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再穷不能穷教育

黄昏,风沙漫卷,尘土飞扬,这风若是再大一点,估摸着就能喊沙尘暴了。

太阳西垂,日光昏黄,天边的云霞也被染的红灿灿。

空旷的金滩村上空,袅袅炊烟升腾,家家户户都已开始做饭。

土坯围城的院子里,一个穿着灰色棉衣,裹着头巾,面色暗黄的妇人从棚子底下抱起一捆干玉米杆子,正欲往炊烟升起的屋里走。

起身抬头时,正好瞥见墙外几个人影骑着自行车由远而近,打自家外头驶过。

骑在前头的不是别人,赫然是比起两年前又拔高了一个头的得宝,得宝自行车的后座上,还坐着一个和他一般的少年,和得宝不同的是,那少年脸上长着一脸的青春痘,正是德宝的表弟杨尕娃。

旁边还有一辆自行车,骑车的是水旺。

比之三年前,三人的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可个头却都猛蹿了好几截,就连原本瘦弱的身板,也比最开始的时候壮实一些。

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跟着王重,三人可没少吃肉,平时吃饭,也从来没短过油水。

“得宝,回来了!”

妇人冲墙外高喊。

“回来了!”自行车上的得宝脸上露出笑容。

三人在路口分别,各自归家。

“爹!妈!我回来了!”还没到家门口,得宝就迫不及待的喊了起来。

“舅妈!”尕娃也笑着喊了起来。

“回来了!”得宝妈笑脸盈盈的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条毛巾,看着灰头土脸的二人,立马皱起了眉头:“瞧这一身!”

说着便用毛巾帮着两人拍打起身上的尘土来。

“妈!我爹呢!”

一边拍打着尘土,一边左瞧右看,却不见马喊水的影子。

“去你王重哥家了,你和尕娃赶紧收拾收拾,我们也过去!”

“刚才你王重哥过来说了,他家今儿炖羊肉,喊我们去他家吃饭!有事儿要找伱爹和你俩商量。”

“找我们商量?”得宝跟尕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解。

“行了,赶紧先去洗洗,等下去了不就知道了!”得宝妈笑着道。

两人赶紧跑去简单的洗去尘土,把脏兮兮的衣服鞋子给换了。

三人赶到王重家的时候,水旺和李大有也到了,老支书跟马喊水坐在炕上,抽着旱烟,炕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瓜子。

得宝妈跑去厨房帮忙,王重和水花两口子都在厨房里头,水旺他娘也在。

“行了,婶儿也来了,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你去陪着叔公他们!”水花连推带赶的,把王重往外推。

王重无奈的摇摇头,“好好好!你慢点,别着急,我去招呼叔爷他们!你慢点!”

现在的水花,肚皮鼓的大大的,像是塞了个皮球在里头,本就珠圆玉润的脸蛋,又添了几分丰腴。

“你就放心过去吧,这儿有我们看着呢!累不着你家水花!”得宝妈笑着打趣王重道。

“就是就是!”水旺娘也笑着附和道。

王重脸皮厚,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水花,没两个长辈说的俏脸微红。

王重擦了擦手,解下围裙,“那水花就拜托婶子们了!”

眼瞅着王重出了门,水旺他娘看着水花说:“水花啊,你就指挥就行了,我和得宝妈来弄!”

“婶儿,我又不是动不了!”水花道。

“这怎么能一样!”得宝妈也赶紧道:“你现在肚子里头,可还揣着一个,娃娃那闻的了这些油烟。”

水旺妈把水花扶到灶眼前头的凳子上坐着:“行了,晓得你闲不住,你就帮我们看火就行了!剩下的我和你婶子来弄!”

