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谢再义:等四川之乱平定,还不是任

巴蜀,剑门关,关城之外——

中军大帐

谢再义身披甲胄,头戴熟铜盔,其人胡子拉碴的面容上满是喜色,分明同样收到了蜀中传来的捷音。

“国公,贾芸将军在四川攻破了成都府,敌寇后路一断,那就是我们的机会。”一个紫红脸膛的将校开口说道。

谢再义颔首道:“成都府后路一断,蜀军将校人心浮动,刘镇抚,向城中射以绑缠有布条的箭矢,向守城兵将申明我朝廷大义,只要彼等反正,里应外合,不罪前事不说,还要酬功。”

在下首的刘积贤,连忙拱手应是。

刘积贤因为高仲平逃出神京一事,被贾珩送到四川随军作战,戴罪立功,这段时间,与京营军将一同攻城拔寨。

谢再义道:“就在昨日,锦衣府方面递送过来消息,提及西北方面,西宁总兵庞师立,已经阵斩准噶尔部台吉巴图尔晖,西北方面战事将会进入收尾,而我京营却数次困顿在城之之下。”

当然,除了剑门关,其实京营方面的战果同样辉煌。

谢再义道:“诸位将军,等会儿全力攻打城池,给剑门关的蜀军施加压力,逼迫蜀军将校投降。”

下方一众军将闻言,纷纷抱拳称是。

“咚咚……”

鼓声密如雨点,京营汉军手持军械,又开始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城。

京营汉军搬着一架架木质云梯,向着城池抵近,搭在城墙之上,在箭雨和炮火的掩护下,向着城头倾泻不停。

蜀军将校士同样手持强弓硬弩,向着下方不停攻城的兵丁攒射,落在铁甲盾牌上,响起叮叮当当之声。

“噗呲!!!”

一根根黑色箭矢射穿甲胄的入肉之声响起,顿时,闷哼声连连。

京营汉军从早上一直攻打到傍晚时分,密如飞蝗的箭矢攒射在整个城头上,其上不少兵马中得箭矢,从城头上栽将下来,发出惨叫声。

直到傍晚时分,“铛铛”的鸣金之声响起,汉军如潮水般退下,向着四方散去。

而剑门关内的蜀军将校,自也听到了成都府城被破的消息,此刻,蜀军兵将愈发没了战心。

剑门关,夜色低垂,在临近北面的营寨之中——

云南十六家土司的番将,齐齐聚在军帐之中,议论不停。

杨普苍老而睿智的目光掠过在场落座的一众番将,沉声道:“诸位,看蜀军这般架势,只怕要抵挡不住朝廷兵马了。”

在座之人都是老狐狸,当然嗅到了不妙的趋势。

“成都府一破,单独靠着剑门关的这些人马,不说其他,粮秣只要一消耗完,军卒士气低落,就是别人的砧板之肉。”另外一个番将开口说道。

其中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手捻颌下的白色胡须,当机立断道:“不能陪着蜀军继续损耗下去了。”

杨普点了点头,苍老眼眸中现出睿智之芒,沉声道:“我们部落也是有家有口的,的确不能陪着高家胡闹下去了。”

在场一众番将,闻听此言,皆是点头称是。

不仅仅是土司番将离心离德,此刻,就连蜀军将校在经过白日的攻守之战后,也生出厌战之心。

尤其是先前谢再义命人射进关城之中的劝降绢帛,诱惑着蜀军将校弃暗投明,重回朝廷怀抱。

除高家以及陈渊等白莲余孽,附逆者不予问罪,完全杜绝后顾之忧。

在那漆黑如墨的夜色当中,蜀军将校暗流涌动,酝酿着逃亡和反水。

尤其是家眷在成都府城生死不明的蜀军将校,无疑更是生出几许反抗之心。

因为高铖先前就有所料,派高渤前往军营营房,观察将校的动向,提防兵变,所以暂且还能弹压得住。

但随着时间流逝,哪怕是弹压的蜀军士卒都有些敷衍。

是夜,剑门关内发生骚乱,蜀军将校率领四千兵卒,逃离关城,向成都府逃亡,与高渤以及陈渊率领的白莲教众发生冲突。

双方火并,死伤不可胜计。

虽然乱局最终得以平定,但蜀军将校军心更为动摇,大批将士对高家更为不满。

或者说,先前葭萌关之战,蜀军在关城之上伤亡不少,可谓四川近二十年最大的一次伤亡,当时,蜀军将校士卒就对高家颇有微词。

至于,四川土司番将的兵马,只是冷眼旁观。

凌晨时分,关衙之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高铖全身戎装,腰按宝剑,在厅堂中来回踱步,梁柱上的灯火映照着那肃然的面容,看向从外面风风火火进来的高渤,问道:“二弟,情况怎么样?”

