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358.全给我抓进去(9K求票哈)

后面断断续续又有人来,开始有中年人甚至老年人到来了,一个个文质彬彬,胸口插好几支钢笔。

这时候天色已经晦暗下来,于是长发青年便关掉了录音机。

他数了数人头问道:“一共来了54个,行啊,咱们队伍又壮大了,你们还有没有朋友要来的?”

有人说:“我表哥吃完饭会来。”

还有人说:“我一个工友今天值班,他来的会晚点。”

长发青年便说道:“行,那该来的同志都来了,咱们就正式开始交流活动吧?三子,给大家伙发一下这一期的《集邮》。”

《集邮》是老杂志了,55年1月创刊,66年停刊然后前年又复刊。

起初在80年上半年,这杂志是双月刊,结果这年头城市里的集邮人员多,且发展迅猛,三期刊物下来一期销量比一期高,于是下半年便改成了月刊。

长发青年是本地集邮人群里的泰山北斗,他免费送大家伙杂志。

王忆也分了一本。

他打开之后看第一页,上面有领袖题字:人民邮电为人民。

长发青年将自己的《集邮》杂志卷起来在桌子上敲了敲,说道:“大家畅聊之前我先说一件事,咱们上个月没有举办活动,因为我去首都看我姥爷了。”

“这次我去首都收获颇丰,买到了今年发行的多套邮票,T70、T71、T72、T73、T74我都买到了,买的是全套,还有J74、J75……”

“帆哥你买到了J74?今年2月15日发行的《人民音乐家聂耳诞生七十周年》纪念邮票?”莽撞青年吉祥急忙问道。

帆哥得意的说:“对,买到了……”

“那你太厉害了,我看报纸上说,首都在发行J74的时候,有两千多名同行拿着预购证去买票,在开门之前就来和平路邮政门市部排队,排了很长队伍。”吉祥再次打断他的话。

帆哥对此不以为意,他笑道:“对,我听首都的朋友说,那天是人如潮涌、顾客如云啊,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有个青年问道:“首都还发行预购证了?我怎么听广播说,这制度还在构想中呢?”

“伱听广播里说的是咱们江南在构想吧?首都早就有预购证了,邮票公司天津分公司从去年起就实行半年预订办法了。”一名老人说道。

帆哥点头道:“对,首都是今年正式实行的,他们是在半年内预交十块钱,然后可以持证买到这期间发行的新邮票。”

有人问:“有证也得排队?”

“当然了,有证照样排队,如果没有证,那你排队也买不到新邮票。”帆哥说道。

吉祥迫不及待的说:“帆哥你给我来一套J74,我看《集邮》上有这套邮票的照片,真漂亮。”

帆哥调侃道:“你用什么给我换?用你那张外国邮票行不行?”

吉祥立马一拍桌子说:“想都别想,你们别做梦了,那邮票是我的宝贝,我以后就靠他来改命呢!”

“咱们收集邮票是为了乐趣、为了增长知识,你还真以为靠收藏邮票能发财?”一名中年人摇头笑道。

立马有人说道:“对,集邮可以打开一扇窗,让我们开阔眼界、增长知识。”

吉祥不服气的说道:“这些邮票肯定不行,但我那个洋邮票能行,那是我爹早年间救下的资本家华侨才得到回报。”

“人家当时就说过,邮票是很值钱的,他在外国时候,很多人就靠邮票发家致富。”

“咱们是中国,不是外国。”又有人怼他。

吉祥脾气暴躁,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说:“中国又怎么了?中国现在改革开放了,全民都开始集邮了,你们看着吧,我那张黑邮票肯定能值大钱!”

帆哥咂咂嘴说:“行了,吉祥你别急眼,怎么还要砸桌子呢?”

“另外这件事我赞同吉祥,他的那张洋邮票真的值钱,我打听过了,吉祥不是吹牛,他那张邮票还真是世界上发行的第一张邮票!”

听到这话,本来在无聊翻看《集邮》杂志的王忆猛然坐起来问道:“黑邮票?是黑便士?!”

黑便士,邮票之祖!

