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你帮我,我帮你(第六更)

就算寿宁侯张鹤龄平日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但他对读书人,尤其是翰林院里的翰林还是比较敬重的,他就算再混也懂得适可而止,否则不会笼络那么多人为其所用。

通常以为,朝中作恶之人必然眼高于顶看不起任何人,但其实真正的奸邪官吏很懂得为官之道,首先便是对把控舆论导向的人报以极大的尊敬。

这大明天下自然是弘治皇帝的,但却是由士子来协助弘治皇帝掌管,翰林院是天下读书人翘首仰望的殿堂,为天子读书人所景仰。

翰林院里就算是个普普通通的庶吉士,那也是从几百名新科进士中挑选出来的,才学绝对没得挑,你跟他们为难,不是让天下读书人瞧不起?

等翰林将手头东西写完,张鹤龄又叫人每人送了一件礼物,亲自送大家出府。

到了门口,张鹤龄有意靠近沈溪一些,低声道:“本侯尚未来得及酬谢沈修撰诊治太子之功,过几日再请你过府饮宴。”

还来?沈溪暗自嘀咕,再来可真是要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好在有一点,张鹤龄暂且未将刘大夏侦破府库盗粮案的事怀疑到自己头上。沈溪心想:“离张氏兄弟越远越好,就算不为小命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声名着想。”

张氏兄弟为非作歹,民间百姓对他们的恨意要远超朝臣,谁跟张氏兄弟走得近,便会被归为“奸党”。

到寿宁侯府一趟,沈溪用一个清火润肺的药包换回三份礼物,他无心查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还没出街口,宋小城和唐虎提着灯笼迎上前来,他们已在寿宁侯府前等了两三个时辰。

“状元大人在朝廷当官,可真是事务繁忙啊,这么晚都不能回去休息。”宋小城既崇拜又羡慕地说道。

沈溪微微一笑:“若我以后履职地方,六哥可能会到衙门做事,到时候六哥可别嫌累啊。”

宋小城一听眼睛一亮,连腰杆都直了许多,颇有精神头道:“求之不得呢,怎么会嫌累?”

沈溪没再多说,让唐虎将礼物拿着,带着二人穿街过巷回到家门口,这才接过礼物,让宋小城和唐虎早些回客栈休息。

回到家,除了朱山还在守门等等候外,林黛、宁儿和秀儿都已经睡着了,反倒是谢韵儿这个名义上的夫人在看医书等他。

见沈溪一身酒气,谢韵儿秀眉微蹙,赶紧吩咐朱山出去打盆井水进房,然后把毛巾拿过来,让沈溪自行擦脸醒酒。

沈溪在外面还不觉得,回到家便感觉头晕沉得厉害,谢韵儿刚去厨房把留的饭菜拿进房,沈溪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相公?”

谢韵儿本想把沈溪叫起来吃饭,但又怕将他吵醒,呼唤的声音那叫一个和风细雨。见沈溪没有转醒之意,谢韵儿只好将饭菜交给朱山,让朱山拿回厨房去,而她则把沈溪的身子翻过来,帮沈溪宽靴,推正,再拿毛巾帮沈溪擦手擦脸。

沈溪感觉周身舒坦,微微睁开眼,就见谢韵儿正拿着他的手腕,帮他擦着,沈溪有几分醉意,想伸手过去,却发觉手脚软绵无力。

谢韵儿察觉沈溪醒了过来,略带羞赧将他的手腕放下,人却没走,帮沈溪盖好被子,又回到书桌边,借助桐油灯的昏黄光芒继续看医书。

“娘子,你不睡吗?”

