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一人张弓,箭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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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至晌午时分,贾珩领着蔡权、沈炎、等五城兵马司小校,十余人,出了花厅,向着仪门而去。

贾府东西二府的布局大体相同,由中路、东路、西路多进院落组成,前为府邸,后为花园,中路依次是为大门、仪门、大厅、内三门、内仪门和正堂。

而李金柱几人入了大门,就在仪门前的厢房中相侯,此刻贾珩出来,就是抬眸看向几人。

人倒不多,一共二十个人,且都抬着礼物,一共十个箱子。

可以说,三河帮中人也不可能派太多人,真要全帮出动,眼下的局面就不会造成,因为全帮几百号人出动,不说宁荣街藏下藏不下的问题。

单说这样大的动静,锦衣府只会派出比之几倍的盯防人手,然后双方在宁荣街大眼瞪小眼,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

为首者是三河帮大当家李金柱,着一身褐色员外服,身形肥硕,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意。

至于其他两位当家,一个都没进府,显然在外面策应着。

说来,李金柱冒险上门来访,还真有几分大当家的架势。

先前,潘坚也不是没有说过陪同而来,但却被李金柱所拦,说其一人足矣。

贾珩面色冷漠,紧紧盯着为首的那个笑成弥勒佛的胖子。

心头忽然生出荒谬的念头,如果放在电影中,或还以为他是反派,这些人才是胆色过人的英雄好汉。

“贾大人,小的是李金柱,久仰大人之名,尤其喜爱大人的三国,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李金柱很是恭谨、客气,笑的和弥勒佛一般,说话也十分和气,说话间,还抱了抱拳,双手递过去一张拜帖。

贾珩眸光在其人手上挂着的一串麝香佛珠目光盘桓了下,心头冷笑。

见人先笑,花臂上挂着佛珠手链,或者胸前挂着佛像木雕的中年秃头男人,如果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与其交谈,还会觉得真不愧是能混出来事儿的,说话见识不凡,办事滴水不漏,透着一股舒服,这素质比小市民都高啊?

但这都是涉世未深,这种只是老虎披上了袈裟,如果谁动了他的食儿,保准分分钟凶相毕露,要多狠有多狠!

至于吃斋念佛,亏心事做多了,走夜路都怕碰到鬼!

贾珩神色淡淡,自然不为表面的温顺所迷惑,摆了摆手,让人接过名帖,沉声道:“阁下看着眼生的紧。”

李金柱姿态很低,陪着笑道:“贾大人这样的少年英雄自不认得我,名帖上写的有,做点儿小生意,在漕粮卫手下混口饭吃,外面唤声柱子,大人唤我一声傻柱就好。”

贾珩接过名帖,看了下,抬眸,淡淡道:“原来是李大当家,李大当家做得可不是小生意,手下领着几万人吃饭,若是向朝廷讨封,都能讨个总兵官当当了。”

听着“李大当家”称呼,李金柱心头就是一沉,只是听手下领着几万人,情知对面少年也未尝不忌惮自己,心头也生出几分底气,面上笑意愈盛,说道:“混口饭吃,在大人手下讨生活,还要大人照顾,闻听写过三国话本的贾大人,履任东城,心头欢喜的不得了,就带上一些薄礼,莽撞前来,只为聆听大人教诲。”

李金柱这几年还是多少读了一些书,此刻对答起来,礼数周全,毫无指摘之处。

贾珩淡淡说道:“李大当家,你若老老实实做生意,奉公守法,倒也不需本官照顾,若是为祸一方,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本官更照顾不了你,至于这礼单,价值百万,可不是什么薄礼,本官可不敢收!”

李金柱闻言,瞳孔微缩,笑了笑,抱拳道:“大人,不过一些薄礼,聊表寸心,事后还有重礼奉上,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意思就是,价值近百万的财货,只是一些见面礼。

“借一步说话?倒也不必。至于这礼单,本官只担心若收了你的礼,只怕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说着,将手中的一份礼单,随手扔向李金柱面前的地上。

至于请其入厅,更是没有。

李金柱身后的几十个三河帮帮众,都是脸色铁青,目中现出凶戾之芒,只是谁也不敢造次。

李金柱脸色也是难看的很,横肉跳了跳,心头愤怒可想而知,但半晌之后,却是放声大笑,道:“哈哈……”

贾珩面色淡淡,说道:“李大当家,为何发笑?”

