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不是说好要干架的吗?

杨沫跑的气喘吁吁的,等见到赵允让时,赵仲鍼也在。

在得知凶手就是毛御史之后,祖孙二人心情大好,正在其乐融融的下围棋,边上还坐着个女伎在吹箫。

箫声呜咽中, 赵仲鍼缓缓偏头看来。

“郡王,出云观的好些道人去找沈待诏的麻烦……”

“什么?”

赵仲鍼手中的棋子落在木制的棋盘上,呯的一声。

他霍然起身道:“翁翁,孙儿请带十名侍卫去。”

郡王府的侍卫不少,十名的话影响不大。

赵允让微微皱眉道:“慌什么?”

赵仲鍼的眼睛有些发红,说道:“翁翁, 安北兄对孙儿亲如兄长,他若是出事, 孙儿……孙儿如何能坐视?”

赵允让微微叹息,就在赵仲鍼跺脚准备自己去时,他说道:“带二十人去,打!打出了事,老夫兜着!”

赵仲鍼瞬间就冲了出去,随即外面就传来他呼喊侍卫的声音。

赵允让叹道:“少年人啊!意气风发,快意恩仇,希望你们十年二十年后依旧能这般为朋友而冲动……”

……

“福生无量天尊。”

沈安抱着妹妹,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巷子的道人。

那些街坊被堵在家里不得出来,都找来梯子,扒在墙头上看着。

王俭站在木梯下问道:“是找茬的还是什么?”

梯子上的是阿珠,她双手扒着墙头,回头欢喜的道:“官人,这是出云观的观主来了。”

王俭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说道:“那沈安说炼丹炼出来的都是毒药,出云观的观主舍慧乃是炼丹大师, 这是来找麻烦的!”

阿珠喜滋滋的道:“官人, 你不该念佛号, 小心道尊怪罪。”

王俭喜得眉间都在跳动,说道:“心诚则灵啊!要是沈安被打个半死,回头为夫就上出云观给香油钱去!”

阿珠也欢喜不胜的道:“舍慧真人炼丹无双,出云观有钱呢!”

这时外面一阵动静,王俭催促道:“赶紧看外面!”

沈家的大门前,一个道人面色赤红,看着就像是后世的高炉工人,他稽首道:“贫道舍慧。”

边上一个笑的颇有仙风道骨味道的道人上前一步道:“贫道舍情。”

后面一群道人没资格报名,但却都虎视眈眈的盯住了沈安。

这是有啥深仇大恨啊!

“郎君且退!”

好在姚链来了,沈安正准备撤退,那叫做舍慧的道人喝道:“沈待诏且慢。”

他说着就准备上前,姚链把木棍往前一点,喝道:“退后!都退后!”

沈安在看着,如果这些道人连木棍都不怕,那他就准备连夜带着果果搬家,搬到城外去。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那个仙风道骨的舍情出面了,他对一脸执拗的舍慧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情绪就缓和了。

“沈待诏,贫道等来此并非是寻事,乃是来论道的。”

舍情笑的很是仙风道骨,可沈安却知道,若是几句话不对头,这个论道就会变成打砸。

你毁掉了炼丹的名声,也就是砸了别人的饭碗……

沈安不禁打个寒颤,觉得自己怕是低估了此事的后果。

最后就舍情和舍慧,还有几个老道士跟着进去。

方外之人来了,不管如何也是要隆重些。

沈安令人开了正厅,然后叫曾二梅去泡茶。

出家人自然是不能贪口腹之欲,可等喝了一口炒茶后,几个道人都不禁赞道:“好茶水!”

舍情赞道:“微苦,却回甘。正如人之一世,出生即苦。要努力修炼,奋勇精进,方能脱离凡俗之苦,得大道。”

这人说话一套套的啊!

沈安发现那个红脸的舍慧有些呆,而舍情却是个人精。

这时庄老实走了进来,附耳说道:“郎君,出云观可是汴梁最大的道观。舍慧是观主,名震汴梁的道人,权贵们都想花重金向他买丹药。”

得!这是惹到马蜂窝了。

他不知道这边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宫中的皇帝大急,赶紧派了张八年来解救他。

而郡王府得了消息后,赵仲鍼红着眼睛,和赵允让要了家里一半的侍卫,一路狂奔而来。

最大的道观啊!