这是世界上第一枚邮票,于1840年5月6日正式开始使用。

它的出现代表便士邮政法的开启,由此引发了一场世界邮政的重要革命,在此之前邮资由收件者支付,且费用昂贵。

拿当时的英格兰来说,一封信件邮资可以达到17便士,问题是当时一名工人的月薪才是18便士。

于是当时穷人邮寄信件压根不带信纸,他们在信封上动手脚、做标记,这样让收信人看到信封后就大概知道这封信要说什么事,便不必付钱收下信,而是当场拒收回退。

后来罗兰·希尔设计出了现代化的邮政法,而当时发行的第一枚邮票便是黑便士:

这邮票通体是黑色的,它面值以便士计量,用黑色油墨印制了维多利亚女王的侧脸像。

王忆不敢置信。

他竟然在这里碰到了黑便士!

黑便士是真正的价值连城的东西,他前段时间捣鼓邮票比较多,于是便特别注意了一些名贵邮票的新闻信息。

其中黑便士的新闻闹的最厉害,他还大概的看过这新闻。

新闻是去年10月发布,说世界第一枚邮票《黑便士》在港岛苏富比艺术空间展出,展览四天然后进行拍卖。

最终拍卖价王忆没看到,他就看到了估值:

八百万!美元!

那可是八百万的美元,是八百万的刀了!

结果现在他竟然凑巧碰上了一枚黑便士?现在竟然还有黑便士存在国内?!

那这黑便士应该可以带到22年。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推理:这种邮票一般都是集邮者收藏,如果这种邮票在集邮者手里留到22年,那不可能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既然国内没有这黑便士的相关消息,那这邮票应该是被销毁了。

这样王忆就激动了起来!

吉祥看到他激动发问,便斜睨他一眼说道:“看来你还挺懂的,不错,就是黑便士,怎么了?”

王忆没有过多深入谈及这个话题,他简单的说道:“没什么,我听说过这邮票,它好像挺珍贵的。”

吉祥得意的说道:“肯定珍贵,70年时候我爹救了一位资本家华侨的命,人家当时手头上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谢我们,就把在国外搜集的邮票册给了我爹。”

“我就是从那时候对集邮感兴趣的,当时我去摇橹送这个华侨来着,他给我讲过集邮的事,外国很多人集邮,邮票可以很贵,以后咱们国家肯定也是这样,有些邮票也很贵。”

王忆沉默的点点头。

现在集邮热出现了,但邮票拍卖和天价邮票还没有出现在市场上。

也就是说现在的邮票市场还不能说是‘市场’,更应该说是热潮。

就像气功热潮、无线电热潮一样。

大家伙现在玩邮票目的还不是为了赚钱,很多人也没有意识到邮票日后的升值空间多恐怖。

他们收集邮票的目的单纯,交朋友呀、通过邮票去开拓眼界呀、单纯喜欢邮票的印刷图像呀等等。

所以这会便有人说:“你们真是想多了,邮票能贵到哪里去?现在每年大约发行二十多套纪念和特种邮票,对吧?咱们集邮者花个二十多块钱就能买齐。”

“不过也不一定,现在一些旧邮票就很值钱了,比如猴票,猴票涨价很快。”又有人说。

还有人感叹道:“妈的,猴票发行太早,那时候咱们县里还没有集邮的说法呢,结果我当时买了的,却邮寄出去了。”

“80年别说咱县里,翁洲市里都没人玩集邮。”旁边的人笑道。

帆哥说道:“别说80年,咱们县里我是玩的早的,也是去年开始,但一直到今年上半年都没什么人玩,到了下半年才玩的人多起来。”

听着他们的讨论。

王忆默默的从包里摸出了一大版的猴票。

来吧。

尽情的拿现金来蹂躏我吧!

不过他随即又想,张有信说这东西现在一张是一元五角,一版八十张也不过才120元。

还不如一块手表卖的钱多!

这样王忆咂咂嘴。

可算球吧。

他把猴票推出来,坐在他旁边的是个瘦高个。

瘦高个随意一扭头,目光顿时凝滞了,然后立马叫道:“我草,他这里有猴票!一大版!”

帆哥立马看向王忆伸手指向他:“啊,我草,你是王老师吗?你是老张介绍的王老师?”

王忆点点头说道:“对,我是王忆。”

吉祥猛的站了起来,冲着他喊道:“你是天涯岛的王忆?那个很厉害的王老师?”

