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笑傲江湖(新历 三)

郑国泰兵变,万历帝驾崩,太子薨逝,东厂提督张鲸被乱箭射死在东华门,西厂掌刑千户王体乾带伤逃出,却在永定河边被锦衣卫‘误认’为叛党射杀。

而丘成云,这个曾经的御马监少监,却因‘护卫有功’暂领东厂,西厂则被裁撤并入锦衣卫。

郑国泰兵变的第三日。

子夜,紫禁城西北角的档库笼罩在一片诡谲气氛中。

铜制排烟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不断吞吐着滚滚浓烟,将刺鼻焦糊味带向夜空。十二名小太监手持火把,在堆积如山的文牍间穿梭忙碌,火苗照亮他们苍白的面孔和额角渗出的冷汗。

“加快手脚!”

丘成云身披玄色东厂公服,腰间玉带扣在摇曳火光中忽明忽暗。戴着浸湿的面巾,缓步巡视在熊熊燃烧的火盆间。黑色皂靴重重踩在青砖地上,每一步都似敲在小太监们心上。

“督公,第一类文书已清点完毕。”

一名年长太监上前禀报道,手中捧着厚厚一摞文书。

丘成云驻足,目光扫过那些记载着各地‘祥瑞’的奏报。纸张上的字迹工整秀丽,记录着诸如“河南麦生双穗”“山西甘露降于朝堂”之类的奇闻。冷笑一声:“这些欺上瞒下的东西,留着只会玷污档案。”

大手一挥,示意尽数焚毁。

火舌瞬间吞没了文书,灰烬随着热气升腾,在档库内盘旋。

丘成云继续踱步,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份卷宗。泛黄的纸张上记载着江湖门派的活动轨迹,密密麻麻的字迹间夹杂着各种符号标记。

“西厂既已不复存在……”

丘成云眼睛微微一眯,随手将卷宗投入火中:“这些情报也该物尽其用了。”

正说着,一名掌刑百户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份密函:“督公,在故纸堆里翻出这个,是万历二十三年陕西巡抚的密奏。”

丘成云接过密函,就着烛火细看。密奏内容直指华山派广置田产,怀疑其有不臣之心。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告诉陕西按察使,今年盐引多加一成。”

语气平淡,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意味:“让他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这时,掌班太监捧着染血的伤亡名录上前:“督主,这是各档口伤亡情况。”

丘成云接过名册,借着摇曳的烛光快速浏览。朱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连圈出二十七个人名。

“这些都是两厂情报中枢的老人,厚恤其家,风光大葬。”

停顿片刻,他又拿起蓝笔,笔尖悬在纸面,稍作犹豫后,勾出四十三个名字:“这些临阵脱逃之辈,发配南海子充净军。”

“是!”

掌班太监接过名册,正要退下,丘成云突然开口:“且慢。”

站起身,走到档库门口,望着夜空中漂浮的灰烬:“三日内,将监察百官的体系重新搭建起来。新君登基在即,我们要替陛下把好关。”

“遵命!”掌班太监躬身行礼。

丘成云转身,目光扫过仍在忙碌的太监们:“记住,东厂的职责就是为陛下耳目,为朝廷鹰犬。谁要是敢阳奉阴违……”

他没有说完,但语气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夜色渐深,档库内的火光依然通明。丘成云站在阴影中,看着手中最后一份文书化作灰烬。这场权力更迭带来的动荡,似乎正在这些燃烧的纸张中慢慢平息。

………………

正月十五,寅时七刻,德胜门外。

夜幕还未完全褪去,浓稠如墨的黑暗在灰白雾气的侵蚀下渐渐消散。接官亭笼罩在这层厚重的雾气之中。

北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呼啸而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十八面龙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杆被吹得剧烈晃动,旗面早已被冻得僵硬,凝结的冰晶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随后如雪花般簌簌落地。

一夜未合眼的礼部官员们正躲在亭内避风。黄幔台搭建得并不顺利,木楔死死地卡在冻土里,任凭工匠们如何用力,都难以钉入分毫。工匠们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空气中凝成霜花,他们不得不烧来热水,不断浇灌着坚硬的冻土,试图让榫头能够顺利松动。热水泼在地上,瞬间腾起大片白雾,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不一会儿又重新冻结成冰。

“来了!”