说是看火,其实就是坐着,两个婶子都是常年在灶台间忙活的人,羊肉都已经炖到锅里了,等时间到了就好了,眼下就是烙饼和蒸馍馍。

把蒸屉搬到大锅上,馍馍直接端到蒸屉里头,水早就烧开了,烙饼两个婶子配合,一个揉面擀面,一个负责烙,配合默契,动作娴熟,真不用水花帮手。

女人们聚在一块儿,嘴上自然闲不下来,八卦这个,八卦那个。

给水花传授她们的怀胎育儿经验,各种禁忌,需要注意的东西。

水花听的很认真,一条条都记在心里,王重家这边没有长辈,就王重一个,自己的母亲也早早去了,这些经验之谈,可没有长辈手把手的来教,对于婶婶们的经验之谈,自然不敢轻视。

一个个烙饼相继出过,码在篦子里,烙了二十几个,两人才停下来。

锅里的羊肉也炖的差不多了,舀出两瓮,一并端到主屋那边待客的炕上。

“开饭了!”

男人们坐在里边,女人们坐在外边。

烙饼和玉米面做的馍馍是主食,菜也就一道,羊肉炖洋芋。

可在这个年代,已经极为丰盛了。

平时大家的主食,不是棒子面,就是洋芋,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肉星子,家里好不容易养了几头羊,那也是卖了好换钱的,而不是自家吃。

“这羊肉就是香!”自打羊肉被端进来,李大有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羊肉,闭着眼睛,闻着肉香,脸上已经露出了迫不及待的笑容。

“怂样子!”老支书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眼中满是鄙夷。

对这个儿子,老支书是打心眼里就没瞧上过。

“叔爷,我托人弄来几瓶五粮液,今儿咱们可要好好尝尝!”

“五粮液?”李大有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

一人一个白色的搪瓷缸,王重给倒的酒,得宝他们几个小的自然没有。

“来!不说那些虚的,咱先整一口!”

“整一口!”

众人举杯对碰,大口喝酒,大块儿吃肉,脸上尽是笑容,热闹不已。

“吃肉!”

“吃肉!”

“都别客气,使劲儿吃!”王重招呼众人道。

“不怕吃完了,锅里还有很多!吃完了就添!”水花也乐呵呵的招呼众人,给得花的碗里夹了两大块肥肉相间的:“得花,使劲儿吃!千万别给你王重哥省!”

“嗯!谢谢水花嫂!”得花就是得宝的妹妹,马喊水的三女儿,现在还在涌泉村里跟着白老师读书,平时都是跟着尕娃他娘,也就是她们姑姑住在涌泉村,快过年了,这才被得宝她妈接过来跟大家一起过年。

本来马喊水和得宝妈是想把尕娃他妈一起接过来过年的,但尕娃她妈不肯离开涌泉村,说是怕尕娃他爸回来的时候找不着她。

对此,马喊水和得宝妈也没有办法,尕娃他爸已经跑了十几年了,至今没有半点音讯,是死是活都不晓得。

“得花成绩怎么样?”水花笑着问道。

“成绩还过得去!”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得宝妈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得花要加油,攒劲读书,上高中,考大学,最好啊,考到燕京去!”水花给得花说。

“她哪考的上大学,能和得福一样,上个中专,就是祖先保佑了!”

“婶子,你这么想可不行,现在不比以前了,而且以后,教育会越来越好,竞争也会越来越大,现在的中专生,毕业了还包分配工作,可到了得花她们那时候,就不一定了。”

“中专生都不分配工作?怎么可能!”别说是李大有了,就连马喊水跟老支书,还有得宝他们,都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毕竟得福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农校毕业,先是分配道农技站,然后借调到吊庄办,现在编制已经调到了吊庄办这边。

王重夹了块羊肉给老支书,说道:“中央都已经下了明文了,接下来几年,会逐渐减少毕业生的包分配,不只是中专生,就连大专生,大学生,都会逐步减少。”

“要是再过几年,说不定大学毕业都不包分配了呢!”

“中央真下文了?”老支书目光灼灼的看着王重,一脸的不敢相信。

王重笑着道:“叔爷,我骗你做啥子嘛!再说了,这种事,我敢随便胡诌吗!”