王忆再次点点头。

吉祥顿时一摔手中的杂志。

王忆以为这莽子要干自己。

结果对方直接冲他不伦不类的抱了个拳头,说:“那我刚才对不住你了啊,王老师,刚才我冲你吆喝、还吓唬你,真是不自量力了啊!”

“我这人性子鲁莽,容易犯错,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刚才招惹你。”

说话语气依然很冲。

但态度很诚恳。

王忆顿时明白了吉祥这人的性子,这人是性急如火、粗暴简单,不过没有坏心眼,是那种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的莽撞人。

于是他便说道:“吉祥同志你客气了,咱们都是集邮的朋友,谁口头上还不会说句暴躁话了?不至于要道歉,你刚才要是打我了那才需要好好道歉。”

吉祥哈哈笑道:“我哪敢打你呀,你会气功,你把虎头船拳那帮流氓好一顿收拾,我佩服你还来不及呢!”

一个老人戴上眼镜走过来说:“你这里有一大版的猴票?那让我看看行吗?”

王忆推出去让他随便看。

大家伙纷纷凑上来看,还有的举起了放大镜,一切弄的很像模像样。

猴票制作之精美是毋庸置疑的,这点之前袁辉给王忆讲解过了。

于是众人见猎心喜,看的一个劲感叹。

王忆趁机卖弄了一下风骚,把袁辉曾经跟他介绍过的猴票制作工艺讲解出来。

一行人听后对他不断竖大拇指:高手,这是高手!

帆哥问道:“王老师,这猴票你要卖吗?”

王忆说道:“卖,你们谁……”

“我我我!”一群人纷纷举起手,争先恐后的抢着要买猴票。

吉祥又用杂志拍了拍桌子,喊道:“草,急什么急?人家王老师又不是不卖给咱猴票,慢慢商量着出价就是了——我出一块五!”

有人惊呼道:“你出一块五?这邮票前年发行的时候才8分呀,这身价提高了两百倍?”

“猴票保留的少,确实涨价快。”帆哥说道,“不过老东你就别妄想通过接触集邮被人当成文化人了,八分的二百倍那是一块五吗?”

“就是,一块五只不过是八分翻了两倍!”吉祥得意洋洋的说。

帆哥顿时更无奈:“行了行了,吉祥你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还是初中学历呢……”

吉祥不高兴的说:“帆哥你看你,我开玩笑逗老东呢,我能算不出来一块五是一百五十分是八分的不到二十倍?”

此时也有人疑问道:“先别开玩笑了,说正题,二十倍也不少吧?几百万枚呢,当时城里很多人集邮了呀。”

“结果这才两年就翻二十倍?投机倒把也不敢这么狠呀!”

帆哥说道:“是的,很多人集邮了,可问题是那会没人意识到国家要发行一套十二生肖邮票,是去年鸡票出来了,大家伙才意识到这点。”

“然后大家伙就开始抢着收藏猴票了,现在市面上流通的猴票不太多了,所以涨价长得快,一块五的价格算是个公道价吧。”

王忆说道:“我这里有八十枚的猴票,这样,你们都愿意要的话那我一人一枚的卖吧?”

“最后剩下的我就不卖了,大家谁有愿意出手的邮票给我看看,咱们换邮票!”

其实他隐约猜到,现在猴票长势快,不单单是市场存量少,而是集邮热出现了,恐怕有人有机构开始学着国外一样炒邮票了。

他们先拿猴票小试牛刀,把猴票价格给炒起来了。

这种事王忆收邮票的时候了解过,从80年到22年,国内一共兴起过四次邮票热,期间都会有人热炒很多邮票的价格,但只要邮票热度降低,这些邮票价格会锐减!

就拿猴票来说,现在价值一块五甚至还能更长,但是等到八十年代第一波邮票热过去,它的价格会回落到几毛钱,然后再到下一波邮票热继续大涨。

县里这些集邮客眼光没有这么长远,他们收集猴票纯粹是要赶时髦,被操盘手们当韭菜养着玩呢。

吉祥这边不甘心的说:“我还想要一套四方联呢。”

“我还想要一大版呢。”有人怼他。

吉祥脾气很暴躁,立马回怼:“草你的,你有那么多钱吗?120元啊,你有吗?但我可是有六元的!”

