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Queens Abschied女王谢幕

第720章 Queen's Abschied·女王谢幕

前言:

正如风华正茂的妻子不会愿意搂抱年老体弱的丑丈夫。

幸运女神也不会拥抱那迟疑不决、好吃懒做、迷信命运的懦夫。

——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

[Part①·鳄鱼宝宝]

“BOSS,您已经休息了好几天。”

猎王者抱着两沓刚刚处理完的草案,抽出其中比较重要的最终议案堆上桌。

“该干活了,还有很多事务等着您签章盖爪呢。”

内阁之中灯光昏暗,好猫咪就这么背对行政总助,安静的伏卧在琉璃彩窗之下。

猎王者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头:“BOSS?”

她本就不想打扰老板修养睡眠,可是这一觉睡了四天三夜,就算是收获季前后,算傲狠明德最虚弱的时段,也没有这么个睡法。

当她放下文件,用手掌去触碰这黑猫的背脊——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妙。

这哪里是傲狠明德!分明是照着老板捏出来的黑猫玩偶!

再看桌台上留着一封信件,她连忙拿起来读。

“我出个远门,不必担心。”

“梼杌的血肉依然在发挥作用,交通署各部能够正常运转,期间由你来为我代签各个行政区的开发管理诸多议案。”

“在埃及,我是月神,是家庭之神,也是战神。”

“到了希腊和罗马,我又变成了狩猎之神的伙伴,变成了黑豹。”

“和我的战士一样,我也要偷偷溜过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还要带着漫画书去,带着孩子们喜欢的东西去——”

“——毕竟香巴拉的过去和现在都充满了伤痛,充满了苦难。”

“我要让孩子们紧紧抓住自己的未来。”

“无名氏俱乐部的小红妹妹(红姐)很贴心,她先是为我采买了许多漫画书,其中有《狗狗神探》、《内裤队长》、《哪吒闹海》、《鳄鱼调查员》等等儿童读物,然后又帮我搞定了出海航线。”

“我特别喜欢鳄鱼调查员的故事,它讲述了两只短嘴鳄在城市中破解线索,将不法之徒绳之以法的冒险旅程。”

“这对鳄鱼兄弟里,深绿色皮肤的芒果(Mango)勇敢,浅绿色皮肤的傲慢(Brash)机智,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它们用马桶把自己冲走,在城市地下水道快速穿行——虽然味道可能有点冲,但这种移动方式真的太酷辣。”

“小红妹妹看我特别喜欢这本漫画书,还给我买了两件玩偶服,在路上换着穿。或许这是智人的赖以为生的根源——勇气和智慧永远都在庇护他们。”

“这些漫画能让大夏的孩子们逐渐认识文明世界。”

“我知道内阁的幕僚们,政治局的诸多官员肯定不会同意我对外访问,《冠绝公约》不光禁止我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给我下了禁足指令。”

“离开铁道以后,我可能会有些虚弱,不过放心吧,逃到房子外边玩闹的猫咪,总会找到回家的路。”

除了信件以外,还有一张照片。

那是BOSS踩在红姐肩头,穿着一身鳄鱼宝宝调查员玩偶服,开怀大笑的模样。它身后是一大箱漫画,已经送进货轮柜箱里。

让我们把摄像机送回歌莉娅身边。

送回MK-28热核炸弹面前。

现场战斗人员来来往往奔跑调度,传出急切指令,要把这致命的武器送往安全地带,使它气压计和整个起爆程式都受到管控。

歌莉娅已经失去所有的退路,再也没有生还的希望。

她内心十分清楚,自己已经一无所有,要品尝失败的苦果。

可是耻辱心使她不能接受,不能承认这一切——

“——凭什么?!”

她瘫在步流星身边,溃烂的肉躯因为圣血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马上抓住流星的脚脖子。

“凭什么?凭什么?你明明输过两次!”

“在我手上,你输过两回呀!”

这里指的是初次见面时,流星与歌莉娅的角力。

还有在卧房交付白金币,流星又一次败给了歌莉娅的圣血和骰子。

“我明明能直接捏死你”

歌莉娅求饶的态度就像美利坚合众国一边进行贸易制裁,一边进行外交访问那样强硬且可笑。

“却饶了你一命,你记得吗?哭将军?你记得吗?”

