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三次敲门

这一天的夜里,极是热闹,又极清静。

胡麻帮着张阿姑收拾了起坛的东西,打作了包袱,当然,这些东西原本就是自己的,他也知道啥东西重要,便只捡了火盆,烧掉的稻草人与洒掉的米便不要了。

然后,他便客气的邀请七姑奶奶跟张阿姑,都去自己庄子里,吃些东西,歇一歇脚。

如今夜色已深,当然不能再让张阿姑走这么大几十里的山路回去,毕竟夜里不安生,万一张阿姑再遇着了什么邪祟给吓着了可怎么办?

张阿姑也是略一犹豫,便答应了下来,只是在回庄子的路上,一个劲的瞅胡麻,胡麻察觉到了几次她的目光,笑着转头看向了她,道:“阿姑怎么了,我脸上有灰了不成?”

“没有的。”

张阿姑脸一下子就红了,又似乎在想着什么问题,过了一会,低声道:“谢谢你呢,小掌柜。”

胡麻也不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帮着请来了七姑奶奶,还是别的,也只笑着道:“好歹阿姑也是我半个师傅,自家人,还说什么谢?”

“啊?”

张阿姑却是一下子因为这句话,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问题,瞳孔都一下子放大了。

明显看得出来,走路的时候腿都软,差点摔跤。

回到了庄子里,就见只剩了伙计们,本来这庄子里,有不少听见了土匪要来的动静,躲到庄子里避祸的百姓,但在外面那场厮杀结束之后,由庄子里的伙计探了动静,便忙忙回去了。

虽然听起来土匪之前来的没那么近,但也要赶紧回去看看,家里的鸡啊鸭子猪猡什么的,可别少了。

“不用这么紧张了,土匪都已经走了,黄狗村子那边,也是有一只恶鬼作祟,被阿姑除掉了,你们明天记得过去看看,瞧瞧有什么需要帮手的。”

“毕竟都是邻居,乡亲们不妥的,咱们得帮着。”

“……”

胡麻安慰了正惊慌间的伙计们,然后道:“娃子去整桌席面,今天晚上要请七姑奶奶跟阿姑,好好的喝上一盅呢!”

伙计们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胡麻已经这么说了,才略略放心,赶紧各自去准备。

“咚!咚!咚!”

但也刚跟着搭上了手,却忽地有人急急的敲门,过去开了,便见外面立着几匹高头大马,上面坐着几个浑身是血的血人,开心的是赵柱,这一下子吓的魂飞天外,差点一叉子戳过去。

“别叉,是我!”

那马上的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跳下了马来,赵柱这才认出了居然是杨弓,忙放他进去,去见胡麻。

“兄弟,你刚才怎么……”

杨弓一见了胡麻,便不知有多少话想要问他,刚刚胡麻怎么就那么巧,恰在那关键时候进了厮杀场,怎么就救了自己一命,赠了刀后,转身便已消失。

而自己使了这把宝刀,竟也如虎添翼,仿佛杀起土匪来都有劲了,冥冥之中这世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似的。

这所有的问题,都让他觉得并不简单,可是真想要问时,却问不出来了。

说到底,都是直觉中的变化,细细的去想,却又发现好像一切都很合理,最多,也只是在某些时机上,带了些许巧合而已。

“先忙你的事,我们有空了再细聊。”

胡麻直接打断了他,只是问道:“在庄子里用饭,还是?”

“用不了了。”

杨弓道:“外面几百口子兄弟等着呢,宰了这帮子土匪,还得带他们回山里,虽然才认识了没几天,但大家伙都信我,我给带回来的,当然也得好好的送回去。”

“另外受伤的人也有不少,你这里黑油膏和青食多不多,给我拿上两筐,急着给他们治伤呢!”

“……”

“多的是,已经准备好了。”

胡麻刚刚就让周大同,去把庄子里库存的黑油膏都拿回来了,血食也扯了几十斤,反正都是能回会里销账的。

毕竟是红香弟子拿走的,红灯会不认谁认?

当然,杨弓这红香弟子还能做几天,那就看红灯娘娘的了。

“我……”

杨弓带上了这些东西,手里提着那把刀,要递回来给胡麻,胡麻却摇了摇头,笑道:“送你使吧,我有一把使惯了的,只是,以后不论命途如何,别忘了我是什么时候送你的这把刀啊!”

“……好!”

杨弓收回了刀,深深的看了胡麻一眼,忽然道:“山里好几个大户,等着犒劳我们呢,你也帮着杀了匪,要不要过去喝几杯?”

