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327:目剑惊座,武当后人(月票加更

仙圣宗会客大殿内,三宗六门的剑修代表济济一堂。

殿中灵雾氤氲,剑气隐现,各派修士的衣袍在灵光映照下流转着不同色泽。

上首席位端坐着麒麟剑宗、白玉剑楼、天晶宗等传承悠远的顶尖宗门代表。

这些宗门昔日皆出过化神道君,如今灵气复苏,皆是再出元婴真君坐镇,气度与地位自是不凡。

下首处则是狂澜剑斋、火云剑派等各州霸主级剑修势力的代表,虽也气势不凡,但较之上席终究逊色几分。

赵无羁一袭紫金麒麟纹法袍端坐席间。

他这位麒麟剑宗新晋的第一剑子甫一落座,便引得周遭剑修目光隐晦交汇,暗地里传音议论不绝。

“方才潘运那老家伙可是吃了个闷亏”

“听闻此子剑斩赤目妖王时,寒魄剑光分化九道冰虹.只怕剑光分化已是接近光分化影的阶段。”

“此人比孔惊仙更神秘,崛起速度简直骇人.”

诸多目光中既有审视,亦有忌惮。

相较于早已名动九州,修行亦是有迹可循的孔惊仙,这位横空出世的天麒麟更令人捉摸不透。

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便以过江龙之势强夺麒麟魁首,剑惊四座。

此刻,殿内不少剑修眼神中皆有剑意隐现,显然都存了在九州剑会前试探虚实的心思,却又全都没有把握,均是观察四周,神色微妙的交流眼色。

赵无羁神色平静,心知此番前来,免不了要有一场剑道争锋。

此战虽无关生死,却关乎麒麟剑宗在九州剑会上的话语权。

无论是商定大会规则,还是争夺参会名额与奖励,皆需以实力为凭。

不过,他只需稍展锋铓,压过其他剑宗弟子一筹即可,不必太过张扬,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毕竟这所谓的“九州第一剑修大会”,说到底,不过是为争夺上古剑域名额的一场过场戏罢了。

真正的机缘,皆在那上古剑域之中。

若能踏入其中,寻得远古遗藏,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什么“第一剑修”的虚名?

他嗤之以鼻。

只要能进剑域,莫说什么第一,便是第一百又有何区别,名次多出的那些奖励,于上古剑域而言,不过都是添头。

此时,殿内唇枪舌战已然在表面客套后爆发。

各家修士撕开寒暄客套的和善,言辞如剑锋相击。

“都是虚与委蛇这一套.”

赵无羁手指轻叩案几,目光却饶有兴味地掠过上首。

仙圣宗那位白眉垂肩的尉长老正闭目养神。

而下首处,蓬莱剑阁宗主傅悦竟端坐其侧,青衫玉冠,却完全不认识他这个曾经与其有过一面之缘的‘天南老祖’。

“黄裳老鬼分明说过已掌控此阁.没想到这蓬莱宗主竟都来了?是得到黄裳的授意,还是自行前来的?”

赵无羁眼底赤芒微闪,观察着傅悦。

仙圣宗如此强大,不可能不知蓬莱现状,却仍默许其列席,这潭水倒是比预想更深。

“三十名额方显公平!”

白玉剑楼潘运突然拍案而起,灰袍鼓荡间剑气森然。

赵无羁身旁的李沧海大袖翻卷,冷笑道:“每宗十人足矣!莫非你白玉剑楼尽是滥竽充数之辈?需要这么多名额?这要比剑到什么时候去?”

殿内霎时剑拔弩张。

各家代表尽管存在异议,却也默契不言,任由这两宗先针锋相对。

谁不知麒麟剑宗八大剑子威名?

李沧海这十人之议,分明是要独占鳌头。

但白玉剑楼也是人才济济,楼内十二剑子,二十八星宿,要求三十人的比剑名额,也是对其有利。

“好好好!李沧海,那就老规矩,看看我们白玉剑楼,到底是不是滥竽充数。”

潘运怒极反笑,猛然放下茶盏。

其身后三名剑修弟子几乎同时睁目,三道雪亮剑光从目中暴起,在空中绞成螺旋,剑意如银龙啸天直奔而来,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嗯!?”