瞭望塔上的锦衣卫突然厉声高喝,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中显得格外突兀。

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随着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青色的身影,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杨俊民立于首位,望着那道身影,手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想要稳住自己的心神,可胸腔内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五十年来,他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绪难平。

白马踏霜而至,在百步之外猛地停住。

易华伟抬手轻轻一按,骏马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驱使,前蹄高高腾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地面上竟无半点尘埃扬起。

英国公府的亲兵们见此情景,本能地纷纷后退。他们跟随英国公南征北战,见过不少身怀绝技之人,但如此精湛的“踏雪无痕”内功,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功力,显然已臻化境。

易华伟身披玄色大氅,大氅下摆随着北风轻轻摆动。内着的青色云锦箭衣,纹理细腻,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腰束蟠龙纹犀角带,蟠龙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腾空而起。

身形颀长,肩宽却不显魁梧,整个人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感觉。身高目测比周围的官员高出半个头有余,身材匀称,既不显得瘦弱,也没有过份的肌肉线条。他的双腿笔直修长,站立时犹如一棵挺拔的青松,沉稳而坚定。

面容棱角分明,下颌线条刚毅,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眉骨突出,眉毛浓黑如墨,微微上扬,透露出一股英气。双眼深邃如幽潭,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人心,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太久。鼻梁高挺笔直,嘴唇薄而紧闭,嘴角微微向下,似乎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峻。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显得十分紧致。

举手投足间,没有多余的动作,锋芒内敛却又让人不敢逼视。那股与生俱来的气质,既不同于皇室成员的尊贵华丽,也不同于江湖草莽的粗犷豪迈,仿佛是两者的完美结合,却又自成一派,令人捉摸不透。

回过神,杨俊民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道:“殿下远来辛苦,请入亭受礼。”

声音虽平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有劳诸位大人在此等候!”

易华伟微微颔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落地时轻如鸿毛,靴底竟未在霜地上留下半分痕迹,随后朝着接官亭缓缓走来。

百官们屏息凝神,注视着易华伟的一举一动。随着他的靠近,众人心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走到接官亭前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踏入接官亭,易华伟微微一笑,目光在亭内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礼部尚书周道登手捧着诏书,抬脚准备上前。诏书用明黄色绸缎包裹,边角绣着金线祥云,此刻在他手中却变得格外沉重。

周道登喉结动了动,试图吞咽口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

当易华伟的目光扫过来时,双脚像钉在地上,原本背熟的诏书内容突然从脑海里消失。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喜怒,周道登却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对方移开视线,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户部侍郎张问达站在文官队列里,左手藏在广袖中,死死攥着那份写满税制改革建议的奏折。纸张被他捏得发皱,指尖传来微微刺痛。原本准备好的措辞在易华伟踏入接官亭的瞬间消散。低头盯着自己的皂靴,余光瞥见对方衣摆掠过青砖地面,却始终不敢抬头。心中反复思量着奏折里那些尖锐的建议是否还能说出口,掌心不断渗出冷汗,将奏折边缘浸湿。

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站在廊柱旁,眯起眼睛,目光随着易华伟的脚步移动。对方每走一步,靴底与地面接触都没有丝毫声响,落脚时膝盖微屈,重心平稳转换。

高攀龙在官场浸淫多年,对江湖传闻也有所了解。华山派轻功讲究“提气踏雪”,易华伟此刻的步伐与传闻中的描述完全吻合。

高攀龙摩挲着胡须,脑海里迅速闪过朝中各个党派的势力分布,心念急转,若此人真的继承大统,东林党、浙党、齐党之间的平衡必将被打破,一场新的权力争斗恐怕在所难免。

武官阵列中,石星右手按在刀柄上,虎口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久经沙场,见过无数生死场面,此刻却感觉后颈发凉。