李金柱收敛了笑意,说道:“贾大人,视钱财为粪土,俺老李佩服,只是珩大爷好像没收到那香囊?”

贾珩皱了皱眉,愣怔了下,问道:“什么香囊?李当家究竟在说什么?”

李金柱闻言,就是一愣。

暗道,难道手下人没送过去?

念及此处,看向一旁的风堂副堂主孙猛,目光示意,你特娘的究竟怎么回事儿?

怎么没送到?

你手下人干什么吃的?

老子怎么说,这人怎么这么刚?

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作一脸凶相,结果对方根本没看见!

副堂主孙猛也是心头一咯噔,看向身后的一个头目,似在询问。

看着几人挤眉弄眼,贾珩心头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这都是前世和退伍转业去了公安的朋友,学来的小手段,什么向家属寄贴身之物,再打电话勒索。

嗯,我没收到啊?

是不是快递被耽搁了?

对面绑匪一脸懵逼,然后家属反手就是报警,也就争取了时间。

反而着急忙慌汇钱,本来可能人家不是绑匪,而是来自东南亚和蛙岛的电信诈骗。

“当然,这种装傻充愣的应对,不能死搬硬套,否则,如果悍匪直接让人质通话,爸爸妈妈的喊起来,你还搞这一套,直接掰断人质一根手指……”

李金柱还有些不死心,笑道:“忘了知会大人一声,贵府的琏二爷,在我手下的场子中,嫖完不给钱,现在被扣留着,正要给大人说道说道。”

“贾琏?今晨本官开祠堂祭祖时,他不是还在?”贾珩皱了皱眉,疑惑道:“李大当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金柱闻言,脸上笑容凝滞了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贾珩看向一旁的仆人,吩咐道:“去请琏二哥过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不多时,一个着蓝衫丝绸长袍,头戴紫色头巾的青年过来,正是贾琛,脸颊红扑扑,似是喝了一些酒,面若桃花。

一旁仆人都是唤着琏二爷。

贾琛拱手道:“见过族长,不知族长唤我何事?”

“琏二哥,他说你去东城嫖娼不给钱,可有此事?”贾珩沉声喝道。

贾琛闻言,好似酒被吓醒了一样,面色急,矢口否认道:“族长,绝无此事!我这几天都忙着祭祖的事儿,哪有时间去东城!更遑论寻花问柳!”

看着二人说话,李金柱眉头紧皱,目光现出几分迷茫、疑惑,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荒谬。

特娘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老二不是说拿了贾琏吗?

两个贾琏?

真假贾琏?

此刻的李金柱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事实上,一般人真的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因为贾珩演的太像了,而且又不是无实物表演。

只要我不承认我们有人被你劫持,你们就威胁不了我!

贾珩沉声道:“李大当家,想来是弄错了吧,只是李大当家,这是贿赂不成,反而要威胁本官?”

李金柱面色变了变,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谁给你的胆子!”贾珩向前几步,冷喝道。

李金柱为其气势所慑,只觉恍若虎狼,心头就是一凛,不过,毕竟是年轻时道上拼杀的人物,笑了笑,说道:“贾大人……”

“本官受皇命提点五城兵马司,不寻你的晦气,你不烧香拜佛,暗自庆幸还罢了,竟还敢上门挑衅,真当本官奈何不得你?”贾珩冷声道。

身后“噌”的一声,蔡权以及京营军卒,沈炎、董迁等五城兵马司兵丁,都是将雁翎刀半出于鞘。

贾珩目光冷冽,心头思忖。

要的就是这种半出于鞘的效果,真要出鞘了,直接两方就火并起来了,然而又没有收到曲朗的号炮。

李金柱见此,脸色铁青,身后的二十人也是面色警惕,或是去摸腰间的匕首,或是看向十个箱子中,一边一个没有上锁的箱子。

显然里面藏着兵刃!

