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熊耳山古墓 四族踪迹

“好。”

从之前在庄外。

听到拐子说起他指点练武一事。

陈玉楼其实就猜到了周明岳可能是有事相求。

如今见他主动开口,又怎么会拒绝?

当即答应下来。

做了个请的手势,又示意了下花玛拐,让他招待好鹧鸪哨三人。

拐子年纪虽然不大。

但却是个人精。

尤其是在待人接物方面,更是毫无挑剔。

见他点头,陈玉楼这才带着周明岳,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庄内走去。

此刻华灯初上,沿着湖堤而过。

湖面上烟笼寒水,星月熹微,水风吹拂而至,浮光掠金,即便没有抚仙湖之浩瀚,星月湖之灵气,但也别有一番景象。

陈玉楼负手而行。

神色淡然幽静。

返回庄子后,总算能卸下一身重担,整个人都为之轻松了不少。

倒是跟在身后的周明岳,再没了之前的从容,眉头紧皱,欲言又止,脸上透着一抹浓郁到化不开的愁容。

“周先生有事尽管直言。”

察觉到他的异样。

陈玉楼摇摇头,示意他无需紧张不安。

见状,周明岳一阵苦笑,说实话,来之前他以为已经做好足够心理准备,但临近开口,却有种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陈掌柜担待。”

沉吟片刻。

周明岳这才重新开口。

“这趟来找您,其实是想求陈掌柜,与我去一趟熊耳山。”

“熊耳山?”

听到这个名字。

陈玉楼心头不禁一动。

没记错的话,周家先祖周遇吉当年到通天岭隐居前,就曾途径熊耳山,阴阳端公通晓阴阳秘术,双眼能够观测风云变化。

经过山下时。

周遇吉坐看山中有异光冲天。

料定熊耳山中必然有大墓,而且不是一般的古墓,至少也是王侯大藏。

只可惜。

当时通天岭土龙肆虐,要加紧时间修建八卦堡镇压。

分身乏术之下。

他只能先行前往通天岭。

想着将赤须树下土龙镇压过后,再回头去取熊耳山大藏也来得及。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一去,便再没了返回的机会。

为了镇压赤须树中土龙,周遇吉拼死重伤,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临死前他留下遗言,以自己棺身钉住龙脉。

等到暗泉枯竭赤须树死,周家后人便能进入树内一把火烧掉土龙虫茧。

只是。

几百年过去。

树下暗泉生生不息,赤须树也生机勃发,丝毫没有死去的迹象。

回忆着书中记载。

陈玉楼不动声色的吐了口气。

仙墩鬼泣中确实提过熊耳山古墓,但之后却是再无下文,本以为就是挖了個坑随口一提,但如今听周明岳的意思,这件事里似乎另有隐情。

“豫鲁交界、太行山畔。”

周明岳还不知道,只是简单三个字,陈玉楼脑海里便已经勾勒起无数剧情。

只当他从未听闻这座山脉。

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周先生继续说。”

陈玉楼点点头,也没说破的意思。

“这件事还得从我们周家一脉的先祖说起……”

如他所知道的一样。

周明岳简单将事情说了下。

“先祖周遇吉,当年受白猿提点,于断崖绝壁间观测天书,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司刀。”

“望见熊耳山中异状,先祖留下百人队伍的窟子军,让他们携司刀先行进入山内,以求寻得古墓所在。”

“只是……”

说到这,周明岳长长叹了口气。

天有不测风云。

纵是周遇吉有天人之能,通晓五行八卦,能够驱神役鬼,却无法挣脱命之一字。

他如何想得到,自己会因土龙而死。

而他一死。

通天岭飞仙村这边,与熊耳山众人之间的联系也就被生生斩断。

几百年时间里。

周家后人也曾回去熊耳山,试图联系上当年那支分散的窟子军,但那百人队伍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遇吉得到的那件神物司刀,就此没了下落。