易华伟身上的大氅下摆无风自动,衣料起伏间隐约能看到内劲流转的痕迹。石星对武学典籍颇为熟悉,知道《紫霞神功》练到高深境界,周身会形成护体真气。眼前这情形,分明是练到“三花聚顶”的征兆。不由咽了咽口水,握刀的手又紧了紧,暗自估算着在对方动手的情况下,自己能支撑几招。

五军都督府佥事李如松站在石星身旁,目光直直地盯着易华伟。他随父李成梁在辽东征战多年,见过蒙古铁骑的骁勇,也与女真部落交过手,自认眼界不低。但眼前这人展现出的内功修为,让他想起了已故的戚继光将军。当年戚将军在演武场上展示内劲碎碑,气势与此人如出一辙。李如松眼神中闪过一丝敬佩,随即又警惕起来,这样的人物若掌握兵权,整个大明的军事格局都将改变。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站在阴影里,脸色比身上的飞鱼服还要阴沉。他事先在官道两侧安排了三百缇骑,每个人都藏在灌木丛后,弩箭上弦,随时准备动手。此刻看着易华伟的模样,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安排是否太过草率。以对方展现出的功力,那些缇骑恐怕还没近身就会被制住。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心中盘算着是否要改变计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宗室亲王们聚在角落里。

看着易华伟那镇定自若的气势,福王朱常润左手藏在袖中,猛地用力,袖中的玉佩应声而碎。尖锐的玉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死死盯着易华伟左耳后方,那里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形状大小与太庙里太祖皇帝的画像分毫不差。这个发现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瑞王朱常浩的目光则落在易华伟腰间的玉带扣上。那是一块青玉,雕刻着螭纹图案,纹路之间还嵌着银丝。

朱常浩对玉器颇有研究,一眼认出这是华山派掌门的信物“青玉螭纹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闪过算计。只要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就能以“江湖干政”的罪名弹劾易华伟。低头凑近身旁的潞王朱常淓,刚要开口,却被朱常润的低吼打断。

“闭嘴!”

朱常润压低声音,眼中满是血丝:“验身还没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用力甩了甩手上的血,将碎玉悄悄踢到脚下,整理好衣冠,重新恢复亲王的仪态,心中却盘算着如何在验身环节做文章。

整个接官亭内,表面上安静无声,每个人都维持着应有的礼节,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观察、算计,等待着局势的下一步发展。

易华伟看着亭内众人的反应,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看透所有人的心思。

杨俊民站在接官亭中央,双手抱拳高声道:“请殿下受验!”

声音在亭内回荡,打破了原本压抑的寂静。随着他一声令下,接官亭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易华伟身上。

工部侍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青玉碗走上前来。这只碗通体碧绿,质地温润,碗底残留着暗红的血渍,那是太祖皇帝当年留下的血样。

太医令紧随其后,手中拿着一枚特制的银针,这银针尖端泛着冷光,是用特殊工艺打造,专门用于采血验身。

易华伟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微微抬起右手,太医令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指,用银针轻轻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滴入青玉碗中。

血珠坠入碗中特制药汤的瞬间,异变突生。原本平静的药汤突然沸腾起来,腾起大片白雾。白雾缭绕间,碗底那凝固已久的太祖血渍竟开始缓缓蠕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众人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青玉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只见太祖血渍与易华伟的新血在药汤中不断交融,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太极图案。黑白两色的血液泾渭分明,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碗中缓缓旋转。这神奇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周道登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喃喃道:“血融丹砂,乃太祖秘传验亲之法,百年来无人能仿!”