“哈哈。”李金柱又是大笑三声,笑的眼泪都出来,却是用这种方式缓解紧张的气氛以及示意身后之人不要轻举妄动,笑罢,情知对面也只是威吓,心头稍松了一口气,冷声道:“贾大人,小的就是一个卖苦力的,哪敢威胁大人?只是小的听过一句话,瓦片不和瓷器碰,俺老李烂命一条,光脚不怕穿鞋的,奉劝大人,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说完,抱了抱拳,道:“告辞!”

而后转身即走。

既已知道这位少年权贵的态度,此地多留无益。

至于金美楼的那位“琏二爷”,不管是真是假,先剁了再说!

“不送!”

身后传来少年冷喝声。

而这时,只听得半空中,“啪”的一声,却是当空响起一声号炮。

“这……”

李金柱愣怔了下,心头猛地涌起一股不妙。

贾珩见得此幕,暗道,曲朗必是发动了他昨晚让其在金美楼盯防的人手,否则不可能这般快,冷笑一声,沉喝道:“上门威胁朝廷命官,撂完狠话,竟还想跑!来人,关门打狗!”

三河帮众人:“……”

李金柱面色大变,一股寒意袭上心头,也是迅速反应过来,怒吼道:“不好!抄家伙!”

身旁风堂的四个人,就是摸出匕首,护住李金柱望着廊檐下撤去,而剩下的人就一左一右,去抢其中的两个放着兵器、军械的木箱子。

然而这时,“嗖……”

三发连珠箭从仪门上的屋檐下几乎是同时射来,只听三声“噗呲”入肉声响起,顿时就有三河帮帮众被二石之弓——虬龙弓射出的三支羽箭射中。

两支羽箭穿过喉咙而过,一支直中心口。

“啊啊……”

谢再义站在屋脊之上,冷笑一声,又是迅速捻了一根羽箭,拉开弓弦,“嗖……”

这些三河帮帮众别说二十个,就是五十个,在下面只要没有弓箭对射,也架不住他在高处几轮箭雨。

当然再多就不行了,因为两个胳膊,没有三五天抬不起来!

方才,他其实都不好意思说,只他一人守着大门,大人可高枕无忧。

因为上次装逼装成乌龙的谢再义,分明这一次稳重了许多,没有提前夸下海口。

其人,六发羽箭在短短时间射出,几乎是点名一般,每箭必中!

三河帮二十人中就有试图接近两个空箱的五人被当场射死!

另外一人被羽箭自后心,狠狠钉射在木箱子上,一时未死,口中发出痛哼声。

谢再义放下弓箭,换了一个胳膊,开始瞄准正在急剧阖住的大门,已见一些手持钢刀,表情凶狠的三河帮帮众的身影。

李金柱听着周围的惨叫,看着那尾部仍自颤鸣的羽箭,面露惊骇,急声道:“有神射手,快躲廊檐下,吹哨子!”

与此同时,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身形灵活地向着两旁的厢房而去。

而就在这时,从廊檐下的两侧抄游廊中,脚步声密集而沉重。

“呼啦啦……”

冲出二十余人,正是蔡权麾下的半个总旗的兵力。

一边十余人,各自端起手弩,向着剩余的十五个,手忙脚乱,四处躲藏点射的三河帮帮众射去。

准头虽较差,但恰恰一左一右形成交叉火力,顿时又是六七个人仆倒于地,或死或伤。

“啊啊……”

李金柱听着周围的惨叫,只觉心头惊惧,猛地抬起一双凶戾的眸子,紧紧盯着看着对面那在几个人护卫下的少年权贵。

就是对上其人嘴角那一抹嘲笑,以及那一道清冷目光。

其实贾珩现在也是有些意外,一来是意外谢再义的箭术犀利,二则是进来的三河帮中人,竟是将兵刃、军械藏在两个箱子。

不过转念一想,就觉得平常,哪有帮派势力藏都不藏,大摇大摆拿刀弄枪的?

这不是武侠世界!

“其实,纵是手执兵刃也没用,谢再义居高临下的连珠箭压制力太强,我刚刚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人就是一轮箭雨,简直是寒冰射手,最佳辅助。”贾珩目光深深,心头感慨,他还是低估了谢再义。

一人张弓,箭如雨下!