高渤面色凝重,语气低沉道:“兄长,死伤了两千多人,不少将校都是同乡,同室操戈,将校士卒怨气很大。”

“这……”高铖嘴巴张了张,终究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一句老话,兵败如山倒!

如今的高家就是大势已去的境遇,突飞猛进的势头一泻,原本因为受高家恩惠,而心向高家的军将,意志也不再那般坚定了。

高渤道:“兄长,我瞧着土司番将也有异心,先前借其兵力弹压乱军,为其婉拒。”

高铖面色变幻了下,冷声道:“剑门关还守得住,他们就这般墙头草,实在让人心寒,当年父亲对他们百般善待。”

其实这话,土司番酋并不苟同,因为当初高仲平对四川土司更多还是威慑、恐吓为主。

所谓,威大于德。

高渤道:“兄长,要不唤赵王还有魏王殿下、梁王殿下过来,一同商议计策?”

高铖点了点头,道:“将人唤过来,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高渤转身去相请陈渊、陈然。

另外一边儿,彤彤灯火映照之下,陈然手里正在拿着一封书信,借着烛火映照,其上娟秀字迹清晰可见。

正是宋皇后的劝降书信。

在半个月前,陈然就收到了这封书信,从一开始的恼羞成怒,再到现在的无奈、平静。

这会儿,陈炜进入厢房之中,关切地看向陈然,道:“兄长,外面的乱军平定了。”

陈然叹了一口气,道:“大势已去啊。”

成都府被攻破,明眼人都看出来,剑门关的蜀军已不可能再翻盘了。

陈炜宽慰道:“兄长,剑门关地势险要,只要再坚守两个月,我军还有转败为胜的机会。”

陈然转过脸来,苦笑一声,道:“六弟自己信这种话吗?”

陈炜一时语塞。

陈然默然片刻,叹道:“败了,我们不是贾子钰的对手。”

他从当初父皇立楚王为东宫之时,开始起事,一晃眼也有一年,经过圈禁和在四川兴兵讨贾,但辗转来回,诸事不成。

陈炜闻言,忙说道:“兄长不要灰心,我们还有机会。”

这位当初暴躁乖戾的梁王,经过这一年的颠簸和磨练,性情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陈然转眸看向陈炜,说道:“六弟,先前母后的劝降信看到了吧?”

“兄长不是说过,绝不投降吗?”陈炜心头一惊,问道。

陈然道:“我不可能再回京城了,但六弟不一样。”

他们是母后的两个儿子,总要留一个。

陈炜闻言,身形剧震,目瞪口呆地看向那蟒服青年。

陈然面上现出坚定之色,道:“如果事不可挽,六弟就投降了朝廷,到时候去见见母后,以后代我…孝顺母后吧。”

陈炜道:“兄长,我们先前因为逼宫之事已经被废为庶人,现在又在蜀中…只怕那贾珩小儿不会容我们!”

陈然盯着陈炜,说道:“我会书写几封信,给母后还有咸宁以及……贾子钰,保全六弟。”

陈炜沉声道:“兄长,你我兄弟,同生共死!”

陈然摇了摇头,说道:“我膝下无子,为大汉社稷奔走,纵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但六弟不同,六弟以后还请戒骄戒躁,等待时机,我看那贾子钰早晚会行代汉之举,那时候总有忠臣义士奋发于内,辅佐八弟讨逆,六弟来日总有匡扶社稷之时。”

陈炜闻言,只觉鼻头一酸,心头悲怆,道:“兄长。”

陈然近前,拍了拍陈炜的肩头,道:“将来的大汉要靠六弟和八弟了。”

大汉立国百年,绝不能让外姓所篡!

就在兄弟两人叙话之时,亲卫在外间道:“殿下,高都帅相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然目光温和地看向陈炜,说道:“莫作此小儿女之态,一同过去议事。”

说话之间,魏梁两藩出了所在军帐,前往高铖所在的军帐,此刻,陈渊也等候在军帐之中,脸色同样不好看。

高铖道:“魏王,梁王,来了。”

因为局势危急,也没有往日的热情寒暄。

陈然点了点头,道:“高兄。”

高铖开门见山说道:“魏王刚才也听到了,关城之中的局势不太妙,将士得知成都府城被攻破之后,军心大乱。”

陈然颔首道:“高都帅有何良策?”

