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郑英奇天降“重任” 明楼千里回京弄

王天风疲倦的靠在椅子上,默默的看着手上的情报。

这份情报,是一名出身上海区的老特工通过邮寄的方式发到局本部的——最关键是此人隶属的支队,目前驻扎在徐州,但信却是从蚌埠邮寄而来的。

而里面涉及到的内容,则让王天风有种风雨飘摇的错觉。

里面就提到了两件事:

第一,寄信的十多天前,此人查到了一起通共案,一名中校参谋盗拍了交警总队驻防图——交警总队军法处火速处理了该案,涉事的参谋在第三天便被枪决。

第二,他秘密挖掘了该中校的坟墓,发现尸体不符、且尸体也不是死于枪杀。

第一件事,内幕明显重重,抓获共谍的处置流程严重不对——正常而言,在获取了口供后,要对其上下线进行缉捕,纵然注定会一无所获,但也要掌控地下党的渗透途径,杜绝再次发生。

可仅仅第三天,涉事参谋便被枪决,说一句这是杀人灭口毫不为过。

很明显,此事引起了这名特工的警觉,这才有了他秘密掘坟而引发的第二件事。

李代桃僵、瞒天过海!

即便在简陋的枪决流程,那也是需要至少两个部门参与且还需要第三个部门来验明正身的。

但偏偏在至少三个部门参与的情况下,应该被处决的对象,被人替换掉了。

因此可以笃定的得出结论:在交警总队的内部,有一个隐藏极深的地下党组织!

可此时的王天风,宁愿得不出这个结论。

这段时间,对他而言真的真的太折磨了。

看看这段时间的种种征兆:

东北督查室主任明楼,人鬼难分;

在局务会议上将自己反手卖了导致张系分崩离析的毛仁凤,到底是人是鬼?

局务会议上,一顶大帽子扣到自己身上的沈最,到底是气急败坏的指责,还是阴谋的得逞?

现在,在张安平一手支持下完成了整编的交警总队内,又曝出这样的惊天消息。

风雨飘摇!

窥一斑而知全豹,从现在看到的“一斑”中,王天风只感觉整个党国的基业,都在风雨飘摇。

轻轻的放下手中的信件,王天风怅然若失的起身,孤伶伶的矗立在窗口,凝视着没有一朵云彩遮蔽星光的夜空,心中一片的萧瑟。

难,难,难!

有那么一瞬间,王天风真想一走了之。

可疲软终究只是那么一瞬,他脸上的疲倦很快便消散,开始思索起该怎么处理眼前这桩事。

若是没有手上这一桩桩的事,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立刻赶赴徐州,亲自调查交警总队内部的通共之事,可眼下他被军令状锁死,想要离开南京根本不可能。

派谁去?

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

蔡界戎。

作为别动队的队长,蔡界戎本来应该是远离各种纷争的,但愣是被王天风拖下了水,掺和进了“内斗”之中,最后更是导致惨遭审查。

若不是别动队是张安平手中的利箭,沈最极有可能会将其拎出来杀一儆百。

好在沈最顾忌着张安平的感受,没有对蔡界戎痛下杀手,只是以审查作为了敲打的手段,现在蔡界戎重新恢复了自由,王天风自信能拿捏他。

且这段时间的配合,让王天风对蔡界戎的忠诚没有任何的怀疑,因此这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不妥!】

但就在敲定之际,王天风及时刹停——蔡界戎怕是有人暗中盯着,一旦他离开南京,必然会引起某些人的警觉。

交警总队内的地下党组织,极有可能就是“喀秋莎”这一条线上的,若是引起警觉,对调查极为不利。

否定蔡界戎后,王天风思索了半晌,愣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人选其实很多,但现在保密局局本部的特工,让王天风只觉得人鬼难辨,他不敢贸然敲定。

他?