怪不得,连神武将军冯唐都听过其名。

可以说,寒冰射手谢再义的ADC辅助,以一人之力,几乎贡献了一半的输出。

“啾啾……”

风堂副堂主孙猛,面色惊惶,吹响脖子上的哨子,尖锐的哨音,哪怕是在箭雨中都显得清晰、急促,向外间传递着消息。

事实上,根本不需吹哨子,当箭雨齐下之后,响起的惨叫声,就是最好的示警。

在大门口马车之旁两两守着,随时侧应的三河帮十名帮众,以及二十名牵着马匹的三河帮帮众,面色齐齐大变,纷纷从马车上抄起兵刃。

风堂二十名帮众,就有十个人当先朝着宁府冲将进去,两人大喝一声,将几乎快阖住的大门顶住,正在关门的四个小厮见到关不住门,就是一轰而散。

顿时,就有八个帮众,鱼贯而入,来到门厅下。

然而这时,“嗖嗖……”

又是一轮连珠箭,从高处射去,眨眼间,就有四五人惨叫一声,被射翻在地,剩下二三人格挡着箭矢,以及两个阻门关闭的帮众,提刀继续向着庭院深入,去解救李金柱。

至于李金柱,此刻和两个帮众,依托着两道墙的夹角,和京营军卒缠斗着。

其余帮众不是被京营军卒射杀,就是在中箭仆地之后,乱刀砍杀而死!

庭院中几是血腥之气猎猎,喊杀之声几乎飞过仪门,向着花厅传去,顿时引得厅中的韩珲等人的面面相觑。

几座偏院的客人,也听到动静,想要出来查看,却被手持棍子的贾府小厮拦住。

贾珩目光冷冷,看向门房廊檐下,躲避谢再义箭术点杀的五个三河帮帮众,那里正是高处射箭的盲区。

“蹭”地一声抽出雁翎刀,面上煞气隐隐,沉喝道:“跟我杀!”

身后蔡权、董迁、沈炎,以及五城兵马司和京营的五个小校,高声应诺着。

搭来就是向着五个三河帮帮众杀去。

而贾府门口,翻身上马的二十个三河帮帮众,已有几骑已策马向着贾府大门冲去。

然而,至于巷口中一声沉喝,二三十个着便服的锦衣府中人,或是从巷子里冲将而出,或是从远处的商铺中冲至近前。

“杀!!!”

一时间,喊杀声大作。

三河帮三当家黄卓,此刻就端坐在马上,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持腰刀,见到这一幕,就是面色大变,一颗心沉入谷底,怒吼道:“不好!官军早有防备,快撤!”

“大当家还在里面啊!”

下方一个雷堂舵主喊道。

黄卓闻言,身形一僵,脸色变幻着,一咬牙,抽出马刀,一夹马肚子,怒吼道:“兄弟们,冲进去,把大当家救出来!”

彼时,早有二骑当先,驱马跨过宁国府高高的门槛,向着门廊冲去,只是刚刚落在庭院中。

“嗖嗖……”

又是两箭先后射来,一人猝不及防,被射中面门,应声落马!

另外一人则是肩头中箭,被二石之弓的惯性从马上带下,摔落在地,痛哼连连。

可以说,谢再义除却那五个躲至射界之外的三河帮帮众,几乎完全实现了对贾珩承诺,不放一人一骑安然入门。

彼时,宁荣街也是一阵大乱,人群四散奔逃。

而锦衣府的人手则是逆向而行,从东西两端门如潮水一般涌聚而来,向着贾府门前支援。

不多时,就是与黄卓手下的十余骑交上了手。

(本章完)

第209章 该用饭用饭,该听戏听戏

宁国府

约莫小半个时辰,杀声渐渐平息,庭院中,一股血腥气猎猎而起,进入庭院的三河帮帮众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而李金柱也是半跪于地,肥硕的身躯上满是血迹,脖子上架起几个钢刀,目光凶狠地看着那不远处的少年,一言不发。

栽了,他被老二坑了!

去特娘的趁着人家大宴宾客,上门讲数!

这些年,出入一些达官显贵府上,让他飘飘然了,竟然真的以为和这些朝廷鹰犬平起平坐!

贾珩冷睨了一眼李金柱,沉声道:“先绑起来!给他郎中治治伤,还要过堂讯问!”

