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余波

越过警戒线,伯洛戈踩着一地的碎石,走上坡度缓缓上升大桥,阳光很刺眼,他不由地遮了遮眼睛。

“真没想到,誓言城·欧泊斯,还会有这么晴朗的一天。”

伯洛戈一边感叹着,一边仰起头、眯着眼,望着那蔚蓝澄清的天空。

自伏恩唤起风暴,卷起所有的衰败之疫送入大气后,他的力量顺带把囤积在大裂隙多年的毒雾废气们,一并裹挟着抛入高空。

自那淅淅沥沥的小雨过后,曾经被雾气笼罩的大裂隙,就这么清晰晴朗了起来,一道巨大的、横跨数公里的圆形云洞垂直贯穿了云海,荣光者的力量残留在天际间,持续干扰着现实,乃至一个半月,庞大的云洞依旧没有溃散的意思。

“真快啊,都一个半月了。”

伯洛戈将视线放回眼前,他自言自语,向前迈步。

时间过的很快,距离衰败之疫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了,伯洛戈也早已离开了边陲疗养院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虽然他时不时还会做噩梦,但这已影响不到他了。

忏魂曲带来了可怖的噩梦,但也令伯洛戈在虚幻的梦境里再一次见到了阿黛尔,伯洛戈知道她是假象,是根据自己记忆构建起的虚妄。

可不知为何,就是这样的虚妄,给予了伯洛戈难得的慰藉,像是满足了他刻在心底的遗憾。

伯洛戈终于亲口和阿黛尔告别了,如同心结被打开般,虽然这一阵各种扰人的事情不断,但伯洛戈的心情却意外的不错。

他觉得自己彻底从阴云里走出了,回到了这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日常里,伯洛戈开始了他的工作,一如既往。

“最近还真是清闲啊。”

当然,一如既往的工作中,那没完没了的烂话依旧如影随形。

帕尔默跟在伯洛戈身后,一边感叹着一边望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平常在雾气的笼罩下,人们在大裂隙内的有效视野,也只有十几米的样子,根本无法窥探大裂隙的全貌。

如今伏恩扫清了所有的云雾,那些遥远且模糊的环境,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真是一场灾难啊。”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息着。

伯洛戈等人成功阻止了衰败之疫所引发的超凡灾难,而代价便是引发了另一场略小的灾难。

荣光者的力量互相对撞,引发了一连串的涟漪冲击,在大裂隙这本就不稳定的地质结构上,力量的余波直接化作了地震的轰鸣。

一幢幢房屋倒塌后留下了一片废墟,其中布满了钢筋混凝土和砖石混合的墙体、废弃的钢架结构体和其它建筑材料,它们混乱地堆砌在一起,犹如一个庞大的拼图。

还有些许建筑艰难地屹立着,但也摇摇欲坠,墙体断裂露出其中的钢筋,和地面的碎块交织在一起,如同巨人们倒下的尸体。

在废墟之中,可以看到钢筋纵横交错的构造,它们曾经是这座建筑的支撑骨架,现在却变得支离破碎,没有了任何组织结构,而那些残留下来的砖块和水泥混合物,已经难以分辨出它们曾经所承担的功能,也无法发挥任何帮助重建的价值。想把这里清理干净,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灾后重建工作需要很长时间。”帕尔默说。

在外勤部的干涉下,他们将这次超凡冲突扭曲成了一次自然灾害,连续一个月,报纸的内容都是关于这部分的,各种慈善捐款、重建工作也在陆续展开。

伯洛戈沿着长桥继续上行,用了一段时间后,伯洛戈来到了长桥的最高处,然后在断裂的桥身前停下。

这道断桥的名字是跨渊大桥,其作用是跨越大裂隙的两侧,将两个互不接壤的城区连接在一起,承担了极为重要的交通运输功能,但在超凡冲突下,架设在大裂隙上的三座跨渊大桥,其中有两座崩塌成了一地废墟,唯一幸存的也布满了裂隙,摇摇欲坠,无法承载车辆、列车的经过。