他在礼部任职多年,自然知道这“血融丹砂”验身法的来历。

当年太祖皇帝为了辨别皇室血脉,命人研制出这独特的验身之法。药汤中的成分极为复杂,不仅包含多种珍贵药材,还加入了太祖皇帝的血液作为引子。只有拥有皇室血脉的人,其血液才能与太祖血渍相融,形成特定的图案。

此子,果然是太祖后裔!

(本章完)

第867章 笑傲江湖(新历 三)

易华伟看着碗中旋转的太极图案,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诸位大人,可还有疑虑?”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亭内一片寂静,只有碗中药汤沸腾的细微声响。

宗室亲王们面面相觑,脸色阴晴不定。福王朱常润死死盯着那碗中太极图,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下,却浑然不觉。

“不可能……这不可能…”

朱常润低声喃喃,眼中血丝密布。

瑞王朱常浩突然上前一步,高声道:“且慢!仅凭验血之法,尚不足以证明身份!当年郑王府大火,世子尸骨无存,如何能确定不是他人假冒?”

话音未落,易华伟从怀中取出一物——半截青白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佩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生生掰断的。

“郑王府大火那夜,本王尚在襁褓,被恩师所救。……此玉佩一直随身携带,诸位可识得?”

看着易华伟手中玉佩,郑王世子朱载堉,一个已白发苍苍的老头,踉蹡着从宗室队伍中走出,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另半截玉佩。两截玉佩在空中缓缓靠近,在众人屏息注视下,严丝合缝地合为一体。断裂处的纹路完美衔接,玉佩中央的“郑”字终于完整显现。

“这……这是我亲手为孙儿戴上的长命玉佩啊!”

朱载堉老泪纵横,双手捧着完整的玉佩,跪倒在地:“当年大火后,老朽寻遍废墟,只找到这半截…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啊!“

这一声哭喊,如同惊雷炸响在接官亭内。宗室中几位年长的亲王纷纷变色,他们记得三十年前那场震惊朝野的郑王府大火,更记得朱载堉多年来寻访孙儿下落的执着。

钦天监监正徐光启此时排众而出,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星象记录。这位精通天文历法的学者声音颤抖:

“下官查证过当年记录,郑王府大火当晚,紫微垣中帝星大亮,有流星划过天际,直坠华山方向。《开元占经》有云:'星坠而存,天命所归'。今日验身,血融太极,玉佩合璧,天象人事,无一不符!”

徐光启转身面向百官,展开手中星图:

“诸位请看,这是下官昨夜观测所得。紫微帝星旁新现辅星,光芒直指德胜门方向,与三十年前星象完全吻合!此乃天意,不可违也!”

百官哗然,纷纷凑上前查看星图。只见图上紫微星旁确实有一颗新星,位置与古籍记载丝毫不差。一些信奉天命的官员已经开始低声议论,看向易华伟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突然冷笑一声:“星象之说,虚无缥缈。玉佩可以伪造,验血之法亦可作假。若要取信于天下,还需更多实证!”

易华伟闻言,目光如电射向高攀龙。高攀龙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高大人想要什么实证?”

易华伟语气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压迫感。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锦衣卫押送着几个蓬头垢面的人犯疾驰而来。为首的锦衣卫千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禀殿下,臣等在郑王府旧址地下密室中,擒获当年纵火元凶数人!经连夜审讯,已取得口供!”

说着呈上一叠血迹斑斑的供词。易华伟接过供词,快速浏览后,脸色渐冷。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如寒冰:

“万历十五年腊月初八夜,有人买通郑王府管事,在府中各处暗藏火油。大火起时,更派死士把守各门,不许一人逃出。”

他目光扫过几位宗室亲王:“幕后主使何人,供词中写得明明白白。”

此言一出,宗室队伍中几人面色惨白。瑞王朱常浩突然厉喝:“胡说八道!这是栽赃陷害!“他转向百官,“诸位同僚,此人来历不明,如今又弄出这些所谓'证据',分明是要离间天家,乱我大明江山啊!”