“不用了。”

胡麻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是伱的功劳,我又跟着过去掺合什么,等你忙完了再来找我。”

“好。”

杨弓答应了下来,这才带上了黑油膏和青食,翻身上马出了庄子,只是出了庄子之后,也是一步三回头,总觉得心里仿佛笼罩了什么,却想不明白。

良久,也才只是一叹:“实在兄弟啊……”

只是他也不知道,当他离了庄子之后,胡麻也目送着他,轻轻叹惜,旁边周大同却是凑了过来,好奇的道:“这杨弓大哥刚刚干啥去了?这身上弄的血糊潦拉的……”

“杀土匪啊!”

胡麻看了周大同一眼,笑道:“你们刚刚听到的外面那场动静,就是他带人杀出来的,瞧瞧那眼睛红的,怕是好几天没怎么睡呢!”

周大同听着都呆了,又向庄子外看一眼,道:“是咱红灯会里吩咐的?”

胡麻摇了摇头。

周大同又道:“那是有人花钱雇他的?”

胡麻还是摇了摇头。

周大同都觉得离奇了,道:“那是为了护着村子里的大姑娘?”

“没见着什么姑娘。”

胡麻笑了笑,道:“全是一帮子老爷们,还是村里那种,我估摸着一年洗不了几次澡。”

“嘶……”

周大同闻言,却是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回去了,嘀咕着:“那他图啥呢?”

到了这一步,胡麻自然也就不向周大同细细解释了,只是看到李娃子已经手脚勤快的整治了几個菜出来,便请了张阿姑与七姑奶奶坐下,小小的四方桌,当然是七姑奶奶坐了首座。

闻着这温过的酒香,还有红糖蛋甜丝丝的气味,七姑奶奶都是深深的吸了口气,感慨着:“还得是到了家里来吃舒坦啊……”

“那边的酒席,肉都是生的,咬起来费劲……”

“……”

“敬七姑奶奶这一杯,从今天开始,想必这周围的神神怪怪,可没个不认识七姑奶奶的了……”

胡麻笑着举起了杯,同时心里倒是想着,七姑奶奶这一下子威风了,李娃子是不是也要水涨船高,以后就成了小堂官手底下的跑腿了?

那这身份,居然一下子赶上了红葡萄酒小姐?

“咚咚!”

却还没喝几杯,忽然庄子门又响,这次几乎是直接被人推开的,庄子外面顿时一阵狂风吹了进来,众伙计们刚要骂,便见到了庄子外面的红灯笼。

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披了斗篷,戴了面具的左右护法,手里提着红灯笼,带了大批的人马,正站在了庄子外面。

瞧他们这威风凛凛的模样,似乎刚刚还要喝命这庄子里的掌柜与伙计,怎么还不赶紧出来接红灯娘娘的法驾,却冷不丁看到了院子里面,正朝了庄子门坐着的七姑奶奶。

大眼瞪小眼,良久没人说话。

然后,庄子门外面的红灯会烧香人与左右护法,忽然气势就慢慢的削弱了。

红灯会一直就在左近,那黄狗村子里面发生的事,他们可也通过那些被强行拘去参加酒席的邪祟们说了个清楚,当然也就知道了七姑奶奶。

于是,不仅庄子外面的人身上的煞气消失了,就连左护法手里提着的红灯笼,也悄悄的熄灭了。

一时间,整体气氛有些尴尬。

“啊……”

胡麻反应了过来,忙忙起身,便要作揖便忽然看到那个带着笑脸面具的右护法猛得一伸手:“不用!”

“你们继续!”

“……”

说着,便勒了马,缓缓退出了庄子,退出了几步之后,还下了马,又把这庄子的门给关上了,旋即就是阵阵马蹄声响,快速的远去。

红灯会里,自是有无数人不解,红灯娘娘想到自家庄子里歇歇脚,怎么门都没进,就走了?

而右护法则是深深被刚刚看到的一幕震憾到了:“老白干兄弟,硬是可以啊,他居然,真的搭上了这小堂官的线了?”

院子里的众人,便又准备再次吃喝起来,可庄子门忽然又被撞开了。

众人皆不满又疑惑的转头看了过去,便见这次门外的,居然是一匹身上是血,无精打采的马,它大大的眼睛瞥了一眼正吃席的众人,垂着脑袋走了进来,径直走进了马厩,沉默的卧了下来。

院子里面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倒是胡麻无奈的叹了一声,向周大同道:“拿壶酒过去,给它添在槽子里面吧,瞧着它这模样,怕是晚上要失眠了……”

“……今天晚上大概它也是唯一失望的吧?”