众人纷纷一凛,细细一品,确实如此。

“都不包分配了,那还辛苦读书搞啥子!还考什么中专,大学,有个鬼用!”李大有愤愤的道。

“大有叔,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王重笑着道:“要是你是用人单位,一个大学生,一个中专生,还有一个没读过书的农民,你会选择用哪一个?”

“那肯定是大学生吗!”李大有想也不想就答道,可话已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

王重施然一笑,没继续拉着李大有一人掰扯,而是转头对着众人道:“我们庄稼人,没什么本事,帮衬不到娃儿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供他们读书,让他们努力到学校里头学习知识,将来毕业了,就算不包分配,也能自己找到心仪的工作,挣多多的钱。”

“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从年头忙到年尾,没有一刻停下来的时候,但到最后,还是要看老天爷的脸色,靠老天爷赏饭吃,要是年景不好,地里的庄稼就会歉收,一歉收就打不上来粮食,就吃不饱饭。”

老支书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语气唏嘘的道:“重娃子说得对啊!我们庄户人家,自古以来,都是看天吃饭。”

“得花,你是想以后跟着你爹和你妈下地干活,还是想坐到办公室里头,舒舒服服的领工资!”

“我要领工资!”得花想了想,语气颇为坚定的道。

“那就努力读书,上高中,考大学,最好是考到燕京去,你要是能考上燕京大学,以后毕业了,说不定还能当县~长嘞!”

“我听王重哥的!我要当县~长!”得花点头一脸坚定的说道。

说着还转身对她妈道:“妈!我要读书,我以后要当县~长”

“就你这怂样,还想当县~长!”得宝妈没好气的道。

“婶儿,别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吗!”王重却正色道:“得花,想考燕大,就凭你现在这成绩可不行,还要更努力,至少也要考个全县第一才有可能。”

“就她这样子,到班上都考不上第一,还全县!”得宝妈白了得花一眼,仍旧还是没好气的道。

得花却咬着牙坚定的道:“我会努力的!”

见她这样,王重一本正经的道:“那你就要多吃肉,多吃鸡蛋,要是可以的话,每天喊你妈给你再煮一碗羊奶,读书要动脑筋,吃得多,吃的有营养脑筋转的才快!”

得花看着碗里的羊肉,直接一大块直接送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我要补充营养!”

那一本正经的神情,还有满嘴塞满羊肉的滑稽模样,顿时便把众人都给逗笑了。

氛围也被推上另一个高度。

酒过三巡,酒意上冲,众人的脸颊也被熏的微红。

王重也借着酒劲儿,把自己想承包地块,开荒尝试其他行当的事儿说了。

没成想这话一出,原本还热热闹闹的氛围,立马就变了,众人脸上的笑容一个个逐渐消失。

李大有上下打量着王重:“重娃子,你没发烧吧?”

“大有叔,别开玩笑,我好端端的,发什么烧!”

“没发烧那怎么净说胡话!”

马喊水也瞬间清醒过来,盯着王重,神色凝重的叮嘱道:“重娃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是,你可想好了?”

“喊水叔,我想好了!”王重颇为严肃的点头道。

“砖窑那边,就让叔爷和喊水叔你们一起看着,平时要是有什么事儿,直接找叔爷商量就行,我要是有时间,会过去看的,要是遇上啥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再去解决。”

“你个碎娃不是真的想撂挑子吧?”李大有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眼睛瞪得老大,有点充血,像是急眼了。

“大有叔,你别着急!”

“我都想好了!”王重道:“砖窑那边盈利,我每年拿出50%的分红来,其中10%,分给叔爷和喊水叔,以后砖窑就要劳你们两位多照看着点。”

“剩下的40%,用来资助我们涌泉村和金滩村的娃娃们读书,只要是上高中的,他们的学费,学杂费,我都包了,就从这些钱里头出,还有那些考上学的,不管是中专还是大专,大学,学费我也都包了,每个娃娃都给现金奖励,中专奖励五百,大专奖励八百,普通的本科奖励一千,要是考上985工程的大雪,一个人奖励一千五!”