这件事也成为了周家一个心坎。

这么多年来,周家人念念不忘。

只是,这么多年过过去,隐居在通天岭飞仙村的周家后人,早已经不复当年先祖时代的辉煌,已经是一代代式微下去。

加上兵荒马乱,连年灾荒。

别说重回当年。

就是求一条活路都难。

整个飞仙村如今已经不足几十人。

而他周明岳算是这一代人中,天资根骨最为卓越的一个,其父对他期望极高,一心想让他重复阴阳端公的重担。

临死前,更是叮嘱他一定要回到熊耳山取回先祖神物。

周明岳没有违背父亲遗命。

他曾独自前往熊耳山多次。

但却始终一无所获。

最后一次,更是在半路上遇到兵祸,纵是他有着诸多手段,但有妻儿掣肘,无奈之下,周明岳只能带着妻儿,与流民一起裹挟着南下。

一路上吃尽苦头。

在经过湘阴,听闻陈家庄常胜山之事时。

刚开始,他其实并不想入庄。

毕竟那可是卸岭的地盘。

但当时尚在襁褓中的女儿身患重病,走投无路的他,只能隐姓埋名,随着流民一起进入陈家庄,做起了佃户。

按照他原先的打算。

等女儿病好。

自己这边也恢复如初。

就带着妻女返回通天岭,以求继续图谋熊耳山一事。

但不曾想,一转眼就是十多年,他和外城那些农户几乎没有半点区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小心伺候着田地里的庄稼。

看着儿女一天天长大。

仿佛通天岭,周家这些离他已经渐行渐远。

但周明岳知道,有些事情注定了压在肩头,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

数月之前,陈玉楼请他为昆仑和袁洪蒙学。

对才富五车、博古通今的他而言,传学授课再简单不过,更别说陈掌柜还特地让账房那边为他支取了一笔钱,足够一家老小过得更好。

再加上,这么多年他身份都不曾败露。

所以周明岳并未多想,便答应下来。

哪知道……

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少东家。

陈玉楼心思城府,实在深不可测。

也怪自己贪那一口杯中物,没能管住嘴巴,酒后失言,隐忍多年一朝暴露。

那几天。

他甚至都以为,多年平静生活就要结束。

就算陈掌柜不会起杀心,也绝不会容忍一个阴阳端公后人,居在卧榻之侧,隐姓埋名多年,居心叵测。

但事情再度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他都已经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的准备。

就是对不起妻儿老小。

没想到,除了让人盯了自己一段时日,当日之事就像是从未发生过。

甚至他转头就带人远赴滇南。

直到今日方才返回。

周明岳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摊牌。

如今的飞仙村,早已经不复当年景象,先祖手下的三千窟子军,也是走的走死的死。

除了请陈玉楼出手相助。

他再想不到其他法子,能够在有生之年,找到先祖遗物,解决赤须树下土龙。

“周先生可急?”

“什么?”

听到陈玉楼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还沉浸在往事中的周明岳不禁一怔。

“陈某是问,寻司刀,镇压赤须树的事情可曾着急?”

“……也不算太急。”

周明岳犹豫了下,摇了摇头道。

毕竟都过去了几百年。

赤须树下有先祖棺身镇压,一时半会那些土龙应该也不会破土而出。

“那就好。”

陈玉楼点点头。

自从那次酒后得知周明岳身份后,他其实就想过去一趟通天岭,尤其是那株赤须树,甚至一度被他当做青木真身的备选。

不过遮龙山之行后。

融合了那头万年太岁。

已经成功铸造青木真身。

赤须树对他而言,用处看似不大,但……赤须树作为太古神树,扎根之处,数百里范围内地下龙气吞噬一空。

通天岭那一株。

少说活了几千年。

蕴藏的龙气难以想象。

若是能够将其并入真身之中,对修行同样极有裨益。

另外。

他最看中的,还是周遇吉被白猿指点所得的天书。

五行八卦、阴阳秘术、驱神役鬼、相形度势。

尤其是其三。

驱神役鬼之术,很难不让人心动。

不然,当日离开陈家庄,启程前往滇南之前,也不会暗中交代鱼叔,让他派几个心腹伙计,去太行山深处寻找通天岭所在。

如今周明岳找上门来,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是推脱,而是陈某过段时日,还需要出趟远门,估计一时半会很难归家。”

“要是周先生不急,此事,等我回来再说如何?”

