇头道:

“江湖无非是打打杀杀,当女儿的,岂会希望父亲整日刀口舔血。其实你也一样,你如此聪慧,文采也不俗,若是走仕途,必然也能出人头地,整天在外面打打杀杀,时常身陷险境,我是不好说什么,但你那些红颜知己,岂会不担心。”

夜惊堂叹了口气:“事情摆在面前,不能不去做,这些也只能等忙完了再说……”

……

两人如此随口闲谈很快来到了宅子后方。

夜惊堂终究挂着护卫身份,也不好顶替绿珠的位置贴身伺候,便帮着丫鬟家丁一起,往马车上搬起了各种物件。

华青芷作为世家嫡女,去京城读书肯定不会只背个小包裹,光是乐器、棋盘、笔墨纸砚等等,都装了一马车;还有衣服、字画等乱七八糟的,以及华俊臣的给王公贵子带的土特产,全弄好硬装了五车。

而随从则更多,华青芷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余下护卫就有十二个;而华俊臣虽然武艺很高,但作为世家大族的长房嫡子,总不能自己开路,也带的有护卫,再加上家丁、管事、丫鬟,加起来足足有四十来号人。

等收拾完毕,夜惊堂便推着华青芷,来到了华府的大门口,把轮椅搬上了宽大车厢;华青芷则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而梵青禾和折云璃经过绿珠的一番打扮,此时也变成了随行厨娘和小丫鬟,被绿珠带着上了后面的马车,因为人确实比较多,绿珠又是大小姐的心腹,家丁护卫自然也没问什么。

华老太师确实疼孙女,此时还专门杵着拐杖来到了门口,叮嘱孙女各种事情。

华俊臣的夫人,显然舍不得闺女和相公离家,眼圈发红,口气却挺凶,不挺叮嘱着华俊臣不许去和武人厮混。

等到华青芷父女和家眷道别后,队伍便直接启程出发。

夜惊堂身为乙等护卫,自然不能跑到小姐的马车上坐着,此时骑在马上,和华宁一左一右,走在华青芷的车厢旁。

华宁昨天忽然撞见阎王爷,似乎还没回魂,腰背笔直坐着,肉眼可见的拘谨,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咕噜噜……

很快,车队驶离了华家的庄园,上了车马来回的官道。

华俊臣看性格就知道不是能坐的住的人,独自在车厢待了片刻后,见离家远了,便挑起了车帘,想叫夜惊堂过去,继续指点武学什么的。

但他还没开口,忽然就发现,前的闺女的车窗旁,有个毛茸茸的圆脑袋,在往外打量。

华俊臣一愣,从车窗探头:

“好胖的鸟,这是哪儿来的?”

“叽?!”

鸟鸟刚被瘸子姐姐揉醒,正在观察这是哪儿,听见此言直接炸毛。

车厢里的绿珠,连忙把鸟鸟抱了进去,讪讪回应:

“小姐昨天逛街,在街上随手买的,还招了个厨娘和丫鬟,早上忙,忘记和老爷说了。”

华俊臣身为世家嫡子,对招个厨娘丫鬟什么的自然不放在心上,因为在车上很无聊,开口道:

“大家千金,摸鱼遛鸟像个什么话?把鸟拿过来给为父看看。”

华青芷可不敢把夜公子的战宠,拿去给爹爹逗,回应道:

“这鸟怕生,不敢见人,等养熟了再给爹过目。”

华俊臣觉得这闺女简直白养了,当下也只得把帘子一拉,靠在车厢里打起了盹儿……

(本章完)

第432章 何方高人?

远离府城之后,郊野上逐渐空旷起来,行出数里才会遇上一个村镇。

因为是入京的主干道,官道上商队来往倒是颇多,偶尔也会有携刀佩剑的游侠儿结伴路过,引起华府护卫的警觉,鸟鸟也会探头看上两眼。

夜惊堂身着护卫衣袍,为了遮阳带上了斗笠,走在华青芷的马车旁,倒是感觉回到了以前在镖局接护送商队的时候,不过湖东道比梁州太平的多,一路上无波无澜相当清闲。

旁边的车厢里,华青芷和绿珠在其中就坐,逗着鸟鸟解闷。

往日长路漫漫,华青芷都是在车厢里下棋画画读书,但此时夜惊堂在跟前,她心显然静不下来,目光不时看看窗外的夜惊堂,想聊天又怕下人误会,一直不好开口。

绿珠颇为善解人意,见小姐不方便和护卫撩骚,便自个坐在了窗口,胳膊斜倚着窗户,询问道:

“华安,你吃豆腐不?”