流星没有答话,他只是严阵以待,大哥讲过无数次的六艺经文,即将再次灵验——

——归一圣教的领袖角色都拥有同一个特征,用《孙子兵法》的围师必阙来解释,就很好理解了。

但凡能和他们讲条件的情况,都要保证他们的生存需求。

如果无法保证生存需求,让这些怪兽清晰的认知到自己已经是死路一条,就必定有拼死反扑。

在猎杀授血怪物的过程中,要谨记这种规律——留下一条生路,作为设置死门的必要路径。

流星:“对,我记得呢。倒要感谢你的仁慈和傲慢。”

“轮到你报恩的时候了!”歌莉娅抓住这救命稻草,大声嚷嚷道:“哭将军是我的手下败将!他刚才应我!他承认了!我饶过他两次!我饶过他两次呀!”

在场的战斗人员没有理会这颠婆娘的胡扯瞎掰——

——这种情况在远征时期十分常见,落到无名氏手上的俘虏,要是还能活着,那也是半疯不癫满嘴瞎话的状态。

“我们接着赌好不好?我们接着赌?”见没有人理她,歌莉娅接着说:“这一回你仗着人多势众,要这些宵小之辈来帮你破局”

“这不公平呀,哭将军”

“这不公平.”

她坚信自己已经抓住了道德神剑的剑柄。哭将军也愿意听她说话——这是极好的事。

哪怕听不见骰子的声音,这一次次[游说],一次次[欺瞒]似乎也能默默奏效。

“你要怎么赌?”步流星抬起贝洛伯格,剑锋离歌莉娅的下巴远了那么一点点。

正如以前自信自满的酒神做风——

——歌莉娅大声把自己的逃跑计划如实告知。

“我要从这里”

她指着火塘平台边缘。

“从这里跌下去,跌进地下水脉,从地势复杂的水道逃走。”

步流星:“很聪明的想法。”

“对!我就是这么聪明!”歌莉娅受了夸赞,立刻笑出声:“嘿!你可太有眼光了!这些虫子和你没得比!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步流星低声问:“哪里来的自信呢?”

歌莉娅志得意满:“你绝不敢追来,这地下水道有诸多暗流,有致命死路,还有像抽水马桶一样只进不出的漩涡——不熟悉通道走向的人,下去就是个死。”

“你熟吗?”步流星接着问。

久违的打开双臂,歌莉娅要拥抱空气。

“回到地宫就像回家一样!这就是我的依仗。”

本可以一剑将歌莉娅当场杀死,步流星却没有这么做。

“你的赌注是什么?”

“哈?”歌莉娅根本就没想过会输,自然想不到赌注。

步流星说:“如果你想不出来,我帮你想一个。如果你成功逃走,逃到出海口,你就能活——”

“——如果你被我抓住,你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东马港的医院街口,给战斗中死伤的战士们上香慰灵,晒死在阳光下。”

这稀奇古怪的仪式引来齐寂的注意——

“——老师,你没必要和她赌这最后一局。”

此话一出,歌莉娅变得暴戾易怒,体内的圣血也即将暴走,她或许会死,但是在身体完全兽化之前,这溃烂的肉身应该还能捏死四五只虫子。哪怕把骨头当做投射物,用强劲的血压发射出去,或许可以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变成自己的授血扈从。

“不。”流星变得更有耐心了,感受到歌莉娅的狂躁灵压以后,他立刻朝着齐寂挥手,要这耗尽心力的年轻人离得远一些:“相信我。”

两人再次站到同一个起跑线,正如七年前康雀·强尼与枪匠倒悬在穹顶的斗将比武,只不过这一回换了主题,换了人选。

歌莉娅两腿残废,步流星身心俱疲。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贝洛伯格下水以后只会变成致命的累赘。

对于哭将军来说,只有辉石跟着他,要保他福寿万年。

歌莉娅深知这是她最后的逃生机会,心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到出海口,逃到出海口,只要逃到出海口,步流星必须遵守诺言。

这种信念使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制定的逃亡路线。

她要赢,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赢回酒神的尊严。

步流星则是像往常一样,潜水之前要做拉伸运动,充分唤醒自己身上每一块肌肉。炼金补品的药效在慢慢消退,熔岩椒的抗寒效果已经完全失效了。

尤克丽丽·阿努纳奇的肥皂泡依然在保护他,童话王国的女王陛下用糖果减轻了他三分之二的体重,现在这个数值来到三分之一,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失去效用。

[Part②·命运所指]

“开始吧。”

歌莉娅攀去平台的边缘,身体往外倾斜,自然而然落进水里。

流星紧随其后,大步跳下六十多米的谷口,一头钻进了蓝藻富集的泉眼中。

在水里,青金半狼的糟糕视力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他挥手拨开浑浊的草叶,紧接着锁定了那个急速游动的身影。

歌莉娅的水性很好,哪怕是断了两条腿,她好像完全不受伤残影响,在东马港盘踞一百多年,她出海搏击风浪的经验变成了此刻潜水竞速的致胜法宝。

她一头扎进水下洞窟,挤进狭窄的腔穴,心中越来越欢喜——

——第一条通道就如此拥挤,哭将军的肌肉会变成累赘!