王忆安抚他说道:“行了行了,都是自己同志,大家不要吵闹嘛。”

他把邮票交给帆哥,然后将邮票精心的分开,一人一张开始出售。

来的人不少,54个,这样剩下26张邮票。

王忆偷偷分出一个四方联递给了帆哥。

帆哥咧嘴笑,冲他挤了挤眼睛。

王老师会办事。

王忆又把一个四方联给了吉祥。

这个四方联是铺路石,他准备拿下吉祥手里的黑便士——那可是八百万刀了啊!

结果吉祥脑子一根筋,或者说性子特别冲动,立马叫道:“王老师谢谢你,我早就想要一套四方联猴票了……”

完犊子!

他这话一开口,大家伙纷纷看过来。

帆哥无奈一笑,说道:“王老师,你看来还是不了解吉祥的为人。”

王忆觉得吉祥一点都不吉祥!

不过他倒是有办法应对这个场面,直接落落大方的说出目的:

“大家不用看我,剩下的猴票我准备跟同志们换邮票,而我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吉祥同志手里的黑便士,所以我送他一个四方联。”

听到这话,其他人便收回了目光。

他们纷纷找自己的好邮票。

吉祥把四方联推给了王忆,说道:“那不好意思了,王老师,我姓曹的很佩服你,可是那黑便士是我的宝贝,我不可能跟你换猴票。”

王忆准备拿出蓝军邮。

这时候三子拉了他一把说:“王老师你看我这里,我这邮票可挺牛,咱们换一把怎么样?”

他拿出一张邮票放在了桌子上,帆哥看都没看直接问道:“你要把《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拿出来换猴票?”

王忆看向桌面。

这张邮票上图案不甚清晰,是首都门户和宫灯,其中邮票图案是左上方有一盏象征喜庆的宫灯,宫灯中央是协商会议会徽。

会徽图案以光芒四射的蓝天为背景,中心是五角星、四面旗帜和国家地图,周围是缎带连接的齿轮和麦穗。

《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

这邮票王忆也知道,这是以“中华人民邮政”的名义所下发的第一套邮票,发布时间是1949年10月8日。

而众所周知,我国建国时间是49年10月1日!

也就是说这邮票是建国后发行的第一套邮票!

发行这邮票就如同他名字显示的那样,是为了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胜利召开。

意义很大。

但价值不太大。

原因很简单,这可是国家发行的第一套邮票,收藏起来留作纪念的人自然很多,于是在22年依然可以找到很多这个邮票——

并非是集邮客收藏起来,而是工商各界和知识分子们都觉得这邮票有纪念意义,所以各界人士进行了收藏。

说实话这邮票对于集邮客来说还真是必备的入门款好票,但偏偏王忆不是集邮客,他是个时空贩子!

于是这邮票对他来说就没有意义了,他摇摇头果断拒绝。

三子估计没想到他会拒绝,当场就懵了:“什、什么意思?王老师你摇头的意思是,你的猴票配不上我的开国第一邮?所以你有点自惭形秽了,不好意思跟我换票?”

王忆失笑道:“不是,是我已经有这邮票了,而且我还有东北票呢。”

这邮票当时出了两版,它是国家华北邮政总局以“中华人民邮政”名义向全国发行的纪念邮票,可是建国初期东北地区流通的是东北币,尚未用人民币收兑,故同时发行一组东北币值邮票,供东北地区贴用。

东北票要比国版票更珍稀。

听他这么说,三子便失落起来。

旁边挤过来一个人问道:“那你有55年的再版票吗?”

《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这个邮票在1955年1月10日进行了再版,由沪都的印剧一厂印制。

王忆说道:“我没有,不过我同学有,我不太需要这个票。”

挤过来的人挠了挠头皮,失望而去。

吉祥得意洋洋的说:“还是我的黑便士最值钱,黑便士能换一大版的猴票,王老师,我说的对不对?”

王忆反问道:“那你换吗?”

要是换的话,他大不了再四处发动人去找猴票,最大不了就是从22年带一台电视机回来跟人换猴票。

但曹吉祥把自己的黑便士视为珍宝,他无论如何不肯换。

这时候大家伙的目光从王忆身上转移了,都开始拿出自己最新收藏的邮票来做展览和交流。

他们用当下流行的方式来存放邮票——将邮票放入镜框的玻璃下面,然后大家伙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看邮票也买卖邮票。

王忆正在琢磨着怎么捣鼓曹吉祥的黑便士。

结果又有人敲门了:“咚咚咚,云帆,开开门啊。”

长发青年一甩头发没多想,反正这会已经不放港澳台音乐也不跳舞了,他不怕治安员或者街道办人员上门检查。

他打开门,门‘咣’的一声被暴力踹开,好几个治安员如狼似虎的冲进来。

其中一个喊道:“都他妈蹲下!”

