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雪景

风吹来,拂落一树雪花。天地静谧,唯有风雪声在耳边。

十七娘抬头看了看天色,耳旁却听那湖绿衣裳的女子言道。

“这小郎君生得还成,只是身上没有贵气,一看即知不是镶金戴玉的。说来世家的交游可大可小,大郎君就是好交朋友。”湖绿衫子的女子笑道。

十七娘轻描淡写地瞥了少年一眼,与对方道:“我还道你只敬人不敬罗衣呢。是了,不知这小郎君是弓长张,还是立早章,如此与你倒是一家。”

那女子笑:“我章家子弟在本城没有八千,也有一万,如何识得。但能来此处,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切不可小瞧了人家,如今是穷书生,说不成将来考中进士,就鱼跃龙门了。但话说回来,眼下不比大宋刚开国的时候,如今哪个寒家子能如张咏,刘沆一般。”

“你若不想榜下捉婿吧,也当好好选个门当户对的。你大伯父如今为当朝执政,又与韩吕等家联姻,你当要小心被人借来攀高枝。”

攀高枝三字被对方加重了语气。

说到这里,这女子向窗外望去道:“比如此刻,寻常人又岂会在酒酣耳热之时,一个人到此来借书,借着这名义在府里乱逛。”

“不是鬼鬼祟祟也说不过去吧,不知是瞧上哪个大家闺秀?读书人如此心思我见多了。”

说着对方朝十七娘上下打量。

十七娘笑道:“人心岂有处处如你说得这般险恶!我方才看这小郎君双目炯炯有神,绝非奸邪之辈。不妨打个赌,就赌你那盒宫粉如何?”

“早知你看上许久,送你又何妨?”湖绿衫子女子轻笑道。

十七娘当即放声道:“管书,下面是何人?”

“十七娘,是个来书楼借书的,听你的吩咐,我没有放他进去。”

“原来是姑娘,恕在下方才唐突了,请勿见怪。”

十七娘道:“不知不怪,但如今你既已知唐突何不离去呢?

那人道:“在下不敢打扰,但还请念在冒雪借书,求小娘子行个方便。”

湖绿衫子的女子笑着看了十一娘一眼似在说,我说得不错吧。

“那你可知我吴家的书向来不轻易外借?”

“在下当然知道吴家书不外借,若是他人来借书,要么手持家中书目来换,要么也得提两壶酒来。在下家中并无藏书,又不敢空手相借,故提了两鸱酒行了十几里路,方得了大郎君通融。”

十七娘看了湖绿衫子女子一眼。

对方讶道:“还真是专程来借书的,不对,这厮心思又深了一层。”

十七娘摇了摇头道:“管书,既是有大郎君的条子为证,让他进来吧!”

湖绿衫子的女子拉住十七娘的手道:“你真让他进来?”

十七娘看了对方一眼笑道:“不然呢,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好,就由你性子来。”

二人都站在窗边,看向了书楼的楼梯处。

“这小郎君,怎地不上楼来借书?”

话音落下,楼梯声响。

“终于来了,待他看见妹妹你,又有什么话说?”

哪知上楼的却是管书的。

“怎地是你?”

“十七娘,小郎君言衣裳鞋袜尽被雪打湿,不敢贸然上楼,以免唐突。这是他亲手写的书单,劳十七娘取了给他。他即刻离去,不敢多打扰。”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

十七娘接过对方的字条过目,脸上露出笑意。

湖绿衣衫的女子侧过头来一看不由道:“真是一手好字,没有十年功夫决计不能如此!难怪妹妹你看得如此赏心悦目!”

“他的笔法里有篆书隶书的古意,不知如何练就的。”

十七娘微微一笑,抬头对管书道:“让小郎君稍候片刻,你先拿个手炉给他,再沏杯姜茶。”

“怎地?”另一女子问道。

“那小郎君此处的回折,笔尖似抖了一下。”

一旁湖绿衫子女子接过条子仔细看后,点头道:“他冒雪而来,手必是冻着了,故颤着手与你写字,妹妹,你的心真细。”

话说完,十七娘早已凭着条子,动手找书。

十七娘自小在书楼长大,当然明白对方所借三本书在何处,不用多久已是取之在手。

十七娘对管书道:“这两本给他,还有一本缓些再给,让他多坐一坐,去了寒气再走。”

“是,十七娘。”

管书取书下楼,十七娘也走到了楼梯口朝下看去。

“还有一本在找。这两本你先拿去。”

“有劳老丈,也有劳娘子,真不知如何道谢才是。”

“你谢我作甚,你要谢当谢娘子才是。”

对方不好意思地一笑道:“那就多谢娘子!”