沈溪想坐起来,但力气不支,只得轻声问了一句。

谢韵儿道:“相公先休息吧……妾身不困,迟些时候再睡。”

沈溪知道,谢韵儿不是不困,而是看出他喝醉了酒,怕他掀被子着凉,又或者晚上呕吐,所以守在旁边。沈溪很想嘱咐谢韵儿回房休息,心里却又带着几分不舍。

要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沈溪跟林黛的关系自然更亲近些,可若论温婉贤淑会疼人,林黛毕竟是个才刚开窍的丫头,跟谢韵儿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大。

沈溪手扶着发疼的脑袋,道:“那为夫先睡了,娘子若累的话,只管到床上来睡。”

沈溪故意把话说得带着几分暧昧,好似邀请谢韵儿同榻而眠,但谢韵儿到京城后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二人关系始终不能进一步。

等沈溪躺下,才记起一件事,“娘子明日记得早些将我唤醒,一大早我还要进宫赴经筵。”

谢韵儿声音柔和:“妾身记住了,相公早些安寝。”

沈溪一叹,到底还是相敬如宾啊。

……

……

沈溪第二天清早醒来,窗户外面天才蒙蒙亮,睁开眼见到谢韵儿坐在床边,头枕着床沿睡了过去。

“终于轮到我了。”

昨夜是玉人照顾他,如今是他照顾玉人,沈溪本想扶谢韵儿到床上躺好,没想到手一碰谢韵儿的肌肤她就醒了过来。

谢韵儿揉揉眼睛,神色迷离:“相公这么早就起身了?”

“你先睡吧,我出恭。”沈溪温柔地说道。

“哦!”

谢韵儿释然,身子实在困顿,再加上早上稍微有些冷,直接毫无避忌地钻进沈溪焐暖了一夜的被窝,沉沉睡去。

沈溪自行出了房间,只听到“砰砰”的声音,却是朱山老早就起来在院子里举两个各有四十斤重的石锁,锻炼臂力。

要说这家里生活规律最好的人,还要数朱山,或者是不需要动脑筋的缘故,每天只需要休息两三个时辰就够了,成天乐呵呵地无忧无虑。

“少爷,我给您做饭吧。”

朱山见沈溪出门来,很高兴,因为平日家里不会有人这么早起来,正准备献殷勤,突然神色一黯,“可小姐和宁儿姐总说我做的饭不好吃。”

沈溪笑了笑。

朱山什么都好,就是太笨了,学东西也慢,她在山上是会自己做饭,可山上毕竟只有青菜萝卜,甚至一年中有半年要靠野菜充饥,所以她的厨艺相当一般。

沈溪道:“昨日里不是有剩菜剩饭吗?我稍微吃点儿垫垫肚子就可以了,今天要早些去衙门,进宫面圣哦!”

“哇,少爷好厉害,又要见皇帝……”

朱山欢呼雀跃,随即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她觉得自己在家里不做事还吃好穿好,不为沈溪干活的话根本无从报答,想了想道:“我把饭菜热热吧。”

“好吧,不过稍微热热就行,不用太麻烦,记得帮我抓一点儿泡白菜起来,那样下饭才香。”沈溪没有打击朱山的积极性,笑着允了。

“好嘞!”

朱山高兴地咧开嘴一笑:“是啊少爷,我也觉得,泡菜下饭香……”

看到朱山灿烂的笑容,沈溪不得不承认,朱山非常清新美丽,她的笑绝对不糅丝毫杂质,天下间没任何人比她的笑容更纯真。

……

……

简单吃过早饭,沈溪换上朝服往翰林院而去。

宫里举行经筵,翰林院和詹事府的人大多会出席,沈溪本来还疑问太子是否会列席,抵达翰林院后才听朱希周等人说及,太子因为病体刚愈,不会参加今天的经筵,但平日东宫的日讲并未中断,太子不愁接触不到正统的教育。

一干翰林正要往宫门去,朱希周走到沈溪办公桌边,轻声说道:“沈修撰,昨日寿宁侯以洪武、永乐旧事相问,多半是与今日经筵陛下的策问有关,你可有准备?”