赵无羁冷眼旁观,蓦地重瞳深处第五神念核心震颤,识海中的天道独目虚影骤然睁开。

霎时间,他双眸如渊似海,竟似倒映着无垠天穹,深邃得令人心悸。

三道袭来的剑光甫一触及那目光,便如坠入无尽剑渊,被万千无形剑气绞得粉碎,连半点波澜都未能掀起。

“噔!!“

剑意溃散的余波震得案几上茶盏轻颤,满殿霎时鸦雀无声。

周遭仙圣宗弟子尽皆骇然侧目,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尉长老也倏然睁眼,眸底闪过一丝惊异。

这天麒麟,目光中蕴含的剑意和一闪而过的威压,竟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什么!?以目代剑,竟能破我方三人联手?”

潘运脸色骤变,身后三名弟子更是面色惊愕骇然。

他们蓄势已久的合击剑意,竟被对方一个眼神就破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

李沧海突然发出畅快大笑,大袖一甩,目光如电扫向潘运。

虽未言语,但那神色间的讥诮之意却溢于言表。

堂堂白玉剑楼三大金丹联手发难,竟被麒麟剑宗一人轻松化解,这不是滥竽充数又是什么?

“可恶!麒麟剑宗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可怕的天麒麟.”

潘运脸色难看至极,突然其身旁坐着的金衣法袍青年剑眉一挑,周身剑气如龙腾渊,凌厉剑意直冲云霄!

“铮!!”

殿内霎时剑鸣铮铮,那金衣青年双眸如电,指尖一点,无形剑气如游龙般破空而出,直指赵无羁眉心!

“车轮战?未免太不把我麒麟剑宗放在眼里!”

萧沉舟法袍猎猎,长笑间蓦然起身。

他双眸一凝,赤红剑气自双目迸发,如血河倒卷,悍然迎上!

“嗤!”

两股剑气在半空相撞,竟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反而如清风拂面,只激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剑气彼此绞杀,最终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空中。

然而,在场众人皆是屏息凝神。

方才那一瞬的交锋,虽未动真格,却已彰显二人对剑道的极致掌控。

剑气凝练如丝,以目代剑,剑意收发由心,这等境界,已非寻常金丹剑修所能企及。

“毕楚乔。”

萧沉舟负手而立,神色平淡,“当年你我剑艺不过伯仲,但如今.”

他嘴角微笑,身上赤红剑气如灵蛇游走,“我已得赵师兄指点,剑道再进一步。

你们白玉剑楼年轻一辈,除了郑皓月尚可压制我,余者.”

目光扫过金衣青年,萧沉舟冷笑摇头,“连让孔师兄出剑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挑战赵师兄?”

“萧沉舟,得这天麒麟指点,竟都提升这么大?”

毕楚乔瞳孔骤缩,金衣无风自动。

他死死盯着萧沉舟,随后忌惮看向神色平静的赵无羁,指尖剑气吞吐不定,却终究未再出手。

他没把握。

“哈哈哈,好!”

天晶宗席位,忽有玉磬清响。

一名头戴星冠的老者抚掌笑道:“好个麒麟噬剑!听闻赵小友在霸龙山剑斩妖王时,寒魄剑分化九道冰虹,不知比孔惊仙的七剑分光如何?”

殿内霎时死寂。

这看似闲谈的问话,实则是要逼赵无羁当场展露剑术根底。

赵无羁淡然一笑,道:“不过是些小手段,不值一提。”

天晶宗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含笑举杯,遥遥一敬:“赵剑子剑术通玄,老夫敬你一杯。”

话音未落,茶盏已凌空飞来,杯中之水迅速凝结成冰,隐有剑气流转。

赵无羁目光微动,已看出其中玄机。

此茶若用手去接,非但会被杯中剑意所伤,更会引动无数无形寒冰剑气爆发,令人大出洋相。

但他依旧神色从容,抬手间五指似缓实快,指尖轻点杯沿,竟是以白莲剑意糅合他自身御剑术,以“拈花”手法接过。

“叮!”

茶杯入手刹那,杯中即将爆发的剑气倏然一滞,竟在他掌心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徐徐绽放。

“长老盛情,无羁愧领。”

赵无羁手腕轻翻,冰莲茶盏倒飞而回,去势更疾三分。

“不好!”

天晶宗长老面色骤变,立即看出其中厉害,急忙伸手去接,却在触及杯身的瞬间。

“砰!”

茶盏炸裂,冰莲剑气轰然爆发!