陈玉楼温声商量道。

他说的远门,自然就是前往昆仑山。

一趟滇南,前后差不多都花了三个来月时间,昆仑山更是远在西极之地,放在这个时代,路程遥远难以想象。

所以就算是他,也不敢保证多久能够回来。

“那是自然。”

“陈掌柜先忙,周某这边不急的。”

见他并未一口回绝。

周明岳悬着的心,其实就已经落回了肚子里。

而今又听到这句承诺,他心下更是宽慰。

“那就这么说好了。”

“等陈某结束眼前事,一定与周先生往熊耳山走一趟。”

不仅是他。

陈玉楼也是暗暗舒了口气。

此刻时间尚早,身后的夜空中还在不断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与城外喧闹不同,湖边幽静自然。

两人沿着湖堤一路夜谈。

“以前在书上总看到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日周某算是明白。”

“不过短短三月,陈掌柜在风水上造诣,让周某都已经难忘项背了。”

等沿着湖中栈道,走入湖心亭内。

望着夜色笼罩下的水域,周明岳忍不住感慨道。

在陈家庄多年,他对卸岭一脉手段其实再清楚不过。

风水本就不是卸岭所长。

往些年,周明岳还不曾暴露身份那会,陈玉楼就没少向他请教风水之事。

今夜亦是如此。

而且,比起以往遮遮掩掩,如今敞开了身份,反而让那一层隔阂消失不见。

只是简单几句话,已经能让周明岳惊叹不已。

“周先生客气。”

陈玉楼摆摆手自谦道。

周明岳哪里能想到,滇南一路上,他已经将陵谱融会贯通。

周天全卦,本就要胜出后天八卦太多。

若论风水之术,除却摸金一脉几人,江湖上已经少有能够稳稳压他一头。

“对了,周先生,陈某以前曾听老爹说起过,这倒斗行江湖奇人辈出,除了摸金发丘搬山卸岭四派,还有无数家族。”

“只不过,迄今为止,除了周先生,我还从未见过其他,不能相见实在是件憾事。”

陈玉楼说的简单。

周明岳却一下听出他的弦外之意。

“确实如此,不过,周家世代隐居通天岭,在江湖上行走的时间不多。”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

“不过,多年前周某逃难南下途中,路遇大旱,在随州城外曾见过一行人打旱骨桩焚旱魃,那几人手段诡异,应该也是我辈中人。”

打旱骨桩。

焚旱魃。

单单这两句话。

陈玉楼当即就明白过来。

他在随州城外见到的,既有可能是拘尸法王传人。

与阴阳端公一样,拘尸法王同样是大明朝时出现的倒斗家族之一。

此派中人,因为传承的是龙虎山道法,最擅长的便是降妖伏魔,镇压尸祸。

只是,几百年过去。

真正的拘尸法王早已经避世不显。

反倒多是些滥竽充数之辈,打着拘尸法王的幌子,四处坑蒙拐骗。

毕竟拘尸一脉,实际能够追溯到几千年前的拘尸古国,但凡拘尸法王皆有封号。

不过,能让周明岳如此谨慎说出。

随州城外应该就是拘尸后裔。

这么一来。

倒斗四大家族。

观山太保隐居巫山青溪镇,阴阳端公住在通天岭飞仙村,拘尸法王神龙见首不见尾,也只有九幽将军不见踪影了。

不知他日行走江湖。

有没有机会见一见此族中人。

镇河降龙。

仅仅这四个字,就能一窥九幽将军的本事。

这世上寻龙者无数,斩龙降龙者却是寥寥无几。

历史上有明文记载斩龙脉之人,无一不是风水宗师。

“都是些老黄历了。”

“四族中人,早就不复往日辉煌。”

“反倒是卸岭一脉越发兴盛,足以见到陈家历代人的手段。”

见他似乎颇有兴致。

周明岳却是目露苦涩。

当年四族中人各受皇封,尤其是观山太保,镇压四派,差点让四门彻底化作云烟,但如今不也消失无踪。

至于另外三门。

摸金好歹出了个张三链子,发丘几百年都没有一点消息,搬山则是鹧鸪哨苦苦支撑。

也只有卸岭蒸蒸日上。

甚至超越历代。

“周先生谬赞……”

陈玉楼也没想到,随口一句话竟会引起他的伤心事。

当即话锋一转,强行挪开话题。

“这么好的机会,哪能不喝上一口,走走走,周先生,去观云楼,趁此好兴致不醉不归。”