就此大裂隙真如它的名字一样,化作一道巨大的伤疤,彻底撕裂了誓言城·欧泊斯,将它劈成两半。

“之前雾气一直遮着,什么也看不清,现在来看,城市之中居然有着这样的东西,还真是可怕啊。”

伯洛戈向下望去,低声感叹着。

“正常,我们都是这样,第一次窥探到了大裂隙的全貌。”

帕尔默走到伯洛戈的身边,和他一起站在断面的边缘上,将视线投向下方的大地之伤上。

没有了雾气的遮掩,大裂隙无比清晰地展露于世人的眼中,只见一个巨大且漆黑的深坑盘踞在城市的中心,在它的边缘开裂出一道道巨大的裂谷缝隙,向着四周蔓延。

大裂隙一直都存在于誓言城·欧泊斯的历史之中,它巨大而黑暗,深度让人望之惊恐。

这一阵伯洛戈的工作一直徘徊在大裂隙附近,搜寻着内部潜在的危机,例如彷徨岔路。

伯洛戈没有找到彷徨岔路,那片畸形的建筑群就像梦境一样,随着雾气的散去,它们也消失不见,连带着魔鬼的邪恶气息也荡然无存。

玛门似乎离开了此地,但他的力量像是早已浸透了这片大地般,即便现在向下看去,伯洛戈依旧能听到荒唐的声音在耳边狂吼。

大裂隙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邪气,像是一道黑色的幽光在飘忽不定,无论是白天或夜晚,它的内部都被深邃的黑暗所包围。闪烁的光芒似乎是从深渊中透出来的,黑暗之中仿佛隐约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帕尔默喃喃道。

曾经雾气遮蔽了凡人的视线,如今它消失了,每个人都能看到大裂隙的全貌,并感受到来自深渊之中的力量。

那可能是魔鬼残留的气息,也可能是更深处,此世祸恶所释放的威压。

“让时间见证这一切吧。”伯洛戈只能这样回答道。

这段时间里,每天的报纸伯洛戈都有在看,除了关于灾难的报道外,便是一些市民说自己做起了噩梦,像是群体幻觉一样,类似的报道越来越多。

很多人都说,每当夜幕降临,幽暗的灯光下,大裂隙内的黑暗就像活过来了一般,它们漆黑干枯的手腕,试图抓住过路行人,随着你越来越接近它,你可以听到嘶哑的低语和不知名的咒语声,让人恐慌不已。

还有人癫狂的认为,大裂隙不仅是一处自然造物,而是一个令人心醉的癫狂之地,是邪恶的化身,吸引着那些探寻它神秘之处的心灵,那里不仅充满了恐怖的氛围,也充满了隐藏的宝藏和秘密。

在这片离奇又恐怖的领域中,那些顽强生存的人们,可能会发现他们的内心深处会被深渊的力量所吸引,进入一个无法逃离的疯狂之地……

以上这些言论在外勤部的扭曲下,被曲解为灾难后群体恐慌所产生的幻觉,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掩盖了过去。

可伯洛戈知道,这只是在维系谎言而已。

“随着以太浓度的持续上升,这种灾难只会越来越多……我们无法一直隐瞒下去,迟早有一天,凡人世界与超凡世界会重叠、融合在一起,就像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一样。”

伯洛戈轻声道,“很难想象,这会引起什么样的灾难与变革。”

“但可以预见到的是吞没一切的混沌,”帕尔默说,“混沌之中,我们再想尽办法,组建新的秩序。”

帕尔默顿了顿,又提问道,“伯洛戈,你知道,我们这些超凡家族,一直隐藏在幕后,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嗯……这算是我们的一个黑历史,凝华者与凡人之间,终究有着巨大的差别,可以说,我们对于一部分人而言,就是神明。”

伯洛戈沉默着同意了帕尔默的话,一阶段、二阶段的凝华者与人类还没有太大的差别,可三阶段往后的凝华者们,那将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伯洛戈甚至觉得这已经算不上人类了,而是某种人形的……以太生物。