对这位李大当家,最终还是要明正典刑,难逃菜市口一遭。

盖因,这等大奸大恶之徒,将其罪行广布神京,一来告慰被其欺压、鱼肉的百姓,二来也能彰明国家法度森严。

几个京营军卒闻听喝令,就是寻绳子,去捆缚李金柱,倒未引起剧烈挣扎,反而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笑声带着几分豪迈和苍凉。

想他李金柱英雄一生,竟被这等黄口小儿暗算!

贾珩皱了皱眉,乜了一眼李金柱,沉喝道:“来人,把他嘴巴堵了!”

李金柱:“……”

笑声几乎是戛然而止,这位三河帮大当家,断眉下的虎目中现出瞬间的迷茫。

顿时,两个军卒寻了一团抹布,塞进李金柱张开的嘴巴中,此举顿时引起李金柱的愤怒以及疯狂挣扎,然而却被死死按住。

贾珩也不看李金柱,而后看向一身血腥气,带着点点滴滴血珠的脸上,涌出古怪神情的蔡权和沈炎,正要开口吩咐收拾手尾。

就在这时,从外间匆匆跑进三人,为首之人赫然是锦衣千户顾云缙,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府的千户。

顾云缙面上煞气腾腾,大步而来,拱手说道:“贾大人,外间三河帮帮众二十人,自黄卓以下,全部被我锦衣府校尉当场格杀!”

贾珩目光在顾云缙同样带有血珠面容上停留了下,点了点头,道:“顾千户辛苦了,曲副千户呢?”

曲朗那边儿才是关键,从顾云缙所言,外间只有二十人,那么三河帮二当家潘坚领着的人,想来已和曲朗手下的人交上了手。

顾云缙说道:“曲副千户寻了三河帮的二当家,这会儿应已结束吧。”

因为曲朗和从南镇抚司过来帮忙的赵毅,一直在咬着潘坚手下的雨堂密探,反而交手要无声无息了一些。

贾珩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而在这时,从外间又是来了一群着便服的锦衣府中人,快步跑来,为首之人倒也识得,却是曲朗手下的一个张姓试百户,拱手道:“贾大人,曲副千户已带着人追杀二当家潘坚,让卑职过来传递消息,贵府琏二爷已经安然营救回来,现在就外间一辆马车上,只是……”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只是什么?人没事儿吧?”

“大人,这个……人倒是没事儿,只是……要不先请个郎中?”那张姓试百户脸色古怪了一下,开口说道。

想起去金美楼时看到的场景,那位琏二爷被红绳反吊在床榻上,被解救时,还是赤身裸体,承受着冲击。

贾珩情知里面有事,也不再追问,说道:“我唤两个小厮,从西角门抬过去。”

说着,就转头吩咐着从偏远而来的焦大,这位老头儿倒是胆大,方才在仪门处,带着两个小厮,拿着一把刀守着,跃跃欲试,想要策应。

“吩咐人,去通知后堂的凤嫂子,就说琏二爷救回来了,让她去西角门去接,再让人给后院的老太太传话,就说事了了,该该用饭用饭、该听戏听戏。”

焦大应了一声,就是吩咐着一个小厮去了。

沈炎皱眉说道:“大人,现在怎么办?”

贾珩看向沈炎以及五城兵马司的一干小校,沉声道:“沈指挥,你在这里等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然后,陪着锦衣府的人封锁了宁荣街!”

转头又是看向焦大,说道:“着小厮,将里里外外的这些尸体都抬到外间三河帮的马车上,再将前前后后的血水清洗干净!”

然后看向一旁的顾云缙,沉声道:“顾千户,传令锦衣府,各处可以开始收网!先将头目抓起来!本官即刻前往京营调兵!”

锦衣府目前基本做到了对副舵主以上的人物进行布控,以锦衣府的力量,收网几乎是平常中事。

顾云缙闻言,拱手应道:“是,大人。”

说着,就是匆匆跑出了府,传递消息去了。

贾珩转头看向董迁,说道:“表兄,你带着人在这里留守,和锦衣府的人看好人犯,帮着安抚宾客。”

董迁重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贾珩都布置完毕,然后看向蔡权,说道:“蔡兄,我们两个去京营调兵!”