“我……嗯?”

夜惊堂一愣,看了眼水灵灵的绿珠,欲言又止。

绿珠以袖掩唇笑道:“不是那种豆腐,家里做的豆腐干,你吃不吃?”

夜惊堂觉得绿珠着实有点胆大,前后都是护卫,他和小姐的丫鬟撩骚显然不合适,便婉拒道:

“谢绿珠姐,我不吃了。”

“那你会下棋不?小姐在车上无聊,要不伱说,我帮你和小姐下?”

这个提议,夜惊堂倒是可以答应,但他这臭棋篓子,和华青芷对弈,估计和华伯父指点他武艺差不多,完全是自取其辱,想了想道:

“云璃会一些,要不把她叫过来?”

华青芷确实挺好奇夜惊堂女伴的,闻言点了点头,凑到窗口打量。

夜惊堂放慢马速来到后面的马车旁,开口道:

“云璃,小姐叫你过去下棋。”

车厢里,梵青禾因为昨晚熬夜被捣,正靠在车厢上歇息,到华府时,绿珠便领着她们去换了衣裳,此时穿的是和绿珠差不多的淡青裙子,头发也盘成了少妇的款式,看起来较为成熟。

折云璃衣着和青禾一样,但头发是漂亮的丫鬟髻,看起来灵气十足很是俊俏。

此时折云璃抱着本不知从哪儿买的杂书,枕在梵姨大腿上全神贯注翻看,听见声音,便一头翻起来,表情有点茫然:

“下棋?”

夜惊堂在车厢外驱马行走,低声道:

“下着玩罢了,周围人多眼杂,记得斯文些。”

折云璃在家经常和师娘下棋解闷,但下得是五子棋,哪里敢在华小姐这种狠角色面前献丑。

不过夜惊堂都开口了,她也没露怯,当下吸了口气,稍微酝酿,便露出了带着些许幽怨的文静姑娘模样,轻轻柔柔起身挑起帘子,左手微抬。

夜惊堂骑马跟在旁边,见云璃没跳下来,有点茫然:

“嗯?”

折云璃嗔了憨头憨脑的护卫一眼:

“扶一把,掉下去摔着怎么办?”

夜惊堂才反应过来,当下迅速翻身下马,搭住云璃的小手。

折云璃从马车上下来,迈着碎步小跑,追上了前面的马车,瞧见书香气十足的柔雅小姐在窗口打量,还盈盈一礼:

“见过小姐。”

折云璃在文静的时候,一颦一笑都带着柔肠百转之感,气质很是到位;而灵气十足的相貌,也非常讨书香门第喜欢,可以长成了大家闺秀的模板。

华青芷在京城瞧见过折云璃,此时连忙招手:

“快上来吧。”

折云璃来到马车前方,在夜惊堂的搀扶下慢条斯理登上马车。

鸟鸟正在软榻上打滚儿卖萌,瞧见荷包蛋进来,还颇有礼貌的示意桌上的零食:“叽?”,意思明显是询问要不要来一口。

但折云璃这时候肯定不能破功,没搭理幺鸡,欠身行了个礼,才在车窗旁坐下,柔声道:

“小姐想下棋?”

华青芷腿脚不便,本来非常文弱,但瞧见云璃姑娘这‘风吹即倒、我见犹怜’的模样,硬是感觉自己还挺健壮的,说话都不好太大声,略微打量,关切道:

“云璃姑娘是不是有心事?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

“……”

折云璃只是怕露馅,被书香小姐嘲笑罢了,见这华小姐嘘寒问暖,她也不知道说啥,干脆顺着话幽声一叹:

“唉,不提也罢。”

华青芷见此,自然被勾起了兴趣,还以为是不敢让夜惊堂听见,便抬手把帘子拉起来,凑到跟前握住云璃的小手,小声道:

“是不是女王爷在家里欺负你?”

“……”

折云璃眨了眨眸子,也不好背地里说女王爷坏话,便开始胡扯:

“唉,事情还得从去年四月份说起,那时候我到云安探亲,在染坊街租了栋宅子,跟着娘亲住在一起,日子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平平淡淡无波无澜,结果有一天回家,却发现房子被一个游侠儿霸占了……”

绿珠也凑在跟前,好奇道:

“那游侠儿,就是夜公子?”