这把三子吓尿了,叫道:“蹲下、蹲下我蹲下!同志我我我刚才没跳舞,我刚才真没跳舞……”

王忆当场麻了。

三子这货也太胆小了吧?

治安员们却没有去看他而是扫向人群,最终他们目光不约而同放在了曹吉祥身上。

曹吉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猛的站起来扑向窗口,推开窗户跳跳出去。

这时候已经有治安员快步上来摁住他了!

“还想跑?”

“把他拿下!”

“这小子是偷票贼,你们这里面还有没有他的同伙?”

王忆一愣。

曹吉祥竟然是偷票贼?

这个年代集邮的人大多不是去邮电局买邮票,没有那闲钱,他们主要从信封上剪邮票。

然后这就催生了一种时代之贼:偷票贼。

因为信件都是放入邮箱里的,用铁钩子可以从中偷出信封,有些集邮爱好者走火入魔了,或者说没有钱买邮票,他们就去信箱里头偷信件,将信件上的邮票给裁剪下来进行收集。

另一个八十年代的邮票热挺恐怖的,还有些邮递员看到信件上有自己需要的邮票,还会自己剪下来。

以至于邮电部门不得不出台条例,剪邮票要记过处分并处罚金,这才让邮递员们换了柔和一点的集邮方式:

他们送了信会磨收信人,把心仪的邮票讨要到手。

但这样不犯法,偷票贼却是犯法的。

治安员们摁住曹吉祥,曹吉祥想要反抗——别看这小子长得瘦削,可是他个子高,属于肌肉长在骨头缝里那种,一下子还真把治安员给撞开了。

他起身还要跑,王忆见此一步上去摁住他厉声道:“你想牢底坐穿?蹲下!不准袭警!”

曹吉祥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叫道:“王老师,原来你是个卧底!”

这时候云帆也过来蹲下了,他赶紧上去协助王忆拉住曹吉祥低声说:

“你妈个逼是个傻子啊,王老师在救你命!你不管你娘了,你要去坐牢吗?你能逃得掉吗?”

曹吉祥一愣,一下子明白了王忆的用意,然后便赶紧蹲下了。

但是晚了。

一个治安员指着他怒道:“好你个犯罪分子!你还敢反抗、还敢逃逸、还敢袭警!”

王忆忍不住的叹气。

这曹吉祥真是个莽子!

云帆这人很讲义气,他赔笑说:“二哥,是我,阿云,哈哈,那个啥……”

“少这个那个!”一个治安员整理了一下大盖帽指着他说,“你们是不是又聚众跳舞了?”

“上次抓你进去蹲了几天看来你没长记性,行了,这次继续进去蹲几天吧。”

还有一个治安员笑道:“云帆你这小子呀,十次扫舞能抓你十一次——你是一天窜几个场子?我跟你说,我们下午抓了几个跳舞的,他们说你下午也去跳来着。”

先前的治安员指过云帆后手腕一转用手指在屋里划拉了一圈:“行了,这次又抓了一波。这都是聚众跳舞的?很好,都他妈给我进去蹲着!”

有老人急眼了,说道:“同志、同志你可不能污蔑人啊,我今年72了,我怎么能聚众跳舞?我是来参加集邮会的!”

“你这老同志72了是人老心不老,还跳舞呢?”这治安员说道,“行了,都跟我们走!”

这里面有工人、有销售员、有教师,总之有不少是有正式工作的,他们可不能去看守所蹲着,否则轻被批评、重被开除,这损失可就大了!