“就这样,有那么一部分人,推翻了夜族后,自己想成为新的夜族。”帕尔默说。

“我知道这部分的故事,”伯洛戈听过这故事,“所以各个势力之间才会达成公约。”

“但随着凡性与超凡的边界线不断模糊,公约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帕尔默突然又说道,“算了,别管那些了,赶紧把这些事忙完吧,这可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

伯洛戈点点头,继续巡视起了大裂隙。

按照条例,伯洛戈等人应该休假才对,但这次事件后,外勤部也遭到一定的创伤,很多外勤职员都失去了工作能力,可派遣的职员一下子只剩了那么几个。

伯洛戈只能暂时结束假期,投入工作中,好在这段时间的工作都算伯洛戈加班,每天都在按三倍薪资算。

其实伯洛戈已经不怎么在乎薪资了。

大裂隙的边缘因战斗坍塌了一片片,推倒建筑的同时,无形间也令大裂隙扩大了几分,暴晒在烈阳下,峭壁上的霉菌消散干净,倒是杂草长得十分茂盛。

或许生命都是这般极具韧性。

“走吧,没什么异样。”

伯洛戈招呼了一下帕尔默,两人沿着断桥走下,路途上他们还看到许许多多的市民,即便拉起了警戒线,人们的好奇心依旧促使着他们来到了大裂隙的边缘,打量着这可怖的伤疤。

伯洛戈没有过多理会他们,经过一个月的探查,他已经可以初步确定,大裂隙的危险性已经大大降低了,雾渊堡垒彻底陨灭,彷徨岔路也在锡林的统驭下崩塌,虽然残酷,但秩序局成功切除了这枚毒瘤。

有飞鸟在大裂隙内掠过,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大裂隙之下的遗弃之地了,但伯洛戈相信第四组一定能处理的很好。

“所以丘奇是今天能出院了吗?”伯洛戈突然问道。

“我听医生们讲,是这样的。”

帕尔默说着又叹了口气,“他们说,因秘能的反噬,丘奇丢失了许多的记忆,我不确定他还记得我们不。”

“至少人还活着,不是吗?”

帕尔默勉强地笑了笑。

……

男人站在镜子前,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是自己出院的第一天……男人有些记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住院的了,听那些医生讲,是因为自己的伤势,导致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试着回忆一下自己的过去,男人能回忆到的,只有一连串断断续续、破碎的故事。

他能记起自己的名字。

丘奇·波顿。

男人也能记起自己的过去,但因记忆的紊乱,他很难构建出一个完整的、有序具备逻辑性的人生。

他觉得自己是丘奇,又不是丘奇,这令男人很是困扰,好在有个叫伊凡的人对自己说,这本日记能帮到自己。

男人没有立刻翻阅所谓的日记,即便记忆错乱,但有些东西越过了记忆,直接铭刻进了本能之中。

一些职业的本能。

男人审阅起了自己的房间,从这房间的装饰和布局来看,自己平常确实是一个单调无聊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看起来就倍感压抑。

从破碎的记忆里也能看出,自己的日常真的很无聊,唯一能算得上爱好的,就是和朋友一起打桌游,还有买花。

买花?

男人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爱好。

很快,他就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爱好的证明,那是一盆矾根,长势很不错,看起来自己真的在很用心照顾这盆花。

隐约记得,自己有这个爱好,是和一个女人有关。

男人拉开了抽屉,数本厚厚的日记出现在了他眼前,随着日记的出现,许多记忆被钩了起来,拼在了破碎的记忆上,令许多事情变得完整、清晰了起来。

男人花了很长的时间来翻阅日记,填补记忆里的碎片,这样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丘奇站起身,拉开房门。

(本章完)

第785章 进入相同的河流

对于一个记忆错乱的人而言,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在他人的眼中,你是他们的老朋友,而对你自己而言,他们则是一群有些过于热情的陌生人。