可是脑子里欢快的想法刚刚冒出来,身后就传出阵阵好似打鼓的雷声。

只见一个苍青色的灵体紧握双拳,以肘击膝顶的方式破开坑口,那是[Wham Rap·威猛先生]的灵体在为步流星轰石破路。

歌莉娅稍不留神,回头看了那么一眼,立刻吓得脸色惨白,马上加快速度逃去另一处复杂的岔路溶洞,想绕开这凶猛的狼犬,使哭将军迷失在洞窟里。

已经过去四十多秒,她坚信自己的体魄能撑过这段远路。

果不其然,正如她推测的那样,步流星过低的体脂率,也使这壮汉丧失了自然浮力——

——肌肉的含水量是百分之九十五,会把潜水者慢慢拽下深渊,想要保持稳定的水深,哭将军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力气来调整姿态。

她作为女人,天然就有潜水游泳的优势,体内的维塔烙印菌群和圣血富含油脂,自然而然能在潜游速度上取得优势。

从穴窟冲出,来到另一处壶形空洞换气,歌莉娅松了一口气。

“恐怕出不来了吧?步流星?”

没有人应她,歌莉娅却产生了一种莫名奇妙的寂寞。

或许这个强大的对手就这样死了,和她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的死法一样。

崇拜冒险精神的人们,总会因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意外死去。

擅长跳伞的要摔死,擅长游泳的要淹死,擅长登山的要跌得粉身碎骨。

似乎极少有人能逃过这个定律,胆子大起来,就去挑战天空和大地。

她在水边矫正断腿,一点点把畸形肿胀的腿脚掰直了,原本止住血液的旧伤口又一次开始流血,这两条腿好不容易开始听话,她便看见水中丑陋的倒影,索性把脸也撕烂,抠下伤疤,让血肉重新长出来。

这个时候,水面就钻出哭将军。

歌莉娅又惊又怒,又有一种充实喜悦。

“你跟的过来?!”

流星几乎虚脱,他倚着腔穴一侧的岩台大口喘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尤克丽丽的肥皂泡使他拥有一点点水下呼吸的能力,也仅仅只有那么一点。

刚才在曲折的溶洞中,他好几次被汹涌的湍流卷走,要卷进更加黑暗,更加艰深的回环洞窟之中,如果落进那种地方,他根本就辨不清方向。

唯独只有这么一点血——

——歌莉娅在调整肉身状态时,流下来的一点点血,让他找到了生路。

“我当然跟得过来!婆娘!”步流星用大拇指比着鼻梁:“我是玩极限运动长大的!你以为呢!”

两个逞强且傲慢的人重新碰面,空气中只剩下了火药味。

歌莉娅没有给哭将军留多少喘气的时间,她迅速下潜,再次回到了水里。

流星不假思索迅速跟了过去——

——对手没有继续绕圈的意思,似乎想要用速度来决胜负。

歌莉娅的双腿恢复自由以后,她就变成了一条翩翩起舞的鱼,索性撕下身上最后的遮羞布,把那银饰铺子的帘幕也丢掉。

越过两处急弯,再挤进一个好似产道般狭窄的羊肠地穴,跟着水势一路往上八十多米,爬到出口再往右边第二岔道,游七百米,这是最终冲刺了。

她越来越饿,身体中的圣血在沸腾,草鸮雕鸟的兽化特征也越来越明显,吸饱了水的羽毛使她越来越慢。

可是她并不后悔,或许在水下和哭将军缠斗,以这副肉躯的力量还能找到机会杀死在这个傲慢的小男孩——但她不愿意这么做,不愿意就此中断这场美好的赌局。

从水中扑出一个娇小倩丽的影子,她扑打着两翼,已经彻底变成草鸮模样,头颅变形两眼血红,往前多踏出一步,就是溶洞的出口,这上下两方都有岩窟走道,头顶还有一处壮丽璀璨的瀑布。

阳光照到她的足踝,映射出鸟类折皱发黄好似鸡皮一样的血肉。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洞窟之外是猛烈的太阳,永远不会偏心,永远都能照射到每一个人的亚蒙大神。

“我赢了!我赢了!赢家是我!”

“只要我再往外走三步!步流星!紧握胜利的人!就是我!”