(本章完)

第354章 入府境界

一番饮宴,尽皆欢畅,别说七姑奶奶这种最好热闹的,就连心神不宁,仿佛一直有着心事的张阿姑,也被这气氛感染,似乎从那疑心中缓了过来。

她身为走鬼人,少与人交际,便是乡邻及受过恩惠的人请她,也往往会让她独坐一桌,或是送了席面到她家里吃,如今坐在这热闹桌上的经验却是少,但也红着脸,端起了酒杯。

却是郑重的敬胡麻与七姑奶奶,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胡麻笑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阿姑是位可敬的人,以后没事了也常来庄子里坐坐,遇着事了,总要搭把手才能活下去。”

七姑奶奶也嘿嘿笑着,越看张阿姑越喜欢,咧着嘴道:“这姑娘多俊,好生养,回头七姑奶奶给你说个媒!”

只能说七姑奶奶不太会聊天,张阿姑的脸都红了,端起酒杯,满满的喝了两盅……

……然后就醉倒了。

没奈何,胡麻也只好将她扶进了内院,住在了吴禾妹子曾经睡过的里间,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新的被褥给她铺上,这才重新回了席面上饮酒。

一群人对了七姑奶奶围着哄,又是敬酒,又是点烟,还恭维着,把七姑奶奶哄的那叫一个高兴,还在喝得醉熏熏之后,当着众人的面,把李娃子收作了大弟子。

虽然只是借了酒劲,磕了几个头,连香都没烧,更没啥正经仪式,但李娃子这名份好歹是有了,以后遇着事,他便可以堂堂正正的请七姑奶奶过来了。

酒欢人快,狼藉散场,胡麻才回到了自己屋里,侧耳倾听,张阿姑正睡得香甜,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缓缓行功。

片刻后,他取出了几枚血食丸,放在了自己身边的桌上又靠墙坐着,慢慢入了梦境。

晃晃悠悠,只觉一阵迷茫,便已来到了本命灵庙,但这一次,他却不是为了呼叫哪位转生者,而是进入了本命灵庙之后,立刻便紧张的向了那香案之后,隐藏在了黑暗里的神像看去。

这一看之下,果然不出所料,手脚都微微有些惊动。

早在他炼活了五脏之时,那神像便已大有不同,四肢脏腑,皆被金光充斥,头脑七窍之处,看去却是一片黑暗,藏在了香案后面,冷不丁看去,便像是一尊无头的神像。

但如今再看便赫然发现,这神像的头颅位置,也赫然已经充满了各缕细微的金线,交织纵横,模糊不定,看起来仿佛有着某种具备神秘意味抽象画。

五官七窍,更是极为清晰,便与彻底炼活,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了。

“果然……”

胡麻看着那神像,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按捺心间的激动,如今的自己,在守岁门道,竟算是已经入府?

不,还不算。

他盯住了那神像,在内心里默默的判断着,如今只能说,自己已经完成了守岁门道的入府修行,只是还差了血食的滋养。

早在几个时辰前,他在斩五煞恶鬼时,便已心有所感,只是当时一直忙着,无暇进本命灵庙来看,直到如今以本命神像照见,才算确定,自己果是修行大进。

早些需要极多时日,一点一点滋养炼活的首脑,如今竟已通透。

而原因,也非常的简单,在自己打开了镇祟府后,便感受到了那府内的森然煞气,滚滚不绝,穿身而过,竟像是将自己的全身洗了一遍,若不是借了胡家信物,怕是自己都撑不住。

这种阴气入窍,深入首脑脏腑血脉,本不是好事,常人受了,怕是大病一场,甚至一命呜呼,便是身为守岁,也要道行受损,许久才能养回来。

但偏偏,正赶上自己守岁门道入府之时,倒是一下子给了自己意想不到的神妙。

“当初的季堂,其实也同样如此?”

胡麻深深呼了几口气,稳住有些激动的心神,倒是不由得想起了那位平南道上,乞儿帮的帮主季堂。

这位也算自己在守岁入府的半个师傅,他便曾有类似经验,他被乌姥姥追杀,险死还生,最后竟是因祸得福,反而修行大进,起码也省下了大半年的水磨功夫。

自己如今遇着的情况,倒是与他相仿,只是更运气些,毕竟镇祟府里的煞气,堂堂正正,又沉重万分,不是乌姥姥能比。

乌姥姥也只是在追杀季堂时,无意中用阴气吹了他的孔窍,但自己却是结结实实,得到了煞气灌顶,头脑神魂,都因此而一下子洗得通透。

就如同在自己的修行道路上,铺设好了渠沟,只等把活水引进来,便可以彻底的逆转生死,登阶入府,本领大成。

而这活水,便是血食。

“呼!”