工部侍郎赵世卿突然站出来,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下官近日整理工部旧档,发现万历十五年郑王府修缮记录有异。当年负责修缮的工匠在工程结束后全部暴毙,而账册上记载用的都是易燃的松木,而非规定的楠木。此事先父曾密奏先皇,却被压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证据浮现,接官亭内的局势逐渐明朗。支持易华伟的官员开始站出来发言,而反对者则面色阴沉地退到角落。

钦天监的五位博士此时齐步上前,跪倒在地:“天象所示,血验为证,此乃真龙天子,臣等愿以性命担保!”

就在这纷乱之际,易华伟突然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全场,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窒,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够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接官亭内鸦雀无声。易华伟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那些面色惨白的宗室身上:

“本王今日来此,不是为了清算旧怨。大明内忧外患,辽东女真虎视眈眈,陕西流民四起,江南税赋不济……当务之急是重整朝纲,振兴社稷。“

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稳:“至于身份真伪,自有公论。三日后大朝会,本王将上天坛,届时一切自有分晓。”

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留下了余地。杨俊民等重臣暗自点头,此子处事沉稳,确实有帝王之风。

钦天监监副突然惊呼出声:“快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方天际,一轮红日正突破云层。奇特的是,阳光穿过晨雾,在易华伟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恍若神人。

“日照金身!这是《瑞应图》中记载的圣主之兆啊!”

钦天监众人再次跪拜。

接官亭内,风向彻底转变。越来越多的官员向易华伟行礼,就连一直反对的高攀龙也不得不低头。宗室亲王中,郑王朱载堉早已老泪纵横地站易华伟面前,其他几位亲王见状,也陆续躬身行礼。

只有福王、瑞王等少数几人仍僵立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但大势已去,他们也只能强压怒火,随着众人一起行礼。

易华伟站在接官亭中央,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嗖嗖嗖——”

突然,破空声撕裂晨雾,数百支淬毒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如乌云压城般扑向接官亭。

骆思恭立即大声呼喊:“有刺客!护驾!”迅速抽出绣春刀,可箭矢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防御。

“啊啊啊~~~”

百官瞬间陷入混乱,有的呆立在原地,有的慌忙后退,几个文官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户部侍郎张问达眼睁睁看着一支毒箭朝自己咽喉飞来,瞳孔猛地收缩,吓得忘记躲避。

“哼~”

这时,一声冷哼响起。

易华伟站在亭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袖袍轻轻一动。一股强大的真气爆发,以他为中心,三丈内的空气扭曲起来。箭矢撞上这股真气,纷纷停在半空,接着“咔嚓咔嚓”折断落地。

李如松忍不住喊出声:“混元一气,万法不侵!!?”

他曾在戚继光军中见过厉害的高手,但能把真气外放成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眼神中满是震惊。

然而,还是有几支冷箭从死角射来,目标是毫无防备的大臣。

易华伟眼神一冷,右手抬起,隔空连拍两掌。

“砰!砰!”两道掌劲如实质般射出,在空中形成明显的涟漪。射向张问达的毒箭被震碎,射向礼部尚书周道登的箭矢也被拍偏,钉入柱子,箭尾还在不停颤动。

张问达死里逃生,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周道登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杀——!”

随着喊声,三百多名黑衣死士从官道两边的灌木丛中冲出来,刀光闪烁,杀气腾腾。死士们训练有素,分成三队,一队冲向易华伟,一队攻击百官,还有一队竟然朝着宗室亲王杀去。

兵部尚书石星大喊:“不好!他们要灭口!”他拔出刀迎敌,但刺客来势太猛,锦衣卫仓促应战,很快就有几名官员倒在血泊中。

就在这危急时刻,尖锐的破风声响起,最前排的十几名刺客突然僵住,咽喉喷出鲜血,无声倒地。紧接着,一道身影如闪电般冲进场地。

来人穿着东厂提督的蟒袍,脸色苍白阴柔,手中细剑挥舞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所到之处,血线飞溅,刺客纷纷倒下。

骆思恭瞳孔一缩,惊叫道:“是丘成云!东厂的人怎么来了?!”