(本章完)

第194章 陈掌柜修成了真人?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间,距离陈玉楼等人归来已经过去三五天。

除了头一天请来戏班子,热闹过后,庄子内便再度恢复往日的平静。

但……

和陈家庄超然物外不同。

湘阴地界上却是风波骤起。

沉寂数月的屠人阎王罗老歪,忽然出兵,从后山悬崖冲入火洞庙,杀得彭赖子丢盔弃甲,据说要不是手下人拼死相护,彭赖子必死无疑。

但他也不好过。

被砍了一只手臂不说。

经营了几十年的山寨落入他人之手。

往日里,坐拥火洞庙山崖天险,就算是在常胜山跟前他也不觑。

谁能想得到。

罗老歪那狗崽子,之前被他和宋老五联手打得半死不活,窝在鹅头山里,连老巢都不敢出,生怕半道被人摘了脑袋。

如今,自己竟然折在了他手上。

彭赖子差点活活气死。

只恨当初就该趁他病要他命,宰了罗老歪,什么屁事都没有。

但他在江湖上混迹这么久,比谁都清楚成王败寇的道理。

能够保住半条命就是侥幸。

在几十个弟兄,拿命拖住罗老歪的手枪营后,彭赖子裹上一堆银票,连夜赶去了胡鼻寨。

原本湘阴地头上。

大小山寨军阀不少。

但有常胜山那样的庞然大物在,大多数都已经被吞掉,而今也就剩下鹅头山的罗老歪,以及他和胡鼻寨宋老五。

他们能够有今日。

一个是两边暗地联手,以抗衡常胜山和鹅头山。

毕竟湘阴城,谁不知道,罗老歪之所以敢那么肆无忌惮,目中无人,从一个最底层的背尸人,一步步做到大军阀,无非就是搭上了陈家那艘大船。

当然。

火洞庙和胡鼻寨,在常胜山面前体量还是差了一筹。

即便捆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只手拿捏。

但他们能够混到今天这一步,也不是毫无背景的小角色。

无论他彭赖子,还是宋老五,身后同样站着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不然,也不能够让陈玉楼投鼠忌器。

一直让火洞庙和胡鼻寨,在眼皮子底下蹦跶。

但也正因为如此。

彭赖子才越发想不明白。

都隐忍了这么多年,陈玉楼坐镇常胜山上,向来不会插手。

如今怎么就突然发难?

还是先拿他火洞庙开刀?

之所以确认是突然间的决定,自然是因为鹅头山里有他安插的暗子。

不是临时起意,忽然动手的话,他也不至于什么消息都没收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被罗老歪占了老巢,两边梁子算是彻底结下,绝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所以,他要去胡鼻寨借兵。

为了表示诚意和决心,彭赖子准备了足足三万银票,还有湘阴城里一共四间铺子,烟馆以及两间赌档的地契。

这些已经是他的棺材本了。

在火洞庙经营这么些年的全部家当。

对他这种人来说。

只要不死,那就还有机会。

更何况,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等拿回了火洞庙,到时候钱财、人马还有女人,自然都会还回来。

只是。

彭赖子也想不到。

宋老五竟然那么短视,见他上山借兵,非但没有半点唇亡齿寒的意思,反而起了贪心。

看上了他那些银票地契。

也就是在火洞庙被破当夜,彭赖子死在胡鼻寨内。

宋老五想的倒是简单,他身后的靠山,可比火洞庙那位实力强多了。

所以,只是连夜派出心腹手下,将一大半拱手送上。

做完这些。

他觉得应该就可以安枕无忧。

但派出去的心腹,刚出寨子,都还没能出山就被人拦下。

来人自然就是罗老歪。

自从收到花玛拐密信的当天。

他就将远在铜鼓山的工兵营全都叫了回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也是個狠人,直接让人埋伏在山外。