先前之所以料敌从宽,盖因,一来三河帮核心骨干会串联手下帮众搞罢运、罢工,这个差事就办得光彩暗淡几分。

二是三河帮会有漏网之鱼,贻害无穷。

所以他才希望制定天衣无缝的计划,最终以京营接管东城,将这些人上上下下,不管大小头目、帮众弟子,全部一网打尽!

事实上,以锦衣府的力量,如果只是抓捕大小头目,倒也不需京营,但京营的调度,本身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周全之策。

当然,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心思,就是借调京营之兵,染指兵权。

否则,以天子剑完全可以调用锦衣府的缇骑力量,如果锦衣府全力出动,真要扫荡东城……

如今想想,这些心思也没有错。

只是也不可太高估三河帮的组织能力。

哪怕是后世那个组织,搞罢运,都要筹备多久?

三河帮哪怕已有了漕帮行会的雏形,但想要搞这一套,组织骨干完整之时,或许可以。

只要将组织骨干摧毁的七七八八,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

至于漏网之鱼,只能说尽善尽美。

“还是不能太追求完美了。”

贾珩心底也有几分反思。

如果不是太追求完美,昨天晚上其实就可以动手,嗯,但是……贾琏怎么办?

贾珩索性也不再多想,带着蔡权,翻身上马,直奔京营而去。

而随着时间流逝,及至傍晚时分,神京城内锦衣府缇骑出动,配合着锦衣府的探事开始抓捕布控的三河帮各堂堂主、副堂主、舵主、副舵主等头目。

……

……

会芳园

前院传来的喊杀声,随着时间流逝,也逐渐高昂起来,就隐隐有杀声跃过高墙,飘入后院,让贾母等人都是面面相觑,心头惊惧。

光是听这杀声,就透着一股不寒而栗,可以说,这是如迎春、探春、惜春、黛玉这样的年轻姑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杀声。

贾赦此刻脸色阴沉,心头又惊又惧。

邢夫人脸色苍白,声音都发着颤儿,道:“老太太,您听听这喊杀声,你说要是珩哥挡不住,我们两府这么多人……”

此言一出,除秦可卿、尤三姐、探春、黛玉外的一众女眷大多娇躯一颤,容色苍白,如王夫人已是举起手中佛珠,迅速念着佛号,念得自不是《平安经》,而是《佛说无量寿经》。

王夫人念着佛经,心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算卦的说她要活到一百多岁呢,她绝不会有事。”

“还有宝玉,得亏昨晚那位珩大爷说什么糊弄其事,今儿早老太太让宝玉好好写,不必前来东府,否则……”

贾赦闻言,冷笑一声,怒道:“还能怎么样,不过是和他陪葬就是!”

“住口!”这边厢,闻听邢夫人和贾赦作骇人之语,贾母脸色倏变,怒喝一声,看向邢夫人,骂道:“谁让你多嘴多舌的,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此言一出,邢夫人脸色一白,只觉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虽被老太太骂过贱人,但那是当着族里一众爷们儿,这一次又当着后宅的女眷,她真的是没脸了!

事实上,贾母骂人也是分对谁,如原著中骂赵姨娘“小淫妇”,这是侍妾,又是自己房里出来的,骂得就粗鄙、难听。

贾母也骂过王夫人,“你们原来都是哄我的,外头孝敬,暗地里盘算……弄开了他,好摆弄我。”

这话就没有脏字,因为王夫人出身名门,但骂邢夫人几乎就是介于赵姨娘和王夫人之间了。

贾母骂完,叹了一口气,看向前面,面容上也有几分忧色。

这等喊杀声,也就十几年前,神京城中响过一阵,那等惊心动魄的场景,现在都有几分胆寒。

此刻,鸳鸯早已被把守后院的小厮拦阻了回来,强自一笑,劝慰道:“老太太,你是知道的,珩大爷哪天做过吃亏的事儿,他是个有福气的,谁也害不了他的。”

贾母闻言,面上忧色稍退,笑着说道:“鸳鸯这话说的对,上次满府都说他去翠华山,回不来了,可还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还因功封了爵?分明是个有福气的,外面的一些小毛贼哪个能害得了他?”