高铖面色凝重,说道:“这几天,我们轮流派兵巡查城防,谨防奸细里应外合,向朝廷输诚。”

陈然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说道:“高都帅放心,如今局势危急,一切以大局为重。”

陈渊同样重重点了点头。

高铖鼓动着士气道:“三弟已经率兵奔赴成都府,要不了多久,就会夺回成都府,我们还有四万余大军,凭借雄关,定能挡住朝廷进兵蜀中。”

但在场之人,响应寥寥,更多是心情沉重。

……

……

关城之外的谢再义同样敏锐察觉到关城之内的乱局,第二日,在天刚蒙蒙亮时,就召集一众将校议事,准备再次攻打剑门关关城。

谢再义对一众将校道:“蜀军将校人心浮动,在关城内生乱,正是我部进兵的机会,今日诸军当争作先登,一鼓作气,拿下关城。”

在场诸将闻听此言,纷纷抱拳称是。

京营将校士卒手持攻城器械,在隆隆炮火声中,就向着关城攻打,相比前些时日蜀军的抵抗强度,京营将校这次遭遇的抵抗力度就要薄弱许多。

甚至,京营将校士卒一度数次登上关城,试图扩大战果,如果不是陈渊率领白莲教众紧急赶到,几乎让京营攻下关城。

等到傍晚时分,京营将校士卒在关城之下丢下不少尸体和军械,然后如潮水一般退去。

傍晚时分,晚霞满天,在秋日映照下,密布断裂刀枪和冒着硝烟的旗帜的战场,萧瑟破败。

谢再义返回中军大帐,召集诸将议事。

“辽国公,今日攻城情况来看,蜀军快要撑不住了,如是再来两三天这样的攻城,剑门关定然会被攻破。”这会儿,一个中年将校开口道。

谢再义粗眉之下,目中可见冷厉之芒闪烁,说道:“蜀军是撑不住了,明日,诸部兵马猛攻关城,劝人招降蜀军兵将,凡是及时反正,朝廷不会怪罪分毫,能够曲高家兄弟首级者,朝廷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行军主簿元茂面色迟疑,道:“辽国公,黄金万两,官升三级……是不是太过了?未经朝廷同意。”

“本帅是征蜀大将,被授以临机决断之权。”谢再义道:“纵然等回京之后,本帅也会向卫王请命!”

如果能够迅速平定巴蜀之乱,彰显中枢威信,黄金万两又算得了什么?

随着谢再义传令下去,京营汉军将校也派出大嗓门的军士,在关城下方向着蜀军喊话,动摇蜀军将校士卒的人心,招降纳叛。

而城中的蜀军将校,原本就是人心思变,闻听关于高家的赏格,愈发蠢蠢欲动。

就在谢再义静等城中变乱消息之时,却先一步等到了四川土司番将的信使。

一个面容粗犷的番将信使借着夜色掩护,在京营亲卫的引领下,进入谢再义的中军大帐。

“小的见过辽国公。”信使一进军帐,“噗通”一声,跪将下来,诚惶诚恐说道。

谢再义打量了下来人,道:“你是哪一家的信使?”

那信使道:“小的是威龙州土司杨家的信使,也是得了诸位土司大人的嘱托,想要和辽国公递话。”

谢再义道:“递什么话?”

信使道:“我家大人和几家土司都愿意重归朝廷麾下,朝廷是否不计前嫌,重新接纳我们。”

谢再义道:“朝廷先前就有圣旨,对除高家和陈渊之外的附逆者,只要及时反正,就会不予追究,四川土司自然也在其列。”

说着,又道:“你们不明就里,受了高家的蛊惑,朝廷都是知道的。”

现在是集中全力对付高家,其他的都要押后。

至于四川土司,等四川之乱平定,还不是任由朝廷拿捏?