王天风的目光悄然落在了桌上的信封上。

这名秘密示警的特工,他在身处徐州的情况下,专门让人在蚌埠将信寄出来,警觉性毋庸置疑。

最关键的是对方还发现了交警总队内部的地下党组织,忠诚度……毋庸置疑!

“郑英奇……”

王天风轻声念叨这个名字,只觉得这是一个奇招!

于是,几天后的徐州,郑英奇接到了来自保密局局本部的秘密任命:

交警总队特别情报组少校组长。

接到委任状的郑英奇,只觉得自家老乡简直是个……神人!

跑鹰酱那里磨洋工的老乡,他怎么就笃定自己按照他要求寄向保密局的信,会受到“重任”?

【这厮,就不怕给我伪造的身份出问题吗?!】

……

交警总队内出现地下党组织,虽然让王天风心中的风雨飘摇感更甚,可这反而让他不经意间松了口气。

到处都有地下党组织,可要是军级编制的交警总队内铁板一块,他反而会觉得这是在憋着大的。

已经“魔怔”的他,甚至都会去怀疑徐百川是不是出问题了。

但这份恰到好处的“举报信”,反而让他踏实了起来。

于是,他心中警觉的神经不由松懈了几根,随后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局本部反谍工作之中。

王天风是真的想按照规则行事的,可十来天的时间下来,却基本上没有任何的收获——乱七八糟的线索收集到了不少,适合追踪的线索都在追踪,可根本看不到收获的希望。

他甚至生出一个错觉:现在的保密局局本部,是风调雨顺、人心齐整。

这自然是假象——地下党的目的,肯定是等着熬过眼下,熬死自己。

地下党熬得起,但还剩下十八天的王天风,熬不起。

最终,王天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了明台的身上。

他做出了一个极容易引起非议的决定:

抓人!

明台是保密局中校,更是张安平重点培养的军官,他的大哥还是东北督查室的主任,抓捕明台,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但此时的王天风却顾不得这些了,他必须通过明台来撬开喀秋莎营造的局面。

明台被下狱后,起先还只是问询,面对各种陷阱的问询,明台回答的滴水不漏,但在三天以后,耐心耗光的王天风,最终下令用刑。

可下令的命令刚下达,还没有对明台施行,刑讯室这边便已经紧急通知了沈最——就在刚刚用刑的时候,现在跟王天风水火不容的沈最,愤怒的带人出现在了刑讯室。

“王天风,你疯了吧!”沈最怒不可遏:“你靠着自己的臆想,就要对一位保密局中校用刑吗?”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中校,用刑就用刑吧,可明台的身份太复杂了,称得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面对沈最的愤怒,王天风选择了无视,只是拍出了GFB的命令——在剩余的半个月内,这就是他的尚方宝剑。

命令上红彤彤的大印,让沈最又气又怒,可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放下狠话:

“区座回来以后,我看你怎么跟区座交代!”

对明台用刑的消息飞快的流传了出去,甚至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东北。

这恰恰是毛仁凤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

别看毛仁凤在局务会议上把王天风卖了个干干净净,可王天风的话,却变成了怀疑的种子,在毛仁凤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此时王天风将明台下狱、用刑,在毛仁凤的视角中,这是一次绝佳的试探机会。

试探明楼,到底有没有通共。

明楼护弟是众所周知的事,弟弟身陷囹圄,他明楼,会不会来南京?

若是以军务紧急为由不来,王天风的猜测极有可能坐实,毛仁凤就得想办法暗中除掉明楼了。

好在明楼……来了。

当晚,明楼便搭乘专机从东北飞到了南京,连夜出现在了毛仁凤家里。

风尘仆仆的明楼见到毛仁凤后,就情不自禁的叫嚷出声:“主任,王天风逼人太甚啊!”