发现了这一点的胡麻,便立时退出,服下了手里拿着的两颗血食丸,再回了本命灵庙,急急的看了过去。

这时但发现随了那两颗血食丸的滋养,香案后的本命神像头脑处,那交织缠绕起来的细微金光,仿佛在茁壮起来,丝丝缕缕,金芒渐盛。

只是,那首脑脑部分,密密麻麻,经脉何其之多?两颗血食丸,却是只滋养了些微末节?

“咦?”

胡麻都有些诧异,细细的思索了半晌,才微微苦笑:“福祸相倚?”

经得这一番镇祟府阴气洗身,自己的修行进度倒是提升了,甚至直接拉满,算是省去了整整一年半的苦功。

但需要的血食却更多了……

其实早先洞子李家给的血食,是足够撑到自己完成入府修行的,还能有点剩余。

胡麻事后甚至猜想过,洞子李家,极有可能眼力独道,早就知道了自己入府需要多少血食,因此特意给了自己这些,还多给了三成,作为给自己的答谢。

但如今出了这变化自己对血食的需求,竟也多了两倍不止。

洞子李家给的,倒不一定够了。

“不对……”

而在如此想着时,胡麻心里,又微微一动,再度定睛看向了自己的本命神像。

这番经历,不是福祸相倚,倒像是另外一桩难得的好处。

早先自己修炼守岁人这个门道的本事,是从吴掌柜那里得来的法,确实是正经的法,但也不那么精细。

炼四肢,炼四脏,再到炼首脑,养七窍,按步就班,但也多有疏漏之处,简单来说便是,都是先生后死,再以秘法炼活但其间也难免会有一些顾及不到处,便如金刚不坏之身,留了破绽。

可现在,却随着镇祟府阴气洗身,倒是把那些细微处,也一一填补了。

如今自己需要的血食忽然多了不少,原因便一是头脑神魂,再就是这些细微处,也需要一一补上。

“这就像是到了瓶颈处,有高人一下子为我打通了奇经八脉啊……”

胡麻叹着,确定了自己得的这份好处不小,倒是心里不由得想了起来,究竟是镇祟府里的肃杀阴气,无意中帮自己完成了守岁人门道的一次全面升级,还是……

……特意为之?

而朝了这个方向一想,他便也不由得转到了对镇祟府这个问题的思索上……

镇祟府,镇祟府……

非但一露面,便镇住了方圆百十里的邪祟,甚至连躲回了庙里,化身千万的堂上客,也能直接拘来杀掉,甚至还游街……

若真有这么大的威风,岂不是自己以后真正拿到胡家的信物之后,想杀谁就杀谁,直接抖起来了?

另外就是,自己之前得了二锅头的提醒,只当胡家的家业,便是如同老火塘子一样的神秘存在,可如今,见着了镇祟府里面的各种布置,与森然凶威,却也不由得意识到:

镇祟府,本是门道里的,但瞧着,怎么倒像是官面上的?

胡家在十姓里面,究竟是个什么定位,这镇祟府,对这个世界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呼……”

这些问题,便只是想着,都让人感觉沉甸甸的。

胡麻倒不敢奢望完全搞明白这些,但无论怎么说,自己接触了胡家信物,也并没有因为转生者的身份,而引起某些奇怪的变故,最大的疑虑已去。

如今,自己倒可以放心的谋划这件大事,早日将这信物,真正的拿到自己手里来了……

反正如今的自己,只需要拿到了充足血食,便可以安心入府,而在自己入府之后,便该背得动这件东西了吧?

冷不丁想到这个问题,竟也觉得心里有些压力,但徐徐吐了口气,还是坚定了心思,要朝了这个方向一步步的走过去,毕竟现在看,转生者也都跟着自己下了水不是么?

关键时候总要坚定一些!

然后,也就在他看着那香案后面的本命神像,慢慢的思索着这些问题时,一片寂静无声的本命灵庙里,却是忽地响起了一个带了些许试探的声音:“老白干兄弟,可能听见我的呼叫?”

“老白干大哥,二锅头呼叫,可能听见?”

“……”

胡麻被这声音惊醒,缓缓吁了口气,笑道:“二锅头老兄,可以听见,不过你何时这么小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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