“要是考上燕大和水木这些国内顶尖大学的,现金奖励,两千!”王重竖起两根指头,手也举的高过头顶,朗声放言道。

众人都被王重的话给说愣了,脸上满是惊愕。

“重娃子,你说真的?”半晌,老支书最先回过神来!

王重点头道:“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我们西海固为什么穷?仅仅是因为地里种不出庄稼吗?”

“不!不是!土地贫瘠只是一方面,就算土壤肥沃了,光靠种庄稼,也只能填饱肚子,想要富裕,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们需要的是先进的人才,需要的是合适的方法!

我们这里穷,那些高学历的先进人才,现在都一门心思的往沿海那些大城市跑,我们这些山沟沟,戈壁滩,连水都没有的地方,拿什么去吸引他们。

伟人曾经讲过,没有条件,我们就创造条件,既然没有外来的人才,那我们就自己培养人才,送我们自己的娃娃去读书,到外头的大学里头,学习先进的知识。

等将来等他们学有所成,就能回来带领我们乡亲们,用他们学到的那些知识,把我们的家乡建设的更好,把这片戈壁滩,变成真正的塞上江南!把我们这些移民吊庄村脑壳上贫困的帽子都摘掉,变成全国都排在前列的富裕村!”

“王重哥,听你这么说,我也想去读书了!”

得宝看着意气风发,侃侃而谈,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王重,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

可话音才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你个碎怂,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读书的料不!”马喊水瞪了得宝一眼,骂骂咧咧的道。

前两年,麦苗都跑去县城里头读书了,得宝嘞,马喊水那鞋底打,拿藤条抽,打的得宝背上,屁股上皮开肉绽的,可他连哼都不哼一句,死活不肯再读书。

还有他在学校那个成绩,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我说说而已,过过嘴瘾嘛!”得宝吃痛,揉着脑袋,一脸的委屈。

“行了!”得宝妈心疼儿子,瞪了马喊水一眼:“说话就好好说吗,动手干啥子。”

马喊水哼了一下,扭头看向王重:“重娃子,这可开不得玩笑,你这一弄,每年要花的钱,那可不少嘞!”

“喊水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仔细想过了,我们涌泉村才多少人,就算加上这边金滩村,在读书的娃娃也没有好多,尤其还是适龄考学的,我之所以这么决定,是想让娃娃们只要娃娃们有个奔头,他们读书的时候,肯定就能更上心,只要出一两个人才,将来能回来帮我们建设,带领咱们致富,那咱们付出的这点成本,又算得了什么。”

(本章完)

第145章 波折

“重娃子,你真想好了?”老支书面色郑重的看着王重,沉声问道。

“叔爷,我想好了!”王重点头道。

若没有想好,王重也不会特意请众人过来吃饭,在饭桌上把这话挑明了!

“不过我一个人精力有限,这个事儿,还要靠叔爷和叔叔婶婶们一起帮衬才行!”

说话间,王重双手已经抬起,拱手对着众人说道。

“叔爷,喊水叔,砖窑纯利的四成拿去支持激励孩子们读书,三成留下了用作砖窑的发展,剩下的三成,当做分红,您跟喊水叔两人一人拿半成,工资不算在这里头,我呢,就拿两成,以后砖窑就是咱们三家共有······”

王重这话刚说出口,还没等他说完,老支书就立马摇头摆手的道:“不成不成!我拿工资就成,要什么分红。”

“我也不要分红,我拿工资就成!”马喊水也立马表示:“重娃子,你给我们开的工资,已经比其他地方高了,我们怎么还能要你的分红。”

“喊水说得对!”老支书也深以为然的道。

二人的神情都颇为严肃认真。

倒是李大有,看着自家老爹这么说,有些着急,想说些什么,但被老支书瞪了一眼之后,却又不敢作声,只能悄悄捏紧拳头,紧咬牙关,一脸的着急,只能闷一口酒,夹起一大块丫头,塞进嘴里,狠狠的嚼着。