鸟羽遮住了她的胸脊,遮住了她的肚腹,将她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遮盖。

扭曲变形的掌骨发出骇人声响,强烈的饥饿感也无法影响她,她的大脑只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胜利的喜悦。

流星刚刚冒出水面,狼狈不堪的甩干净头发上的水珠。

他神情复杂的看向这高贵的酒神——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阴谋诡计来对付敌人。

歌莉娅的兽化症状使她进入了死门,可是她还不清醒,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失去了求生意志,也丧失了大部分灵压,好比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履行约定吧!遵守诺言吧!”歌莉娅神色狂热的呼喊着:“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继续活下去!”

“哭将军!无名氏的战士!”

“步流星呀!如果你不是敌人该多好?!我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们在享受这场赌局!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得到!”

“我”

步流星神情冰冷:“别再来侮辱我了,食人魔。”

“什么?!”歌莉娅用力呼吸着,有些气短,身体已经先一步背叛了她:“什么?你在说什么?”

瀑布嘈杂的水声几乎盖过流星所有的言语。

歌莉娅听不清,她已经丧失了一部分听力。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能和你接着赌!”

“你很有个性呀!年轻人!”

她依然幻想着——

“——姐看好你!躲得过一次两次!你也躲不过这漫长的岁月!”

“青金的寿命很长的!我们总有再次交手的机会.”

流星休息够了,握紧辉石准备开打。

玫瑰中迸发出烈焰,哭将军已经蓄势待发,像一张拉满的弓,要射出劲力惊人的箭——

——这个瞬间,歌莉娅几乎是发自本能,呼唤着魂威护身。

“Sing For Me·为我唱吧!”

两颗染血的骰子从她口中吐出,穷尽命力灵力的孤注一掷!

于此同时,在这个充满童趣且梦幻的故事起点。

四千五百公斤的巧克力糖果,载着一个天真无邪的梦想,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击沉。

它飘进大海,又因为这轻飘飘的全脂牛奶巧克力,在炎热夏日的古怪寒流里漂浮着,它冲进地下水脉的蜿蜒河流,越过崎岖艰深的山脉地窟,绕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圈,绕了那么长那么远的路——最终回到了命运所指的瀑布前。

它终于倾覆而下,绿皮集装箱轰然翻倒,好似一副陈旧古朴,长满了珊瑚的棺材。

它正中红心,几乎在一瞬间将歌莉娅砸成了肉饼!

紧接着它开始倾斜,倒向步流星一侧——

——阿星连连后退,退到死角避无可避了!

这副棺材的前门擦着他的鼻梁轰然落地!

大门的紧固螺丝也跟着震断,亮出集装箱编号55174,童话王国委托单据货物简要说明——内容物为儿童用品。

一袋袋没来得及融化的巧克力糖果涌了出来,包装纸变成了金色的海洋。

从中爬出一个绿油油的“小个子”——

——BOSS揭开鳄鱼玩偶服的帽子,从短吻鳄的嘴巴里亮出一对金灿灿的眼睛,拿出便携式高压氧面罩和气瓶,狠狠吸了一口氧气。

“他妈的可算出来了。”

再看货箱尾巴那一团杂毛碎肉。

“是的——”

BOSS点了点头,拍打着哭将军的脸,理清楚他脑门上的灰白碎发,对这张异格SP的新皮肤非常满意。

“——她死透了!”

(本章完)

第721章 Zugabe Dear God亲爱的神

第721章 Zugabe① [Dear God·亲爱的神]

前言:

我们人类的独特之处,主要可以归结为一个词:“文化”。

——理查德·道金斯丨《自私的基因》

[Part①·漫长的旅途]

永生者的羽毛大人变成了一滩肉泥。

步流星抱住BOSS慢慢往洞穴的出口走。

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疑问,有太多太多不可思议的谜——

——不过这些都不再重要了,不再那么执着,不再那么用尽全力去追根问底。

“我”

“我”

自从离船登岸,三番四次遭遇强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歌莉娅就像一块磨刀石,几乎把流星折磨得心神崩溃。

他一次次赢,又一次次输。

赢的时候疯癫狂喜,输的时候伤心欲绝。

有人拼尽全力的活着,有人活着还不如死了,还有人跟着风一起走了。

他累得几乎讲不出一句话,在强敌毙亡的一瞬间——与歌莉娅的心情一样,歌莉娅在水边等待哭将军突破溶洞的岔路,从黑暗无光的水下旋涡里挣扎出来之前,这种落寞和孤独几乎要把他逼疯。

