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替身

提到严道心,陆卿的脸色也黯了下来。

祝余见他若有所思,有些不放心地连忙开口提醒他:“你现在最好什么都别想,更别有什么打算!

你后背的伤只不过是恢复到不流血,痂结得比较牢罢了,想要恢复得快,就必须老老实实休养。

若是因为折腾大了,把好不容易才爬了肉芽儿的伤口又给弄裂开,到时候我缝也缝不住,你动也不能动,那才是什么事都要耽误了呢!

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夫人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鲁莽,那么意气用事。”陆卿看出祝余是真的担心自己,回答得又干脆又诚恳。

祝余满意地点了点头:“方才柳月瑶提到润州,那位赵信是……?”

“夫人忘了么?”陆卿对于祝余不记得赵信并不惊讶,毕竟当初也没有怎么打过交道,中间又隔了那么久,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当初我们在从州地界沿途发现大片荒芜农田,之后又听那清水县唯一的酒坊说粮食都是从附近的润州买的。

那润州知府不许农人荒废农田用来种花草染料作物,所以润州粮食储备非常充足。

赵信就是那个有远见的润州知府。”

祝余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想了起来:“当时你还让符文符箓拿着金面御史的腰牌去找他借人,结果他挑着精明强干的,却只借了20人!

就是那个又谨慎又滴水不漏的知府啊!”

“就是他。”陆卿点点头,“这个赵信是个聪明人,他最大的优点是谨慎,但是偏偏最大的缺点也是太过于谨慎。

京城在从州地界,虽然种田的事情会有‘灯下黑’,但若是囤兵或者别的什么,反而会格外引人注目。

相比之下,润州就要好得多。

它既不像从州那样在京城的眼皮子底下,也不像离州那样山高水远,鞭长莫及。

赵信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想要明哲保身,却忘记了自己的那个位置,别人是不是愿意让他保得下去。”

“所以你眼下自顾不暇是真的,但是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能够有机会看清现实,重新审时度势,也是真的?”祝余问。

“对。”陆卿盘算了一下,“你放心,我会好好把伤先养好,之后咱们要去一趟澜地。

到那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会打从润州过,说不定我们有机会与那赵信见面呢。”

“去澜地?”祝余有些惊讶,“为何还去那边?”

说起来,之前他们走那一遭,不论是朔地还是梵地,都可以算得上是一波三折,经历的每一件事都称得上是险象环生。

所有那些再回想起来,唯一能让她感到心里头一阵阵发寒的,都是发生在澜地,不管是仙人堡,还是小山楼。

可是那些虽然发生在澜地,但归根结底涉及到的种种迷药奇毒,奇花毒虫,都无一例外来自于梵地。

所以祝余一直因为这个而对方梵地的一切都格外戒备。

现在哪怕陆卿说他们还打算再乔装打扮潜回梵地去,赞同不赞同另当别论,至少她不会觉得有多么惊讶。

可是去澜地……祝余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

“我知道你对澜地有阴影。”陆卿把祝余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疼地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但是那个地方,咱们绕不开。

从明面上来看,似乎是梵国在这些事情当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但是咱们已经连梵王府都进去过了,梵地的情形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梵王沉迷于延年益寿求永生,根本不理封地内的百姓过的什么样的生活。

梵国土地都被强征了去种药材,结果普通百姓却连最普通的药材都买不到,一个个不禁饿得面黄肌瘦,有点病痛也只能强忍着硬扛。

这样的状况下,我不认为梵王还真的有那样的掌控能力,安排手下的人在外面做那么多事。

我更加不认为梵国还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去策划这些。

后来梵王暴毙,这的确是对方用来诬陷咱们而设下的圈套。

但是这个圈套也更加让我确定之前的猜测,毕竟一个没有哪个能做出如此布局和谋划的人,会让自己这么轻易就成了别人圈套中的牺牲品。

所以很显然,谋划这一切的人一直都在圈外,梵王只是棋子,梵国也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幌子,迷惑外界的视线。

我也不认为这么大的布局,背后只有一个人在掌控全局,除了那个被我们杀了的假堡主,这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等我的伤痊愈之后,我打算深入澜地,去探探对方的虚实。”

祝余听他这么说,也没有了之前的不解,虽然说澜地给她留下了不少的心理阴影,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先前他们都以为一切的症结都在梵地,所以在从小山楼脱身之后,就直奔梵国,没有再留意澜地的其他迹象。

现在回头想一想,这世上就没有单方面的缘由,梵国不断向前侵吞澜国的边境土地,澜国百姓怨气冲天,可是偏偏澜王却始终安安静静,这好几年听说都不曾向锦帝递过折子。

由于澜王论起来和锦帝也算得上是有一点血缘的远亲,所以锦帝对他这边也一直都比较放心,从未过多介意过。

这就很奇怪了,自己的国土一直被人侵占,却又不声不响,对民怨也不理不睬,这个澜王如果说一点问题都没有,说破天也没人信。

他恐怕已经不止是昏君不昏君的问题了。

联想到他们之前在仙人堡和小山楼里经历的种种,那些诡异的东西和事情,祝余心中不祥的预感就更加重了几分。

她忽然又想起了之前在宫中的时候,锦帝在同陆卿说起他族人当年遇害的种种细节时,曾经提到的一件事。

“圣上说,你家里曾经跑了一个除了你之外唯一的活口,是一个家仆,不过最后又被发现死在了锦国与澜国相临近的地方,尸体在河边找到,已经被鱼啃食得七七八八。

这就等于说,只有他身上的衣服能够证明他的身份。

那这个死在河边的人,就不一定是真身还是替身了。”她对陆卿说。

第551章 金蝉脱壳

听了祝余的话,陆卿也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这种事,只能蒙得住那些本就无心仔细探究的人。

对于有心想要弄清楚真相的人而言算得上是漏洞百出了。”

“只是……”祝余皱着眉,有些忧心忡忡地,“就算咱们能想到这一点又如何?