这一声主任,让毛仁凤不由呆了呆。

想当初他一败二败又三败在张安平手上,最惨的时候整个毛系都分崩离析了,可明楼却从头到尾都站在自己的身后,一声又一声的喊着主任,硬生生陪他走出了一败再败还败的阴云。

看着此刻的明楼,毛仁凤忍不住心疼说:

“明楼,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明楼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子,平日里最注重形象,保养的相当到位,但现在皮肤黝黑,双目中尽是血丝,往常打理的油光油光的头发,此时都极其的枯燥。

“东北局势艰难,我……”明楼悲叹一声后似是回过神来,愤愤不平的道:

“主任,明某忠心日月可鉴,他王天风是疯魔了吗?竟然剑指明某,公然宣称明某通共!”

“你啊,不要被风言风语困扰,此事我已经在局务会议上说开了——你明楼若是通共,那我毛某人岂不是也通共?”

面对毛仁凤安抚,明楼依然怒火难耐:

“主任,我三弟都被他下狱用刑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您真的看不出来吗?”

“他就是冲着我来的!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对我家老三下手!”

毛仁凤无奈说:

“我知道!我哪能看不出来啊!可这是张系的家事,你让我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

听到这,明楼脸上的怒意消散,他下意识的四下看了看后,压低声音说:

“主任,明楼斗胆包天,想跟您说……件事!”

毛仁凤心中一动,同样压低声音:“你说!”

“东北……怕是守不住了。”明楼低语道:“之前共军打长春未果,党国上下振奋,职部当时觉得东北还有大作为,可根据目前督查室所掌握的情报,共军,又打锦州关门之势啊!”

“我担心一旦共军打锦州,东北大军极有可能会弃城转移。”

毛仁凤嘶了一声,惊道:“东北局势,糜烂至此么?不对,姓张的混蛋去了美国求援,以他跟美国人的交情,军援未必要不来吧?”

“主任啊,军援要过来又如何?能送进去吗?上面想要美国人直接介入,可美国人又不傻,若是会直接介入,为什么会到现在都没有动作?”明楼道:

“美国人靠不住了!锦州一旦被打,到时候弃守撤离是唯一选择。”

毛仁凤试探道:

“那你是想……”

明楼发狠道:“我觉得沈最的话在理——王天风整日说这个是内鬼,说那个疑似通共,我觉得他才是真正的通共!”

“他不是想搞我吗?我觉得咱们索性撂了东北督查室主任的职务,甩给他王天风!”

“东北八成是保不住了,咱们适时的抽身,把烂摊子甩给张系!”

毛仁凤总算是明白了明楼的心思——明楼这是要“跑”啊!

这个结果让毛仁凤哭笑不得,甚至在心中大骂王天风混蛋。

受王天风的影响,他对明楼的怀疑甚重,原本想借明台被捕之事,试一试明楼,没成想现在的明楼根本就无意于东北这个烂摊子。

他竟巴不赶紧甩掉这个包袱呢!

而这个结果也证明了王天风的话纯粹就是放屁!

如果明楼通共,这时候的明楼更应该死死的抓着东北督查室主任的位子,这也能更好的配合地下党收复东北。

但明楼现在把这个位置当烫手山芋,甚至想借机甩掉,这哪是卧底的表现?!

“你让我想想!”

毛仁凤心动了,趁现在这个机会,把东北督查室主任的位子甩给张系,到时候后续的麻烦都是他张安平的——这货人不在保密局,怎么总是阴魂不散来着?

他起身踱步,思索着其中的利弊,越想越觉得大有可为。

就东北能不能守住这件事,其实早在最初就有定论:

守不住!

偌大的东北,几十万大军被锁在三个城市中,纵观战争史,能翻转的案例实在是寥寥无几。

但之前国民政府是骑虎难下——一则是如果弃守,几十万大军在撤离途中要丢多少?

运动战,那是解放军的强项!

其次,东北那边的负责人也怕担责,咬死要坚守,再加上有美国人放出来的胡萝卜,让国民政府一直难以抉择。

现在局势已经明朗,不用明楼强调毛仁凤也知道东北弃守已成定局。

“好!就这么干!”