“别担心,我和你在一起呢。”好猫咪托着氧气面罩,见到阳光时,它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无精打采的姿态——它离肉身太远太远,在糖果做的笼子里关了整整五天。

心中紧绷的那一根弦断开了,再也没有令他恐惧的强敌,没有压抑躁郁的灵感压力,没有阴寒刺骨的杀机,同样的——热烈欢快催人决战的响板声,也消失在这座喧闹的城市里。

他赤着脚,踩上坚实的苔地,走过滩涂湿润的乱石,踏上干燥滚烫的沙滩。

——时间过得那么慢,又是那么的快,热带风暴和雨雪冰雹离开城区以后,就是晴空万里,临近傍晚的血红夕阳像是一颗煎得半生不熟的鸡蛋,它在氤氲水汽里晕染出一片红霞,好像牛仔的领巾,吹出来阵阵滚烫的烟气。

沿海地带舒适的咸湿季风吹开流星的头发,涌进喉舌和鼻腔,使他身上冒出一个个风团丘疹,是心力交瘁时不堪重负的肉身在求救。

“真好看呀”

流星没什么文化,顺着海湾往城区看,再也走不动一步了。

好像身上的盐分都从汗水里流尽,灵魂跟着血液一起往外洒光。

“我还有一个任务.还有的.”

流星神志不清的嘀咕着,还记得自己要去花城湾,帮助伍德·普拉克解围,还有一处魔池等着他去摧毁,还有弗雷特·凯撒的魂器,有九层地狱要闯荡。

“小兄弟,你现在的脸色看上去比我更需要氧气面罩。”好猫咪把自己的维生设备怼在流星脸上——要这上气不接下气的部将好好吸一口。

流星狠狠吸了一口氧,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

BOSS接着说:“别担心,别担心,一切自有安排。”

流星从破破烂烂的兜里掏出传唤铃,那是他和老婆唯一的联系办法。

“战士们总是穿行在各个车站之间。”BOSS抬起头,扒着流星的手,“当铃声响起,侍者总会紧跟其后。”

这颗铃铛,流星从来都没有主动摇过一次。

因为他想呀,男子汉在外闯荡,一定要家里人安心。

可是BOSS却推了推他的手,要把这颗传唤铃摇响。

“得想办法把这玩意弄出去。”齐寂要转移MK-28,临时指挥部发来命令,必须把这玩意带到安全的地方去——MK-28离它的起爆地点太近了。

“不拆弹么?!”一旁斥候组的战士问道:“指挥官,把它的气压计量表和海拔仪表都拆掉?把常规引爆药拆下来也行呀?”

“风险太大了”齐寂十分冷静:“斥候组里没有这样的人,你们处理过核弹么?它来自七十多年前。谁具备这样的资质?谁有这样的经验?”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答话,但是心中或多或少有答案——离这里最近的,具备处理热核炸弹能力的人,只有伍德·普拉克。

“九界总台发信。”斥候一组的洪帆老哥掏出自己的传唤铃,它不属于战斗小组,而是他的乘客铃:“有消息要破译。”

于此同时,龙骑兵团在职乘客和侍者们,不约而同的拿出了私人传唤铃。

这些铃铛平时不会响起,广陵止息的战士们在执行任务时很少会带铃铛——披上战团的衣袍,穿上携行具佩戴团章以后,他们就得告别探索事业,去保护城市里的人们,铃声往往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使自己陷入危机。

作为二级备战队伍,来到香巴拉执行这次救援任务,他们却无一例外,都把传唤铃带上了。

齐寂和几个兵团兄弟一起小心翼翼的扛住核弹头,使它顺顺利利的摊平,落在滑翔伞布里,跟着伙伴们一起剪开伞绳,准备后续的运输任务。

“翻译?”

二组观察员立刻说:“哭将军赢了!”

于此同时,三组观察员跟着说道:“他没事,BOSS和他在一起。”

“他们的发信速度很慢。”指挥部里跟着齐寂来的同伴补充道:“哭将军已经没力气了,BOSS在摇铃,它不能快捷发信,只能用一颗铃铛来传递消息。”

在场的三十五人起初没有说一句废话,没有感慨,也没有欢呼。

他们保持着最大的克制,依然记得自己要做什么,要遵照枪匠先生的执行标准继续完成任务,可是新的铃声响起,就立刻有人意志崩溃,像是坠进情感旋涡的溺水者,刚从险峰爬下来,完成个人的阶段任务之后,彻底瘫坐在地上。

“赢了?!赢了!”这个家伙来自龙骑兵团斥候三组,今年三十五岁,是个刚刚进入离婚冷静期的大姐,育有一儿一女,她的丈夫也是她的侍者,通过五王议会理事柜台的传唤铃,向她发来了新的消息。

她几乎难以置信,再也没办法控制情绪,这颗捂得滚烫的铃铛使她心花怒放,使她从核爆的死亡恐惧中深深吸到一口氧气。

“赢了!哭将军没有死!喂!喂!”