沈溪听朱希周说话的口气,料想他已提前问过王瓒等人,又怕翰林院这面口风不一,所以提前跟他打招呼。

在一些不太好解答的策问中,无论朝廷哪个衙门,基本都是作出“共进退”的策略。

沈溪微微摇头:“在下初入翰林院,于开国初年的史料多有不明,还请朱兄多加提点。”

朱希周露出个“算你识相”的神色,嘱咐道:“无论陛下怎么问,我们都以‘懿文太子薨,太祖传位太宗’来应答,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沈溪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被谢迁强迫着跳出来充当出林鸟的那个,无论你们如何保持口风,要是皇帝问到我的话,我只能据实而言,不然就跟自己先前的奏本自相矛盾了。”

沈溪此时只能寄望于寿宁侯张鹤龄,若张鹤龄能替他把该说的话说出来,弘治皇帝或许不会提奏本之事。

就算把奏本提出来,也未必会说是他写的。

最后弘治皇帝如愿以偿,拨乱反正,恢复建文年号,为天下士子称颂,而他也不用背罪过,以后还能受到弘治皇帝的特别留意和提拔任用,那就皆大欢喜。

可仔细想想,要想皆大欢喜,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到了宫门口,需要稍作等候才能入内。

王公贵胄、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并未在等候之列,不过在翰林院中挂职的侍讲学士、侍读学士等官员,包括王鏊、焦芳、李杰等人都在。

这些侍讲学士和侍读学士,偶尔也会作为经筵讲官出现。

但因知经筵事的程敏政被罢官下狱,这次经筵到底由谁来主持,外界不得而知,按照规矩来说,内阁大学士一般不会负责经筵。

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不是王鏊出来主持,那就是要从三位内阁大学士中选择一位出来,否则其他人还真没这资历。

王鏊算是翰林院挂职人士中名望最高的,在程敏政被罢官后,目前是他暂代翰林院掌院事。

可沈溪猜想,皇帝派谢迁出来主持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在恢复建文年号这件事上,一直是谢迁出面。

谢迁做事圆滑,没有刘健那么古板,又没有李东阳那么讲原则,让别人来主持,肯定达不到弘治皇帝的意图。

再者,在事有公论之前,弘治皇帝不会将此事告知太多人知晓。

谢迁就是那个知道事情始末,暂时为弘治皇帝保密之人。虽然王鏊也知道事情真相,但论威望,他跟谢迁之间毕竟有一定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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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3章 明朝历史消失的四年

明朝的经筵在紫禁城东南角的文华殿举行,虽然文华殿在规模上不及奉天殿、华盖殿这些位于皇宫中轴线上的主殿,但却是弘治皇帝最常光顾的便殿,这里距离内阁大堂最近,随时可以召唤大学士咨询政务,平日里弘治皇帝批阅奏本几乎都在文华殿内。

沈溪随众翰林院、詹事府同僚来到文华殿前。

从外表看,文华殿在宫里算不得显眼,但颇为精巧雅致,在诸多大红宫殿中独树一帜。

在沈溪等人抵达前,司礼监太监已经陈设四书经史各一册于金銮宝座前的御案上,稍后弘治皇帝出席后,若有什么疑问,便可自行查阅。

与此同时,堂下左右两张讲案上,各列一册供经筵讲官比对……当然,日讲官需要自己撰写讲义,务求做到生动,吸引包括弘治皇帝在内的听众的注意力。

经筵上,有专门负责讲的,自然也会有听众。

平日经筵听众除了皇帝和出阁的太子之外,王公贵胄和七卿也会出席,同时六部和各寺司也会有官员受到邀请,同时有专人在旁记录和学习……这就是詹事府和翰林院的一干官员。

这次经筵因为是弘治十二年春天的第一场经筵,还有可能是入夏前最后一场,所以受邀前来的翰林官和詹事府的官员非常多,在大殿后面的地席上坐了黑压压一片。

经筵讲官分为知经筵事、同知经筵事,一般由翰林侍读、侍讲学士来充任,除此之外还有日讲官、展书官、侍官人员各不定,分为东西两班,人数多寡全看经筵的规模和事前的安排。

沈溪就算身为从六品的翰林院史官修撰,却没资格充任经筵官,最多是个陪坐末席,拿着笔记录,用心学习揣摩的翰林小官。但从规矩上来说,未来的经筵官必然会出自今日旁听的一众翰林之中,所以沈溪权当是为未来给皇帝讲经做功课。