那信使闻言,心头大喜过望,道:“辽国公放心,我家大人早就仰慕卫王的威仪,这次也是迫不得已受了高家的裹挟,除却先前被迫守城,并没有和朝廷兵马作战。”

谢再义点了点头,道:“回去禀告几家土司,就说朝廷只要高家人和陈渊的脑袋,其他附逆之人不问。”

那信使领命一声,转身回话去了。

……

……

宫苑,坤宁宫

贾珩看向那两张恍若并蒂双莲的脸蛋儿,此刻,汗水沿着二人香肌玉肤的脸蛋儿淋漓而落,黄豆大小的汗珠一直流淌至锁骨。

一股脂粉香气混合着欢好之后的靡靡气息,再加上紫色兽头熏笼内的檀香气息,沁人心脾。

甄晴那张靡颜腻理的脸蛋儿少了许多刻薄、冷艳,秀挺琼鼻之下,檀口微张,似在某种惊涛骇浪的余韵当中平息着。

甄雪秀美云髻披散而下,一缕乌青秀发贴合汗津津的脸蛋儿上,翠丽如黛的修眉之下,明眸莹莹如水,似泛着朦胧雾气。

贾珩目光温煦,朗声道:“晴儿、雪儿,天色不早了,该起来了。”

说着,大手一扬,雪浪翻涌,娇嗔连连。

甄晴“嘤咛”一声,晶然熠熠的美眸流溢着柔波潋滟,而那声音中带着几许慵懒之意。

贾珩将搭在自己身上的甄雪藕臂抬至一旁,穿上靴子,整理了下衣襟。

甄雪弯弯柳眉之下,美眸凝睇含情,目光莹莹如水地看向那身形颀长的蟒服青年,翠丽柳眉之下,美眸莹莹如水,带着几许依依不舍之意。

甄晴道:“咱们也起来吧。”

甄雪“嗯”地应了一声,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鸳鸯丝被,柔嫩白皙的香肩若隐若现,可见丰盈柔软的盈月,白得晃眼,炽耀人眸。

甄晴起得身来,穿上一双绣花鞋,眉梢眼角愈见风华绝代,那张绮艳、明丽的脸蛋儿,似是蒙上一层桃红红霞。

贾珩来到几案近前,提起青花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啜饮一口。

心头却在思量着下一步的朝局动向。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沁人心脾的香气由远及近,丽人裙裳华美,行走之间,如兰如麝,烟视媚行,行至近前,说道:“都不知道给本宫倒一杯。”

贾珩将不远处斟满茶水的一只青花瓷茶盅,轻轻递送过去。

甄晴也不多说其他,拿过那只茶盅,递至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少顷,甄雪也从铺就着褥子的绣榻上起得身来,那张靡颜腻理的脸蛋儿,白里透红,明媚动人。

贾珩将手中的茶盅,递至一旁的甄雪,说道:“雪儿,喝茶。”

甄雪声音中带着几许恍惚之中的痴痴梦呓:“子钰,等会儿要走了吗?”

贾珩道:“西北和巴蜀两方的战事取得重大进展,也当寻军机处的几位要员商议一下。”

甄晴声音柔媚,嗔怪说道:“别忘了沐浴更衣。”

这个刚刚秽乱后宫之后的样子,怎么去见那些大臣?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我省得。”

而甄雪则是将一双美眸凝睇而望,目光莹莹,满是依依不舍。

贾珩说话之间,出了宫苑,向着晋阳长公主府返回。

第1614章 谢再义:高铖已经伏诛,降者免死!

第1614章 谢再义:……高铖已经伏诛,降者免死!

翌日,天刚蒙蒙亮,京营将校士卒埋锅造饭,为接下来的攻城诸事紧锣密鼓地准备。

蜀地,剑门关

初秋时节,带着几许湿润之气的晨风扑面而来,凉爽无比,而山道两侧的树木随风摇曳不停,在山林当中影影绰绰,偶尔一两只飞鸟,在“嘎嘎”声中飞向天穹。

数万京营汉军向着巍峨高立的关城迅速抵近,可听得马蹄声乱,人吼马嘶。

“咚咚……”

鼓声一时之间,密如雨点,宛如疾风骤雨。

这时,从云雾飘渺的高空向下俯瞰而去,可见一队队京营骑军将士,扛着一架架木质云梯,几如潮水一下涌至城下。

“轰隆隆……”

朝廷的红衣大炮声隆隆而响,向着巍峨高立的剑门关炮轰,硝烟滚滚,可见砖瓦木梁震荡而起,烟尘四起。

京营汉军将士向着城墙围拢而去,手持一张张弓弩,就见一根根黑色箭矢向着关城攒射不停。

“噗呲……”

伴随着箭矢入肉之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蜀军将校士卒发出不间断的惨叫之声,而巍峨高立的城墙上,那一面面旗帜正在随风飘摇。

京营的这一次攻城的强度,明显比以往都要猛烈几许。

就在关城之内,四川的土司番将在得了谢再义的允诺之后,恍若吃了一颗定心丸,开始积极派遣兵马,暗中呼应外间之事。

关城之内,衙堂——

高铖一袭玄色镔铁甲胄,落座在一旁的漆木小几上,一只青花瓷茶盅正自冒着腾腾热气,其人刚毅、沉静的面容上,满是凝重之色。

城外,恍若惊雷炸响的鼓声,高铖自是听到了,而此刻心头正在犹豫一桩事儿。

那就是是否即刻撤出关城?