“我本来不想和他坦白的!我要来这里.”

“来到这个鬼地方”

“把孩子判给他也好吧!”

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说起最牵挂,最想念的事。

“我可能回不去了呀,没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

“亲爱的神呀”

滚烫炙热的情感就像一场传染病,它比维塔烙印的传播性要强上无数倍。

在海洋的另一端,在理事柜台和客服部总管的共同努力下,猎王者找到了这些战士的牵挂之人——也包括阿豪的侍者,包括与他相差了二十多岁,亦师亦母的侍者。

想要跨越八千多海里的距离,传达平安无事的消息,也只能通过这一颗颗铃铛。

更凄厉的嚎哭声来自六组的两位候补,他们失去了领袖,把杰森·梅根交给七组精通医疗事务的战友,还没来得及收拾组长的遗物和尸骨,就调到了特级危险品处理组别来面对这颗核弹。

本来侯志勇可以克服这些情绪。作为六组的斥候先锋,要比领袖拥有更强的战斗意志,要在遇敌的第一时间想出对策,可是在运输杰森·梅根的途中,他犹豫了,组长替他完成了这次自戕爆破。

他二十七岁,作为龙骑兵的一员,兵团以行军能力为优势,跟着无名氏一起打满了全勤。

与他一个组别的观察员二十四岁,叫内森·库珀——是个棕红色头发的新西兰男孩子。

他们一直都保持着相对冷静的状态来应付难题,可是组长的传唤铃刚刚响起,兄弟俩的意志也跟着崩溃了。

该怎么回信呢?

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我亲爱的小猫咪”有人在轻声念叨着,啜泣着。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时间,倚着岩台靠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又立刻站起来,忧心忡忡的看向齐寂指挥官那头。

那颗一吨重的核弹由六人抱起——

——他们咬紧牙关,重新走上一条漫长且艰深的道路。

[Part②·在一起]

“能撑住吗?下一段路换人了!”

作为灾兽混种,洪帆老爷拥有惊人的臂力,也是运输队伍里至关重要的角色。

齐寂的肩头挂住伞绳,勒出两条鲜红的伤疤,他难以承受这重负。

“我的领袖和我在一起.”

幸运女神从来没有抛弃他们,从来都没有。

没了歌莉娅来带路,这支奇怪的队伍却走得出奇的稳。

他们的记忆力很好,只要走过一遍,就能认得来时路,或许是铁道生涯使他们担惊受怕,在一个又一个洞窟中徘徊,在篝火前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看着墙中的影子,看向灰白粉笔画出来的路线图,还有亲人爱人的简笔肖像画。

走过八百多米的溶洞,还有一千六百多米的地宫。

走过一点五公里的复杂甬道,还有三点六公里的山路。

走上珠光峰地势平缓的盘山道路,走下陡峭险峻的复杂石滩。

走到酒神教堂的鹊山街道,就有十个遇难船员在等待着——

——当然了,还有两头小毛驴。

他们严阵以待,望着同个出发地,同个文明养育的异姓异种兄弟姐妹们。

MK-28躺上板车,被两头不怎么听话的蠢驴带着一路往前。

到了这里,齐寂的腰都快断了,他难以想象这是自己能够完成的事业——

——就在一年前,他还是快餐店阁楼里见不得光的“吸血鬼”,过着昼伏夜出作息规律的生活。

接力棒交到别人手上的那一刻,他几乎要虚脱,精神也跟着一起崩溃了。

这位指挥官一屁股坐在防波堤旁,马上开始嚎啕大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是那么的突然。

他想起灵云小组的伙伴们,想起远在两万多米之上的家,想起互联网认识的一个又一个简单ID,想起这一切,似乎所有的联系都变得紧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好像在黑漆漆的大海里泡了太久太久,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夕阳即将沉进大海,它散发出温暖的红霞,在东马半岛港区西南海岸,这里可以同时见到日出和日落,可以同时见到笑和泪,可以同时预见生和死——这段路太远,实在太远,实在太远太远。

“今天是二十七号,星期五。”