他们纷纷求饶或者争辩,治安员们不管,就要把他们一起带回去。

王忆无奈的说:“这样吧,我认识你们庄满仓局长,让我……”

“我们庄局铁面无私,你要是认识他就知道,他的熟人但凡敢违法犯罪,那肯定要罪加一等!”治安员强硬的打断他的话。

“来,小赵、大飞,你们两个给我往后押送犯人,一次一人押一个。阿凯你留下,跟我一起看着他们。”

听到这话,屋子里好些人面露惶恐甚至有人惊恐的哭了起来。

王忆面色一沉,说道:“同志们不用慌张,你们都知道我是谁那就知道我这人不说大话,咱们都去他们单位,然后今晚有人过来接咱们出去,都没事!”

他们确实是来参加集邮会的,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人?

即使是跳舞的又怎么样?又不是跳违法犯纪的贴面舞、黑灯舞,就是一群人听着音乐扭扭屁股,这也得抓取坐看守所?

太过分了!

领头的治安员看到他这么说话顿时气笑了,说:“行,你这同志挺狂啊!你是哪个领导干部的子弟?我还真他妈不信你的邪了!”

“你今晚给我随便叫人,就是国家领导人来了,你们违法犯纪也是违法犯纪!想从我白当下的手里走后门?不是,想走我白当下的后门?绝无可能!”

“古代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现在是新中国了,我就不信社会上还有权贵子弟,还能侮辱人民政权、侮辱人民法律!”

他进一步跟手下人说:“小赵,你这次回去不用回来了,审查身份,通知家属!”

一群人吓尿了,呜呜的哭声又响起来。

曹吉祥着急的说:“别通知我老娘……”

“带走,先给我带走他、通知他的家属!当什么不好你当小偷!”白当下怒道。

一行人断断续续被带走。

人太多,白当下从相邻的所里调集了人手,把他们分批次带到了街道所属的治安所。

王忆一进去,看见一堆人蹲在一起。

他一看情况不妙,说道:“我要见你们庄局!”

一个治安员歪头看着他说道:“你谁啊,你这嘴巴挺大啊脸也挺大啊,你要见我们庄局你就见?”

王忆急忙说:“我叫王忆,麻烦这位同志跟你们庄局说一声或者跟你们庄局的秘书郭嘉同志说一声……”

“我草,你王忆?天涯小学校长王忆?”旁边在做登记的治安员当场站了起来。

王忆说道:“对……”

歪头那治安员急匆匆就跑了。

没过一会,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一阵吉普车的轰鸣声传进拘留室,庄满仓的声音很快传进来:“人在哪里?”

“拘留室里。”

脚步声响起,拘留室的大门被推开,好些人满怀期待的抬起头看向门口。

庄满仓进来了。

他一下子找到了王忆,倒吸一口凉气:“呵,还真是你啊,王老师,还真是你!你说你、你怎么搞破鞋啊?”

王忆也倒吸一口凉气:“什么玩意儿?我——别乱说啊!”

旁边跟随的治安员急忙说:“领导,不是搞破鞋,是跳舞、聚众跳舞!”

庄满仓听到这话骂道:“你们瞎闹嘛!草,谁电话里说是有伤风化罪给抓的人?直接说跳舞,现在正扫黄呢,我这一听王老师犯了有伤风化罪,还以为他乱搞男女关系呢!”

“我就说嘛,王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他又问王忆:“不过你怎么去跳舞了?不对呀,你要跳舞干嘛还一个人来县里?你们岛上那么多地方,要跳不是随便跳?”

王忆说道:“对,庄局您说的一点没错,所以我没有跳舞!”

这时候白当下过来了,生气的说:“你狡辩没用!我审过了,你们就是跳舞了!”

他又气冲冲的问庄满仓:“领导,你要徇私枉法吗?”

庄满仓摘下大盖帽往手里一砸怒道:“少他娘放狗臭屁,我怎么徇私枉法了?”

他问王忆:“王老师你到底跳没跳舞?老白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不能说瞎话。”

王忆怒道:“你不了解我?那我会说瞎话?我们这里确实有人跳舞来着,但只有少部分人而已!多数人没有跳舞,包括我在内多数人没有跳舞!”

好几个人立马哀嚎起来:“我没跳。”

“我72了啊,我跳个屁!”

“污蔑人,你们污蔑人了!”

庄满仓怒视白当下问道:“你审的是谁?审出来的结果是这里每个人都参与跳舞了?”

白当下一愣,突然便尴尬起来:“那、那倒没有,没那个,没来得及全审查了,就、就那啥审、审了一两个……”

“你、你真是!”庄满仓生气的指向他,然后一把将大盖帽扔在地上,“粗暴执法、鲁莽行事,你怎么老是犯这个错误!”