如今的剑门关明显是守不住了,但如果是撤军,他们又能撤往哪里去?成都府城已经落在汉军的手里,他们已经无家可归。

“兄长,不好了,汉军大举攻城了。”高渤面容慌张无比,快行几步,进入衙堂,开口道。

陈渊容色凝重几许,目中担忧莫名,沉声道:“高兄,朝廷这一次攻势更为凶猛,可否还能守得住?”

陈然摇了摇头,心头却不由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高铖剑眉挑了挑,转眸看向陈渊,眸光灼灼而视,沉声道:“守不住也得守,你我已经没有退路。”

说着,目光逡巡过厅堂中列座的一众将校,高声道:“来人,随我上城头协守!”

话音方落,偌大官厅衙堂当中,就可听得亲信军将齐声应是,在这一刻,“呼啦啦”向着城墙而去,协守城池。

而陈渊和魏王陈然、梁王陈炜见此,也不好在衙堂中坐着等候,随之上得城门楼,查看关城之下的防守情况。

关城城门楼上,正在守城的蜀军将校士卒,手持一把把刀锋明晃晃的雁翎刀,与登上城门楼的京营将校厮杀在一起。

而京营的士卒,手持一把雁翎刀,在城墙上与蜀军将校士卒搏杀,伴随着“铛铛”之声响起,蜀军将校和朝廷汉军两方展开激烈厮杀。

蜀军将校手持一张张弓弩,向着下方的京营将校攒射不停。

高渤眸光深深面容凝重如铁,凝眸看向一旁的高铖,眸中似是涌动着担忧之色,高声说道:“兄长,关城那边儿挡不住了。”

高铖沉吟片刻,脸上现出一抹幽晦之色,沉声说道:“不要慌!剑门关地势险峻,我军兵精粮足,不是那么好攻破的。”

这般想着,但下方的京营汉军攻势愈发急促,以挠钩绳索和云梯,向着城墙攀爬。

而就在这时,高铖身后传来阵阵喊杀之声,竟是从关城之内传来。

“都帅,大事不好了,土司番将的人造反了!”一个身披一袭枣红色山字甲、黝黑脸膛的青年将校,一路小跑上得城门楼二层,对着高铖禀告道。

高铖闻听此言,容色倏变,心头可谓惊惧到了极致。

高铖回头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甲胄、服饰明显迥异于蜀军的四川土司兵马,自关城的几条街道杀将过来,向蜀军将校士卒发出背刺一击。

蜀军将士腹背受敌,顷刻之间大乱一团。

土司番将的倒戈一击,无疑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一刻,给予蜀军重重一击。

而在这一刻,蜀军将校再难抵挡得住土司番将的厮杀,齐齐呼喝一声,顿时四散奔逃。

陈渊容色同样不大好看,心头就有些焦虑不胜。

京营将校士卒沿着一架架木梯向着城墙攀爬不停,不大一会儿,就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

高铖一身黑红镔铁甲胄,握紧腰刀,立身在巍峨、高立的城墙上,其人刚毅、沉静的面容肃然无比。

以高铖带兵多年的经验,自然感受到了那股兵败如山倒的不妙气息。

陈渊见得这一幕,就和阮永德使了个眼色,然后近前,凝眸看向高铖,道:“高兄,我手下还有一些兵马,这就前去弹压土司番将。”

陈渊分明是见势不妙,准备开溜。

高铖沉吟片刻,沉声道:“赵王,如今事不可为,如是撤军,当一起撤军才是,否则,一个都跑不掉!”

其实,纵然是逃跑,在这等内外交困的情况下,也很难跑出关城。

“轰隆隆……”

朝廷京营的炮火愈发猛烈,在关城之上肆虐,但因为剑门关关城险峻巍峨,倒并未造成大的损伤。

而声透云霄、回荡山林的喊杀声,朝廷的京营将校士卒黑压压地冲上城头,与守城的蜀军将校猛烈厮杀。

“兄弟们,不能给高家人卖命了,兄弟们,开城门呦,迎朝廷兵马入城!”