“是啊,我先找的住处,被人霸占,肯定不答应,便想让他出去另找一间,结果他一穷二白,浑身上下就一只鸟值钱,租不起房子。娘亲心善,看他可怜,便把他收留了下来……”

……

折云璃口才相当好,语气不急不缓,诉说着当年相遇相识的经历,什么收拾屋子补房顶、买家具做饭学武艺,事无巨细全水了一边,硬是连续说了个把时辰,天都黑了,横刀夺爱的女王爷都还没出场。

华青芷认真聆听,虽然啥重点都没听到,但故事声情并茂勾人心弦,还真没感觉到啰嗦,偶尔还会插话感叹两句。

鸟鸟本来满眼茫然,但听见它当年帮忙做家务擦米缸的故事,觉得荷包蛋是在夸它勤快,于是也跳到了三个姑娘跟前,陪着当捧哏。

而夜惊堂骑马跟在车厢外,听着云璃胡编乱造讲述两人感情萌芽的过往,都快听愣了,本来还想解释两句,但看华青芷的模样,他敢打断话题,怕是得误会他不让云璃说,当下也只能当做没听见。

本来折云璃这么忽悠,等到了晚上落脚的地方,就能来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下班了。

但这一路的旅程,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顺利。

车队早上出发,走到天色渐暗,已经远离承天府的府城,到了瓦窑沟一带。

本来按照计划,车队会在黄昏时抵达落脚点,但此次出行带的人和马车比较多,行进速度比预期稍微慢了些,此时才到瓦窑沟南面,要穿过一片林道,才能抵达落脚的镇子。

因为是在湖东道腹地,周边治安向来极好,带的人也多,车队里的护卫家丁也没什么紧张情绪,都准备加快速度穿越瓦窑沟,好早点到镇上吃饭歇息。

而夜惊堂是底镖师出身,在梁州时常年都在外面东奔西跑,对于押镖赶路门道,比大户人家的护卫专业的多,在瓦窑沟前打量几眼后,本着职业习惯,对着旁边的华宁道;

“华大哥,现在天都黑了,从这里过去怕是有风险,要不在这里原地扎营,明日再走?”

华宁一直走在车厢另一侧,从早上到现在没放过一个屁,听到夜惊堂的话语,他明显愣了下,而后便转过头来望向夜惊堂,眼神满是难以置信,意思估摸是——您老跟着,土地老儿钻出来,都得先给您磕两个,能有啥风险?

夜惊堂知道他在万无一失,但他是‘乙等护卫’,遇事儿总不能第一个上,当下还是眼神示意华宁照办。

两人正在眉来眼去之际,后面马车上的华俊臣,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此时挑起了车帘,询问道:

“怎么回事?”

夜惊堂见此,便放慢马速,来到了华俊臣的马车跟前:

“江湖常言,‘雪不过桥,夜不过林’,这片林地长五里左右,里面没有人家,晚上贸然进去,若是遇到歹人,恐怕会出岔子,我觉得应该在外面空旷地带扎营,等天亮再走……”

华俊臣听见这话,觉得华安年纪不大,办事倒是挺专业,不过他并未采纳意见,摸着下巴道:

“此地距离南宁郡城不过四十里,东面的关口还驻扎着军队,从无贼子敢在此地劫道,即便有,听到我华俊臣的名号,也会闻风而逃。你心思谨慎是好事,但以后有华家在背后站着,遇事也不用太过疑神疑鬼。”

夜惊堂本就是出于护卫职责提醒一声,遇上事情他也不怕出岔子,当下便没有多言,跟着队伍继续前行,但还没走两步,便听见后面传来的马蹄声。

轰隆隆……

车队中的护卫,闻声都回头望去,却见来路的官道上,有七骑飞驰而来。

七匹马都颇为高大,马上之人皆披着披风头戴斗笠,其中四人马侧还挂着长兵,遥遥便能感觉到一股江湖匪气。

华俊臣眉头一皱,从车厢里取出千里镜,准备打量。

结果从后面赶上来的七骑,也发现了前面的大车队,很懂江湖规矩,没有靠近引起误会,而是直接跃出官道,从侧面的田野上超了过去。

华俊臣见此就放下了千里镜,目送的这七个看起来武艺不错的江湖人离去,开口到:

“骑的是雪原的银鬃马,为首者带的似乎是长柄斧,这打扮,怎么有点像‘黑狮子’苗定荣……”

夜惊堂对北梁江湖底层了解不多,见此询问道:

“苗定荣是谁?”

华俊臣眉头紧锁:“北方的马匪,以前在雪原那边劫商队,手上有不少人命,被苍龙洞收拾过一次后,余部逃到了湖东,最近在琅州府和安西府一带流窜……”

“很厉害?”