天晶宗长老袖袍鼓荡,周身灵力狂涌,连退三步才堪堪化解,鬓角甚至瞬间凝结了一层冰霜。

全场宾客见状不由微微哗然!

白玉剑楼众人更是目光凝结。

他们分明认出,这手法中蕴含的白莲剑意,已臻化境。

即便是他们专修《青莲剑典》,也无人能将本就难以领悟的白莲剑意领悟到如此程度。

一时间,殿内又变得有些鸦雀无声。

角落里观望的仙圣宗弟子们,眼中已皆是钦佩之色,纷纷低声赞叹:“不愧是麒麟剑宗第一剑子,实至名归啊”

“这赵真人好生俊朗潇洒,不知可有道侣。”

“这位师妹在想什么?这可是金丹真人,未来的真君种子,可不会随意选道侣,我看师妹不如着重眼前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殿内,尉长老适时大笑打圆场:“诸位,这道逢剑客须呈剑的环节,我看眼下已差不多了,该谈正事了。”

接下来的商议中,白玉剑楼长老全程垮塌着脸,说话也难以硬气。

倒是麒麟剑宗的话语权,明显提升不少。

“殿下,此番做得漂亮!哈哈哈,你看那潘子潘老狗的脸色,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二长老李沧海悄然传音,语气中满是快意。

“白玉剑楼想试探殿下你的深浅,却连郑皓月那小子都舍不得派出来,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待回宗后,我定为你请功!”

“见好就收,目的达到了就行。”

赵无羁淡淡一笑,察觉到四周在隐晦观察他的目光,他却并不在意。

方才,他都还没拿出多少真本事,仅凭第五神念核心‘道眼’配合目剑之术,便轻易拿捏全场。

就这些手段,这些试探之人,也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

正当他闭目养神之际,耳畔忽然传来尉长老的传音,声音温和却暗藏玄机:“赵真人,听闻你昔日还在剑冢领悟出了张真人的阴阳剑意?”

“嗯?”

赵无羁心中一动,转首看向尉长老,见对方正目露欣赏看向他颔首致意,当即也是微微颔首,给予回应。

“不错!不知尉长老有何指教?”

此来仙圣宗,除却替麒麟剑宗撑场面外,他更想借机探查武当合并后的隐秘。

尤其是关于张真人踏天斩道的往事,以及那灵气枯竭的万古谜团。

如今这位武当一脉的长老主动示意,倒是意外之喜,让他看到了一些契机。

“赵真人剑艺通玄,剑道天赋之高,老夫也是平生仅见。”

尉长老的传音如清风拂面,却带着几分热切。

“实不相瞒,老夫出身仙圣宗武当一脉。见真人风采,颇觉亲近。不知会后可有闲暇,与老夫品茗论道?”

赵无羁眼眸微闪。

这老道

到底是送上门的机缘,还是另有所谋?

(本章完)

第268章 328329:末法争渡,金顶悟道,九重

会后,夕阳将仙圣宗群峰镀上一层金边,赵无羁随尉长老漫步于悬空栈道之上。

紫金麒麟袍在暮色中流转华光。

沿途遇见的仙圣宗弟子纷纷驻足行礼,目光在触及他腰间第一剑令时愈发恭敬。

“第一那位就是麒麟剑宗的天麒麟?”

“听闻他剑斩赤目妖王时,用的就是剑光分化的御剑术,那等御剑术我师尊都没领悟.”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来,赵无羁恍若未闻,目光看向远方。

但见远处云海中,一座青峰如剑指天,山颠道观金顶在霞光中若隐若现。

“张祖师踏天前留下的阴阳鱼大阵,至今仍在运转。”

尉长老袖中拂尘轻扫,山影忽然泛起涟漪,显露出交织如罗网的金色阵纹。

他指向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山影:“那便是昔日的武当仙山,如今已与仙圣宗气脉相融。”

“可惜.”

他摇头轻叹:“此山坐镇中州气脉灵枢,除武当嫡传外,便是各宗长老也不得轻入。否则.倒该带赵真人去瞻仰张祖师的悟道之地。”

赵无羁眼眸微闪,只觉识海中的阴阳珠竟与远处阵纹产生微妙共鸣。

他心中奇异,想起了昔日符咒真解中看到的《阴阳策》,状若无意试探道:“听闻诸多化神道君踏天而去后,便从九重天上再未归来。张真人当年是否也去过九重天上.”

