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超越悖论

我和小碗认认真真地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准备。

虽然变得更加爱撒娇和粘人了,但是提到作战的时候,小碗就会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严肃沉着。我们在房间里的桌椅坐下,她姿势端正地坐在我的对面,理性讨论计划的利弊,并且拿出纸和笔画图辅助说明。看着她突然变得这么冷静,我反而有点患得患失。

她看了看我,忽然扔下手里的笔,然后到我这里来,和我面对面地抱着。

“还是这样讨论吧。”她露出笑脸说。

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像是被她看透了,同时感受着她柔软而又纤细的、带着香气的身体,继续交换着剩余的意见。

由于我的无意识愿望可能会在计划里麻早以回归之力拯救世界的阶段被迂回地实现,这个偏差部分必须考虑进去。与其使其以随机形式呈现,不如提前想好要以何种形式显现。

以及,第三道门之力连最基本的逻辑都可以扭曲,这其实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智慧所能够预测谋划的极限,所以对于接下来与山两仪和老拳神的战斗,小碗也无法说自己的意见有哪些能够靠谱。

只是我之后要面对的强敌多少还残留着人类的思维,再加上有我这个实际存在的第三道门大无常在场,所以还稍微有些探讨余地而已。事实上之前我就已经表现出了超越小碗预测的部分,那件事情好像给她敲响了警钟。

“庄成哥哥,我知道以第三道门之力,可以做出超越合理性的事情……但是如果你们最大限度地施展,一次具体可以造成多大的‘不合理’?”小碗好奇地问。

“这个的话……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说到底,我与山两仪、老拳神之间的力量,在强度和方向性上都存在差异,所以也无法说得很肯定……”我在思考之后说,“我就现场展示一下自己如今可以做到何种程度的事情吧。”

“现场?”小碗眨了眨眼,“就在这里?”

“放心吧,不会产生什么破坏的,大概。”我说,“规模也不大,在这个房间里面就可以展示。”

我先是把小碗放了下去,又站立起来、后退两步,接着伸出了自己的手掌,掌心朝上。

然后,一块石头出现在了我的掌心上方。石头受到重力捕获,向下坠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很难用人类的语言表述。

现成的人类语言逻辑无法将这里的画面向没有亲眼看到的人传达。当然,只是说出结论的话是可以的,但是没有办法将其以具有画面感的形式描绘。

简单地说,我创造出了一块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然后将其举了起来,同时这依旧是一块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

似乎有一个哲学家说过,语言的边界就是思维的边界。既然找不到任何以语言描述自己主动所做之事的可能性,那么我也应该无法以自己的意志主动促成这个结果才对。或许是因为尽管我仍然在遵循人类思维,本质却触及到了某种超越性的领域吧,有些事情我可以单单靠着感觉和本能就做到。

另一方面,因为这确实是超出现阶段自己的思维本分的事情,所以实际上我也只是维持一小会儿,就不得不退出了这个状态,石头也消失了。

下一刻,周围的场景开始出现了像是马赛克一样模糊不清的迹象——

世界无法承受刚才出现的事件,数学逻辑崩坏的现象在现实中发生了,“末日”即将展开。

宇宙是有着自我修复力的,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毁灭。就算是错误的人类史招来的世界末日,也仅仅是会把这个星球所处的领域全部消灭罢了。我刚才的所作所为,也只是会招来“微型的世界末日”,最后造成的结果无非是将这一带虚无化。

我也没有真的要大搞破坏的意思。毕竟是自己造成的恶果,自己也可以收拾。随着回归之力一扫而过,周围变得模糊的场景一瞬间就恢复正常。到头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说。

小碗张着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庄成哥哥举起了没有被举起的石头……不对,这个表达也不够贴切……明明那么清楚地观测到了,但是无法清楚地回忆……”

能够让一向足智多谋的她露出这般表情,我的心中升起了幼稚的成就感。

“想不起来是正常的。因为那是超出语言和思维边界的事件,所以无法准确地产生想象和回忆。”我说,“如果我的全能性更进一步,应该还可以做得更好。比如说,既能够创造出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又能够将其举起来,同时可以使其变得人类的语言可以描述,并且也不会违背数学逻辑,更加不会招来末日现象……

“不过,那就不是第三道门之力可以做到的了,很可能是神印所处的领域。”

“神印……”小碗在愣怔了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庄成哥哥,你刚才说神印?神印其实是可以在实现自相矛盾的愿望的同时,又不会招来世界末日的吗?”