“苗定荣是匪首,应该有两把刷子,不然不可能到现在还没落网……”

华俊臣虽然平时挺向往江湖,但心底也有自知之明,当前拖家带口四十余人,真起冲突,他不一定能镇住这群亡命徒,当下开口道:

“先别过瓦窑沟了,回头去刚才路过的村子里先住一晚,等天亮再走。”

夜惊堂自然不愿多生是非,当下便让退伍掉头,往回折返。

而另一侧。

轰隆隆……

七匹快马飞驰过田野,为首的苗定荣,并没有去关注官道上的大车队,而是吩咐着手下:

“过了这片林子,就到了瓦窑镇,华家那小姐今天应该居住在镇上的福来客栈。镇子附近有驻军,离郡城也近,切记速战速决,抢了东西就走……”

跟在苗定荣背后的老二,算是队伍的军师,此时有些犹豫:

“华家可不是小角色,咱们真动手,以后便没法在大梁立足了……”

苗定荣干的劫道买卖,被苍龙洞剿杀撵到湖东一带后,本就没法立足了,对此道:

“抢完咱们就去西疆找地方落脚。听司徒延凤说,华家此行给王公贵子带了不少见面礼,少说有几万两银子,只要得手,足够我等过完下半辈子。

“司徒延凤已经安排好了身份门路,咱们只要抢到手,给他分两成,便能藏在朝廷的运粮队中,自天琅湖出关……”

司徒延凤虽然武艺并不算太高,但作为承天府南方的消息贩子,人脉相当广,只要是在这边跑江湖的,多少都接触过,信誉也确实好,从来没有过差评。

见苗定荣已经有了打算,老二倒也没多言,正想一鼓作气穿过瓦窑沟,又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看向官道上的车队:

“这商队怎么掉头了?”

苗定荣回头看了眼,本想说不用打理,但这一眼望去,忽然瞧见车队里有辆马车,里面坐着个灵气十足的小姑娘,正探头往他们这边查看。

虽然距离挺远,但苗定荣还是感觉到这姑娘长得出奇的漂亮,而且文质彬彬,举止带着几分弱柳扶风之感,和说书先生口中的大家闺秀简直一模一样。

“吁——”

苗定荣猛然勒马,回头看向正在掉头的车队,蹙眉道:

“这是不是华家的车队?”

后方六人闻言,其中一人取出望远镜,打量马车上的情况,结果很快就看到了悬挂在了车厢外的小木牌:

“挂着‘万’字,不像。”

“万宝楼就是华家的,快回去。”

苗定荣发现走过了,连忙掉转马首,冲向准备退去的车队,沿途挥手示意手下堵路。

蹄哒蹄哒……

七骑江湖人忽然掉头,明显来势汹汹,车队里自然有了反应。

丫鬟家丁下的连忙躲在了马车后面,而十余名护卫则是抽刀如临大敌,护在了几辆马车左右。

华青芷在车厢里,因为云璃姑娘堵着窗口,看不到前面的场景,疑惑道:

“外面怎么了?”

折云璃模样依旧文文弱弱,但看到七个马贼竟然敢来挑事,心里已经激动的不行了,回头看向夜惊堂,眼神询问要不要她表演个‘黛玉七进七出’。

夜惊堂为了隐藏身份,显然不能直接上去一刀把这几个杂鱼灭了,当下做出戒备模样,提刀挡在马车前面,来了句:

“保护老爷小姐!”

骑马处在最前面的华宁,说实话都惊呆了,万万没料到阎王押车,还真有小鬼敢来劫道。

此时夜大阎王就在后面蹲着,华宁想害怕都怕不起来,单人一刀直接站在了马队最前,狐假虎威道:

“华府甲等护卫华宁在此!何方宵小前来撒野?!”

华俊臣瞧见这群悍匪冲过来,本来正暗道不妙,发现华宁一改往日谨慎做派,变得这么勇,着实愣了下。

车队四十来号人,肯定是跑不过七匹快马,华俊臣眼见华宁都叫阵了,当下只得提着宝剑,身如白虹冲天而起,稳稳当当落在了闺女的车厢顶上,单手负后长剑斜指地面,冷声道:

“来者何人?”

还别说,华俊臣方方面面都练的不错,又久居上位气质不俗,这潇洒飘逸的出场方式,还真就把围过来的七人镇住了。

为首的苗定荣已经提起了长柄板斧,本欲一轮冲杀先灭几个,瞧见车队里飞出来个高手,他当即放慢马速,提着长柄斧停在了十丈开外,谨慎打量:

“你便是华俊臣?”