他最终下定决心,同意了明楼的建议。

借着王天风搞明台的机会,把明楼从东北督查室主任的位置上撤下来,让张系的人去扛这个雷。

以后还能借这个理由,狠狠的反咬张系一口。

明楼大喜,像是彻底解脱了一样:

“主任英明!这一次王天风算是搬起石头砸了张安平的脚!好事,大好事啊!”

毛仁凤也不禁笑出声来,明楼不愧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关键时候总是能“扭转乾坤”。

两人又交流一阵,毛仁凤看出明楼心在不焉,知道他是担心明台,便主动放人,让明台去局本部探视一下明台——他知道明台正在受刑,便告诫道:

“楼啊,你弟弟现在在受刑,样子……肯定是有些凄惨的,你见到以后,千万不要乱了方寸。”

“他王天风嚣张不了几天了,等日子一到,他王天风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你我宰割,到时候十倍讨取!”

明楼先是神色阴沉,随后又恼火说:

“是他明台活该,让他跟着张安平!正好让他看清楚张安平的真面目!”(本章完)

第971章 明楼自曝通共 毛仁凤“狠心”斩将

从毛仁凤处离开后,明楼便上了外面候着的车——司机是他的二弟明诚。

明楼的姿势做的很足,特意将二弟明诚带了回来。

明诚发动汽车,待汽车行驶起来后才疑问道:“大哥?”

面对二弟的疑问,明诚凝重道:

“他同意了。”

同意了?

明诚的神色变得难看,毛仁凤,竟然真的同意了大哥的“逃离”建议?

“那我们……”

此刻的明诚有些慌,东北战局的结果是铁定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明楼在东北做的太多太多了,一旦东北解放、保密局的人撤回来后回头审视,有太多太多的事是难以自圆其说的。

那时候,身处南京的明楼就得暴露!

“还没到慌的时候——”见二弟神色如此,明楼轻语:

“安平做事是有章法的,他不可能猜不到毛仁凤的反应,他肯定还有后招。”

一提到张安平,明诚脸上的担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对啊,这是那位亲自布局的,就连此次南京之行,也是那位早就敲定的事,怎么可能会料不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见明诚神色恢复正常,明楼才说:“去局本部。”

明诚呆了呆,不愿意去想的事终于要面对了,他忍不住呢喃:

“明台他……”

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个局,明台是最危险的。

明楼没有说话,目光望向了窗外,但细看会发现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只有说不出的心疼。

但张安平制定的这个计划,明楼是同意的!

因为,别无选择!

卧底,向来都是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他身为隐藏在保密局的我党战士,自从执掌了东北保密局后,做的太多太多了。

而在东北解放前的黎明中,做的太多太多的他,是最危险的。

他不惧个人之生死,可他的背后,是东北保密局中无数为解放事业而战斗的同志,所以他又偏偏不能出问题。

一旦出问题,就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在回溯下,东北保密局整体的沉默,会让敌人产生警觉的。

而这,更会危及到张安平。

面对这种无解的局面,张安平却选择用这种近乎自曝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通过明台,咬明楼一口,再通过主动卸任来打消怀疑。

只要解决了王天风闹出的这一次风暴,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即便出现问题,也只会被当做是这一次风暴的余波,这,就能为明楼争取到最最宝贵的时间。

而这极其弄险的方式,堪称置之死地而后生。

同意归同意,可一想到曾经在自己怀中呀呀的小家伙现在所承受的痛苦,做大哥的,又岂能无动于衷?

在兄弟二人的沉默中,汽车驶入了夜幕笼罩下的保密局。

明主任?

门卫看到明楼的脸后心中一惊,今天王天风这个疯子刚刚对明台用刑,远在东北的明楼就来了!

这怕是……又得出大事了啊!