我拿出了与自己绑定的神印碎片,看了一眼之后说:“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不过事实上不可以,所以太岁也没有对我们说谎,”

太岁在第一次虚境会议的时候对所有虚境使徒这么表示过,如果虚境使徒帮助他修复完整神印,其中贡献最大者就可以要求他实现一个愿望,但是不包括“创造出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同时将其举起来”。

那种程度的愿望就连现在的我都可以实现,神印没有道理无法实现。

所以,那个极限并不是神印的,而是神印之主太岁的。

神印是能够聆听许愿者心中愿望并将其全面实现的神器,连许愿者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东西,自然不能要求神印实现。

再怎么全能,神印也只是一件工具,也只能是一件工具。如果能够主观理解并补全连许愿者自己都不清楚的愿望,就意味着可能会曲解许愿者的愿望并将其实现。那样与某些寓言故事里的邪恶灯神也就没有区别了。

“神印是货真价实的神器,其中蕴含着真正的‘神之力’,是真的可以实现任何愿望。所以,只有真正的‘神’才可以完全驾驭它。”我说,“而对于人类来说,神印还为时尚早。”

“就像是给不懂手机的人解禁开发者权限,非但无法正确发挥其效用,还有可能把手机系统搞到不能用吗……”小碗沉思,“拥有绝对自由的力量,反而可能会毁灭自己……”

接着,她又问:“就连庄成哥哥,还有山两仪和老拳神都不能?”

“不能,我距离神印所处的领域还差太远。”我说,“我刚才做到的事情,山两仪和老拳神应该也可以做到。即使做不到,那也是方向性的差异,他们可以做到其他差不多程度的事情。

“不过我既有着第三道门之力,又有着显灵之力。就算是在第三道门这个领域里面,我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应该是最多的。排除与真灵之力相关的部分,连我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们两个人也不可能做到。”

说到真灵之力,我想到了传说中的大真灵。

神印所处的领域,我尚且可以观察到冰山一角,而大真灵则是彻彻底底超越了我认知极限的东西。

神印都有着如此高位的全能性,大真灵的全能性又会有多么高呢?

不知道要再推开多少道门,才可以窥视到大真灵的一鳞半爪?

“就好像你现在可以算是我的眷属一样,我们这些因神印带来的历史而出现的生命,或许也可以被视为神印的眷属。我现在愈发感觉到,我们这个世界观实在是有些荒唐了。能够出现复数第三道门大无常,或许也存在着神印的威能。”我说,“而山两仪则是唯一的例外,他应该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角色。

“与我和老拳神,还有柳树影都不一样,他可能才是真正凭着自己的本事推开第三道门的强者。”

小碗正色道:“那么,如果他对于第三道门有着存在着非常突出的理解……”

“这个不用担心。第三道门强者之间的胜负变数比起大无常还要少。”我说。

在第二道门大无常这个层次,尚且还存在着属性克制、奈落不死身、主客场优势等等要素会扰动胜负,但是在第三道门这里,甚至比起第二道门还要看重纯粹力量的强弱,技巧、天赋、特殊能力等等要素更加缺乏介入的余地。

我刚刚推开第三道门的时候,由于自己第二道门时期遗留的坏习惯而被山两仪拿出属性克制的招式对付,结果别说是根本就没有真的吃到属性克制了,稍微习惯了下第三道门的状态,那样的负面影响也不复存在。

而我在第二道门大无常时期获益良多的先天显灵天赋,在山两仪与老拳神战斗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能够为山两仪起到丝毫帮助。就是再给山两仪追加一个被命浊当成招牌法宝的奈落不死身,该死的时候还是要死。

彼此都是具有强大全能性的人,甚至连所谓的“全能悖论”都可以凌驾。可能其中一边会更加全能一些,但也不会因此而占到什么便宜。

所以我十分好奇,老拳神的特殊能力到底是什么,才会把山两仪逼得落荒而逃。

我看向了千山万水之外,山两仪所在的方向。

“那么,我要出发了。”我说。

小碗走到我的跟前,把额头贴在我的身上,做出了虔诚祈祷的动作,满怀心意地说:“——庄成哥哥,祝你凯旋。”