华俊臣带着十几号杂鱼,遇上这种纵横南北的悍匪,其实有点心虚,但女儿就在下面,他不抗大梁让谁抗?当下脸色还是颇为傲然:

“正是华某。”

苗定荣以前听过华家大少爷武艺超群的说法,但没听闻过江湖实战战绩。

江湖人讲究个眼见为实,名头吹的再响,也得手上见真章,对于没有实战战绩的人,严格来说是不配称宗师的。

为此苗定荣虽然有点忌惮,但也不至于知难而退,在打量一眼后,开门见山道:

“雪原苗定荣,华大侠应当也听过苗某的名号。苗某行走江湖只求财,如今要去关外发展,手上缺笔盘缠。华大侠家大业大,若是能给笔银子当路费,往后咱们便是朋友,只需打个招呼,苗某哪怕身在万里之外,也会过来给华大侠撑个场面。”

华俊臣见对方明目张胆勒索,心头勃然大怒,沉声道:

“你要多少?”

“叽?”

对峙双方明显沉默了一瞬。

苗定荣没料到这气势不俗的华大侠,这么好说话,手里的斧子慢放下来了些,稍作斟酌,狮子大开口道:

“一万两。”

华俊臣听见对方才要这么点,还不及闺女零花钱,自然也收起了佩剑,偏头道:

“华宁,取银子。”

本来双方交易一切顺利,华家真甩手就给一笔巨款,苗定荣到手这么简单,大概率不会再冒险强冲车队折损人手,双方也就好聚好散了。

但往日向来识时务的华宁,此刻却掉了链子,回头迟疑道:

“老爷,真给呀?”

华俊臣闻言顿时恼火,暗道:不给让老爷我带着你们这群杂鱼去一打七不成?当下眼神示意麻利点,别废话。

而下方的车厢之中,折云璃瞧见华大侠这么潇洒的出场,三句话不到就老实交钱买平安,眼神也很是古怪,回头看向夜惊堂。

夜惊堂虽然只是乔装护卫,但看到华伯父花一万两银子买平安,还是觉得这事儿太亏了,这银子给他,他能帮忙杀五百号宗师。

因为实在看不下去,夜惊堂只能给回车厢取钱的华宁使眼色。

华宁瞧见夜惊堂的眼神,自然秒懂,从车厢里去了银票后,便开口道:

“华安,你陪我一起过去。”

夜惊堂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跟着华宁,走向了站在前方的七个江湖武人,同时给车厢里的青禾示意。

苗定荣瞧见两人走过来,还是有几分警觉,右手握紧长柄斧,开口道:

“老二老三,把银子取回来。”

身侧两人见此提着长枪,轻夹马腹便过去接。

蹄哒蹄哒……

双方距离尚有一丈,为首的马匪老二,见过来的两人神色紧张,看起来就是寻常护卫,已经放下了戒心,准备抬手去接。

但就在所有人注意力放在银票上的时候,后方车队之中,却猝然传出一声烈马长嘶:

“嘶~~”

车厢上眉头紧锁的华俊臣,乃至周边如临大敌的护卫,都是惊弓之鸟,闻声迅速回头望去,却见一匹马忽然失控,原地高抬前蹄。

呛啷——

也在这同一时刻,官道上刀光一闪!

原本走在华宁身侧的夜惊堂,不见如何发力,身形已经化为青色狂龙冲出,背后带出一道雪亮刀影。

近在咫尺的老二老三,目光望向后方失控的马匹,尚未反应过来,便觉狂风擦身而过,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后方戒备的苗定荣,武艺并不算太低,瞧见刀光亮起便毛骨悚然,本能抬起长柄斧,想要飞身后撤。

但可惜的是,他现在遇上的是平日里做梦都不可能遇上的对手,能在对方出刀时感觉到毛骨悚然,已经算是他此生武道的最高成就!