话未说完,便见尉长老霜眉低垂。

“这片天地啊”

老道仰观苍穹,眼眸倒映着流云摇头道,“说是洞天福地,实则可能只是浅滩困笼。化神道君难以苟活,元婴真君也是自身难保

每次灵气枯竭,都像钝刀割肉,不知割死多少道君真君。

唯有顶尖宗门仗着气脉守护,尚能苟延残喘。”

尉长老看向赵无羁,声音忽然压低:“据宗门记载,七百多年前,最后一位留守的道君坐化前曾说,这一切.或与远古仙庭崩塌有关。”

他讳莫如深,传音道,“老夫猜测,很可能是远古神仙打架,小鱼小虾遭殃。

那些不愿登天的化神道君,最终都会因修行环境的恶劣变化而坐化,最多在坐化之前布局将宗门灵脉护持延缓一些岁月,为后世子弟谋福.”

“化神道君都身不由己?”

赵无羁皱眉,有些不敢相信,凝视云海尽头道:“九重天外,究竟是生路还是死局?”

“谁知道呢?”

尉长老低叹一笑,“三百年一轮回的灵气枯竭,对三千年寿元的化神修士而言便是要经历五次末法灾劫,所谓神通不敌业力,法力越强者,越是难以扛得过这等灾劫。

因此,留守在这片末法天地,就像困在将倾之舟,明知深海有恶蛟,总得跳下去搏条活路.”

远处,武当山巅的金顶阵纹明亮,将二人身影镀上金边。

尉长老叹息道,“能走的都走了,就算九重天上的路很坎坷,也有灾劫,却也比坐井观天,坐以待毙要好。

让老夫来选,老夫若有能力,也要上天去看看!”

“上天去看看”

赵无羁仰首望天,眸中倒映着流云翻涌的九重天穹。

那天上的风景,他去领略过一二。

以他如今金丹境的修为,若论正面搏杀,自然难敌元婴真君。

但若论在面对恶劣环境的生存能力上,凭借两大壶天空间以及七十二地煞术,却肯定是超越元婴真君的。

可即使是他,也没有把握闯入九重天的第二重,第一重可能都有些勉强。

也难怪昔日星河道人都不愿上九天去瞧瞧。

“赵真人可知,老道我为何与你说这么多.”

这时,尉长老突然话锋一转,微笑道。

赵无羁心中一动,颔首道,“是因为我领悟了张真人的阴阳剑意?”

“不仅如此。”尉长老大有深意道,“还因为你手中的真武剑!”

“哦?”赵无羁心头一震。

真武断剑,他很少拿出来使用,知晓这把剑在他手中的人,寥寥无几。

莫问剑是一个,花冷云以及花青霜等熟悉亲近之人也算,其他见过的,几乎都是死人。

“从你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老道我就猜出,真武剑在你手中”

尉长老雪眉微扬,拂尘轻点远处云海,笑道:“赵真人且看那武当金顶.金光如昼,经久不衰,此等异象绝非寻常。

唯有与张祖师渊源极深的器物现世时,方会引动此景。”

赵无羁心头一震,凝目望去。

只见云涛翻涌间,那座青峰之巅的金顶灿若骄阳,阵纹流转如星河倒悬,竟与识海中的阴阳珠隐隐呼应。

他眸光一沉,暗忖:“原来如此.这金顶竟是在呼应真武剑?”

“九州剑修如过江之鲫,可能参透剑冢阴阳剑意者,不过寥寥。”

尉长老袖袍猎猎,意味深长道,“今日殿中群雄,除你我之外,再无第三人悟得此道。而唯有通晓阴阳者,方有资格执掌祖师遗宝。”

“原来如此。”

赵无羁颔首,忽又剑眉一挑,似笑非笑道:“长老莫非是想替武当收回此剑?”

“哈哈哈!”

尉长老大笑,声震云海,“灵宝择主,自有天定!真武剑乃张祖师佩兵,通灵千年,既肯认你为主,便是祖师冥冥中的安排。

老道岂敢逆天而行?”

赵无羁眼中锐芒稍敛,却仍带三分警惕:“那长老之意是?”

尉长老忽敛笑意,苍老眸中精光湛然:“老道原本只疑你身怀祖师遗泽,如今既知是真武剑.赵真人,可愿随我登临武当绝巅,一观祖师当年悟道之地?”