我用力点头,转过身去,向着远方踏出一步,离开了卦天师的藏身地点。

(本章完)

第782章 VS山两仪1

抬头望向天空,目前是凌晨时分,仍然一片黑暗。

回头试着感知小碗那里的情况。因为相当于眷属的小碗是远比“萤火虫”和热能记号更加强力的信号源,所以这一次变得能够清楚把握到小碗的状态了,卦天师的隐藏结界也遮蔽不了。

之后就要与山两仪,这个占据自己内心已久的强敌决出生死。就像是要为一段漫长的历程画上休止符一样,有一种落幕在即的感觉。虽说决战将近,我的心境却是愈发沉淀。

在离开隐藏地点以后,我先是去了一处处过去经历的地方。第一次知晓祝拾是猎魔人时的小树林、被自己劈成两半的烂尾楼,与少女陆禅结识并杀死辰龙和神枪时的人道司旧据点、与麻早流浪时经过的城市,以及终于成为大无常时的月隐山城……

无数令人怀念的画面在脑海里面此起彼伏。

我品味着自己内心的感情,像是正在积蓄力量的火山口一样,然后转身朝着山两仪所处的地点前进。

太岁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庄成,你与二号之间进行过了某种密谋,是不是?”他淡淡地说,“但是现在的你应该已经从二号那里得知,为什么你没有我的允许,就无法成为末日神印之主……

“同时,即使你真的有什么我无法预测的计划,到头来还是只能把世界重启到过去的样子。”

“……”我没有给予任何反馈。

无论接下来太岁在我的耳畔说了多少话语,我都将其一并无视。

在很长的时间尺度上,小碗的“神代终结”计划其实与太岁的愿望殊途同归,都是让过去的世界观回归。

所以太岁的观点并无错误,无论再怎么挣扎,末日问题依旧只能通过更换世界来达成。

区别仅仅在于,太岁要做的是一口气的更换,而小碗则是循序渐进的更换。就好像同样是用刀刃切割肉体,屠宰和手术有着决定性的差异。如果把世界比喻为船只,太岁就是想要直接把腐朽破坏的船整个换成一艘新的,而小碗则是打算做一艘忒休斯之船。

忒休斯之船前后是不是完全不同的船,看法因人而异。我倾向于不是,所以能够接受。尤其是在小碗描绘的未来里,继承了破灭性人类史的一代人,不需要因此被清算记忆和人格、被强迫走回头路,而是能够带着积累至今的自我,走完自己的一生。

后世的人们也不需要继承破灭性人类史这一负面遗产,可以轻装上阵,迎接明天。

虽然我总是说把积累至今的东西全部变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可接受的,但是也必须承认,人只要一死,不管生前积累了多少宝贵的事物,最后都会化为梦幻泡影。

所以人们才会追求传承,不过我对于那种概念不是特别执着。能够继承过去的事物自然是非常好,没有的话也一样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重点不是会不会死、能不能传承,而是能否在死亡的那一刻都无怨无悔。半途而废、返回、回头路,这些我都非常讨厌,所以至少希望自己所生活的世界不会变成那种结局,也希望人们至少在死亡的那一刻能够带着自己积累至今的一切。

从来都没有人请求过我这么做,这当然是一种自我中心、自我满足。我一直都是个自我满足的人,大概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不会反省吧。

只不过,对于“神代终结”计划,正如同小碗也有指出的那样,我无法对此完全满意。尤其是在过去经历的一处处地点如此漫步一遭,那种与自己的真实内心格格不入的感受就愈发鲜明了。

千年以后的世界会回归到与上一个世界相同的轨道——尽管不是兜兜转转回到原地,也知道这可能已经是自己的底线与现实阻力之间的最大公约数了,却多少还是有着难以释怀的地方。

就像是庆典即将结束、以后再也无法举办一样,有着寂寞的感情。

然后,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在我的心中逐渐升起。

说不定,我找到了在实现小碗计划之余,又能够满足自己期望的方法。这并不是超出计划、违背计划的部分,反而能够成为计划的补充。我当然没有独断专行的打算,虽然还只是模糊到不成想法的想法,但是只要和小碗一起将其归纳梳理,一定可以使其变得具有可行性。