沈安笑眯眯的道:“人生来就是奔着死而去,凡夫俗子等到垂垂老矣时茫然无措,五内俱焚,可见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舍情微笑着说道:“沈待诏高见。我辈隔离凡俗,吐纳气息,修炼不辍,更有丹药辅助,自然能脱离凡尘,得了解脱……”

丹药辅助?

沈安笑呵呵的,心想那可是能辅助你升天的宝贝啊!

舍慧突然问道:“听闻你也懂炼丹?”

“略知一二。”

沈安很是淡然的看着他。

舍慧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河上姹女,灵而最神……”

沈安摸了摸下巴,可惜没胡子,他淡淡的道:“得火则飞,不见埃尘。”

舍慧的眼中多了精光,继续说道:“鬼隐龙匿,莫知所存。”

周易参同契而已,前世的论坛里早就把这个氧化物的方子给说烂了,而且为了揭穿道士炼丹的本质,他没少翻看这本书。

沈安微笑着,恍如得道高僧般的说道:“将欲制之,黄芽为根……二者合二为一,再辅以些材料,就能炼出丹药。只是……火候难精啊!”

他端坐在主位上,微微而笑,神态从容,说到火候难精时,还微微叹息了一声。

炼丹的高手都知道一件事:丹火要稳定。可丹火却偏生不稳定,让人头痛。

道友啊!

舍慧站了起来,稽首道:“见过道友!”

沈安心中纠结,心想哥可不想当道士。

但表面上他却云淡风轻的说道:“略知一二罢了,当不得道友。”

边上的庄老实和姚链等人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舍慧的丹药在汴梁赫赫有名,无数权贵想求一粒而不得。

可就是这样的高人,此刻竟然稽首为礼,尊重的称呼自家郎君为‘道友’。

要是传出去的话,那些在暗地里准备看沈安笑话的人都得傻眼了。

舍情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他也没想到自家这位炼丹成痴的师兄会和沈安这般投缘。

以往那些权贵来出云观求见舍慧,每每都会吃闭门羹。

可现在……

“沈待诏……姹女游离,前辈有云,需黄芽来擒住它,可终究要火候,丹火稍有变化,那姹女就化为灰烟……”

舍慧的神色诚恳,就像是在请教老师。

沈安一脸纯良的点点头,说道:“姹女性轻浮,时而化为玉珠,时而化为青烟……”

上古传下来的丹方隐晦得一塌糊涂,不得真传你就只能当是看天书。姹女就是水银的隐晦称呼,可水银常温就会蒸发啊!

而且水银剧毒,它的蒸气同样是剧毒……

这道士当真是悍不畏死啊!

而所谓的黄芽就是硫磺,用硫磺和水银合成,就能擒住准备气化的水银。这个过程要是在后世的实验室里试验出来,成品会被称为‘硫化汞’,也就是丹砂。

“对啊!”

舍慧已经走了沈安的身边,急不可耐的搓手道:“沈待诏可有何办法吗?”

沈安叹息道:“要用焦煤!”

丹炉的温度不稳定,那就用焦煤啊!

“焦煤?”

舍慧一脸懵懂,沈安一拍脑门,想着现在可没这东西。

此时的煤炭叫做石炭,各地都有卖,但是官府已经插手了,准备收拢这个财源。

舍慧一个稽首,诚恳的道:“请沈待诏赐教,贫道感激不尽。”

沈安觉得自己怕是遇到了炼丹痴人,他简单把焦煤的大致作法说了,然后突然脑子里抽了一下。

舍慧正在记录着焦煤的作法,什么洗煤、搭配……这些程序是沈安当年在煤窑里厮混了两个月看到的。

等他记录完了之后,抬头就见到一双炽热的目光。

“舍慧真人……”

舍慧觉得这目光中有些不大对味的东西,但一闪而逝,他急忙起身道:“在沈待诏的面前可不敢称真人。”

沈安从善如流的道:“舍慧,回去好生修炼,沈某等着你得道飞升的好消息。”

一行人走到了大门内,舍慧回身稽首,恭谨的道:“今日得了道兄的不传之秘,贫道不敢欺世盗名,此后当奉待诏为道兄。”

沈安笑眯眯的道:“沈某这里就一个建议,少弄姹女啊!”