就在明楼下车后,步履匆匆的往刑讯室走去的时候,保密局内所有的值班人员,都收到了明楼抵达的消息,在明楼冷漠的推开了刑讯室大门的时候,一道道目光,紧紧的锁定在了那里。

今天,天,会不会塌?

……

刑讯室中,已经知道明楼抵达的王天风依然紧紧的注视着伤痕累累的明台,直到耳边响起明楼忿怒的咆哮:

“王天风!WCNM!”

温文尔雅的明楼爆出的粗口,将王天风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但依然是冷漠而无情,只是淡淡的看了眼明楼,王天风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明台的身上。

此时的明台被爆喝声惊醒,目光从迷离转为了清醒,快速的眨眼确定真的是大哥、二哥后,他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大、大哥……阿诚哥……”

轻唤的一声大哥,让明楼的拳头死死的握住了,一边的明诚,更是不由自主的将手摸向了腰间,杀人的眼神怎么也藏不住。

可王天风却恍若未觉,而是悠悠的说:

“明台,你知不知道你大姐之死……另有隐情!”

明台茫然的望向王天风,似是不明白王天风为什么要说这个,一旁的明楼却瞪大了眼睛,随后爆喝:

“王天风,你敢!!”

王天风没有理会明楼的威胁,而是不紧不慢道:

“你大姐明镜,是地下党!她的代号叫‘喀秋莎’……”

“而她的死,也是你的老师亲自布局完成的。”

说完之后的王天风,目光死死的锁定在明台的身上

明台先是茫然,似乎是在消化,又似乎是在将“老师”这个称呼跟人对照起来,直到大概十多秒后,明台的脸上才出现了其他的神色。

是一种空洞,难以言说的空洞。

他木然的望向明楼:

“大哥,他、他说的是……是真、真的吗?”

明楼双臂的青筋暴起,眼睛都在充血,但却在几秒后,下意识的摇头:

“不是,大姐、大姐、大姐她就是正常的车祸,没有阴谋,她的车祸没有阴谋,不是张安平干得,不是他。”

接连的否决,却让惨笑出现在了明台的脸上,紧接着明台疯狂的挣扎起来,可嘴里却没有话语,只有无意识的“啊”,持续不断的啊啊啊叫。

疯狂且无助。

面对三弟疯狂的样子,明楼直接双目血红,他扑向了王天风,拳头轰向了他的咽喉。

王天风却没有在意明楼的杀招,此时的他只有叹息和失望。

浓浓的失望。

明台的表现,明显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噩耗——受过刑的明台,在突然见到了明楼和明诚后,心神是最松懈的时候,他刻意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个消息,就是想看明台本能的反应。

可眼下的结果,却充分的说明:

明台是真的不知道明镜之死的内幕。

这,又否决了他之前的另一个设想:

明台是因为知道了明镜之死而选择投共。

死胡同!

所有的猜测,这一课进入了死胡同。

此时明楼的拳头已经轰向了王天风的咽喉,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条胳膊探出,挡住了明楼。

别动队队长蔡界戎!

“明主任,冷静些!”

蔡界戎的出现,让明楼眼中的红色缓慢消退,可愤怒却依然冲天,充斥着怒火的双目紧紧的锁定着茫然的王天风,明楼在十多秒后,突然说:

“明某……确实通共,但这一切跟我三弟无任何关系。”

“放了他,治好他,明楼……一切皆招!”

陷入浓浓失望的王天风敏锐的捕捉到了明楼说出的话语,惊愕布满了他的双眼,就连警觉的盯着明楼的蔡界戎,也露出了难以想象的惊容。

明楼身后的明诚,也懵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明楼,似乎感觉天都塌了。

唯有明台还在疯狂的挣扎,嘴里也依旧在无意识的啊叫着。

轰!

对此时的保密局而言,无疑是惊天巨响。

无数的电话在同一时间拨出,讯息,在疯狂的传播。

毛家。

毛仁凤拿起电话,听到电话里急促的声音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刚刚在他家里离开的明楼,在局本部的刑讯室自首了?!