真是令人感到痛苦……

其实也没那么陌生,丘奇记得这些人的名字,也记得与他们的种种经历,可记忆错乱后难免有些疏离感,充斥在彼此之间。

“与他人之间,你会感到一种距离感,但不要担心,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在日记的某一页里,过去的自己写了这样的一句话,留给未来的自己。

丘奇试着照这句话去做,可设想与现实,终究有着不少的差距……可能这和差距无关,而是自己的朋友们,似乎有些问题。

就比如现在。

“瓦伦丁告诉我谁该离开~他最珍视的那些情感记忆~”

收音机内放着歌,日记与记忆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帕尔默·克莱克斯,他正一边驾驶着汽车,一边跟着收音机里的旋律嚎个没完。

当车停在红灯前时,他还会一脸兴奋地转过头,看着自己。

“瓦伦丁!瓦伦丁!”

破碎的记忆里描述了帕尔默是一个怎样的家伙,日记又将帕尔默变得清晰了起来,直到丘奇亲眼看到帕尔默,种种信息完全拼凑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图画。

丘奇觉得自己正在适应、过渡,就像版本的更迭一样,他在努力变回朋友们熟悉的那个模样。

“丘奇伱也是个幸运儿啊!”

帕尔默踩下油门,在绿灯亮起的前一秒,抢跑而出。

“医生们说,你这家伙多半醒不过来了,而且醒过来也可能会变成一个痴呆,现在看看,你这家伙不挺健康的吗?”

“这样吗?”丘奇略显困扰,他出院时,医生根本没和他说些什么,“但我觉得,我确实少了许多记忆。”

“比如?”帕尔默又问道,“我知道你有本日记,你有和日记里的记录对一账吗?这说不定能找到你忘了什么。”

日记对于丘奇而言极为重要。

“我试过了,”丘奇说,“许多不重要的记忆被消耗掉,影响不大。”

随着和帕尔默搭上话,一些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涌现,陌生感逐渐消退掉了,丘奇有些茫然,也有些欣喜,这令他感到了一阵满足。

“那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副驾驶上的伯洛戈说道,他透过后视镜和丘奇对上了眼神。

伯洛戈·拉撒路,和帕尔默这个跳脱多变的家伙不同,他依旧如自己记忆与日记里描述的那样,冷漠又可靠。

“有一部分……”

丘奇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们也知道,人不会记得自己忘记了些什么,更不明白自己错过了些什么……这都是说不明白的事。”

“我能理解。”

帕尔默开口道,聊起了自己的过去,“我儿时在风源高地,除了沃西琳以外,其实也有挺多好朋友的,但因为种种原因,长大以后,大家就都没有了联系。

我上次回风源高地时,见到了其中的几位,说实话,那种感觉可太微妙了。”

帕尔默语气意外的欢乐,“我记得我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欢愉填满了每一分每一秒,就连空气都像蜜酒一样,按照正常发展来讲,我们应该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形影不离的那种。

但人类的情感联系或许真的那般脆弱,时间与空间的跨越阻断了一切,见到他们时,我依旧记得那美好的时光,甚至会心神向往,可见到他们,我却提不起半分的兴奋,就好像他们是陌生人一样。”

“你怀念的只是时光,而不是那些人。”伯洛戈说。

“不……不是这样的,伯洛戈,我只是觉得,人类的情感联系其实也蛮脆弱的,我只是单纯觉得时间与空间消磨掉了我那些情感,所以我看到他们时,内心没有丝毫的触动。”

帕尔默接着说道,“我以为丘奇也会这样,但看起来他没我那么糟。”

“那你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伯洛戈说,“从你的言语听不出半分的悲伤。”

“当然没有悲伤了,我都说了,情感被消磨掉了,就像面对陌生人一样,这样我还能有什么悲伤呢……也可能有点,是对于情感消磨的悲观,但都这样了,无所谓喽。”