众人闻言,面色稍缓,也在一旁说着吉利话,似乎这种话语,能给人以安慰一般。

因凤姐不在此处,下面少了一个捧哏,因此贾母也不知是不是觉得少那么点儿意思,还是给自己壮胆,发散了联想能力,说道:“说来,当年国公爷出兵,比这险得都有,我都提心吊胆,但哪一次,都是平平安安回来,更不要说我贾族一门两公,全大汉朝就这独一份儿,到了现在,家里又出了珩哥儿,可见我们贾家是有武曲星照耀着的。”

一旁几个人都是点头称是。

黛玉罥烟眉下的星眼中,莹莹如水的目光波动着,看向探春,轻声道:“三妹妹?”

探春转过脸,轻声道:“林姐姐,怎么了?”

只是对上黛玉那一双云烟成雨的星眸,心头一动,伸手拉过黛玉的手,却是感知着少女的某种情绪,轻声道:“林姐姐,珩哥哥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黛玉螓首点了点,轻声道:“我也不觉得珩大哥那样的人会出什么事。”

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尤二姐,抬起婉美的脸蛋儿,那略有几分幽艳的眉眼,笼着几分怅然,对一旁的尤三姐,轻声道:“三妹,你在想什么。”

尤三姐目光眺望着远处,说道:“在想为何我不是男儿身,去前面提刀杀敌。”

如她是男儿身,不管是读书科举,还是习武从军,总要闯出一番事业来才是!

尤二姐晶莹玉容上顿了顿,拉过尤三姐的手,柔声道:“妹妹……”

尤氏看了一眼两姐妹,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这两个妹妹年岁都过了待嫁之龄,但却无好人家求娶,有一个名声不好的老娘要占一半原因。

最近几天回去,她都没少被说现成话。

这边厢,见众人都愁眉苦脸,秦可卿颦了颦秀美的双眉,美眸中也藏着焦虑,但见这番情况,心头一动,那张芙蓉玉面上就有几分柔媚之意,轻声说道:“老太太,都过晌儿了,大家还没用饭,想来都饿了,要不先开宴?戏班就在下面,不若点一折戏?”

贾母、李纨、王夫人:“……”

尤三姐闻言,将莹莹如水的目光,一瞬不移地投向一旁的丽人。

不过,经过秦可卿这般一说,原本的凝重气氛还真的舒缓一些。

珩哥儿媳妇儿都不怕,她们怕什么,平白还让人小觑?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珩哥儿媳妇儿说得对,别饿坏了。”

众人此刻也骤然发现,肚子有些饿。

忽听探春说道:“老太太,你听听这杀声,是不是没了?”

贾母闻言,面色就是一愣,连忙看向一旁的鸳鸯,说道:“我耳朵背一些,鸳鸯你听听?”

鸳鸯就是凝神静听,笑道:“是没了。”

贾赦面色铁青,目露惧意,说道:“别是前面已被歹人攻破了,这才……”

众人:“???”

“如是前面挡不住,刚才贼人早就冲到后院了!”探春实在忍不住,粉面覆霜,没好气说道。

众人闻言,都是觉得这话有理,却没有人挑探春对长辈说话语气不够软乎、和气的理儿。

哪怕是王夫人也是停止念经,点了点头。

至于其他女眷,更是不用说。

可以说,先前贾珩所言的让贾赦自己作妖,作妖到人嫌鬼憎,已经有了那点儿架势。

贾母笑了笑,说道:“三丫头说的对,想来已没事儿了。”

而恰在这时,却见一个婆子,从前院抱厦跑来,眉开眼笑道:“老太太,琏二奶奶过来了,先传珩大爷的话,珩大爷说,前面事了了,该用饭用饭,该听戏听戏!”

会芳园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一时间,全部落回肚子中。

“祖宗保佑啊!”贾母口中念着,长长松了一口气,一张老脸几乎笑成了褶子。

众人也是如释重负,念佛号的念佛号,说吉利话的吉利话,就连贾赦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虽连血腥气都闻不到一丝,但那种凶险、紧张,还是有着几分感触。

尤三姐闻言,瑞凤眼看了一眼秦可卿,却是想起方才这丽人的宽慰之语,竟是和那位珩大爷一般无二,许这就是心有灵犀的夫妻?

“珩哥儿呢?”贾母急声问道。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婆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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