这年头的炼丹大师们最喜欢的就是水银和硫磺之类的东西,有事没事就撒点到丹炉里去,然后就期待着能炼出仙丹,但最终只是得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合成物。

这些合成物经常嗑几颗,这人想不飞升都难啊!

大门打开,舍慧走出去,再次回身稽首道:“道兄留步!”

一群老道人也稽首道:“道兄留步!”

沈安拱手道:“客气了,诸位道兄若有余暇,尽可来沈家坐而论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就在盯着舍慧,眼神灼热。

如果说炼丹大师都是化学家和冶金家,那么舍慧就是其中的翘楚。

冶金学家啊!

有了焦煤之后,丹炉的温度会更高,更稳定。

要是舍慧能鼓捣出些好钢铁来,那可比什么姹女牛多了。

想想吧,要是弄出来好钢,打造成兵器……

一刀两段,一枪戳你个透明窟窿。

宋军的手中全是神兵利器,这仗辽人和西夏人还怎么打?

舍慧觉得这位道兄的眼神有些吓人,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就像是那些权贵见到自己时的眼神。

贪婪!

可道兄道行高深,他贪我什么?

舍慧摇摇头,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问题。

他微微颔首,然后缓缓侧身,准备回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群军士和侍卫,以及那些被侍卫逼住的道人。

这些人此刻都在呆呆的看着他们。

张八年呆呆的看着……

赵仲鍼呆呆的看着……

你们俩这是什么关系?

道兄?

不是说好要干架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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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6章 那是法器啊

“安北兄,要动手吗?”

赵仲鍼带着侍卫们冲了过来,然后盯住了舍慧他们。

他竟然带了一把短刀,此刻短刀出鞘,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分明就是不惜动手杀人了。

张八年带着人缓缓过来, 深凹的眼睛此刻却多了些和气。

他带来的都是皇城司的好手,一看那冷漠的神色,就知道多半是见过血的。

舍慧皱眉看着这些,问道:“何事?”

张八年的性子阴沉,如果换一个人当面的话,他能一脚踢断那人的腿骨。

可方外之人,而且是汴梁有名的舍慧真人在此,他却不敢。

不但不敢,他还得挤出了一抹微笑, 说道:“有人说真人……带人来这里闹……”

“一派胡言!”

舍慧的肤色本就是发红的,此刻更是成了深红色。

他冲着沈安稽首道:“沈道兄的道法高超,贫道自愧不如,这就回观里修炼,若有所成,当是道兄的指点之功。”

舍慧说完就大袖一甩:“回去!”

他当先而行,随后是舍情……

那些道人也纷纷跟上……

道袍飘飘,榆林巷的街坊们在看着。

赵仲鍼和张八年也在看着。

然后众人齐齐回头看向了沈安。

“舍慧真人叫你道兄?”

张八年觉得这世界怕是有些混沌了,哪怕沈安说自己跟随老师学过炼丹,可那是炼丹大师舍慧啊!

他奉旨去出云观请教过几次,每次都得毕恭毕敬的。

可每次舍慧都是冷冰冰的,回答问题也是极度的不耐烦。

世外高人大抵就是这样,张八年每次都这样宽慰自己。

可刚才他看到的是什么?

一个下属悄然靠近他的身后,低声道:“都知, 小人没见过舍慧真人,可听说真人对外人从不给好脸色, 这……”

舍慧刚才对沈安的态度堪称是亲切, 不, 是亲热。

甚至带着些许的低姿态。

这哪里会是传闻中的那位真人!

张八年也觉得自己怕是眼花了,可他的眼绝对没花,否则皇城司都知的职位他也坐不稳。

看着那些道人的背影,张八年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

很痛!

“哎哟!”

这时前方的墙头上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接着就是摔倒的声音,以及叫骂声。

“叫你扶住梯子,你……你!”

“沈家是不是被砸了?”

“砸个屁!那些道士对他亲切的很!”

“啥?你眼花了吧?沈家和道士可没交情!”

“哎哟,我的腰,你自己看去。”

墙头上又多了个脑袋,却是王俭。

正好张八年的目光扫过那里。

王俭被这一眼看的浑身冰冷,然后脚下一滑,就胡乱伸手去抓墙头。

“救命!”