就在这时,伴随着下方军将士卒的嘶吼之声,蜀军将校内部当中分明是出现内应,一下子打开了紧闭的关城。

在沉重的“吱呀”声音当中,京营汉军将校如潮水一般涌进关城,向着抵抗的蜀军将校厮杀而去。

高铖心头大惊,情知大势已去,对着周围的亲兵将校高声道:“诸位,一起杀出剑门关!”

陈渊见得此幕,面色凝重如铁,已经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完了……

而魏王陈然与梁王陈炜对视一眼,同样从对方脸上看出那种兵败如山倒的危险态势。

陈渊和魏王陈然、梁王陈炜三人在一众亲卫的扈从下,匆匆忙忙地下了城门楼。

大势已去,只能各自逃命。

高铖、陈渊等人一逃亡,关城上的抵抗力量自也变弱。

从高空向下俯瞰望去,可见整个蜿蜒起伏的城墙下方,蜀军将校士卒在朝廷京营兵马的厮杀下,节节而退。

没有多大一会儿,可见京营将校士卒自关城上下,蜂拥冲杀进关城之内,驱逐着蜀军将校。

“降者免死!”

这时,京营将校大批兵马齐声喊起,一时间,人声鼎沸,撼人心弦。

“当啷……”

伴随着兵刃投掷于地的声音响起,一些不愿拼命的蜀军兵卒纷纷弃械投降。

谢再义率领一众将校士卒,冲杀进关城之内,高声喊道:“莫叫走了高铖和陈渊!”

此言一出,京营将校士卒齐声高喊不停,声势浩大。

一时之间,翁翁郁郁的山林中似是响起回声,惊得鸟雀扑棱棱四下飞起,向着山峦飞去。

而高铖此刻慌慌而逃,在一众亲卫的扈从下,向着关城西南方向的金牛道逃亡,然而行不多远,却见前方黑压压一片兵马拦住去路。

为首的正是四川土司番将。

高铖抬眸看向来人,血污密布的面容上如蒙冰霜,沉声道:“杨普,你当真要背信弃义,甘为朝廷当走狗!?”

杨普沉声道:“高兄见谅,我们部族儿郎世代居住在川西,几万口子的性命,绝不能陪着高家陪葬!”

说着,猛地挥了挥手,身后一群如狼似虎的土司番兵,向着高铖身后的蜀军冲杀而去。

高铖握紧了手中一把刀锋莹莹如水的钢刀,劈砍从四方围杀近前的土司番兵,道道匹练刀光挥斩而去,蜀军将校士卒皆成了刀下亡魂。

而杨普见得这一幕,面上就有清冷霜意涌动不停,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向着高铖周身绞杀。

高铖冷哼一声,驱动胯下马匹,持刀向着杨普拼杀而去。

杨普那张粗犷面容上密布着团团狰狞怒气,手持两根钢锏,向着高铖缠杀而去。

双方战力几乎大差不差,一时难解难分。

故而,见杨普一时拿不下高铖,又有几个番将土司也各擎兵刃,过来为杨普助拳。

而高渤此刻也率领手下兵将前来帮忙,就是与番将战至一处。

土司番将此刻截杀住高渤等人,番兵也与高家的亲卫捉对厮杀,双方兵器“乒乒乓乓”,间或伴随着兵卒的凄厉惨叫之声。

……

……

另一边儿,陈渊阴鸷面容之上不由现出担忧之色,此刻在阮永德的相护下,且战且退。

但周围围拢过来的众番将兵丁,却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风雨不透,阻挡着陈渊的逃命之路。

恰在这时,随着关城城门大开,谢再义在一众京营将校的扈从下,进入关城,身后大批京营将校士卒,向着仍在对抗的蜀军士卒围杀而去,希图建功立业。

但其实这一路上也没有多少蜀军将校士卒执刀抵抗,因为兵败如山倒,蜀军将校士卒,纷纷四散奔逃。

“辽国公,您看那边儿。”这会儿,一个中年将校面上现出团团热切之色,在谢再义身旁说道。

谢再义循着那中年将校所指望去,只见略见窄狭的山道上,陈渊和阮永德两人,正在手挽缰绳,神情张惶失措,打算夺路而逃。

“是陈渊!”

谢再义认出其人,冷哼一声,沉喝道:“本将去拿下此獠!”