见对方抬起头朝楼上望来,十七娘即移步走开,只闻环佩玎璫,余音回荡在书楼里。

湖绿衫子女子走到楼梯边,见那少年正一面对着火盆烤着衣袍,一面心无旁骛地读书。

她不由自言自语道:“我那几个哥哥若如他这般勤勉,这也不至于累试不第了。”

想到这里,湖绿衫子的女子亦看向正临轩看书的十七娘。

此刻书楼外风声小,雪落已无声。

湖绿衫子的女子看看楼上,楼下捧书各读的二人,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找本书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管事持书走到少年面前道:“小郎君,此书也寻得了,你一并带走吧!”

“多谢老丈,也谢你容我在此歇息,衣裳如今都烤干了。”

管书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抚须点了点头。

少年得书以后并没有着急取走,而是从怀中取出了绸布,再三郑重地将书于绸布里包好,最后纳入怀中。

“多谢娘子,老丈借书,在下告辞了。”

“慢着,小郎君,这把伞路上带好。”

少年一愣接过伞来,管书道:“别多想,这是老夫的伞,还书时一并带来就好。”

少年失笑作揖道:“那又得多谢老丈借伞。”

然后少年又对着无人的楼梯口处一揖,即转身离去。

两位女子于书楼看着少年撑伞踏雪而去的背影。

雪虽大,但少年的背却挺得笔直。

再抬眼眺望但见天地苍茫,山棱白雪皑皑,没有人声,雪落如禅。渐渐少年的身影没入这泼墨般的山水雪景画中。

湖绿衫子的女子叹道:“古往今来,爱书之人皆痴也。”

“姐姐,你又不爱读书,怎知读书人皆痴也?”

“天地默默,人间又有几个知音,唯有在书里古今求之,你说痴不痴?”

十七娘听此,果觉得淡淡寂寥涌上心头。

她言道:“姐姐,你莫要岔开话,咱们的赌约还是要算的。”

“你还真一点不饶人。”

……

章越此刻撑伞走向湖边,心底不由好奇,方才楼上的女子是何人?

能在吴家的书楼出没,应该是吴家的小娘子才是。这么说来就是吴安诗的妹妹了。

吴家可是显宦啊!

自庆历五年时,吴育即升任参知政事,迄今为执政十余载。

在吴育为执政这些年,吴家已成可与章家匹敌浦城望族。

至于吴安诗的父亲吴充,亦受他提携。吴充子女多嫁娶当世名臣,比如吴充次子吴安持即娶了王安石的女儿蓬莱县君。

宋朝世家大族相互联姻是常事。

也就是娶必为世家大族之女,嫁必嫁进士出身,相互提携,相互扶持。如此高层文官内部自然而然形成一个小圈子。

不过身为吴充长子的吴安诗,科举倒是屡试不第,故而早早也作了荫官的打算。而吴大郎君性子好,喜折节下交,故而县学里的人与他都是相善。

章越无暇多想,已走回了席间。

县学同窗多在此对着湖边雪景畅饮。

这里多是进士科的学生,至于吴安诗能邀请自己,还是因为二哥的缘故。

章越将书贴身放好,走回角落处举杯饮了一口,但见飞雪落在湖面上,如此美景自己怎么能错过。

章越仰躺在塌上,寻了个毯子盖在身上,看着这雪景,真是好生惬意。

不过方才离席的不止自己一人。

几人回到席间。

一人道:“你们方才出恭怎地去了那么久。”

对方道:“噤声,噤声。”

章越闻言立即装酒醉继续睡。

“到底作什么了?”

“好容易吴大郎君大方,请我等到他府上来,得好好见识一二。”

“胡说,你们几个怎有这心思游山玩水。”

一人道:“实话与你道吧,我们是去转转,看看能不能碰见吴府上的佳人。”

“我就知尔等没安好心。”

“何叫没安好心,见见又如何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闻之在座之人,不由皆吟起这首《蒹葭》。

众人看着那湖,仿佛那水中央真有位伊人。

章越也不由轻合着拍子。

“那见到伊人了么?”

众人都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转悠了好几趟了,愣是没找到。”

“哈哈!”

席间传来一阵大笑声。

“真是可惜了,没让佳人一见我浦城一时年轻俊杰的风采。”

“不错,似欧阳兄,陈兄这等风范这等家世,定然是足以令佳人倾心。”

“不敢当,不敢当。没见到佳人样貌如何,才是可惜的。”

“来,来,继续喝酒。”

“酒已温好,谁来作诗?”