“我猜,也可能因为,我当时只是孩子,孩子的心智,也就那回事,”帕尔默又说道,“再说了,我悲伤个什么劲,我可是有未婚妻唉,已经算半个人生赢家了啊。”

帕尔默说着对两人挤眉弄眼,一副嚣张的样子。

伯洛戈懒得理他,丘奇则根本没在意,只想着自己内心那点东西。

丘奇是一个无聊的人,闲暇的时间里,他阅读过许多的书籍,其中绝大部分与人类的心理有关,还有一部分的哲学。

作为一名狭间行者,拥有破碎人生的可悲者,丘奇这样的人,难免需要一些哲学的思想来庇护自己。

丘奇知道,帕尔默情感逐渐陌生的原因可能是时间和空间的隔阂,使得原本紧密的情感联系逐渐疏远。虽然帕尔默和他们共同拥有过美好的时光,但时间和空间的跨越导致他们之间失去了共同的经历和生活,而这些对于情感联系的维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么自己呢?

女孩的身影在丘奇的眼前闪回,他确实在日记的对照里,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部分记忆,那是一个和名为阿菲亚的女孩有关的记忆。

正是在她的影响下,丘奇开始养花,进行这和自己性格完全不符的爱好。

在日记里,关于阿菲亚的描写有很多,她与自己的关系极为紧密,可唯独没有明确地描写过,自己对她的感情。

这种事,哪怕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自己“曾”喜欢阿菲亚,为了她甚至养了一盆矾根,还照顾的非常好。

这时令人悲伤的事发生了,自己忘记了阿菲亚,日记里的一切都证明那段情感的存在,可现在无论日记里费尽了多少的笔墨,阿菲亚对于丘奇而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而已。

情感的失格,令丘奇感到一阵纠葛的错位感。

更令丘奇感到惶恐的是,接下来帕尔默的话。

“我们这是要去哪?”丘奇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他们拉上车后,他们根本没有说要去哪。

“带你去见阿菲亚,”帕尔默说,“我前几天去过一次那,阿菲亚说你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就离开了,把人家小姑娘吓的够呛,这次我要带你去见她,让她知道你没有缺胳膊少腿。”

“可他不认识这个样子的我。”丘奇现在没有戴面具。

“那就把面具戴上。”

“我不想再戴面具了。”

帕尔默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也是,你不能一直活在面具之后,那就重新开始吧!你想好怎么和她打招呼了吗?”

丘奇以为自己能打消帕尔默的念头,结果帕尔默根本不在意,他好像铁了心一样,要带自己去见阿菲亚,来满足“曾经的自己”的愿望。

丘奇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内心的错位感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

他记得书里讲述过的知识,这个问题涉及到人类记忆和情感联系之间的关系,对于自己这种失忆的人来说尤为重要。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意识到了曾经对阿菲亚有过喜欢的感情,但由于忘记了阿菲亚本人,自己无法直接感受到自己当下对她的感情。

丘奇产生一种类似于“过去自己喜欢过她”这样的抽象感情记忆,但这种感情可能不会像之前那样具体或者真实。

也就是说,丘奇对待阿菲亚的感情可能会比过去不同,这就像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未必会对所有曾经喜欢过的人持续保持特别深厚的感情,就像帕尔默的故事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忘。

“人类真是复杂。”

丘奇突然自言自语了起来,他的话被歌声淹没,帕尔默像个稻草一样,脑袋左右摇晃着。

“瓦伦丁!瓦伦丁!”