“叔公!喊水叔!”王重诚恳且真挚的对二人道:“我知道,您二位是觉得拿了工资又拿分红,是占了我的便宜。”

二人没说什么,但此刻的神情,已经将他们心里的想法展露无疑。

王重继续道:“可如果想把咱们的砖窑做大,分红是必须的,只有把一定的利益让出去,才能在将来,取得更多的利益,我现在给伱们分红,就相当于是千金买马骨!”

二人有些听不大懂。

马喊水眨了眨眼,不解的问:“啥叫千斤买马骨?”

“就跟电视上打广告一样,告诉别人,来咱们砖窑工作,要是干的好了,不仅给工资,还给分红,年底还会有奖金。”

王重解释道:“以后,叔爷就是我们砖窑的负责人,总经理,喊水叔就是技术总监,咱们就是想让更多的人都晓得,咱们砖窑的总经理和技术总监,都有分红,砖窑也有你们的一份,等将来遇上更加优秀的人才,别人才会愿意到我们砖窑工作,给他们自己赚钱,这样砖窑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大,烧更多的砖,赚更多的钱。”

“利润高了,将来咱们也能资助更多的娃娃上学!”

听完王重这番话,老支书和马喊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老支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摇摇头叹道:“老了老了!”

“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以后你怎么说,我这把老骨头,就怎么做!”

“叔爷,您言重了!”王重笑着道。

得宝跟水旺尕娃几个也端着端起汤碗表示,以后都为王重马首是瞻。

李大有最是直接:“重娃子,啥也不说了,以后你让叔往东,叔就绝不往西,你让叔撵狗,叔就不去捉鸡!”

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王重把利润分给老支书,不就和分给他和水旺一样吗!

“重娃子,我在这里,厚着脸皮替咱们涌泉村和金滩村的乡亲们,感谢你的恩德。”

老支书双手捧起茶缸,一脸的感慨感慨,随即郑重的对着王重道:“我代父老乡亲们,也是替我自己,敬你一杯!”

马喊水和李大有也都双手捧起茶缸,冲王重敬酒。

“砖窑那边,就要靠叔爷和两位叔叔多上心了!”王重也端起茶缸,和三人碰了一杯。

马喊水就差拍着胸脯了:“你放心,砖窑那边有我们看着,保证给你看好了!”

“就是!你就安心做你的事儿!砖窑那边,有我们呢!”李大有也豪气万丈的道。

王重脸上笑容更甚:“行,那我就厚着脸皮,干了这杯酒。”

说着便端起茶缸,把里头剩的差不多二两左右的酒一饮而尽。

“吃肉!”

“今儿个酒管够,肉也管够,大家攒劲吃!都别和我客气啊!”

“得宝,水旺,还有尕娃、得花,你们几个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少吃点馍馍,多吃的肉,喝点羊汤,熬了好几个小时,羊肉的精华都在汤里。”

“放心吧王重哥,我们吃着嘞!”

两瓮羊肉吃的差不多了,水旺妈跟得宝妈又端着瓮去厨房盛。

众人吃着鲜嫩的羊肉,喝着小酒,畅谈着各自对未来的憧憬,氛围好不欢乐。

得宝几人被叮嘱努力工作,加油赚钱,得花被长辈们挨个提点,好好学习,认真读书,将来上高中,考大学,出人头地。

众人喝的微醺,身子都暖了起来,就没再喝,转而吃了起来。

李大有吃的最多,要不是老支书就坐在旁边,估摸着他都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了。

吃过饭,两位婶婶还帮着把屋里屋外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了才走。

躺在炕上,水花靠在王重怀里,两口子闲聊着。

“再有两个月,你就该生了,要不我们把你爹接过来?”