章越闻声已是入睡。

(本章完)

第83章 我是段子手(感谢太子啊扶朕起来书友

众人饮酒作诗,正是酒酣耳热时。

章越不善作诗,不过很喜欢如此气氛,半睡半醒之间想着自己的心事。

穿越就似蝴蝶振翅,章越不清楚自己能给这时代带来如何变化。但融入此时此景,带给自己变化才是真的。

譬如那日老都管走后,他与哥哥说要争气读书,但不等于说他比原先更努力了。

因为上一世的经历令人明白,如此受一时之激而奋发,不过能好过一时,但不胜在长久。

若说这半年来,章越真有多少变化,那么还是读书日多,心态也放得更平稳了。

这半年对章越着实改变甚多。

譬如读书时,章越再也不会再如何急躁,而是能知道何为细水长流。

而往章友直那练字时,将书道浅浅融入,也让心放得更静了。若说什么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心态,比起花钱买奢侈品,读书练字似更有效些。

心放静下来,事情也容易想得通透。

颜真卿有首劝学诗‘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这句话当然很有道理,但章越看来读书贵有恒,若真有恒心,何必三更眠五更起,最无益的事,就是怕一日曝十日寒。

读书这事还是要为心找一个着处才好,如此才有恒心。

故而章越不会感觉读书是件很辛苦的事,放在当下,就是未来的事不必担心,过去的事不必心烦,这就是他此时此刻的心态。

平日该如何就如何,如此时此刻,该读书时读书,该品味着当下的光阴也是不会错过的,那就不要想着读书的事了。

雪落在湖心,米酒的酒香,红泥小火炉,令人醺醺欲醉。

章越双手枕在脑后,不由轻哼起自己的小曲。

天涯的尽头是风沙……

红尘的故事叫牵挂……

封刀隐没在寻常人家东篱下……

闲云,野鹤,古刹……

快马在江湖里厮杀……

作为十几年的周董粉,他觉得此时此景唱此曲,比吟首诗,更令自己觉得惬意。

“三郎,你在此唱甚?”一人走来问道。

章越不好再装睡了笑道:“随便唱唱小曲。”

“诶,我还道你睡了,既是醒了,就过来联诗吧!”

章越推脱道:“在下诗才平平的,献丑不如藏拙,诸位放过在下吧!”

一旁的人闻言都是笑了。

一人故意道:“谁不知三郎县试之时,令君当堂试诗,最后以经生第一考入县学,此事都传为佳话。”

面对此人的揶揄,章越笑了笑道:“在下之前的拙诗实在令祝兄见笑了。”

章越认得这位祝兄,此人在进士斋中并非出众,曾有意与自己结交。章越初时也以为他是为了自己二哥前来,但后来察觉此人似在探查他底细,于是章越就疏远了他。

哪知今日却找上了自己。

若非为了借书,章越一般是不会与进士科的秀才们聚会的。

“诶,三郎是有大才,不与我们一般见识。”

“三郎,既是如此好歹也写首诗来,就算是应酬之作也可。我等不会笑你的。”

章越被邀不过,于是道:“也罢,不知以何为题?”

众人笑了,既是章越肯作诗就好了。

“我们方才以梅为题,这对三郎而言,不难吧!”

章越心道,当然不难,这是你逼我抄诗的。于是他想了想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把方才众人写得以梅花诗拿来心道,这诗可压一整卷,令所有诗作黯然失色。

未料到章越竟然还真有此诗才。

不料这姓祝的秀才脸上一红,当即道:“此诗平平啊,以三郎之才,绝不至于如此,莫非是以诗敷衍我等,不成不成,再作一首来,此诗不算。”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就有不高兴了。

章越此诗无可挑剔,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但奈何对方是自己进士斋的同窗,章越只是经生的,故而不好当场翻脸。

也有人则想,也是让一个经生力压他们进士科,岂非很没有颜面。故而也是装聋作哑不吭声。

不过这些人说的,倒是令章越不好发挥,毕竟诗的好坏,又没有机器评判,最后还是在人说。

如今祝秀才这么说,倒是令章越有些气笑。

于是他笑道:“诸位,我道一个故事给大家解解闷。有一日,欧阳公与两位学子同渡,他们是去拜见欧阳公的,但却不知眼前这位同渡长者就是欧阳公。”

众人听说章越讲得是欧阳修的故事,都是来了兴趣。欧阳修早已名满天下,又是嘉祐二年省试的主考官。天下读书人眼底的文坛大宗师,他的几则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

比如说‘画荻教子’,‘三上’啊,但这个与两位学子同渡的故事,倒是没听过,很是新鲜。

“三郎快讲,快讲!”