他怎么可能……

咦?

突然间毛仁凤反应过来,惊喜充斥着他的双眼。

“好一个明楼!好一个自首!”

“高!实在是高啊!”

毛仁凤忍不住大笑起来,好一个自首,好一个自首啊!

王天风,你完了!

……

明楼被王天风当场下狱了。

王天风有GFB的公文兜底,他有这个权力。

而抓捕明楼所引起的风暴,则在整个保密局飞速的漫延着。

保密局里几乎没有能保密的事,故而第一时间知晓消息的人,又在第一时间知晓了明楼招供的所有经过。

而后……

他们就一个整齐划一的想法:

王天风,这是疯了吗?

明楼是众所周知的“扶弟魔”,自从明镜死后,明楼就对两个弟弟更加上心——从现场传出来的消息,明显是明楼不忍自己的弟弟被王天风继续折腾,故而自曝通共。

当然,这其中最让人震惊的是张安平秘密处决明镜之事!

此事被王天风如此曝出,张安平,怕是有麻烦了。

不少人甚至都不怀好意的心想:

你张安平不是对王天风照顾有加吗?一次次被王天风连累你不长记性,这一次你傻眼了吧!

总之,消息传出去后,压根就没有人相信明楼通共——骂明楼傻的人很多,但真没有人觉得明楼会通共。

那么,王天风为什么相信明楼的自曝呢?

事实上,在王天风的视角中,明楼通共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有明楼通共了,才能解释的清为什么张安平打造的东北保密局体系会成这样的筛子、为什么会变成扶不起的阿斗。

东北保密局从战事骤起到现在,一份像样的情报没有掏出来过,预防叛乱、纠察通共份子上面同样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以前王天风想不通,可当明台被他认为是地下党继而联想到明楼以后,他才想明白的缘由:

只有明楼通共,才能将这一切解释清。

所以在他的视角中,明楼是实打实的地下党——但他没有任何证据、任何理由来拿下明楼,所以他将唯一的突破口放在了明台的身上。

现在的情况是明台的突破口没有打开,明楼先跳出来自认通共,有了明楼的自认,王天风才不管明楼到底打什么算盘——先把人拿下,想办法凿开突破口才是王道!

……

面对明楼被王天风骤然拿下的局面,被毛系敲诈勒索、打压到窒息的其他派系,这时候是笑开花了。

众所周知,明楼是毛仁凤的嫡系,且还是患难与共不曾背弃的嫡系。

毛仁凤能不死保明楼吗?

既然要死保,那肯定要跟张系——王天风所执掌的部分张系玩命,不管沈最执掌的那部分张系会不会置身事外,总之,张毛两系肯定是要激斗起来。

而这,不正是他们从中渔翁得利的机会吗?

翻不翻身,就看这一次两系大内斗了!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竟然在次日发生了。

局务会议上,毛仁凤不仅没有向张系暴起发难,反而神色惭愧的说:

他识人不明、知人知面不知心,是被明楼所蒙骗,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这话一出,整个局务会上一片死寂,整宿未睡的沈最更是瞪大了眼睛——他一宿没睡,终于做出一个决定:

一旦毛仁凤要跟王天风死磕,他虽然现在恨极了王天风,可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奈何他怎么也想不到,毛仁凤竟然会在局务会上,先来一波检讨——这岂不是坐实了明楼通共之事?

唯有王天风,此时脑海中警铃大作:

有阴谋,一定有阴谋!

此时有毛系要员反应过来,试图给毛仁凤开脱,却不料毛仁凤抢先说道:

“诸位,明楼既然自认通共,那他东北督查室主任之职务就必须拿掉——我建议立刻以局务会议的名义做出此决定上报GFB,诸位意下如何?”

这是……着急拿掉明楼身上的东北督查室主任的职务?