他说道:“立马审讯一下,违法分子不能放过、清白的同志也不能冤枉了!”

听到这话蹲在地上一群人里好些发出欢呼声。

更有人激动的热泪盈眶乃至哭了起来。

于是王忆又听到了哭声。

他对庄满仓正色说道:“庄局,这件事我从头到尾的经历了,白警官是铁面无私没错,可是他也太心急了,没把事情调查清楚就抓人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里没有人搞违法犯罪的活动,他们确实听着歌曲跳了几下,那也不是跳舞呀,更不是跳淫秽违法的舞蹈!”

“我真在现场经历了一切,没人跳什么贴面舞黑灯舞,就是大家伙要开集邮会,高兴之下听个歌,然后有些同志喜欢扭巴两下子,这种事不至于抓人!”

庄满仓问道:“不是男男女女的在一起乱跳舞?”

王忆断然道:“绝对不是,都是男同志、准备开集邮会的男同志,只是我们开会的时候准备放歌调解会议氛围。”

“然后开会之前有些同志听到歌曲高兴了,难免就扭巴扭巴,这不至于还要上纲上线!”

庄满仓无语的看向白当下,问:“有没有抓到女同志?”

白当下垂头丧气的说:“没、没没……”

“还没妹妹、没姐姐,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庄满仓瞪他一眼。

然后他又伸出手指点了点白当下,最终叹了口气:“一群大老爷们在家里头扭巴两下子,你说这样的你也抓!你真是、真是!”

“放人吧,这种不用上纲上线!”

(本章完)

第360章 359.王律师,王大状

夜幕已深。

县城里万家灯火,华灯初上。

一群人缩着脖子、吊着卵子、夹着屁股蛋子灰溜溜的从治安所里钻出来。

好像冒出来一群大黑耗子。

他们看着那些散发出温暖光芒的窗户、想到自己的家庭,顿时热泪盈眶。

众人纷纷使劲呼吸,自由的空气真是甜美!

王忆也在人群里。

经过他的据理力争,庄满仓和白当下接受了他的说法把他们全给放走了。

除了曹吉祥。

曹吉祥偷人家信封上的邮票,而且听治安员的意思他偷了不是一家两家的事,是断断续续作案好些日子、偷了不少的邮票。

虽然他偷的都是信封上的邮票又把信件给放回去了,但终究是盗窃行为,性质不一样,至少要拘留,有可能得判刑。

一行人走出治安所,然后情绪一变、纷纷吐了口浊气。

吊在嗓子眼里的心又落回去了!

云帆心有余悸的拉了王忆一把,说道:“王老师,今天多亏有你在了,你可真是给我们帮上大忙了,太感谢你了、太感谢伱了!”

其他人更是对他感恩戴德:

“王老师真是多亏你仗义执言、据理力争,我草,要不然真的我、我工作恐怕都要丢掉了!”

“哎哟,你是丢工作,我怕是要丢对象!我们领导刚介绍了他侄女给我认识,你说我要是因为跳贴面舞被抓,人家姑娘家里还能让她跟我继续处下去吗?”

“你们都好,我老头子才要命!我老头子一辈子清清白白,结果快要入土了结果又被人以跳舞的罪名抓起来,那我怎么活呀?我得上吊呀!”

老人家说的满腔悲愤,当真是泪流满面!

他这话说的可不夸张。

俗话说穷讲究、俗话还说死要面子活受罪,外岛就在前两年刚发生过一件事,有一名退休的老教师捡到一个钱包,他没有第一时间找失主而是想送去治安所,结果被人找上了。

这种事一时之间说不清,丢了钱包的人说老教师是偷了他的钱包,治安所介入,最后给调解了。

可是老教师要面子,他出门之后往家里走,越想越是憋屈,到了村口竟然直接解下布腰带上吊自尽了!

这件事当时闹的沸沸扬扬,在场的人不少是知道的,他们怕这老同志想不开便赶紧安慰他。

然后也有人愤愤的说道:“那个姓白的哪是什么人民卫士?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甚至还想给咱们办成铁案,这不像话啊!”

“就是不像话,王老师你跟领导认识,为什么不告他一状?”

“对,这么放过他,太便宜他了!”