阶段性任务已经完成,鸦人小哥布鲁斯从指挥部撤出,作为混种,他早早来到鹊山街道接应这颗核弹。

来到齐寂身边,布鲁斯说起花城湾的战情。

“星期五总是糟糕的,英国人喜欢在星期五执行死刑,耶稣基督在星期五受死。该隐在星期五杀了亚伯,阿波罗十三号在星期五爆炸。一切都糟透了,我的兄弟。”

“魔池和魂器呢?”齐寂一边擦眼泪,一边抬头问。

布鲁斯拉住齐寂的胳膊,把这年轻有为的指挥官拉回作战状态。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你不用问先说哪一个,因为要一起讲。”

“浅海沙滩的战事已经结束,但是在下水道系统里,弗雷特·凯撒的四件魂器依然活蹦乱跳的,还有一个规模巨大的魔池,侦查地形的前期工作已经结束了,有不少收获。”

“从东南战区来了一位强援,也正是经常给你灌输作战学识的代课老师——苏绫跑过来了,因为BOSS。”

“伍德·普拉克先生再次动用了起源魔法,战王的幻影出现以后,她按住魂器爸爸和牛羚骑士的脑袋,把他们暴打一顿——但是没能完全杀死。来自原初之种的元质似乎认出了这些魔鬼造物,有些手足相惜的味道。”

“他们逃回地下水道更深处,要等待下一步指令。”

“弗雷特·凯撒的复活只是时间问题,怎么对付这难缠的魔鬼已经成了头等大事。”

布鲁斯说完,指了指驴车上的核弹。

“你们成功把它运回来了,伍德·普拉克先生的意思是——既然有核弹,就一定要爆炸。”

“啊?”齐寂不理解。

布鲁斯接着解释道:“世界上最安全的炸弹是什么?枪匠老师说过——是拆掉的炸弹吗?是泡水的火药吗?是引信和爆破物做到妥善分离保管的易燃易爆品吗?”

“都不是,真正安全的炸弹,是爆炸之后的炸弹。”

“星期五是不幸的,糟糕透顶的,最难过的日子。”布鲁斯小哥感叹道:“可是双休日马上要来了,安息日也要来了。”

花城湾司耀局道路旁,一处临时兵站搭建起来。

刚刚赶到现场的苏绫老师正在核验起源魔法的效果——

——战王的幻影只持续了二十六分钟,她从潘德曼尼南来到物质位面,牛羚骑士和魂器爸爸根本就不是这恐怖魔怪的对手,被这黑马骑士揍得满地乱爬,滚回了下水道里。

她要再次和伍德·普拉克确认一个事实。

“你真的可以在星期六复活吗?”

伍德坐在兵站的休息区域品茶,要养足精神,准备执行凌晨时分的爆破任务。

“骗人是小狗。”

苏绫耸肩无谓,反正抱着核弹跳魔池的人不是她。

是的——你没听错,伍德·普拉克准备带着MK-28冲进魔池直捣黄龙。

至于伍德·普拉克在香巴拉的名声如何,他是丰饶神亚蒙神或艾欧女神的神选者?在星期六这个特殊的安息日,拥有真正意义上不死不灭的力量?

这些事情苏绫都不清楚,不明白,完全是她认知领域之外的东西了。

这个时候,同在休息室里养神的杜兰女士打了个嗝。

她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夏莉·奈特几乎抽干了她的精神力,就和刚刚来到东马港的状态一样,她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声,吞了好几条金枪鱼似的,半死不活了。

这个时候,太阳才刚刚开始落山——

——弗拉薇娅一直跟在苏绫老师身边,紧张兮兮的听着两位闪蝶分析目前的局势。在[不死鸟]的系统视界里,脑门上突然跳出来一个符号。

[EXP+100]

[击杀数+1]

“什么情况?”弗拉薇娅非常困惑,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就突然加了杀敌数呢?

或许变成鸟肉饼干的歌莉娅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另一边,杰森·梅根被斥候组的兵员接到前线兵站来,准备随时撤离。

医护区域里,喀秋莎抱着她的好先生嚎啕大哭。

“先生!先生呀!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呜呜呜呜呜呜!”

她的哭声就像防空警报。

杰森的四肢还没长回来,他被化身蝶夺走了太多太多的元质,依然处于命悬一线的状态。

他很理智,也很绝望,没有多少求生意志,被一块厚实温暖的绒毯包裹住畸形的躯干。

“喀秋莎”

“如果我没有”

“没有挺过来”

“我”

“我希望你.”

喀秋莎的眼泪越来越多,责怪道。

“你说什么胡话呢!你说什么呢?!”

“你不许说话了!”