当夜下山。

也只是打着倒斗的幌子。

一直到了火洞庙外,两拨人里应外合,才顺利将彭赖子拿下。

作为多年的老对手。

罗老歪太清楚彭赖子和宋老五了。

彭赖子此人少狠多智,宋老五则恰恰相反,少谋多凶。

所以,他才会选择先攻火洞庙,就是担心夜长梦多。

当知道彭赖子重伤逃走时。

罗老歪勃然大怒,差点没拔枪将副官给毙了,怕什么来什么,火洞庙上下他唯一忌惮的就是彭赖子,结果天罗地网,偏偏还让他硬生生撕出一条生路。

不过……

大概连他都没料到。

宋老五脑子进水,竟然帮了他一把。

将来求援的彭赖子给杀了。

如今还做着寻求靠山,稳坐湘阴第二把交椅的春秋大梦。

说实话,从那两个送信心腹口中听到彭赖子下场时,罗老歪都有点不敢置信。

但他更明白一个道理。

送上门的机会,要是都抓不住,那就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花玛拐胆子再大,也不以陈家的名义发信。

让他做事的人,就已经不言而喻。

陈家那位少掌柜,说实话,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以前还能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但这一年来,拢共就见了两次面,最后一次,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被花玛拐给打发了。

他何尝不气?

但这世道,谁有枪谁说话就好使。

陈家占了湘阴最险的山,最好的位置,前后三代人的经营下,已经是铁桶一块。

他拿不出点实力,凭什么让人瞧得上?

所以。

这一次得到密信的他。

未尝没有做出点成就给陈玉楼看看的想法。

当然他更想从中获取最大程度的好处,寄人篱下,终究不过是条狗。

这乱世里头,哪里不是机会?

只要有了足够的枪炮,就算离开湘阴,他也能另起山头,重新拉起一支部队出来。

正是抱着如此种种念头。

罗老歪这一场仗打得异常惊人。

先行夜袭火洞庙,然后围攻胡鼻寨,中间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再加上为了激发手下那帮崽子的血性。

他这次也是豁出去了。

酒肉、大洋、烟土、女人,不要钱似的赏赐出去。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平日里一帮酒鬼烟客,这次完全是不要命的冲杀。

等到第二天一早。

短短一夜功夫。

火洞庙、胡鼻寨被破,彭赖子、宋老五身死的消息,就像雪花似的在湘阴城内传开,大街小巷、村头寨尾,无论老少,都在说着此事。

出了平生最大一次风头的罗老歪。

志满意得到了极点。

两大劲敌,一夜间被自己斩杀殆尽。

要不是有陈家和常胜山,那头庞然大物在身旁坐镇,如今的他,已经是湘阴地界的王,也能过一把土皇帝的瘾。

罗老歪还算聪明。

并没有到居功自傲、目空一切的地步。

所以,在解决火洞庙和胡鼻寨,轻点财货、地契以及枪械后,他便带上副官去了陈家庄。

说明来意。

这一次,罗老歪被带去了内城。

按照他来之前的想法,是想要趁此机会,和陈家摊牌,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程度的权益。

毕竟……

这一次大捷。

陈家除了一封密信,可没有丝毫臂力。

全凭他运筹帷幄,手下人拼死,方才做到。

要是陈家狮子大开口,他绝不会同意。

只是。

当他被花玛拐带到观云楼外的大湖外时。

罗老歪疯了。

因为他看到,一袭青衫的陈玉楼凭空站在了湖水之上。

随手一剑,几乎让满湖之水倒垂。

恍然如陆地仙人。

这一幕,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存在。

要不是亲眼所见,反复揉了几次眼睛,甚至一路小跑到湖心亭上潜入湖中,去看水中是否埋了木桩。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早些年,他确实听陈玉楼说起年幼时跟随一老道去深山修行。

但他却怎么都想不到。

这等不过是用来镀金之辞,竟然全是真的!

以至于,当陈玉楼踏水归来,飘然落在他跟前时,罗老歪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罗帅这是做什么?”

