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访问卦天师

麻早像是念着异国他乡的语言一样反复念着“父母”这个词语,然后变得沉默。

“麻早,你想要见见自己的父母吗?”祝拾问。

“我……我不知道。”麻早迷茫地说,“你说的是这具身体的父母吧,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真正的父母……”

她显然已经意识到问题最关键的地方了。更加重要的是,因为这大概是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还涉及到了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陌生概念,所以才更加难以做出决定。

或许她并不是陷入了混乱,而是进入了思维的空白地带。在那里她找不到立足点,也摸不到抓握点,就连方向感都没有,是一片毫无重力的完全真空地带。问她想要往什么方向走,实在是强人所难。

“庄成,我应该怎么办?”麻早向我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我认为你应该与他们见面。”

我没有说什么“这种事情应该全部由你决定”,既然她问我,那么我就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当然,我知道就算与他们见面,你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以什么立场与他们对话,所以具体到‘什么时候见面’这个问题上,还是要你来把握。

“当你认为可以了的时候就动身,但是不要以思考为借口把事情一拖再拖,甚至是在事实上放弃。

“不用担心自己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到时候我会陪伴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去见他们。”

听到最后,麻早原先紧张绷住的面容逐渐变得松弛,最后流露出了安心的色彩。

“……我知道了。”她说,“那么……我想要在知道自己是谁以后,就去见他们。

“我到底是他们真正的女儿,还是一个鸠占鹊巢、侵占了他们女儿身体的恶灵……我想要至少在搞明白这件事情以后,再去与他们见面。”

这个要求挑不出来任何毛病,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换成是我,在与其他人对话之前,也至少要先确认好自己到底是对方的敌人还是伙伴,不然都不知道应该如何编织话语。

而就在这时,祝拾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转头过来对我说:“话说回来……庄师兄,你也不可以置身事外啊。”

“我本来就没打算置身事外啊?”我说,“刚才都说了,我会陪着麻早一起去见她父母。”

祝拾一脸便秘地说:“不,我的意思是……你要怎么和麻早的父母说,自己计划向他们那个变成植物人时还只有十岁的女儿做恋爱表白啊?”

“……不是‘计划’,我已经跟麻早表白了。”我说。

“啊!?”祝拾大吃一惊,“等等……虽然这三天时间里面我看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好像是有点变得更加亲密了,但是……你居然真的听我的建议直球出击了!?”

她连忙看向了麻早,“这是真的吗!”

“真的。”麻早点头。

“那个总是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的庄师兄居然……”祝拾像是大脑过载。

“话说回来……要是我还没有表白,你刚才那么一说,岂不是就把我的计划给麻早透底了?”我问。

“呃呃……这个确实是我的不对!但是庄师兄,你到底打算怎么跟麻早的父母说啊?”祝拾问。

“……”我转头对麻早说,“麻早,我觉得你去见自己父母这件事情可以先从长计议,完全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你不是说自己最讨厌的就是拖泥带水和瞻前顾后了吗!”祝拾吐槽。

我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盘子,“对了,祝拾,一开始问过你要不要吃蛋糕,你要吃吗?”

“要吃!但是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

然后祝拾吃了一口蛋糕便对其赞不绝口,抱着麻早表扬了起来,很快就把刚才的话题给忘记了。

之前我说的只是开玩笑而已。与麻早交往这件事情,我当然会向麻早父母说清楚。能不能得到认同,我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是就算对方反对我也不会放弃。

得到对方父母认同这个环节对我来说并不是必须的。能够得到祝福自然是最好,实在得不到祝福的话,就在不被祝福的前提下继续交往就是了。

时间到了下午,我的状态好了很多,至少在体感上已经没有那种轻微晕车的感觉了。虽然仔细感知的话距离完全恢复还有些距离,但是需要担心的地方已经是一个都没有,明天就可以离开这处疗养院。

也是时候应该去拜访卦天师和神照了。

拜访神照的理由自然不用多说,虽然当下暂时没有动机要和神印之主对着干,但就是出于以防万一的需求,我或许也有必要从其他虚境使徒——尤其是从其他大无常级虚境使徒那里了解他们对于神印之主的分析。

