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攻打蓟县

一阵商议之下,大家都放了心,辽北道是高句丽故地,以前为了防御中原王朝,有完善的防御体系,阻挡一时还是没有问题的,长孙顺德也不是庸将。

北方冬季做战,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手,而是恶劣的天气环境,尤其是对进攻者极为不利。或许施罗叠就打算以进攻辽北道为诱饵,把河北的兵马诱出去,好在平原上解决呢?

是以众臣都不建议出兵,只需勒令两地加强防守,一切都等来年再说。

李言闻言也是认可的点了点头,他打定了主意,众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随大流不冒头儿。他知道,按照常理,众人的分析都没错,形势也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自古胡虏入侵河北有五条路,从西到东,依次是从西北方向的张家口穿过崇山峻岭,打破居庸关而后进入幽州;或者是从独石口,顺着山间小路,过黄花城而入幽州;

再就是从正北方向的古北口和东北方向的松亭关、喜峰口,每一条都要经过重重关隘,且都不是很适合大队骑兵通过,施罗叠这次有三十万大军,哪条路都不好走。

最后的辽西通道就更不用说了,这里有几百里的狭长地带,且依山靠海,又在辽州腹地,一旦施罗叠的大军进入这里,被明军两头一堵,突厥人就只有跳海的份了。

在长孙顺德这员悍将镇守辽州的情况下,施罗叠更是无法放心后路。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分身扮演的施罗叠,本来准备的就是单程票,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后路,也没考虑过回去的问题。这些人进入中原,就是为了完成李言的战略目标。

以搅乱中原为名,消除盘踞中原数百年的世族门阀,另外为草原减丁,把以施罗叠为核心的阿史那氏的力量全部葬送在中原,为将来的南北格局打基础。

这样一支只有冲锋没有防守,只前进,不考虑退路的‘洪流’,决对可以暴发出前所未有的破坏力,注定要把中原搅得天翻地覆。

河北蓟县,是幽州范阳郡的核心重镇,当初隋炀帝杨广征伐高句丽的时候,就是把这当做后勤保障基地。隋末天下大乱,罗艺更是依靠这里大量囤积的物资为资本,割据一方。

在安享太平二十年后,这坐高大的城池,再次陷入北方异族的围攻之中。

二十万突厥铁骑,把蓟县围的水泄不通,一团团牛粪和辣椒组成的草团在城下剧烈燃烧。冲天而起的黑烟带着呛人的辛辣扑向城头,熏得城上的士卒们鼻涕眼泪不断往下流。

更是看不清下方的攻城人影。

牛角号冲天而起,无数身披羊皮袄的胡人士卒,手持弯弓一波波的从城前掠过,并迅速把箭矢如落雨般的撒向城头。少量的投石车,也把一块块石头和火油罐抛向城头。

城上的唐军士卒们紧紧的趴在城躲后,躲避着。

突厥人推着从前面城池里搜集而来的井澜和攻城车,缓缓接近城池。最后一波箭雨落下,一队队突厥人一路鬼哭狼嚎的喧叫着,抗着云梯不要命的往城墙上扑去。

“快,弓箭停了,突厥人开始攻城了。”

守城军卒大声呼喊着:“起来,都给我站起来,把滚木,镭石,金汁都给我抗出来,扔下去挡住攻击。还有弓箭,都给我招呼,把突厥狼崽子们,全都射死在城下。”

在将领的大声催促下,大量躲过箭雨和炮弹般石块的军卒们迅速反击,同时不断督促着征招来的民夫,将城头上大量的滚木和烧好的金汁,往城下的云梯上倒。

一场惨烈的攻守战迅速拉开帷幕。

远处的一处土丘上,突厥大可汗的金色狼头大纛正迎着北风,猎猎作响。

大纛下方的一队人马中,身穿白色大氅的施罗叠,戴着颉利曾经戴过的长尾雕翎头盔,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大俊马,手持马鞭。在一群部族首领和汗国高层的围拢下,傲然的看着远处的攻防战。