帕尔默最近很喜欢这首歌,从伯洛戈那不自觉跟着哼的样子来看,在帕尔默的洗礼下,这首歌伯洛戈应该听了快百遍了……哪怕是伯洛戈这样的人,在如此高强度的洗礼下,也变得奇奇怪怪了起来。

好的,进一步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这就像这就像一个人从没有吃过草莓冰淇淋,但听别人说这种冰淇淋很好吃。这个人可能会从别人的描述中想象出一些感觉,但不一定能直接体验到这种感觉。

丘奇就陷入这样的困境里,阿菲亚就是举例里的草莓冰淇淋。

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了起来,丘奇认出了四周的街道,他知道,自己离阿菲亚的花店越来越近了。

强烈的不安在丘奇的心底升起,他不由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比如,如果“现在”的自己不喜欢草莓冰淇淋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见到阿菲亚后,并没有感受到对她的现实情感,丘奇便感到了一定的失落和不安,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受,认为自己过去的情感只是一种幻象或者错觉。

可他又觉得这种失落和疑虑并不代表自己的感情没有存在的价值或者意义,自己确确实实在日记里描述了许多与阿菲亚有关的事,还养了一盆矾根,甚至说还有一本照护植物的书籍。

正当丘奇陷入思绪的风暴中时,车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抵达了花店,怀着不安的心情,丘奇推开了车门。

经过一个月的重建,衰败之疫扩散时,对街道的损毁已经修复了不少,阿菲亚的花店也是如此,它看起来变了很多,但又有着记忆里熟悉的痕迹。

“生意意外的不错啊。”帕尔默说道。

平常没多少客人的花店,如今多了许多的顾客,大片大片的鲜花盛开,浓郁的花香卷了过来,帕尔默感觉自己快花粉过敏了。

“我印象里,这里的生意没有这么好。”丘奇说。

“是这样的,衰败之疫席卷全城时,阿菲亚打开门,救了不少人,虽然说这也让气雾涌入室内,几乎杀光了所有的鲜花,它们都枯萎了。”

帕尔默说起了丘奇不知道的事。

“事情结束后,阿菲亚虽然保护了许多人,但她的花店也开不下去了,那些受到她保护的人这时集资帮她重建了花店,大家发挥各自所能,又引进了许多品类的花。”

帕尔默补充道,“对了,她的事还上报纸了,经过宣传后,她的生意便火爆了起来,加上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气罩终于消失了,阳光明媚,大家终于有机会弄点鲜花装饰生活了。”

话音未落,帕尔默接着抬起手,高声喊道。

“呦!阿菲亚!”

帕尔默是位社交能手。

忙碌的阿菲亚被声音叫停了,她注意到了帕尔默,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其他人,一脸笑意地走了过来。

“你们好啊。”

帕尔默还没有说的是,花店的重建工作,帕尔默也出了不少力,毕竟这件事可与丘奇有关。帕尔默可能没有多少钱,但克莱克斯家可是财力雄厚。

“你确实成长了不少。”

风暴的尾声里,伏恩一脸欣慰地认可了帕尔默,自此克莱克斯家对帕尔默持续多年的经济制裁终于结束了。

阿菲亚对着帕尔默与伯洛戈打完招呼,紧接着她留意到了两人之后,那个略显拘谨的陌生人。

说是陌生人,可阿菲亚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许多熟悉的痕迹,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熟悉在哪。

阿菲亚走上前,友好地伸出手。

“你好啊。”

丘奇呆滞在原地,他先是看了看阿菲亚伸出的手,在阳光的照耀下,指尖透着粉红,接着又看了看阿菲亚的脸,注意到丘奇的目光,阿菲亚露出友善的笑意。

震撼人心的笑意。

一时间,丘奇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路途上的种种自我审视、哲学思考,全部被扫进了垃圾堆,对于路上那个不断自我怀疑的自己,丘奇感到无比可笑。

丘奇想起自己在翻阅日记时,想到的一个问题,像自己这种冷漠孤立的、人生破碎的狭间行者,怎么可能会爱上另一个人。

自己真的能爱上一个人吗?

现在丘奇知道了。

丘奇拘谨地握住阿菲亚的手,紧张地露出友善的微笑,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时,阿菲亚突然靠近了几分,她打量着丘奇,游离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丘奇的眼瞳上。

阿菲亚知道那股奇怪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不等丘奇介绍自己,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猜你的名字是丘奇·波顿,对吗?”

还有4章本卷完,人还在外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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