嚓嚓嚓——

雪亮刀光如同天外飞梭,在前后七人中瞬间横扫而过,而后又没入刀鞘不见踪迹。

化为青色残影的夜惊堂,衣不沾血刹那间又回到了原地,左手松开刀柄,好似从始至终都没动过。

华俊臣被马蹄动静吸引,回头看向背后,发觉前面动静不对,便迅速转回目光,结果便看到了令人毛悚然的一幕。

只见原本站在官道上的七个悍匪,脑袋当空飞起,依旧坐在马背上的无头尸体,喷出冲天血水,握着兵器的双手,还在遵循着生前最后指令,抬起想要格挡。

而距离近在咫尺的华宁和华安,明显愣在了原地被血水洒了一身都没反应。

此情此景,不光是华俊臣眼神惊悚,连处在身边的华宁,都看的是毛骨悚然。

毕竟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夜大阎王会动手,能看到的也只是刀光一闪,连夜惊堂影子都没看清,根本没弄懂眼前七人是怎么死的。

“啊——”

忽如其来的血腥场景,在车队中引起了几声尖叫。

诸多护卫也是兵荒马乱,往后退出好几步,前后左右打量,眼神不知所措。

华俊臣抬剑挡在胸前,呼吸都直接凝滞,等七颗人头落地后,他确定自己没暴毙,才左右环视颤声开口:

“何方高人?”

夜惊堂等到后面回过神来,才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做出茫然模样左右打量:

“怎么回事?”

华宁都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看有没有被身边的阎王误伤,确定脑袋还在后,才跟着惊慌失措演戏:

“这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死的?”

华俊臣脸色煞白举目四顾,没找到任何人影,又把目光锁定在了前面的两个护卫身上,询问道:

“你们站在跟前,不知道怎么回事?”

华宁回过头来,胡扯道:

“不知道呀,刚才我就看见一道刀光飞过来,唰的一下这几个人就死了,我还以为是老爷动的手。是不是有高人在附近暗中相助?”

就这场面,用屁股想都知道有高人暗中相助。

华俊臣明显有点懵,再度左右寻找后,又看向夜惊堂:

“华安,你也没看清?”

夜惊堂摇了摇头:“没有,眼前一花,这几个人就没了。”

华俊臣听见这话其实有点狐疑,毕竟周边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整个车队里唯一能动手的,只有站在七人前面的两个护卫。

华宁是他看着长大的,有这么大本事的话,他把剑吃了,那嫌疑最大的,就只剩刚进门的华安了。

但他分神转个头的功夫,就把七人杀的干干净净,完事还分毫不差回到原地,根本看不出异样,这不离谱了吗?

就算换天琅湖的夜大阎王来,估计都没这么大本事。

华俊臣虽然有点怀疑是华安深藏不露,但这猜测终究太过离谱,当下只能对着周边道:

“何方高人施以援手?可否现身一见,让华某当面答谢?”

原野上空荡荡,自然没有丝毫回应。

华宁对夜大阎王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见此又开口道:

“肯定是世外高人出的手这些高人,都是英俊潇洒、侠肝义胆、不拘小节、不求名利的隐世活神仙,一般不会露面,老爷,咱们快走吧,别打扰了人家高人隐世清修。”

华俊臣站在车厢顶上,环视良久不见高人露脸后,也只得对着四方拱手作揖,而后回到自己车上,让队伍赶快离开,顺便去报官。

夜惊堂知道华伯父肯定对他有所怀疑,但他就不信下手这么快,以华伯父的花拳绣腿,敢确认是他动的手,当下也没在意,用袖子擦着脸上的血迹,回到了车队。

而后面的车厢里,折云璃满眼都是崇拜,悄悄给他竖大拇指,看模样就差跑出来帮他擦脸了。

而华青芷虽然什么都没看清,但知道肯定是夜惊堂出的手。

今天要不是夜惊堂在,以她爹爹的本事,不损失一大笔银子,就要吃大亏损兵折将,夜惊堂帮忙解了围,她本想道谢的,但场合不太合适,便取出手绢递给夜惊堂:

“你没吓到吧?快擦擦。”

前面七具无头尸体还在喷血,夜惊堂怕华青芷看到做噩梦,接过手绢,把帘子拉下来:

“还好,小姐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我们来处理即可。”

华青芷见此也不好再多说,看了眼夜惊堂的衣裳,又道:

“你去后面的车厢,让青禾给你收拾下,这些让其他人处理就行了。”

夜惊堂当下也没多说,把帘子遮好后,便来到了后方马车旁,准备换件衣裳。

但后面的华俊臣,忽然遇到这种离奇事情,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见夜惊堂走过来,又把帘子挑开,上下打量:

“华安,你刚才真什么都没看清?”

夜惊堂挠了挠头:“刚才就是眼前一花,七个人就没了,我也挺想知道是何方高人所为,可惜没看清。”

华俊臣见夜惊堂神态不似作假,微微颔首,最终还是便帘子合上,独自念叨:

“奇了怪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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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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