两口子成婚多年,彼此之间,默契愈发好了。

王重这才刚开口,水花眼中微光一闪,便道:“你是想让爹也跟我们一起留在这边?”

王重嗯了一声道:“嗯,涌泉村虽好,但终究太过贫瘠,没有水,没有电,不像这里,虽然扬水站还没修好,但干渠早就挖好了,等水站修好了,黄河水就能直接灌到地里,最近不是又来了几户过来吊庄的,现在我们这边发展的越来越好,等得福他们凑够了六十户人家,就能通电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打上机井,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

“你爹的年纪也不小了,我们把他接过来,离六十户的指标就又近了一步,乡亲们也能早一天通上电。”

水花想了想道:“就怕我爹不肯过来!”

“你是怕老丈人舍不得那口水窖?”

“嗯!”水花往王重怀里拱了拱道:“在我爹眼里,那口水窖,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

王重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给水花掖好,不让漏了风,眼珠子一转,脑中灵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先把他接过来吗!让他感受一下这边的生活,说不定他自己就舍不得回去了呢!”

“再说了,要是你爹他肯过来,我们就又能多分到十几亩地,这里可都是平展展的砂石地,以后再浇上黄河水,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李老栓这人,确实有点唯利是图,他现在在涌泉村过得虽然滋润,但女儿和女婿不在身边,啥事儿都要自己来,肯定不如有人照顾的日子好。

水花自然小的自己父亲是个什么德性。

但她和王重在这边小日子过得滋润,却把李老栓一个人留在涌泉村,水花这么善良的人,虽然不喜欢父亲的懒惰,爱占小便宜,但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我听你的!”

王重笑着道:“按我明天就回去一趟,把你爹接过来!”

七百多里路,大多数路段,都还只是土路,就算是骑摩托,速度也快不起来,一天下来,嘴都也就是跑个单程。

“那我后天晚上,就提前做好饭,等你和我爹回来!”水花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不自觉间,把王重搂的更紧了。

“我明天跟得宝她妈交代一声,喊她跟得花过来帮着照顾点你,不然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娃娃,哪要人照顾!”水花抬起头,看着王重。

王重微微抬头,迎着水花的目光,温柔笑着:“你不是小娃娃,可你肚子里头有俩娃娃啊!”

“这双胎和单胎可不一样,尤其是现在,更得小心,不然随时都有可能提前生下来!”

“你说我哪能放得下心!”

水花怀了孕,王重在芳华世界积累到了四级的医术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成天变着法的给水花滋补身体,各种按摩,给水花益气补血。

水花的身体虽然算得上强壮,可打小就经常饿肚子,大多数时候,都是靠洋芋度日,没啥营养,身体自然亏空,年轻时还看不出来,可要是上了年纪,身体素质差的要比正常人快得多。

好在现在年轻,可以慢慢滋补回来。

王重擅长的正好就是中医。

感受着王重的关心,水花的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脸上也洋溢着心腹的笑容,凑上去在王重脸上啃了一口。

王重呼吸一滞,心火忽生,一股燥热之意悄然自小腹处萌发。

咕噜噜。

“别玩火!”王重一把捉住水花的手腕,咽了咽口水,有些口干舌燥的道。

水花脸颊两侧迅速攀红,已不复昔日那般粗糙的粉嫩脖颈也迅速变得滚烫起来。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王重先去了一趟马喊水家,交代了得宝妈跟得花一声,让她们帮着照看水花,便骑上摩托车,径直奔着涌泉村而去。

没想到刚刚出镇子,就遇上了一个小插曲。

七八个汉子拦在路中间,将王重的摩托车给截了下来。

“你就是王重?”为首的是个中等身形,面貌瞧着颇为敦厚的汉子,皮肤黝黑粗粝,腰身倒是庭圆的,双臂颇长,虎口有老茧。

王重猜下脚撑,翻身下车,信步上前,抱拳道:“好说,我就是王重,几位兄弟怎么称呼?”