弘治皇帝朱佑樘的銮驾抵达时,沈溪已经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随着弘治皇帝到来,先是升座仪式,沈溪和其他参加经筵的文武大臣、讲官、旁听等一起,在丹陛上行五拜三叩头,回到座位,经筵终于开始。

果然不出所料,这次经筵的总讲官正是谢迁,司仪则由鸿胪寺卿主持。

仪式开始,鸿胪寺卿宣布“进讲”,一名讲官从东班出,另一名讲官从西班而出,到了讲案前北向而立,先行师礼鞠躬,再行叩拜天子之礼叩头。随后,展书官上前把经史、讲官讲义展开,经筵便正式开始。

讲官讲经筵的顺序,是先四书后经史,四书讲官在东,经史讲官在西,连同经筵官分为东西两班列在一边,等待前一人讲解结束,后续跟上作讲。

这就好像是一次演讲活动,所有要演讲的人要排序而来,一次上去两个,等二人相继讲完,然后再换下两人。

经筵讲官穿着大红袍,至于展书官以下的侍官则是身着青绿色锦绣服,给事中、御史和侍仪官共六人分别列于讲案的东西两侧,负责监督经筵讲官的礼节和体统,若有不合时宜者,就会遭到上书弹劾。

毕竟这是给皇帝和太子讲文学、礼法和经史时,任何人不能在礼数上有任何错漏,否则就有大不敬之嫌。这一次经筵,弘治皇帝担心太子朱厚照病情刚愈,干脆没有让太子出席,而本身弘治皇帝又有在经筵上提建文旧事的打算,在事情没有公论之前,让太子接受新观点有些不合时宜。

除了弘治皇帝外,皇家再无人出席,外戚中却有张鹤龄、张延龄两兄弟,一个是寿宁侯、一个是建昌伯,不过比他们地位更加尊崇的还有英国公张懋,至于其他勋贵,并不在此次经筵邀请之列。

凡文武大臣参加经筵,无论文武,一律要以文士儒袍进宫听讲,而且要虚心受教,在经筵上不能有任何喧哗之事,凡皇帝有疑问,就连武将也不能以“不知”来回答,要根据自己的想法如实禀告。

这就好似一次考试,皇帝不容许你有回避的机会,所以必须要认真听讲,若在经筵时应答天子提问,出现答非所问离题万里的情况,会让人觉得你没有认真,轻则训斥,重则可能会降职罚奉。

沈溪作为旁听者,在翰林官中负责记录便可,他身前有朱希周和王瓒给他挡着弘治皇帝的视线,照理说就算他偷个懒也没人会发觉,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经筵,更多的是要积累经验,尚不至于在其位不谋其政。

更何况沈溪心里非常清楚,弘治皇帝举行经筵主要是想在经史上提出“建文年号”之事,而这件事的“起因”,正是谢迁胁迫他写的那份因修《大明会典》发现诸多问题而上呈的奏本,可以说他自己也算得上是这次经筵的主人公。

这个时候便连朱希周等人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沈溪揣度,清楚个中隐秘的不过弘治皇帝、谢迁、王鏊等寥寥数人,而且弘治皇帝只是隐晦地表明此事,并未确切表现出恢复建文年号的决心和态度。

经筵正式开始,先前行一系列繁琐礼节的讲官恭敬退下,展书官和侍官隐入殿后。

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李杰出来讲四书中的《大学》,而后是大学士谢迁讲经史,这次讲的却是《新唐书》,其中重点提到唐太宗争位的典故。

对别人来说,不会有太多意外,本来经史就那么多,既然说到《新唐书》,讲唐太宗,难免会提到玄武门之变。

沈溪却知道,这是在为弘治皇帝提出成祖争位之事埋下伏笔。

谢迁之后,是焦芳出来讲《中庸》,不得不说,在那么多挂职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中,今年已经六十五岁的焦芳属于才学出类拔萃的那类人,若非他********削尖了脑袋往上钻,同时诋南誉北,为很多官员所不喜,他的威望至少会在王鏊和李杰之上。