要不是适逢其会,我可能也不会特地赶去和神照会面,不过现在大家距离那么近,对方还主动给了我信物,那么于情于理都得去一趟。

至于拜访卦天师,则是为了询问和末日预言相关的事情。

从命浊被我压制时候说的话可以看出来,罗山的大无常们对于世界末日的存在并非不重视,因此这一次也可以从卦天师那里问问看大无常们对于世界末日的具体态度。刚才和法正说话的时候倒是没想起来这一茬,之后也可以再当面问问看法正的看法。

祝拾在吃完蛋糕以后便先一步离开了疗养院,我在动身的时候,麻早也打算跟上来。

“我想要当面询问卦天师。”她说,“可以吗?”

我想了想后说:“可以。”

与命浊不同,卦天师对于麻早是没有恶意的。我第一次见到卦天师的时候,麻早虽然按照约定第一时间远遁,但是如果卦天师想要做些什么,以麻早当时只有成级别的力量是无法逃脱的。

我们一起向着卦天师的府邸移动。

罗山总部的内圈基本上都被用作公事,大无常们的私人府邸都建立在罗山总部的外围。卦天师的府邸是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有些像是我以前在月隐山城里初次见到水师玄武时候进入的观光园林。

在入口处有两个门卫,没等我出示信物,他们便把我的脸给认出来,露出了敬畏的神情,然后恭恭敬敬地把我请了进去。其中一个门卫充当带路人,把我们引向卦天师所处的地方。

庭院道路两旁的草地和树林里面有着一些鸟和兽物,林间还有猿猴等动物在玩耍。看上去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都混居在了一起,彼此之间却不起冲突,也不戒备人类。我们从道路上走过的时候,动物们都以淡然的态度看着我们经过。

其中有的动物我是认识的,比如说狐狸和绵羊,还有丹顶鹤这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的动物我却是认不出来,可能是妖怪魔物之流,身上还依稀散发着力量的波动,却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毫无对外界有威胁的气息。

“这里面有些生物是非常危险的。”门卫说,“虽然看上去相当温和,但是如果不带着信物,贸然进入这里,就有可能会被它们突然袭击。因此它们也有守卫的功能。”

“是吗?那么……”我把卦天师的信物塞给了麻早。

麻早先是习惯性从我手里收下信物,然后眨了眨眼睛,说:“我用不着这个啊……”

我这才想起来麻早现在有着大成位阶的力量。不,我并不是忘记了,只是在很多时候,我还是习惯性会把麻早当成需要自己保护的对象。

这里的妖怪魔物再怎么危险,也不至于威胁得到大成位阶的强者。只是把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也有点尴尬,所以还是把信物放在了麻早那里。

普通人在这里可能会担心自己被动物们袭击,可只要把动物们当成风景的一部分,这里的自然风光便是相当怡人的。空气也非常清新,与都市风光有着截然不同的魅力,甚至会觉得自己习以为常的都市风光显得面目可憎。

相较于人类基因的漫长演化,人类文明的现代化还是过于短暂,因此在人类的基因里面很可能还残留着大量对于自然世界的本能亲近。

顺带一提,我和命浊战斗时遭到大规模毁灭的原始森林,据说之后是被卦天师给修复了。我用“萤火虫”去看过,原本仿佛被无数核弹洗礼过的原始森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出现在了那里。

在罗山似乎是有着一些用来“把被破坏的物体修复回去”的法术,然而那些法术要么是实际上无法将对象完美修复至原本形态,要么是只能修复少数特定类别的对象,要么是什么都可以修复,并且都可以完美修复至原本形态,但是需要耗费大量法力,并且规模也很小。

然而只要在大无常无边无际的法力之下,那些毛病统统不是问题。

说不定卦天师也只是用了和猎魔人们差不多的普通法术,却靠着浩瀚的伟力,轻而易举地实现了猎魔人们终其一生都无法达成的神迹。

门卫没过多久就把我们带在一处凉亭前,卦天师就坐在里面,静静地品茶。

他这次没有像是我们初次见面时那样变成山海经的神兽,而是以道风仙骨的老人形态坐在凉亭下。门卫对着他行了一礼,在他点头之后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卦天师,我来了。”我说。