他抬手指向云海中那座擎天剑峰,山巅金辉与暮色交融,恍若隔世仙门。

“不是说那山上唯有武当嫡系方可前往?”

赵无羁眸光微闪。

尉长老笑道,“你手持真武剑,不似嫡系,胜似嫡系,乃是得了祖师认可之人。”

赵无羁沉吟思索,猜测其中安全状况,忽然话题一转问道:“蓬莱剑阁既已被黄裳掌控,其宗主傅悦怎会今日到场,仙圣宗应该很清楚蓬莱剑阁如今的状况”

“哈哈哈!”

尉长老雪眉下忽绽精芒,抚掌大笑:“黄裳岂敢真个鸠占鹊巢?

若如此,便是我仙圣宗不主持公道,你们麒麟剑宗以及其他交好的剑宗,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袖中拂尘轻扫,带起缕缕灵雾,“不过是借他半阙洞天栖身,共参化解末法之策罢了。

他们双方事后也是达成了协议和默契的,有利可图。”

“哦?”赵无羁才知这一茬,暗忖这老道话里有话。

当即顺势追问:“那仙圣宗之意是”

“难啊。”

尉长老忽敛笑意,仰首望天,殿外云海在他眼前一片迷蒙:“若占山的是寻常邪魔外道,我宗早联合各派除魔卫道。可黄裳”

他摇头轻叹,“此人在曾经灵气昌盛之时便已证元婴大道,曾经的一些化神道君,都是其同辈,很多宗门曾经欠下其人情。

如今新晋的一些元婴真君,多半都要唤他声师叔祖。”

“当年他钻研《万寿道藏》,非但为求长生,更为破解灵气枯竭之谜。

因在这片天地想要长生,就避不开末法劫难,再高的修为都难有作为。

这本该是化神道君的重担.”

说到此处,尉长老叹道:“可惜,他后来参悟《太平》《阴符》二经入魔,把自己炼成半人半血傀的怪物,连心性和性情都是大变”

赵无羁剑眉微蹙,“黄裳勾结深海恶蛟与阴兵首领进犯蓬莱,这还不算勾结邪魔歪道?”

尉长老雪眉下的眼眸泛起涟漪,拂尘轻扫:“何为正?何为邪?”

他指尖凝出一朵青莲,花瓣开合间映出众生百态,“所谓邪魔,不过是我们给那些丧尽天良之辈贴的标签。”

老道忽然并指成剑,青莲炸裂成漫天星火:“虎毒尚不食子,而妖魔却会啖食血亲,这等毫无底线的存在,便是邪魔歪道。当年已被尽数驱逐至河外列州。”

“但”他袖袍一卷,平静道,“有些异类虽非人族,却安分守己。

那深海蛟龙,镇守海眼千年之久,阴兵首领约束数十万怨魂,他们与蓬莱的恩怨,说到底,都只是私人恩怨纠纷.”

“至于黄裳。”

尉长老抚须道:“此人身负万载道藏,多年所求,不过破解灵气枯竭之谜。

在我宗宗主亲自告诫后,他近来已收敛许多。”

老道忽然抬眼,笑道:“若他真能勘破这天地方圆之秘,解开灵气枯竭之危便是这末法天地,最大的造化。”

赵无羁眸光微闪,心中已然明了。

黄裳这等千年老怪出山后的所作所为,怕是早已得到仙圣宗等顶尖势力高层的默许。

他暗自思忖:“这老鬼钻研万寿道藏,所求不过破解末法之劫,与那些化神道君的宏愿不谋而合,也符合这修行界发展的需要。

难怪能得仙圣宗等势力认可.”

他想通其中关窍。

黄裳与他,某种程度上,竟算是同道中人。

只不过他走的是阴阳珠窃寿延命,七十二地煞术探索天机之路。

而黄裳则是钻研道藏玄机,试图收集大禹九鼎。

“看来都是大局无碍,小节不拘.”

“顶层俯瞰九州,如观棋盘。棋子间的小小摩擦,只要不坏了大局,自然无人在意。”

赵无羁突然想到前段时间被黄裳带走的严师伯。

以那老怪的心性,若非被仙圣宗这等庞然大物告诫震慑,又岂会遵从严师伯的要求,起誓后才将其带走,而非最初那般,直接谋夺性命。

这世间规则,从来都是

重势而不重术,重大而不重细。

便是圣人,也不可能将大局与细微处全盘兼顾。

正思索间,尉长老雪眉舒展,拂尘轻扫道:“赵真人可愿随老朽上武当山一观?”