陈玉楼随手将龙鳞剑收回剑鞘。

湖上练剑。

这一幕确实是他刻意为之。

但眼下看来效果似乎好的有些过分了。

踏空、斩妖,滇南一路上他已经在人前显露过无数次,迟早都会传入江湖之上,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借此机会,震慑一下罗老歪。

免得他以为拿下了两座小山头。

就有了和陈家拍板的资格。

“陈掌柜……不,真人面前可不敢当罗帅两个字,您还是喊我罗老歪就行。”

罗老歪头埋在地上。

脸色苍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何之前半年,陈玉楼明明在庄子里却总是闭关不见任何人。

为何一出门,就将瓶山大藏拿下。

分明是修行有成。

见他如此,陈玉楼眉头不禁一挑。

“起来吧,庄子里人来人往,罗帅也是统领几千人的大人物,这么跪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陈玉楼是过河拆桥的小人。”

“不……不敢。”

随手虚扶了下。

罗老歪赶紧从地上爬起。

低头垂眸,连连摆手,口称不敢。

眼角余光则是偷偷去看陈玉楼悬在腰间的那把长剑。

他和陈玉楼拜把子多年。

但以往只记得他有一把小神锋随身。

这剑却是头一次见。

只是随意偷偷窥探一眼,剑身上寒光凛冽,就让他有种如坠冰窟之感。

再想到之前那一剑。

要是落在自己身上。

罗老歪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何等下场。

一时间脑袋埋得更低,心乱如麻,哪还有半点摊牌谈判的念头,只求陈掌柜看在弟兄多年的份上,让他安然回去就好。

“听说,罗帅已经拿下火洞庙以及胡鼻寨?”

对他那点举动,陈玉楼仿若未闻,只是负手看向湖面,忽然轻声笑道。

“是,多亏真人坐镇中军,运筹帷幄,不然靠我老罗哪能那么顺利。”

罗老歪点点头。

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将抄来的银票地契全都奉上。

“对了,真人,这些都是从彭赖子和宋老五处取来的金银,老罗不敢私藏,特地送来。”

陈玉楼随意扫了眼。

金银本票,差不多十来万大洋。

至于烟馆酒楼赌档的地契,差不多有十四五间。

彭赖子和宋老五在湘阴经营多年,肯定不止这点身家,罗老歪这家伙绝对藏了一手。

不过么……

他也懒得点破。

有今天这番敲打,他只要不是嫌活的太长,回去后就该伏低做小,老老实实。

“罗帅有心。”

陈玉楼点点头。

一旁的花玛拐则是上前取过。

直到将银票地契送出去,罗老歪才终于送了口气。

本以为这些是他的底气。

没想到是要命的烫手山芋。

好在陈掌柜还是念及旧情的人,不然以他的火眼金睛,又岂会看不出来其中猫腻,他能收下,就说明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行了,陈某还要闭关修行,没什么事,罗帅就先回去吧。”

陈玉楼也懒得多加言语。

“是是是,真人修行是大事,老罗绝不敢耽误。”

一听下了逐客令。

罗老歪更是如释重负。

这要是以往,登门一趟怎么也要打打秋风。

但今时不同往日,多在陈家庄待哪怕一秒钟,他都担心自己会不会人头落地。

当即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只是。

才走了几步。

身后一道飘渺的声音再次传来。

“另外,弟兄们辛苦,我会让人尽快去接手火洞庙和胡鼻寨,就不劳罗帅费心了。”

听到这话。

罗老歪一个踉跄,脸上的苦涩之色更浓。

拼了命才拿下的地盘。

这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一脚踹开。

但形势就是如此。

陈家本就势大,如今陈掌柜又修成人间仙人。

别说区区两座山头,就算哪天整个湘西尽数成为他的囊中物,他都不会有任何意外。

“是。”

“真人放心,老罗这就回去撤人。”

罗老歪强行挤出一抹笑。

抱拳低眉,认真的道。

至少没让他把鹅头山一并交出,也算给自己一处安身立命的窝。

还能有什么不满?

目送他一路离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花玛拐这才收回目光,有些不解的看向陈玉楼。

“掌柜的,这家伙明显不老实,怎么不让他把吞下的吐出来?”

“打个巴掌还得给个枣哄哄,多点少点我也看不上,就这样吧。”

陈玉楼笑着摇了摇头。

只不过,眼底深处那一丝淡淡的杀气,就连花玛拐都没察觉。

今日但凡罗老歪敢得寸进尺,他就绝对走不出陈家庄。

好在他还算聪明。

看得清局势,知进退懂分寸。

“拐子,你亲自去一趟玉华山,替我再请一趟李掌柜,麻烦他帮我打造两把兵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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