但见章越言道:“三人同渡,于是在船上即兴作诗,一位学子见一头鹅跳下江,于是作诗道‘远望一只鹅’。”

听到这里众学子不由莞尔心道,这叫什么诗。

“另一学子接道‘远望一只鹅,扑通跳下河’。”

众学子闻此有的人已是笑出了声。

“两人相互赞叹,对方的诗句之后,于是问欧阳公‘你为何不与我等联诗,莫非诗才平平不敢出手么?’欧阳修不假思索地道‘白毛浮绿水,红掌泛清波’。两人听了虽是心服,但面上却贬欧阳公之诗平平,不能与二人相提并论。”

听到这里,已有人暗暗发笑,看了祝秀才一眼,但见脸已是红了。

“过了一会三人下了船,但见岸边有一堆燃尽的草灰,于是一人又开始吟诗‘远看一堆灰’。另外一人思索半天接道,‘近看灰一堆’。然后彼此又互相吹捧,一人问道欧阳公‘方才也就罢了,如今怎联他们的诗?’”

“此刻欧阳修不得不道‘一阵狂风起,漫天作雪飞’。两人听了竟还是说不如他们的,还放言让欧阳公再加努力。”

此刻众人已是暗笑,若不是碍于祝秀才的同窗面子,不少人早就捧腹大笑了。

这时候但见吴大郎君,吴安诗已是举盏朝此地走来。

章越继续道:“三人又走了一段路,想到要见到欧阳修了。一人诗兴大发道‘两人同一舟’另外一人续道,‘去访欧阳修’。这次欧阳修也不等二人发问道,‘修已知道你,你还不知羞’。”

说到这里,众人再已无法顾及祝秀才的面子,一并哈哈大笑。

祝秀才脸上也是青一阵紫一阵地,鼻子都气歪了。

他找回场子地道:“三郎真是了得,千里之外竟能知道欧阳公的故事,莫非三郎竟与欧阳公相识不成?”

章越笑了笑道:“哪里有这机缘?不过道听途说而来。”

这时吴安诗已走来道:“何人说识得不识得欧阳公?我倒是识得的。”

众人见吴安诗一并拱手行礼。

一般人说他与欧阳修认识,众人只会当他吹牛。但吴安诗认识绝对是真的。

欧阳修有名篇《答吴充秀才书》,就是写给吴安诗他爹吴充的。

当时吴充进京考进士,写了文章给欧阳修,欧阳修对他的文章称赞了一番,然后探讨文章之道,其中有一句‘为学者一般都求道,但是很少人能达道;非是道远人,而是人过于沉溺所谓文章之道’。

如今欧阳修与吴充更是儿女亲家。

众人说了章越方才说了欧阳修的故事,又将章越方才所作之诗请吴安诗点评。吴安诗虽考不中进士,但生在世家眼光还是有的。

他读了此诗,看了祝秀才一眼然后道:“三郎与他兄长,都乃吾好友,得罪三郎即是得罪我。祝兄我不喜欢嫉贤妒能之人,你这酒也不必再喝了。”

祝秀才当即满脸羞愧向众人道:“诸位我还有些事,先行一步了。”

看着祝秀才狼狈而去,章越微微诧异,他与吴安诗不过见了两面,几时就成了好朋友了,莫非又是看在二哥面上?

祝秀才走后,吴安诗对章越道:“不料三郎为经生,诗才也如此好。”

章越笑道:“我这诗才时高时低,不能作数的。令吴大郎君见笑了。”

吴安诗朗声一笑道:“是了,我与欧阳公相熟,而这一次进京也曾上门拜见数次,怎地没听说你方才所言的故事。”

章越心道,完蛋,这分明是后世文人段子手编得段子,然后冠了一个欧阳修的名头。

这就和如今网上到处飞的鲁迅表情包一样。

“这句话我没说过。”

“如果拿不准这一句名言谁说的,就是鲁迅说的。”

“你尽管编,说过一句算我输。”

如今欧阳修在大宋文坛的地位就是如此,但最大问题是他老人家还在世啊……

这不就穿帮了嘛?

哪一天欧阳修亲自找到自己道,这话老夫不记得说过啊!

章越就要当场找个洞钻进去了。

面对吴安诗的问题,章越只好满满地尴笑,希望这个故事不要因为自己传入欧阳公的耳里,然后抹杀了后世段子手的努力。

章越尽管尴尬,但吴安诗却并不在意。

“书借了否?”

章越道:“多谢大郎君,已是借了。”

“三郎若有闲暇来府上小住个二三日吧!”

吴安诗对自己甚是器重的样子,这令章越感觉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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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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