“固所愿也。”

赵无羁当即抱拳作揖,紫金袍在灵风中猎猎作响,眼中泛起一丝期待。

那山上,或许就藏着张真人踏天斩道的蛛丝马迹。

“哈哈哈!请!”尉长老大笑挥袖作请。

二人身影御空而起,飞向前方武当金顶.

半空中,仙圣宗诸多弟子看到尉长老亲自引着赵无羁往武当山方向飞去,顿时炸开了锅。

“天呐!尉长老竟亲自带他去武当山?”一名青衣弟子瞪圆了眼睛。

旁边紫袍女修惊异:“那可是武当禁地啊!除了武当嫡传,连各峰首座都难得一入!”

一旁御剑飞过的修士道:“你们是没看见,方才殿内那天麒麟一个眼神,就把天晶宗长老的剑气给破了!也许是因此破例?”

“何止!”

另一人激动地比划着,“白玉剑楼三大剑修联手施展目剑之术,结果人家连剑都没出,就这么.”

他模仿着赵无羁淡然抬眸的样子,“唰——三道剑光全碎了!”

云桥上,两名执事长老驻足远望赵无羁的背影。

一名青衣老者捋须感叹:“这赵真人,剑意已臻化境,九州第一剑修大会上,怕是要一剑光寒十九州啊!”

“未必。”蓝袍执事摇头笑道,“依我看,这等天骄必定是直接作为种子晋级决赛。

那些寻常剑修,连让他出剑的资格都没有。”

青衣老者惊叹,“灵气复苏至今,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如此境界的.”

他深吸一口气,“未来必成元婴真君!我仙圣宗诸脉弟子中,也唯有二人能与之比肩,至于未来能否超越.可能也只是修为吧。”

身后一众弟子闻言,皆是神色肃然,眼中带有憧憬。

一时间,仙圣宗上下,但凡看到那飞往武当的身影的,无论是各峰真传还是普通弟子,此刻都在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蓬莱剑阁内,剑池寒雾缭绕,森然剑气如游龙般在池底穿梭。

黄裳负手立于池外,目光始终落在对面镇海碑的晦暗纹路上,手指轻叩碑面,金石交击声惊得池中剑气微微震颤。

他袖袍一甩,一枚留影玉简悬于半空。

仙圣宗大殿内,赵无羁以目化剑、冰莲破盏的画面在雾气中铺展。

“你的师侄,都已是能压得天晶宗和白玉剑楼的长老抬不起头。”

黄裳语气淡漠,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呢?老夫给了你不少资源,你至今还未突破金丹中期。”

剑池内,严岚沉默不语,唯有水波微微晃动。

“按理说,倒也奇怪,你这师侄,出身天南那等贫瘠之地。”

黄裳眯起双目,“区区家传医武,怎会养出这等怪物?老夫已是暗中调查过.”

黄裳冷笑,“他十五岁前,连把像样的铁剑都没有,如今却已领悟剑光分化这等高超剑艺,能兼修如此多术法,还如此精湛之人。

便是灵气昌盛之世,都是极其罕见,老夫算是一个.”

剑池水面无风自动,映出严岚苍白的脸,她依旧不发一言。

黄裳冷哼一声,知晓从其口中得不到太多赵无羁的讯息,冷道。

“三年。”

他声音却如寒铁般冷硬,“若你还不能突破金丹中期分神炼出镇海碑器灵,感应不到九鼎,莫怪为师用秘法揠苗助长,强行令你提升境界。”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卷,玉简应声崩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剑池寒雾之中。

佝偻的身躯裹挟着沉沉暮气,缓缓离去。

“黄裳这老怪,竟已开始暗中调查我?”

另一边,仙圣宗的武当一脉紫霄宫内,赵无羁已是顷刻通过潜伏在严岚体内的符水种子,察觉到黄裳的动作,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严岚便是他最好的眼线。

有她在黄裳身边,他不仅能随时掌握对方的计划进展,甚至能在未来谋夺其谋划中的好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他仍需谨慎。

这老怪博古通今,遍览群经。

未必不知七大至宝的存在,甚至可能知晓九阴九阳珠的隐秘。

眼下,他依旧藏锋。

自踏入武当,阴阳珠便躁动不安。

尤其是此刻身处紫霄宫内.