此时已是平州之战后的第五天了,攻克平州卢龙之后,大军抢掠一翻,搜集物资后,马上就杀入了河北。大军接连攻克马城、石城、渔阳、三河、潞县,来到了幽州范阳郡。

蓟县也是范阳核心城镇,和几十里之外的涿县是五姓七望范阳卢氏的发家之地。

范阳郡的两个核心重镇,突厥大军兵分两路,欲一块儿拿下。

范阳卢氏世居蓟涿两县,这两县皆属范阳郡管辖,士族称郡望,故得名“范阳卢氏”。涿县原为燕国之涿邑,在春秋战国时代便是富冠海内的天下名都之一。

这里一马平川,良田沃野,是有名的膏腴之地,荆轲刺秦王时献的燕国“督亢”地图就位于这一带。范阳卢氏在这里世代耕读,子子孙孙繁衍生息,成为举世闻名的望族。

范阳卢氏真正兴起的始祖为东汉名儒卢植,是历史上配享孔庙的二十八位大儒之一。

魏晋南北朝至隋,卢植后裔均为官宦世家,书香门第,范阳卢氏一直是“声高冠带,为世盛门”、“闺门之礼,为世所推”。

从卢玄起至其曾孙,一家百口,共财同居,为官著名而被史传记载者就有18人,为官者更是数之不绝。帝族之女也要找范阳卢氏成亲,史称“一门三主,当世以为荣”。

如今,依范阳起家,卢氏南北两祖房共发展出十多个支脉,偏布天下,范阳可谓千年卢氏之祖庭,更是天下卢氏的圣地。

以范阳为核心的妫州、燕州、檀州、蓟州、昌州、沃州、夷州、宾州、玄州、慎州、威州等北部州郡,都是卢氏的地盘,各州内的郡县高官,多出身于卢氏门下。

可以说,幽燕之地,就是卢氏的根基,他们说话,比皇帝还好使。

唐代,李世民言四海大姓:“崔、卢、王、谢”,范阳卢氏与清河、博陵崔氏并称,被视为天下一流高门。

先罗艺后是窦建德,最后是李唐,无论哪家占据了这块地方,都得恭恭敬敬的请出两家的人出来支持自己,否则就坐不稳江山。

李言也是感叹,在隋唐之际,可以说得崔卢者得河北,得河北者,半据天下。而诺大的河北,北方是卢氏的地盘,南方是崔氏的地盘,两家十分默契的瓜分了此地。

随着两大世族的辉煌,河北之地的财富和土地,也被两家据为已有。据李言查阅内库资料得知,河北土地八成以上,都是属于以崔卢为核心的大大小小数十个世族豪绅的。

当然,这些土地上的农户,自然也成为他们的佃户。

大唐的最终灭亡是黄巢起义,可根子上还是安史之乱;而安史之乱的原因,就在于李隆基弃府兵制而行募兵制,改原本只管兵的军府为军政财大权集于一身的节度使。

府兵制是一种建立在均田制和屯田制基础上的兵农和一、寓兵于农的制度。朝庭在天下各地设置“军府”若干,“府兵”由各地军府从所在州县的农民中挑选,年二十入役、六十免役。

平时生产、农闲训练,到了要打仗或者服役的时候就自己带上武器粮食赶到集合地点去参加战争。

战后回到地方,继续兵农和一。

这种制度的好处就在于,兵卒不会脱离土地,一来节省了大量养兵的钱粮,二来又可以很方便的散兵归田,以免形成尾大不掉的情况,缺点就是战力不强,需要更多的数量以弥补单兵质量的不足。

虽然牺牲了一些战斗力,可换来的却是国家的长治久安,古代王朝大多数时期内实行的都是这种制度。

而募兵制则是一种职业军事制度,由朝庭或者一些势力公开招收平民入伍,以打仗为职业,长期训练,并发给军饷、军械装备,募兵制的将领们也是长期任用。

募兵制的兵员精心挑选,战斗力强悍。缺点是流动性差,容易形成地方割据,对朝庭中枢形成威胁。

两者各有优缺点,对于大一统王朝来说,安全稳定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大多数王朝会选择比较低效的府兵制为主,把募兵制作为一种补充长期存在。

大唐就是如此,各地方的折冲府力量,皆是府兵制,包括北地边镇;而在都城长安,则有大量直属朝庭或者皇帝的禁卫军存在,比如南北衙中的三卫五府。

各府中郎将,也都是直接掌握募兵。

少量精锐拱卫京师,大多数的松散力量镇守地方,这样强干弱枝,形成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牢固稳定的系统。

在生产力和依托其建立的生产制度没有发生根本改变之前,这已经是封建时代能做到的极致了。

可这有一个前提,就是寓兵于农的府兵要有大量的土地可以耕作。一旦土地兼并严重,这些失地的农民,就会丧失赖以生存的根本,这种军事体系也无法维持下去。

世族大量侵吞土地,就是在从根本上瓦解这种体系的基础,军事体系出现溃败,依拖其上的王朝,自然也会维持不下去。

(本章完)