“欢迎光临。”卦天师微微一笑,“我还担心你不会过来了呢。”

我反问:“你真的需要担心这个吗?”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看出来卦天师的法天象地到底是何物了。

“没想到居然有可以支配命运的法天象地。”我说。

(本章完)

第370章 末日预言之源

自然界的万事万物会配合大无常的属性主动呈现出特殊的变化,这就是大无常的法天象地。而这个“万事万物”,并不局限于大地和天空,呈现出来的变化也并不局限于酷暑和暴雨,就连变幻莫测的命运也包含在其中。

卦天师的法天象地,其威能主要集中于命运领域。

一些江湖术士自称可以通过看人的手相和面相来判断对方的前途,甚至是自称可以“望气”,观察到对方今后的运势;而现在的我都不需要观察对方的手相和面相,也不需要“望气”,直接就可以观察到命运本身。因此,对于这种可以影响到命运的法天象地,也是可以直接观察出来。

“或许你有点误会,我并没有用自己的法天象地干预你的命运。或者说,我是干预不了的。”卦天师坦然地说,“因为我的法天象地,与其说是可以直接支配命运,不如说是让命运按照我做出的预言变化。

“你应该也有在一些神话传说故事里面看到过这么一种情节吧。有的人通过某些手段预知了不好的未来,想要将其修改,然而自己的行动反而推动了预言的实现……我的法天象地的效果,就是让我做出的预言在这个领域之内具备自我实现的力量。

“但大无常是部分超脱于命运之外的个体,因此我无法准确预言大无常的未来,更加无法使用自己的法天象地干预其未来行动。”

我在他的对面落座,同时说:“也就是说,准确的干预无法做到,模糊的干预还是可以做到的?”

卦天师转动手里的茶杯,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说:“这就见仁见智了。”

“你要干预我的命运也不打紧,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会互相干预的,只是你的手段和普通人不一样而已。要是日后我们之间起冲突,也无非是做过一场的事情。”我直接说了,“现在就不说那些高深莫测的话题了。你邀请我来的目的我清楚,还是为了拉拢我吧。但是我已经加入了法正的阵营,并且不打算改变自己的主意,你的期望要落空了。”

“放心吧,我不会做出挑拨离间那么不解风情的事情。而且你和法正走到一起,本来就是很容易可以预期到的,对我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卦天师说。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暗地里打什么算盘,看他这个架势,我这边就是问了他以后的打算,也只会被他用一大堆谜语搪塞回来。经过这么一次两次的交流,我也算是对于他的风格有了基本的了解。

同时,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卦天师的法天象地会有压制其他法天象地的效果。

他的预言难以准确判断其他大无常和大无常资格者的命运,反过来说,其他大无常和大无常资格者所引起的现象,在他的法天象地内部都可以被视为异数。他的法天象地在效果上是安排万事万物按照自己的预言秩序井然地活动,因此其他的法天象地就是妨碍,只要他主动加强自己的法天象地,就可以起到压制其他法天象地的效果。

我的法天象地就做不到类似的事情了。因为高温和降雨这两种气候并不矛盾,所以我和水师玄武的法天象地可以并立。当然,如果遇到的是引发低温的法天象地,我就有可能与其发生冲突,并且起到压制对方的效果,而对方也可能反过来压制我。

卦天师的法天象地与其他所有法天象地都冲突,所以他的法天象地也是有可能会被其他法天象地压制回去的。

“你这次过来,是有问题要问我,对吧?”卦天师笑了笑,“就当是你上门做客陪我这个老人家闲聊好了,你想要问什么?”

“要提出问题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伙伴。”我说。

“也可以。”

卦天师点头,看向了我身边的麻早,心平气和地询问:“你想要知道什么?”