杰森没办法对抗内心的死亡幻觉。

“只是.只是心太沉重,我托不起它我.我赢不了它.”

“喀秋莎”

“不不不!不不不不!”小侍者捂着耳朵,鼻涕也顾不上擦:“我不听!”

杰森小声说:“你愿意为.为我守寡么.”

两人的婚礼还没有完成,厮守一生的约定似乎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

杰森:“不许看帅哥不许看别的男人.”

“天哪!你都开始说胡话了.”喀秋莎虽然捂着耳朵,但还是读出了唇语。

杰森:“答应我”

喀秋莎:“医生呢!医生呢!”

杰森虚弱得难以发声:“不许去盯着健身杂志的封面男模流口水”

喀秋莎:“我的好先生精神失常啦!他在说什么呀!”

只有咔呲咔呲的,咀嚼爆米花的动静传出来。

苏绫老师抱着一袋干玉米粒,要伍德先生摸一下。

紧接着碗里冒出灿烂的火花,还有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她把零嘴抛起,落进唇齿之间。

“精彩。”

九狱邪神拉马什图对孩子的失败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弗雷特·凯撒又一次辜负了她的期望,从物质位面狼狈的滚回狱界。

“我给你的机会足够多了,可怜的小虫子”

这位邪神居高临下,以巨大的畸形兽身俯视着眼前的畸形儿。

弗雷特·凯撒又变回了可悲可恨的残疾形态,他的所有力量都来自于邪神。

“母亲!母亲!求求您了!求求您.”

“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回到物质位面吧!改造我!改造我!”

“我回去一定把这些不识好歹的贱种都杀光!取他们最珍贵的心头肉来献给您!”

拉马什图的具体形象难以言喻,她有三颗头颅,左肩为狮,右肩为鸟。

她的肚腹像一片灰白肿胀的驴皮,双手各是一条凶恶的双头蛇,胸前还挂着使徒猎犬,她正在给这些孩儿哺乳。

“要惩罚你!一定要惩罚你!”狮首和鸟首中间那个血红的骷髅头发出尖啸。

从狱界漏斗形的坡道四周涌来无数的死魂灵,他们的肢体异位,多是受过折磨意识失常的奇异邪灵,从肚子里挖出一颗颗血卵,便有牙尖嘴利的赤红婴儿破开卵壳——这也是拉马什图作为恶毒女妖残害婴儿,从物质位面收集来的战利品。

这些婴幼儿没有眼耳鼻子,五官都是空空的嘴,得到邪神妖母的指令,立刻扑向弗雷特·凯撒的畸形灵体,开始大啖血肉。

弗雷特受了噬身之苦,几乎要疼得发疯,眼前所见都是邪灵怨婴吃他肉喝他血的景象,吓得灵体开裂,脑袋都当场分成两瓣了。

拉马什图内心只觉得爽快——

——自上一回有一个奇怪灵体来到狱界,将她打得骨裂肉碎,几乎魂飞魄散,这口恶气就一直没机会出。

好不容易抓住弗雷特·凯撒返回狱界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捏一捏这软柿子来出气!

几个小时之后,弗雷特的意识几乎要完全消散了,邪神妖母勉强饶过他一命。

两头妖魔要再次缔结亲缘关系,签下一笔血肉合同的时候——

——黑漆漆的炸弹顺着狱界的漏斗大坑飞速落下!

伍德·普拉克紧紧抱住了MK-28,脸上挂着天真无邪健康爽朗的笑容,身后还跟着两号忠心耿耿的魂器。

巨人子嗣完全慌了神,在重力失衡的奇异灵界根本就追不上眼前的自爆狂亡命徒。

牛羚骑士被远远甩在后方,角马的蹄子冒蓝火也追不上核弹。

恐怖老妈更是原地开摆,蹲在发烂发臭的血肉魔池旁边直挠头,身边跟着三四头刚刚从养育池里孵化出来的夜行兽宝宝——这黑袍修女扮相的妖兽母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一个疯子扛着奇怪的“黑色棍棍”冲进了魔池。

最后一位麻木钢钉屠夫扮相的胖哥哥,他刚刚从尸体缝合间走出来,怀里抱着两套异界妖鬼的元质材料,发明搞了一半,准备下班收工。

而他们的命契之主,弗雷特·凯撒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认清楚父亲怀里的东西,他就惊魂丧胆,陷入了百分之百的绝望!

狱界环形山中央炸开一团纯粹的光芒,它的浑圆球体迅速膨胀,吞没了一切。

那是能量,巨大且超出想象的能量。

弗雷特的话还没说完呢!

“我超!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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