第1123章 蓟县城破

土地问题才是大唐为什么武力强横无匹,却在最顶峰的时候骤然崩溃的原因。李世民、李治、武则天三代帝王,一直都在打压世族,甚至扩大科举稀释世族官员在朝中的力量。

可终究没有从土地这个根本上入手,表面的一片繁华却无法掩饰其核心的溃烂。

李隆基不是昏庸之辈,大唐从极盛到极衰,出现的极为突兀。在世人的眼里,这两种状态之间,应该相差上百年,至少要经历好几代君王之后的事情,却出现在同一人身上。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科举治标不治本。

为什么这三朝帝王,可以堂而遑之的进行科举?

就是因为科举是表,土地是本,没有动到世族的核心利益,他们乐得见皇帝在那里跳来跳去。在三朝帝王接连将科举推广,朝堂上越来越多的寒门庶子登上舞台的同时,是土地在加快的流向少数人手中。

世族人才繁多,在经过了杨广时期后,他们已经完全把科举搞透了,对于科举能发挥的作用,也不再那么恐惧了。是以他们退了一步,把科举这个效用有限的阵地,让给了皇族。

而他们只抓土地,只要土地在手,就有了无尽财源和人口,自然能养无数的暴力机器,各大世族就成了有实无名的国中之国。

于是大唐就逞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盛世。

上层畸形繁荣之下,是自耕农的大量破产,他们的土地也在不断减少。没有了土地,朝庭就无法维持府兵制,更收不上税,皇帝只有把地方防御的重任打包给将领们。

于是诞生出了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节度使,久而久之,藩镇做大,看似强大的国家在一瞬间就崩溃了。

归根结底,还是要解决土地的问题。

可想解释这个问题,地方上一直侵吞土地的世家豪族就绕不过去,这是大唐本身无法解决的。若皇帝敢向土地下手,就是在找死;若不向土地下手,就是在等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是以从苦难中走出来的贤君明主李隆基就开始摆烂了。他这个时候想必已经弄清了这个社会的根本核心,知道无论自己是勤奋努力还是放纵享乐,对大唐的影响都是有限的。

大唐的真正命脉,并不是掌握在他的手中,盛世繁华不是因为他,衰败颓亡,也不会因为他。李隆基再折腾比不上杨广,最多就是享受一下女色,宠幸一下奸佞,算得上什么事儿?

古往今来的君主,有几个人不干这种事儿的,可又有谁会因为这点儿小事而亡国的?

李世民屠兄弑弟,逼父让位;李治娶父皇的才人为后,让女人代政;武则天牝鸡司晨,改唐为周,登基称制,大量任用酷吏奸臣,这大唐江山亡了吗?

大唐败亡的核心,还是土地问题,土地兼并的程度,决定着王朝的兴衰荣辱。

历朝历代,这样的问题若是不在打天下的时候解决,基本上就没有有解决的可能了。

像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纳粮,真当古代人傻想不到这一点儿吗?

别说那些身居高位的精英们了,就连普通百姓,或者说只要是个正常的人都知道。有钱有地的就应该多付出,少钱少地的少付出,无钱无地的不付出。

满朝精英都当做看不见,还是利益使然。

李世民已经是封建帝王中的佼佼者了,以他天可汗之尊之威都无法解决土地问题,甚至连多收点税都办不到,更别说重新瓜分土地了,这是一个只有靠外部强大暴力才能解决的根本问题。

施罗叠看着远处激烈的攻城战,心思却已经完全不在这上面了。

大唐重兵都在边城,河北大地城池虽多,却没有什么重兵防守。在近三十万突厥铁骑的进攻下,必将如摧枯拉朽,攻下来是肯定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暂时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施罗叠漠然的看着对面的城池上,一个个唐军士卒不断的死亡,一个个守城的民夫不断中箭。突厥人挥舞弯刀顺着云梯,冲上城楼,不断砍杀,人命如草芥般逝去。

施罗叠处在群獠的守卫中,面色阴沉,心硬如铁。

他当然知道,这三十万突厥铁骑肆掠中原,会给大唐带来多大的破坏,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死于战火,多少家庭支离碎。可剜肉割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非来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洗牌,不能打散旧有格局。非死上一代人,不能解决世族门阀之患。