谢再义说话之间,擎起腰间的一把镔铁长刀,一挽手指粗细的缰绳,驱动马匹,向着陈渊杀去。

陈渊正沿着关城的大道向西逃遁,路上被番将番兵阻挡的心浮气躁,手中马刀砍杀一个番兵。

而就在此刻,陈渊忽而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凛冽寒气自后背袭来,抬眸之时,正对上一双杀意腾腾的眸子。

似是风驰电掣一般,谢再义胯下马匹,在这一刻几乎快成了一道闪电,待近得陈渊面前。

而后,握紧掌中一把长刀,朝陈渊当头凌空劈斩而下,刀光宛如惊鸿乍现,绝代风华。

这些年的戎马倥惚,南征北战,也让谢再义一身武艺锤炼的登峰造极。

刀锋所向,裹挟着凛冽杀气,直面其锋,仅仅是那股凛然的气势,几乎令人窒息。

而一旁的阮永德见此,心头不由为之大惊,连忙在一旁迎击而上。

掌中长刀刀光炽耀闪烁,一下子迎击而去。

“铛……”

长刀交击,在刺耳尖锐的声音当中,可见火星四溅,阮永德身形剧震莫名,粗犷面容上,似是现出惊惧之色。

此人竟有如此勇力?

谢再义冷哼一声,在阵阵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中,掌中长刀挥斩得风雨不透,向着阮永德凌空砍杀而去。

阮永德容色微顿,掌中长刀连连迎击而去,只是难以招架。

没有多大一会儿,阮永德就在谢再义绵绵不尽的刀势之下,疲于奔命。

谢再义长刀所向,刀锋凌冽,一如莹莹清水,向着阮永德厮杀而去。

阮永德如何是谢再义的对手,在其刀锋缠绕之下,忽而一时不察,但见刀光如惊鸿一般闪过,心头惊惧之余,连忙向着一旁闪躲而去。

其人在马上的身形僵硬了下,却一个没有躲开,而后脖子一疼。

旋即,意识就是陷入无尽的黑暗,在“噗通”声中栽倒马下,横死当场。

而正在执刀砍杀番兵的陈渊,见得这一幕,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撕心裂肺,失声道:“永德。”

阮永德这些年对陈渊鞍前马后,为其大位尽力奔走,此刻阮永德被谢再义斩于马下,陈渊心头的难过和愤懑可想而知。

陈渊抬眸之时,怒目圆瞪地看向谢再义,心头已是杀机沸腾,脸上怒气涌动不停,掌中长刀向着谢再义劈砍而去,怒喝道:“拿命来!”

“铛铛……”

双方挺刀相战,宛如走马灯一样,展开惨烈的厮杀。

陈渊手头上也有一些功夫,与谢再义走了大约有十几个回合,就自知不敌,拨马欲走。

谢再义虎目精芒四射,当即一夹马肚儿,“驾”的一声,胯下那匹黑色鬃毛的骏马“唏律律”打着响鼻,掌中那把长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戾芒,朝着陈渊脖子砍杀而去。

陈渊心神莫名一颤,但手中长刀毫不示弱,迎击上去。

陈然和陈炜两人同样在乱军之中,冲杀来回,两人从小弓马娴熟,虽然比不上军中大将,但对付寻常兵卒,也差不了多少。

此刻,两人在狭窄、混乱的山道上,来回冲杀不停。

而陈然和陈炜两人,在这一刻,就陷入重重包围当中。

忽而,一个番将眼疾手快,手持弯刀,向着魏王陈然胯下的马匹马腿猛地砍去。

“噗呲……”

随着马匹的一声惨烈嘶鸣,魏王陈然胯下坐着的战马被砍断前蹄,倏然倒地,荡起烟尘滚滚。

而陈然心头不由一惊,已然是从马上翻身而下,其人后脑勺撞在地上尖锐的石头上,就觉眼前一黑,阵阵天旋地转的晕眩之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枣红色骏马马匹忽而扬起马蹄,一下子又再次踏在陈然胸口之上。

梁王陈炜见得陈然被马踏胸口的一幕,几是目次欲裂,失声喊道:“魏王兄!”

然而,为时已晚,魏王陈然被马匹践踏胸口,但听“咔嚓”一声,魏王陈然胸骨碎裂。

魏王陈然睁开眼眸,目光直直地蔚蓝无垠的天穹,人生的走马灯在眼前一幕幕地回放。

有幼年之时,初封藩王的懵懂,有少年之时,与兄弟姊妹在一起玩闹的痛快,还有开府大婚之时,洞房花烛的欣喜,最终定格在含元殿上,与崇平帝父子对峙的场景……

父皇,儿臣至九泉之下,向你谢罪了。

建兴元年,九月十三,魏王陈然死于乱军之中,享年二十五岁。

梁王陈炜的亲卫,在一旁高声说道:“梁王殿下,此地不可久待,走,速走!”