“叫我星哥就成!”为首的圆脸汉子,也是方才拦下王重的那个,其身后的七八条大汉,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壮,体型都颇为健硕,而且这群人俨然以自称星哥的圆脸汉子为主。

“星哥?”王重眸光微闪,对这人有些印象,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窑厂的?”

星哥脸上神情微变,“不错,我们都是窑厂的!”

“既是窑厂的,那就是同行了,不知星哥拦下我,有何指教?”王重笑呵呵的道。

“同行是冤家!”星哥挑眉说道,面色颇为不善。

“不错,自古以来,同行都是冤家。”王重点了点头,倒也没否认。

“是个明白事理的!”星哥倒是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王重,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这次来,是受我们窑厂老板张金石所托,想问问王老板,你那个窑厂肯不肯出手?我们金哥愿意出高价收购!”

“想买我的窑厂?”倒也没出王重所料,“不好意思,窑厂吗!自然是不卖的。”

星哥脸色瞬间就变了,脸上的笑容悉数消失,一双眼睛紧盯着王重,声音也冷了许多:“王老板,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吗,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吗!你们都是刚刚移民吊庄过来的,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可能对我们金哥不太了解!”

“我这么给你说吧,就我们金哥,别说是玉泉营了,就是在兴庆市,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金哥手底下的生意,可不止我们这一个窑厂,王老板是聪明人,我这么说,王老板应该听的懂吧!”

“听懂听不懂都没有区别,我的窑厂,是不可能卖的!”

王重淡淡的道:“不仅不卖,而且我还打算扩大规模,星哥和张老板要是有什么指教的话,尽管放马过来就是!我王某人都接着。”

“王老板,何必呢!”

星哥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悯。

“星哥是吧!”王重将众人打量了一圈,说道:“我还有事要回海吉,星哥要是不愿意让路的话,那就直接动手,要是不想动手,就请把路让开。”

星哥脸上神情一僵,旋即哈哈笑了起来,看着王重就像看一个傻子,四周的七八个汉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没听错吧?你想和我动手?”星哥表情颇为夸张的看着王重:“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是干啥的?”

“你以前干啥的和我又没关系!”王重风轻云淡的道。

“哟嚯!”星哥饶有兴致的看着王重,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绕着王重转起了圈,“没瞧出来啊,还是个愣头青!”

语气颇为惊讶,似有带着几分兴趣。

王重叹了口气,摇摇头,右手成爪,身子一晃,随即便听到一阵痛呼。

“嘶!”

“哎呀!”

“断了!断了!”

只见王重一手插在棉衣口袋里,一手抓着星哥的手腕,而他们的那位星哥,上身前倾,右手手腕关节被制,被扭了版权,手掌向上翻,一根大拇指摁在其掌背之上,不能动弹。

“能让开了不?”王重冷眼看着面前的七八个汉子,他实在是不想动手,但又不想浪费时间。

可王重话音刚落,面前的七八个汉子就已经围了上来,一边大喊着,一边撸起袖子直接就动手了。

“放开星哥!”

王重吸了口气,右手一拉,只听咔一声响,性格顿时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险些咬到舌头,被王重松开的右手不受控制的垂落在腿侧。

星哥忍着疼痛,刚一回头,就见王重已如虎入羊群一般,主动冲进他那几个兄弟的包围之中。

进步扭腰挺肩,撞入一个兄弟怀中。

不好!练家子。

星哥脑海中刚刚浮现出这几个词,顿时一人便如被牛顶了一样,横飞出两三米,直接倒地,紧接着就跟看电影似的,兔起鹘落间,自己的几个兄弟就被一一撂倒。

王重拍了拍手,走到星哥的面前,看着那双凌日如刀的眼睛,星哥忽然心中一颤,一种叫做恐惧的感觉,悄然自心底滋生。

“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星哥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脱口而出:“王小星,家住玉泉营成华街26号。”

看着王重越走越近,星哥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惧意,眼中满是警惕,双脚成弓步一前一后的站着,尚且完好的右手似是随时准备反击。

王重瞥了他一眼:“你觉得自己一只手弄得过我?”