“嘭”的一声巨响,蓟县城门在撞城车的不断冲击下,轰然倒塌,突厥人士气大震,鬼器狼嚎般的如洪流般冲了进去。

蓟县虽然比其他城池高大一些,防守也更严密,可终归只是内陆城镇,不是居庸和虎牢那样的雄关,面对突厥大军的凶猛攻击,只坚持了半天,就陷落了。

“大汗,蓟县攻下了!”阿史那一族的几位领兵大将振奋的挥舞了一下手臂。

“传本汗的命令,五万前部攻城队伍进城,其他大军原地休整三天。”

施罗叠将马鞭一举,面色淡然道:“另外,再传一道军令下去,进城大军对世家大族豪门士绅,尽可随意施为。普通百姓,不得随意奸意戮掠,敢有违令者,斩!”

世族豪门就像大树的蛀虫一样,在内部肆无忌惮的侵袭国家和百姓的资源,却又不承担防御外敌的责任。

百姓疾苦,国库空虚,仅占少量资源的他们,自然没有能力去布署强大的防御力量。如今外敌来袭,世族豪门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仅仅只是窝里横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就面对突厥人强硬起来。

“是大汗,啊?”身边大将是施罗叠族兄,阿史那默咄,一个虎背雄腰的突厥中年。

他正准备去控制大军的时候,忽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勒住马缰,诧异的问道:“大汗,您没说错吧,为什么禁止勇士们肆意享受,这会激发众人不满的?”

“哼!”

施罗叠冷冷道:“本汗即然发布这样的命令,自有道理,等三天后你们就明白了。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约束手下的军士,严守本汗的命令,否则军令之下,休怪本汗刀下无情。”

“是,大汗!”

众人虽然不解施罗叠为什么下此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命令,不过他是突厥的大可汗,又重新让阿史那氏得以掌权,而且还能带领大家打到这里,攻城掠地无数。

再加上施罗叠杀伐决断,早已积累了足够的威望,在众人的心中,已经极大的接近当初的颉利了。

施罗叠回到后方军营中搭建的高大汗帐,他知道,就算自己下了严令,只能制止大半行为。除此之外,依然会有无数烧杀抢掠的事情发生,这就是战争。

自己不愿为了军纪而斩杀自己人,挫了锐气。

也不愿看到突厥人肆意屠戮汉人,只好待在汗帐,静静的等待秩序的回归。

待到第二天上午,阿史那默咄和铁勒九姓、靺鞨、室韦、契丹、女真的各部族首领齐聚汗帐。

大帐中间的地上点了果木碳,燃得整个大帐热气腾腾的,上面架着几壶马奶酒正在咕咕嘟嘟的沸腾着。众多首领分列两边,坐在铺了好几层牛羊皮的地毯上,小案上都摆着酒水。

阿史那默咄坐在左首第一位,拿着刚刚统计出来的数据汇报道:“大汗,这蓟县真是颇有实力啊!小小的县城就有近八万人,三千正规唐军。昨日一战,唐军和民夫共计死伤八千,我方也损失近四千人。”

“不过,这个收获也是极大的。”

阿史那默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说道:“我们在县城里抄了几十家富户,共抄出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铜钱无数,还有数之不尽的珍玩玉器字画古董,粮草三十万石。”

“总计呃.”

“主要就是这些东西了,我都收上来了,大汗您看怎么分配?”

阿史那默咄一说完,众多的部族首领都是双眼冒光的看着施罗叠,一脸的期待。

施罗叠微微一笑道:“老规矩,黄金全部送到本汗的帐里,粮草补充大军,各军平均分配,其他财产先屯积起来,日后换成钱财。白银和铜钱出兵的部族分一半,其他各部均分。”

其他不少没赶上攻城的部族首领们也连忙站起来,抚胸说道:“多谢大汗赏赐。”

“这仅仅是一个城池,像这样的城池,河北大地上有无数个,以后大家要奋勇争先,才能获得更多的收获。”

“是,大汗,我等谨尊大汗旨意!”人人有份,众人都是眉开眼笑的回到位置上。

施罗叠是大可汗,其所在的阿史那部族实力虽强,却也只战了三十万大军的两成,剩下的都是几十个部族共同组成的联军,他们打仗自然是要好处的。

施罗叠在行军之前就说过,自己代表汗族,只要黄金,剩余的都归其他部族均分。出兵攻城的占一半,另外其他部族分一半,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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