就在这时,一众番将围拢上前,煞气腾腾,分明也想要将梁王陈炜彻底拿下。

陈炜已是泪流满面,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悲痛情绪,在亲卫扈从的拼死保护下,向着一旁的山道逃亡而去。

谢再义与陈渊的交手也在十几回合分出胜负,掌中那把长刀挥舞的虎虎生风,几乎风雨不透。

陈渊一个不慎,忽见眼前大刀一晃,刀锋光芒炽耀无比,而后,心神惊惧之间,从马上“噗通”一声,栽倒于地。

“来人,绑了!押至京中明正典刑。”谢再义坐在马上,高声说道。

这会儿,几个京营将校一拥而上,就是将面如土色的陈渊给死死按在原地。

陈渊正自失魂落魄,剧烈挣扎着,目中几乎满是惊惧之意,过了一会儿,却又定了定心神。

或者说,多年的谋事不成,也让陈渊心灰意冷,而剑门关被攻破之后,更是彻底掐灭最后一丝希望。

谢再义这会儿,将一双锐利目光猛地投向五十步外,正在和番将交手的高家兄弟。

此刻,土司番兵布满了整个金牛道,拦阻着高铖、高渤两兄弟的西逃之路,再加上已经投降的蜀军将校,高家兄弟身旁的铁杆亲信已经不多了。

谢再义此刻摘下背后的弓弩,搭好箭矢,弓如满月,向着正在番将围攻当中的高铖瞄准。

“嗖……”

箭如流星,飒飒而行,破空之声响彻整个天地。

而此刻正在手持兵刃,与杨普奋力死战的高铖,忽而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机锁定自己,后背不由生出阵阵寒意,下意识地向一旁躲去。

“噗呲……”

箭矢破空而行,一下子攒射至肩胛骨,箭矢巨大的动能将高铖带得身形剧烈摇晃,差点儿从马上跌将下来。

杨普此刻看到这一幕,浓眉之下,目中不由现出一抹狠色,掌中双锏向着高铖脑袋狠狠打去。

高铖心头一惊,顿觉阵阵剧痛传来,而后就是眼前一黑。

另一边儿,正在番将围攻之下的高渤,见得高铖身死,心头惊骇,高声道:“大哥!”

而就在这时,周围的番将三四把刀枪向着高渤砍杀而来。

而高渤正是心神动摇之时,如何还顾得上,虽是奋力格挡,但没有多久,就觉肋下一疼,分明是一把枪插将进去。

“噗呲……”

那三角眼、翻鼻孔的番将猛地将长枪拔出,带出一股血泉,面上密布着凶恶煞气。

高渤掌中的长枪愈发握持不住,而四方刀兵之气加身,团团绞杀之势自四面八方袭来。

“噗通!!!”

高渤从马上栽倒于地,死于非命。

至此,蜀中之乱的高家老大和高家老二,尽数殒命在乱军之中!

谢再义见得这一幕,声如惊雷,在这一刻几乎震耳欲聋,喝道:“尔等听着,高铖已经伏诛,降者免死!”

随着谢再义的沉喝,一些蜀军将校也纷纷弃掷手中的刀枪,向着朝廷输诚。

谢再义刚毅、沉静的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冷峭之意。

此刻,从高空向下看去,蜀军将校的抵抗越来越少,而大批京营汉军则是涌入关城。

等到傍晚时分,关城之内的杀声方歇,而京营的兵马则是完全接管了关城。

这会儿,一个小校跑将过来,对着谢再义说道:“辽国公,关城之中的残敌已经肃清。”

谢再义一下子收起掌中的长刀,喝问道:“魏王和梁王呢?”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将校,面色凛然,目光咄咄,开口道:“辽国公,魏王死于乱军之中,梁王沿着山道逃走,手下将校正在追杀。”

谢再义闻听魏王战死,面色不由一愣,沉声道:“将魏王尸体和首级装殓起来,递送京城,派人即刻追捕梁王!”

待吩咐完毕,谢再义面色一肃,沉声道:“来人,迅速进关衙。”

而后,京营大批将校士卒,向着关城之内涌进,接管关城城防。

至此,剑门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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