但问题就是焦芳太懂得迎合上意了,连弘治皇帝都觉得这个人不怎么靠谱,在建文旧事上连焦芳这个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讲学士都没有通知,他在那儿傻愣愣讲中庸之道,自以为精彩绝伦,能得到天子的欣赏。

实际上,按照历史发展,焦芳的确靠其善于经营而入阁,迎合的却是正德皇帝朱厚照和大太监刘瑾,沈溪并不会因此对焦芳有所偏见,因为权力场上很多事情无法用对错来评价,不能说焦芳随波逐流迎合了刘瑾,便否定其在学术和为官上的造诣,但对于其“对南方人刻薄”的名声,心存顾忌,打定主意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焦芳之后,是几位左、右春坊的日讲官,他们所讲的仍旧为经史子集中的内容,所涉及的大抵是礼部会试和殿试中经常考到的,弘治皇帝一直没有发问,因为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史籍文章,都属于老生常谈,根本没什么好问的。

最后一讲,是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王鏊,而他所讲的内容,则是因修《大明会典》所衍生出来的本朝史料问题。

当王鏊从洪武年开讲,在场便有人察觉有异,尤其是提前收到风声之人,包括近来被弘治皇帝和寿宁侯两次提到洪武、永乐旧事的翰林院众属官。

当王鏊提到太宗继太祖之后颁布《教民榜文》时,弘治皇帝的脸色变化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王鏊的话,等王鏊将太宗一朝所颁布的典规大致说完之后,弘治皇帝才开始发问。

“为何洪武三十二年,至洪武三十五年之间,朝廷并未颁布典章?”朱祐樘看着王鏊,“王爱卿,你可知晓?”

此时谢迁走出来,跪地进呈一份奏本,道:“回陛下,翰林院主撰《会典》之时,与史料修撰中多有错漏之处,奏本至内阁,尚未有定论,恳请陛下复阅。”

朱祐樘伸出手对司礼监道:“呈上来。”

在场有大臣虽不明就里,但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头,今天是经筵日,并非朝会,弘治皇帝平日里不可能会在这种场合“复阅”奏本,就算弘治皇帝本人属于临时起意,但谢迁作为内阁大学士却不可能不知晓这规矩。

在非常注重礼法的经筵上,谢迁居然如此“僭越”,这是想被给事中和御史弹劾吗?

此时给事中、御史那边却装聋作哑,好像并没有发觉谢迁在经筵上进呈奏本有何不妥之处。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谢迁上奏是弘治皇帝有意安排,而今日经筵所议之事,也应该与谢迁所进呈的奏本有关,而王鏊恰好讲到洪武和永乐朝的旧事,那不用说,问题的关键就在那“史料记录上消失的四年”。

这时候沈溪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来还希望张鹤龄出来答策问,把他这份奏本给暂时掩盖过去,可谁料到谢迁的进呈会这么直接,看刘健和李东阳的态度,这两位弘治皇帝应该提前通过气了,否则断无可能如此淡定。

沈溪心想:“下一步不会就说这是我提出来的吧?”

弘治皇帝装模作样,仔细将奏本中内容看过,放下奏本后,微微叹道:“我太祖皇帝受命于天,开大明千秋万世之基业,至太宗,四海升平,实乃人间万象之幸。然洪武末之事,波谲云诡,却不知哪位臣工可为朕心头解惑?”

弘治皇帝说完这话,脸上满是沧桑之色,似乎亟待有人出来接茬。

因为没有问具体之人,在场的大臣不愧是儒门中出类拔萃的精英代表,俱都完美地表现出儒家的“中庸之道”……事关重大,只要没问到我头上,休想让我回一句。

就在弘治皇帝面色稍微有变时,寿宁侯张鹤龄从席位上起来,走到正殿中央,朝弘治皇帝下跪行礼,恭敬地道:“回陛下,臣之前偶翻史书,略有心得,或可为陛下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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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段情节主要是为小沈溪升迁打伏笔,如果没有功劳,总不会让沈溪在翰林院一蛰伏就是三年五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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