赵无羁负手望向那悬浮于殿中的磅礴太极图。

阴阳二气流转不息,阴阳珠的震颤愈发剧烈。

仿佛图中蕴藏着不少阴髓阳髓,正疯狂吸引着阴阳珠。

赵无羁神色如常,目光沉静地凝视太极图,细细体悟其中蕴含的阴阳太极剑意。

随着观摩,识海之中,剑术熟练度悄然攀升。

他倏然抬手,真武断剑凭空而现!

呛!!

剑光一闪,尉长老瞳孔骤缩。

一旁后方的守宫长老亦被惊动,登时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柄断剑。

“真武剑!!”

“祖师爷的法剑!”

尉长老与守宫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断剑之上,神色激动难抑,眼中流露出近乎朝圣般的虔诚热切。

然而,当视线触及那断裂的剑身时,二人又不禁面露痛惜之色,仿佛那断裂处伤的是他们自己的道心。

真武断剑在太极图前盘旋一周,剑身轻颤,发出清越剑鸣,宛如与那阴阳二气共鸣。

最终剑光收敛,稳稳落回赵无羁掌心。

就在剑身入掌的刹那——

“轰!”

赵无羁心神剧震,恍惚间仿佛跨越时空,感应到了那位传奇人物的存在。

感受到了这位传奇人物的精神、智慧、经验,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不受时空阻隔。

他眼前景象骤变,脑海中竟再度清晰浮现了张真人仗剑上九天的身影。

这一次,画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那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面容温润如玉,肌肤莹润似婴孩,却丝毫不显违和。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看似平和内敛,却仿佛蕴藏着洞穿天地的智慧,流转着看破红尘的洒脱。

他卓立于九天之上,道袍猎猎,姿态从容自若,却自有一股震慑天地的气势。

那并非刻意为之的威压,而是历经沧桑后浑然天成的气度,举手投足间尽显一代宗师风范。

呼!!

对方骤然从武当金顶御剑而去,直上九天,似要剑开天地,破开九重天上的隐秘。

赵无羁心神随着这道身影一起冲上九天,彻底陷入顿悟。

他周身气息与太极图产生玄妙共鸣,阴阳二气自发环绕,在他身周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太极虚影。

甚至阴珠之内,剑术的熟练度开始不断激增。

层层剑意自他体内迸发,黑发在无形气劲中狂舞,每一根发丝都似裹挟着凌厉剑意,在紫霄宫内激荡起肉眼可见的剑气涟漪。

那剑意已至临界,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某种桎梏.

就像暴雨前的云层,雷霆蓄势待发!

“他顿悟了?!”

“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多年来,这紫霄宫太极图都无人能参悟出什么,他却能感应到什么?”

尉长老与守宫长老见状,眼中激动之色更甚。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震撼与明悟。

这位麒麟剑宗的第一剑子,很可能就是祖师爷选中的隔世传人!

武当一脉素来尊崇天道自然,太极阴阳,讲究缘法天成。

如今这外宗弟子竟成祖师爷的隔世传人,二人非但不觉费解,反倒心生敬畏,只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恭敬退出殿外,小心翼翼合拢门户,开启阵法守护,严禁任何人惊扰赵无羁参悟。

随后更是一刻不敢耽搁,立即动身前往禀报宗主与太上长老。

此时此刻,赵无羁的心神随脑海中的张真人画面冲上九重天,眼前景象如流光飞逝。

第一重天,噬魂罡风如万剑剐骨,张真人的道袍寸寸崩裂,却以阴阳剑意化罡风为绕指柔。

第二重天,迷魂流云幻化红尘百态,其袖中真武剑鸣,一剑斩破虚妄。

第三重天,惊魂雷电交织成网,他脚踏太极图逆冲而上,雷光竟被阴阳二气吞噬……

直至第九重天,焚魂艳阳灼穿云海,张真人剑指天穹,太极图阴阳轮转,漫天金焰骤然坍缩,艳阳转为阴轮,化作太极旋转浮现背后。

但在此时,头顶依旧遍布浓郁的浊黄雾气,那雾气中,显现出半张粗糙脸颊,一只狰狞独目蓦地睁开。

那独目冰冷俯瞰,瞳孔中倒映着九重天外的恢弘景象,无数建筑废墟悬浮虚空,道道锁链不知纠缠向何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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