只是现在谈论那些还是太早了。当下我要做的,并不是把思考资源分配到畅想未来上,而是集中在眼前的敌人上。如果无法取得胜利,那么一切都无法开始。

我来到了一处遍布绿意的山脉,山两仪给我的地点坐标就在这里。在进入的一瞬间,就远远地感受到了一道充满杀意的目光宛如沉重冰冷的瀑布般降临在自己身上。

同时从另外一处非常遥远的地方,似乎还有一道满怀热切的目光,在期望着我们之间分出胜负。

我一步步地向高处行走,每一步都会跨越很长一段距离。法力波动从自己身上散发开来,随着自己的动作同步升高。来到山脉最高处的时候,在那里看到了一道背对着这边的身影。

那道身影缓缓地转过身来,法力波动同样升至极高处。

彼此之间的法力波动相冲突,脚底下的山脉宛如陷入深深恐惧一样不断地颤抖,大地摇撼震动,远处传来了滑坡的动静。山体内部也传出了破碎崩溃的声音,原本都已经到了应该四分五裂垮塌的地步,却还匪夷所思地维持着原本的形状,因为我们还没有允许这处落脚之地先一步塌陷。仅仅是不经意间的念头,就让客观物理法则臣服了。

“朱雀……不,庄成。”山两仪第一次念出了我的名字,“我必须承认,你真是彻头彻尾地打破了我的预料。

“就算是孟章也没有给我带来过如此巨大的动摇,或许连老拳神都没有让我如此意外过。没想到在我的传人之中,不止是有人可以像我一样推开第三道门,还有人可以证道显灵,抢先一步达成我梦寐以求的目标……

“不过,我也因此而确信了一件事情。既然‘显灵’会在我播撒的种子之中出现,那就说明我所行走的这条道路果然没有错误。同时,我也必须在这里把你彻底打倒。”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朱雀传人了。”我说,“即使杀死了我,显灵境界也不会转移到你的身上。”

“我可没有指望过把你杀了就可以证道显灵,但是如果连你这个曾经的传人都无法杀死,我这个源头又何来的颜面自称可以证道显灵?”山两仪傲然地说,“你之后就是老拳神,我要把你们这些污点统统抹除,然后继续积累自己的力量。

“扭曲世界、扭曲法则、扭曲一切……现在的我已经有了不完全的显灵,迈出了‘从零到一’的最关键的一步。之后只需要一直积累力量,纵然我本身与完全的显灵无缘,也能够以力证之。”

第三道门之力具有连世界的法则都能够扭曲的全能性,山两仪的设想未必是完全的空想。

对此,我只有一个回应。

“你做不到。”我说,“因为你会死在我的手里。”

“痴人说梦!”山两仪露出了狞笑。

阴阳黑白法力直接从他的身上爆发开来,脚下的山脉顿时粉碎。这股力量朝着我轰射而至,我没有选择硬接,而是朝着上空移动,躲避了这一击。

在地球上开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我想要像是山两仪和老拳神后半程的战斗一样,把战场转移到宇宙空间。但不知道是预测到了我的想法,还是一出糟糕的巧合,山两仪抢先移动到了比我更高的地方——他的身躯先是分解为大量黑白二色的粒子,然后在我上方的空间涌现并汇聚为人形。

这是与我的火焰传送原理相同的移动方式,基于先天显灵天赋达成的特色技能。不过因为是以山两仪的力量做到的,所以应该称之为“两仪传送”?

阴阳黑白法力的漩涡在他手里出现,看上去是在第一击出现的时候就在准备的攻击招式,然后这一击像是彗星坠落一样轰射下来。

第一击和第二击,他都是直接召唤出阴阳黑白法力,而没有经过五行法力的合成阶段。过去一直在他身后出现的四象五行圆轮,这时候也没有再次出现了。

四象五行圆轮的消失,并不意味着山两仪变弱了。相反,这是他状态万全的证明。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圆轮最主要的作用是为了回收和消化力量种子。因此在消化宣布结束以后,圆轮也就失去了意义。四象五行法力能够直接以阴阳黑白法力的形式呈现。

与老拳神战斗的时候,山两仪的元素化会先分解为五行力量,现在也能够直接分解为阴阳黑白法力了,似乎是在说明山两仪彻底地适应了先天显灵天赋的所有性质。

他的力量,貌似比起和老拳神战斗的时候还要长进了些许。

火焰从我的手中涌现出来,化为一把密度极其高的火焰大剑。我迎向他的阴阳黑白法力,一剑斩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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