在大无常的目光之下,麻早似乎有些紧张。我抬起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看了我一眼,情绪变得放松,然后朝着卦天师发出了声音:“我想要知道……关于末日预言的事情。

“十年之内,世界末日将会降临。不光是所有的人类,所有的生物和怪异之物,甚至是所有的物质都要悉数毁灭,只留下一片虚空……

“这是你做出来的预言吗?”

听着麻早的疑问,卦天师品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下。

“原来如此,你们是为询问末日预言而来……”他说,“很遗憾,虽然我以预言闻名,但是这个流传在罗山之中的末日预言,并不是我做出来的。”

麻早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这样啊……”

与末日相关的线索,似乎是又在这里断了一条。

“不过……”卦天师话锋一转,“我知道做出来这条预言的人是谁。”

麻早眼睛一亮,连忙询问:“是谁?”

我也是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聆听。

而卦天师似乎对于我们的态度非常满足,先是轻轻点头,然后回答:“是柳树影。”

“柳树影?”麻早陌生地念着这个名字。

“柳树影是罗山的大无常之一,和老拳神一样,是处于中立立场的大无常,目前正在北极活动。”我说。

麻早的眼神顿时出现了变化。

北极很特殊,想要得到完整的神印就有必要前往北极,这一点我是在私底下和麻早说过的。

已知想要阻止末日降临,其中一个方法就是通过神印许愿。甚至很可能世界末日的降临本身就是神印所导致的。

而做出末日预言的大无常,居然就在北极活动,实在是令人无法不去多想。

柳树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是意识到了阻止末日降临就必须要使用到完整的神印,所以才会前往北极的吗?还是说……

“柳树影和转轮王有着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都不喜欢其他人探究自己,所以你应该很难在罗山打听到与他有关的传闻,也无法收集到多少与他有关的情报。”卦天师说,“实际上,他是在四年前才横空出世的大无常。就像是你一样,他在为人所知之前就已经具备了极其强大的力量,甚至在半年之内就成为了大无常。

“在他仍然威名远扬的那段时间里,他被称呼为‘先知先觉者’。就算是在这个愈发混沌、预言能力逐渐变得难以起效的世道之下,他也一度展现出了极其强大的预知梦能力,可以非常准确地梦见未来的事情,处处争得先机。

“他甚至自称梦到了末日的降临,并且根据自己的预知梦对着其他大无常做出了预言——随着怪异之物愈发活跃,怪异事件与日俱增,我们的世界将会步入末日时代。

“届时,时间和空间会变得无比混乱,人类的心灵也要遭到狂气的污染,一个接一个地沦为名叫‘业魔’的怪物。纵然是大无常都无法幸免于难,要在狂气的侵蚀之下堕落为末日的大魔,肆虐于大地之上。

“而在一切疯狂的尽头,森罗万象都将在混沌之中归于虚无。”

我和麻早对视。

混乱的时空、在狂气下堕落为‘业魔’的人类、末日的大魔……

这些名词我和麻早都没有对着卦天师说过,而他却能够直接说出来,这就意味着他所转述的柳树影的末日预言,极有可能是货真价实的预知。

其实我之前也没有觉得末日预言是假的,可那是理性上的明白。现在听到这些名词,现实感一下子就增强了。

“只不过,即使是预知能力强如柳树影,亦是逐渐变得无法看透未来。从去年开始,他便彻底失去了自己与生俱来的预知梦能力。”卦天师说,“他从此在罗山公众的视野之中消失,并且频繁地前往北极,似乎是在那里寻找什么东西。

“而他所做出的末日预言之所以会变成‘不知道是谁做出的预言’,大概也是因为他讨厌别人探究自己的性情影响到了大多数人的潜意识,使得他们忘记了预言的源头吧。”

看来卦天师并不知道想要完整的神印就必须前往北极。这条情报很可能非常关键,我没有要将其贸然交代出去的意思。

我现在更加重视另外一件事情。

“四年前突然横空出世,一出现就展现出了极其强大的力量,以及先知先觉的预知梦能力……”我思考之后说,“这个柳树影……莫非是山两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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