在跌落下去之前,他看到一个道士疾步而来。

道士到了沈安的身前,拿出一个小铃铛,然后毕恭毕敬的道:“待诏,观主说今日来的人多了些,恐惊了令妹。这是观主随身的三清铃,便给令妹把玩……”

这可是法器,沈安急忙推拒道:“这东西太贵重,还请收回去。”

你拿一个铃铛给我干啥?我又不抓鬼。

道士笑道:“观主说不值当什么,给令妹挂在门外听个响动也好。”

张八年的眼珠子几乎都要从那凹陷里挤出来了。

赵仲鍼开始是凭着勇气叫侍卫逼住了那些道士,等看到出来的是舍慧后,他的心跳一直都在高频率上。

及后平安无事,他也算是安心了。

可现在这个是什么?

三清铃啊!

这可是修道者的法器,做法事,降妖除魔都缺不得它。

若是拿出去卖的话,那些权贵将会为之疯狂。

可现在这个三清铃竟然就这么送给了沈安。

舍慧真人竟然说是送给沈安的妹妹把玩,当做铃铛挂着听响动。

无数目光在喷火,心中狂喊着:给我给我!

沈安接过了铃铛,微笑道:“那便多谢舍慧了。”

他回过身,见张八年和赵仲鍼等人都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这般模样作甚?”

沈安觉得这些人一惊一乍的,他顺手摇了一下小铃铛,然后就想起了僵尸片里的道人。

左手铃铛,右手桃木剑……大喊一声“定”。

“沈待诏……”

张八年一把抓住了沈安的手,沈安皱眉道:“作甚?”

这些人真是让人无语,特别是张八年,哪里还有皇城司都知的冷血形象?就满脸的茫然和惊讶。

张八年讪讪的松开手,沈安觉得这厮该走了,但主人待客的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于是就说道:“辛苦张都知了,若是不弃,还请进家奉茶。”

这是客套话,张八年既然是奉命出来的,肯定要赶回去复命。

“好。”

张都知又恢复了那个阴测测的模样。

这货疯了?

沈安看了他一眼,却只得请客人进家。然后让姚链去找折克行,他担心折克行听到消息会去把出云观拆了。

进去之后,正厅还开着,只是曾二梅看着有些呆傻。

沈安冷哼一声,曾二梅才如大梦初醒般的抬头。

“郎君,那是真人啊!”

一家子仆役从开始的战战兢兢中恢复过来了,可也觉得自己怕是眼花了,先前泡茶什么的都是幻觉。

沈安看到陈大娘带着果果,两人鬼鬼祟祟的在墙角往这边看,就没好气的道:“不是真人难道是假人?泡茶去!”

庄老实也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嘚瑟,站在正厅的外面,虽然是束手而立,可左脚却在微微的颤动着。

你嘚瑟个什么劲?

沈安一个严厉的眼神甩过去,然后当先进了正厅。

“官家担心你,就派了我来,幸而……”

张八年本想说幸而舍慧心胸宽广,可转念一想自己去出云观求教炼丹事宜时的境遇,那个心胸宽广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沈安,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的道行比舍慧的还高?”

“什么道行?”

沈安随手把玩着小巧的三清铃,觉得倒是有趣。

赵仲鍼口快,“那舍慧说跟你请教来着,还说你指点了他……”

张八年在盯着沈安的脸,连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都不放过。

他需要知道沈安究竟是不是道行高深的高人。

“指点?”

沈安回想了一下,觉得焦煤算是一项比较重要的东西,算的上指点,于是就微微点头,很不在意的说道:“那不算什么……”

张八年霍然起身道:“敢问沈待诏,是指点了什么?”

沈安瞥了他一眼,说道:“只是炼丹用的炉火,说了你也不懂。”

焦煤对于冶金的重要作用,这时候也只有那些炼丹大师和工匠们才会理解。

这才是高人啊!

张八年觉得平日里的那个沈安怕都是装的,实际上他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再一联想沈安说自己师从于邙山隐士,张八年恨不能马上就派人去邙山,把那上面的每一寸土地都搜索一遍。

沈安心中警惕,就说道:“我不会炼丹,不会法术。”

……

感谢‘猫鱼狗鱼都是鱼’成为本书盟主,爵士继续努力码字。

第二更到。累!

仁宗晚年也不可抑制的走上了奢望长生的道路。站的越高的人,越恐惧死亡,越恐惧生死之间的那大恐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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