王小星被王重说的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重已经来到近前,王小星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奈何左手手腕和肩头都已经被王重扣住。

“别动!”

一道厉喝传入耳中,王小星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王重说不动就不动了。

然后就是猛然一阵剧痛传来,疼的王小星龇牙咧嘴,捏拳的右手下意识就要打出去。

忽然反应过来,左手动了动,刚才被王重扯脱臼的手竟然已经好了!

“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你这几个兄弟都只是皮肉伤,痛上一阵就好了,都没事儿!”说话间王重已经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取出一张一百的,塞到王小星的兜里:“带他们好好吃一顿,少了你自己补,多了就算是我给你兄弟们赔不是!”

说着王重转身对着被他打倒在路边,正龇牙咧嘴痛呼着的八个汉子拱手道:“我有急事赶回海吉去,下手重了点,这点钱诸位拿去喝酒吃肉,咱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随即话音一变,带上几分厉意:“诸位要是觉得这事儿过不去,想换回来,我王重也全都接着,只是下回······”

王重的眼神瞬间便凌厉起来,身上似乎也多了几分壮阔铁血的杀意。

“那我可就不再留手了!”

说完王重就夸上摩托车,打响车子,捏住离合,油门一轰,轮胎划过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看着逐渐元气,只留下一路烟尘的摩托车。

王小星面色直转,赶紧上前把自己带来的这几个兄弟搀扶起来。

“星哥,现在咱办?”龇牙咧嘴捂着伤痛处的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王小星手里的那张百元大钞上。

“没听人家说嘛,这是补偿给咱们的!”

“回去先吃一顿,羊肉、馍馍管够,吃饱了,剩下的钱,咱们平分!”

王小星手里的百元大钞捏的紧紧的,这是差不多他小半个月的工资,这还因为他是工头,底下的兄弟们,这一百块,差不多就是他们一个月的工资。

“星哥!”

“那金哥那边咱们怎么交代?”一个心思颇灵的汉子凑了过来,忐忑的问道。

“如实交代!”

“人家不肯卖,难道咱们还拿刀架到人家脖子上逼着人家卖吗?”王小星没好气的道。

“咱们就算拿刀,也未必是那人的对手啊!”又一个年岁稍大的汉子凑过来,同样眺望着王重离去的方向,看着那一路的烟尘,咽了咽口水,小声的道:“星哥,那个叫王重的,咱们最好还是别再招惹了,我瞧着····我瞧着····”

“你瞧着什么?”王小星一伙本就不是什么黑社会,只是在砖窑厂打工的寻常汉子而已。

那汉子道:“我瞧着那位爷身上带着杀气,像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

“刚才他动手时那眼神,你们瞧着,不觉得,怪吓人的吗!”

几个汉子纷纷点头。

“刚才我就感觉,被他瞧一眼,就感觉后背一凉,跟脖子上架着刀一样。”又一个汉子咽了咽口水,揉着小腹,心有余悸的道。

王小星收回目光,看着刚才被王重一记铁山靠撞飞出去的那汉子,问道:“五哥,你没事儿吧!”

被叫做五哥的汉子姓王,和王小星是本家,又因行五,所以便有了这个称呼,此刻这位五哥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紧皱,嘴里嘶嘶的吸着凉气,被旁边的人扶着,手脚无力,站都有些站不稳:“肚子痛,没力气!”

王小星打小也练过把式,还拿过县里的武术冠军,一拳能把转头给打成两半,可顶天了也就是对付两三个体格和自己差不多的成年人,要是遇上那种天赋异禀,皮糙肉厚的,还未必能把人给撂倒。

可王重一个打他们九个,也就半根烟的功夫。

“真他娘是个煞星!”

“走!先带五哥去卫生院瞧瞧,待会儿再去吃饭!”

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架着五哥,跟着众人往镇上的方向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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