猛然间有人瞪大了眼睛——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甩锅!

东北战局走向如何,明眼人心里都有底,保密局作为特务机构,一旦东北彻底易手,那么,未来的工作就只有隐秘作战。

隐秘战线作战,保密局不是没打过——抗战时候,军统在隐蔽战线上打出了耀眼成绩,这一点众所周知。

但是,自从内战爆发后,军统、现在的保密局,在隐蔽战线上,完全是被摁着摩擦。

失守的城市中,保密局可没少投入人力物力,可对面却像是开了天眼似的,一旦占领某个城市,没多久城内隐藏的保密局力量就会被连根拔起——对面把这个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起先保密局还不服气,可随着一波又一波的特务有去无回,保密局上上下下已经意识到跟对面打隐蔽战线的难度。

不管是毛系还是其他派系,对这种要命的差事都是敬而远之。

唯有张系屡败屡战,可始终在屡屡受挫、损兵折将。

综上,未来东北大区的保密体系主任职务,无疑是个烫手的山芋,没谁接谁倒霉。

本来应该倒霉的是明楼……

可现在以局务会议的名义拿掉明楼的职务,到时候毛系就不用扛雷了,这雷……

众人目光闪烁,他们这些派系被打成了鹌鹑,除了他们自身外,手下没人有资历接受东北大区的主任职务。

这锅,唯有张系和毛系来扛,可毛系现在有了明楼通共这个借口,怎么可能去接这个锅?

故而,只有张系!

于是,多双不怀好意的目光望向了张系众人。

沈最反应再慢,这时候也意识到了毛仁凤的险恶居心,他用愤怒的目光先是剜向了王天风,随后才回应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道:

“诸位,明楼通共之事,我认为是子虚乌有!”

“王副局长,你现在应该查明了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王天风说的,发音非常非常的重。

王天风此时却在沉默。

他不蠢,自然是看明白了明楼和毛仁凤共唱的这出戏目的为何。

但先入为主的想法却也不是那么好改变的——明楼就是通共!

可此时,他又该怎么回应?

沈最急眼了,缓和口吻朝王天风说道:“王副局长,整整十个小时了,你难道还没有得出结论吗?”

他差点对王天风下跪,王爷,咱不带这么玩的啊!

这几年,张系在沦陷的城市中损失了多少力量你不清楚吗?东北大区至少得一位像明楼这样有资历的高层去履任,张系满足这个条件的,哪个不是区座的心肝宝贝?

折损一个,重情义的区座都得哭,你不懂吗?!

面对沈最哀求的目光,王天风却依然选择了坚定自己的想法。

“明楼通共之事,现在尚未查清,我建议先等等,等有了眉目再做决定。”

此言一出,沈最愤怒的闭目,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摁下了上前掐死王天风的冲动。

果不其然,毛仁凤闻言立刻反击:

“荒唐!”

“通共,乃我党国之红线!宁可错杀,也绝对不能网漏!”

“明楼虽然是我爱将,可他既然有通共之嫌疑,那就必须以快刀斩乱麻之势处置,绝对不能让有嫌疑之辈窃据高位!”

“王天风,你是何居心?”

面对这颗“子弹”,王天风哑口无言。

“诸位,投票吧!”毛仁凤森冷的扫视其余人,目光中的威胁之意非常明显。

参会众人无奈耸肩,毛仁凤都这样说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只能赞同呗。

面对大部分赞同、两票弃权的绝对优势,毛仁凤缓慢的说道:

“既然诸位都赞同,那就形成决议上报GF……”

“部”字尚未出口,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慢!”

声音冷冽,但在场所有人,却无比的熟悉。

毛仁凤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沈最狂喜而起身,其他人则露出看戏之色,唯有王天风,神色突然变得木然。

因为这声音的主人,叫张安平!

那个一次次护着他的张安平。

对,就是被他一次次坑了又坑的张安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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