丘成云的动作快如幻影,剑法诡异,每刺出一剑,就有一人丧命。他身后的三十名东厂番子也身手不凡,剑招狠辣,眨眼间就在刺客阵型中撕开一道口子。

御史高攀龙盯着丘成云的剑路,心中大惊:“辟邪剑法……是《葵花宝典》的残篇!”

这门武功早已失传,如今竟然再次出现。

刺客首领见势不妙,大喊:“先杀目标!其他人断后!”二十多名死士不顾一切冲向易华伟,刀光形成一张大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易华伟眼神冷漠,右手抬起,掌心真气凝聚,隐隐泛起紫色光芒。

“既然找死,便成全你们。”

说完,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轰——!”

下一刻,易华伟出现在刺客群中,一掌推出,狂暴的真气如汹涌的海浪。最前面的五名刺客胸膛凹陷,吐血倒飞出去,又撞倒后面十几人。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独孤九剑—破箭式!”

一道无形剑气横扫过去,十步内刺客手中的兵器全部断裂,脖颈出现血线,纷纷倒地。

石星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武功。

刺客首领看着手下像草芥一样被杀死,眼中终于露出恐惧,大喊:“撤!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丘成云身形一闪,拦住退路,细剑一抖,寒光闪过。“噗!”剑尖精准刺入首领咽喉,血还没溅出,他又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三十名东厂番子配合默契,剑光交织,将剩余刺客全部杀死。短短半刻钟,三百多名刺客无一生还,接官亭前尸横遍野,血腥味弥漫。

百官呆站在原地,宗室亲王们脸色惨白。福王朱常润盯着丘成云,眼中满是愤怒——东厂,本应该是他们的人!

丘成云收起剑,缓步走向易华伟,在众人注视下,单膝跪地行礼:“东厂提督丘成云,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易华伟目光深邃,与丘成云对视一瞬,二人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丘提督及时驰援,何罪之有?”易华伟语气平淡。

“为殿下效死,乃臣本份!”

丘成云低头,嘴角微微上扬,又恢复了冷峻,退到一旁,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开始打扫战场。

百官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跪地高呼:“殿下神威!天佑大明!”

张问达浑身发抖,既为自己死里逃生感到庆幸,又被易华伟展现的实力震撼。偷偷抬头,看着站在血泊中却一尘不染的易华伟,心里明白:这天下,要变了。

此刻,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接官亭前的尸体上,折射出诡异的光芒。幸存的官员们互相搀扶着起身,身上沾满泥土和血迹。有人默默整理着凌乱的官服,有人还在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惊恐的心情。

骆思恭眉头紧皱,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中的绣春刀始终没有收回。

周道登扶着柱子,双腿依然发软。他伸手摸了摸被箭射中的柱子,手指触到箭尾还在震动的箭矢,不禁打了个寒颤。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若不是易华伟出手,自己此刻已经命丧黄泉。

李如松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低头看着地上断裂的箭矢和尸体,又抬头看向易华伟,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疑惑。他深知,拥有如此高强武功的人,在这朝堂之上,必将掀起巨大的波澜。

福王朱常润站在宗室亲王中间,脸色阴沉得可怕。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手掌里。原本以为可以掌控局势,没想到易华伟如此厉害,更让他愤怒的是,本该为自己所用的东厂,竟然倒向了易华伟。转头看了看身边同样震惊的亲王们,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杨俊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上前道:“殿下,刺客已除,但幕后主使尚未查明,此事……”

易华伟抬手打断他,淡淡道:“不急。”

缓步走向那些刺客的尸体,俯身拾起一柄染血的短刀,刀柄上刻着一个隐秘的徽记。

“浙党的标记?”

户部侍郎张问达眼尖,立刻认出。

“不,是仿造的。”

易华伟指尖一搓,刀柄上的徽记竟被抹去,露出底下真正的印记。

一朵梅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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