当年你是你们家里面唯一的一个留下来的活口,可是偏偏当时还只是一个婴孩儿,什么事情都不可能记得。

就算现在那个人站在你面前,你都不可能认得出来。

这样一来,就算咱们再怎么笃定当年对方是找了个替死鬼,来了一手金蝉脱壳,不也还是无济于事吗?”

陆卿听了祝余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神秘的浅笑,缓缓站起身来,往一旁的床铺那边走去。

他这会儿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行动速度和活动幅度都很有限,只能慢慢朝里走,祝余赶忙起身跟上去,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之前好不容易养好的伤也会功亏一篑。

在床里面,有一个他们来的时候陆卿让祝余唯一从房中柜子里翻出来的一个小小的包袱。

那东西祝余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不重也不大,当时拿到之后背在身上,到了云隐阁之后随手放在床边,就再没有想起来去碰过,后来也就把这东西给忘记了。

这会儿陆卿把那小包袱拿出来,祝余才意识到,就连金银财宝那些东西陆卿都一概不带走,偏偏要她把这东西带上。

这东西当时被陆卿守在卧房里一个柜子的深处,着实是不太好找。

现在想一想,很显然这东西是不同寻常的。

祝余有些好奇地坐在旁边,看着陆卿把外面的那一层包袱皮打开,里面还有一层锦缎包裹着。

再打开,锦缎中央是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册子,陆卿拿起来递给祝余,祝余接过,小心翼翼翻开那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张,一页一页看过去,发现这竟然是一本名册,名册上登记的都是当年陆卿祖父宅子里面下人的姓名年纪等等。

当年的陆家也算是家大业大,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仆人实在是不少,名册上密密麻麻许多名字,看得出来有些是家生子,有些则是买来或者别人赠的。

翻了几页之后,一个被朱笔圈了一个圆的名字让祝余从迷茫中回过神来。

被圈起来的人名叫做史崇义,看名字就知道不是家生子了,毕竟依着大锦律例上的规矩,像陆家这样大门大户之中,家生子首先要随主姓,并且为了与主人有所区分,往往后头也不会有太正儿八经的名字,更多的是用个数儿来表一下长幼。

就像这个名册前头祝余就看到了好几个陆二柱、陆三白之类很随意的名字。

而在史崇义的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颈后巴掌大赤色胎记”。

祝余又翻了翻后面,整本名册后面再没有与这史崇义一样的标注。

看样子,这个史崇义就是当初清点的时候发现没有死在宅子里,之后却被发现死在了遥远的锦澜边境附近的那个下人了。

既然如此,那么“史崇义”这三个字现在似乎也就失去了意义,最有价值的反而是关于他后颈红色胎记的描述。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祝余翻完那个册子,又回头看了看史崇义的那一页,合上放回锦缎上,有些好奇地问。

“之前一次去祭拜的时候,这东西就摆在供桌上,询问了一圈也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人放在那里的。

当时我还并不知道当年家中还有一个失踪的下人,只是翻看之后发现是个名册,也注意到了上面朱笔的标注,所以就把这东西仔仔细细收了起来,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够梳理出一些端倪来。

这不,现在咱们就都知道这个史崇义是怎么一回事了。”

祝余还记得他们成亲之初,陆卿带她过去祭扫,那个祠堂虽然不至于像皇陵一样有那么多的人看守和维护,却也不是谁都可以随意靠近的。

同样,当年出了事,一夕之间被灭门的陆家,也不是什么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城门口。

所以这本册子为什么会如此精准的在陆卿前去祭扫的时候出现在那里,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尚早,陆卿连最基本的走动都要小心一些,根本不可能离开京城,舟车劳顿。

于是两个人也把这事暂且放下,没有再多讨论。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祝余照旧给陆卿换药,柳月瑶叫人安排的饭食也搭配妥当,其中也包括特意为祝余准备的各种点心。

别说是陆卿在一天天恢复,就连之前被折腾得脸颊都凹进去的祝余,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一张脸也重新饱满起来,面色也愈发红润健康。

期间柳月瑶也会隔几日便过来一趟,把外面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经过了大半个月之后,逍遥王被贬为庶人的故事也终于被人听腻了,不再是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渐渐没有什么人去提及了。

而被打入死牢的严道心也始终没有什么消息。

这期间陆朝不知道在忙什么,一次也没到云隐阁来过,不管是后院还是前面,都没有露过面。

大概又过十日,秋风一天凉过一天,陆卿背上的伤彻底痊愈,在祝余的精心护理下没有留下太多的疤痕,完全没有是不可能的,但是比预想的已经要好上太多了。

这一日,就在祝余又一次无所事事地托着腮坐在院子里看枯黄的树叶被风吹得来回摇摆的时候,陆卿把她叫到屋门口。

“想不想出去转一转?”他问祝余,“天凉了,之前柳月瑶给置办的都是一些单薄的衣裳,你也该添置点新的厚衣服了。”

一听说出去走走,祝余的眼睛瞬间被点亮起来,不过随即眼神又暗淡下去:“咱们现在出去……应该不太方便吧?且不说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我知道你根本不在意这些。

可是万一被有心之人趁机搞点什么事情出来,你这刚刚才伤愈,我可不敢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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