王忆说道:“白同志这人吧,工作作风确实有些粗暴,但他也确实当得上人民卫士的称呼。”

“我刚才问过了,曹吉祥同志偷那啥咳咳,就是弄邮票的范围恐怕殃及全县,不少市民报警了,只有白同志真把案子上心了,并且抽丝剥茧查到真相今天抓了人。”

“另一个大家也看到了,白同志这人起码是不畏强权的,我们之所以能出来,不是因为我找了关系,而是我据理力争了,告诉了警方这事是误会。”

“如果咱们今天确实凑在一起跳贴面舞啦、黑灯舞啦,那么哪怕我认识庄满仓同志、哪怕庄满仓同志给咱们说话,白同志也不会放咱们离开。”

这时候跟白当下打过交道的云帆说道:“王老师这话说的很对,老白这人我挺讨厌他的,拿着鸡毛当令箭,但他真是不畏强权、不怕领导干部的人。”

“有一件事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就去年的时候咱们县里二把手齐敏的司机开车撞了人,结果想要找人顶包,被撞的那户人家气不过来他这里报警了,他愣是等在县委门口趁着那司机出车的时候把人给扭了下来!”

好几个人连连点头:“我听说过这事。”

“是,老白这个人是军队转业的,作风粗暴,不过确实人很正气。”

“算了算了,反正这事咱好歹没事……”

“小帆、小帆,吉祥在这里、就是他被抓这里了?是抓的这里吗?”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女声急匆匆的响起,有个小老太很矫健快步而来。

王忆估摸着这可能就是曹吉祥的母亲了。

云帆看到她后有些尴尬,习惯性一甩长发说道:“六婶你、你怎么来了?”

曹母随身带了个包袱,她着急的拉住云帆问道:“刚才有治安所的同志上门去跟我说,说说说吉祥那孩子惹事了,说他偷人家邮票了,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云帆心虚的说:“那个啥,咳咳,这事我不是特别清楚,真的六婶,我没参与啊,现在就是治安员同志们吧,那啥,咳咳,就是抓了他进行审查……”

“他就是偷人家邮票了是不是?”小老太的嗓音一下子提高了,“我就说他每个月都把工资给我,都让我给存起来了,这是哪里有钱买了这么些的邮票?”

“他竟然去偷、竟然去偷人家的啊!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啊,他这个混小子哟!他怎么能这样呀!”

一边嚷嚷着她便要一边往所里进。

云帆犹豫了一下,拉了王忆一把说道:“王老师麻烦你费点心,咱一起陪六婶进去看看情况。”

有人没好气的说:“看什么情况?祥子这次完蛋了,他等着坐牢吧!”

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怨恨曹吉祥,因为今天的无妄之灾就是曹吉祥引发的。

要不是曹吉祥偷邮票引发警方抓捕,他们怎么会被抓?这委实属于连坐了。

不过也有人给曹吉祥说好话:“不至于吧?祥子这人脾气火爆可人是好人,他是咱县里海洋巡逻队的志愿者,救过好几条落水的人命呢,不至于去坐牢……”

小老太听见了他们的话,她中途转身又气势汹汹的小跑过来,惶恐的问:“谁说他要坐牢?胡说的、呸呸呸,你们胡说,是不是?胡说!”

集邮者们自诩文化分子、文明人士,所以虽然怨恨曹吉祥给自己惹了麻烦,但倒是不会真当面去给人家老母亲以难堪,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摆脱麻烦了。

于是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云帆拉着小老太说:“六婶你别急,咱们先去所里打听打听。”

小老太惶恐的说:“不能坐牢、吉祥才十九,不能坐牢呀,坐牢一辈子就毁了!”

“我把家里邮票都带过来了,都带来了,里面要是真有他偷的,那就还给人家,我再给他们赔钱,别让吉祥坐牢哇……”

云帆劝解说说:“六婶,我领你先进去问问吧。”

他求助的看了眼王忆,王忆便跟他一起陪小老太进入治安所。

治安所里正在审讯曹吉祥,正好庄满仓来了,庄满仓亲自来审。

云帆他们刚从审讯室出来,于是直接把小老太带过去了。

门打开有治安员出来,小老太便紧张的问道:“同志,我是曹吉祥的娘,曹吉祥、曹吉祥他真的犯罪了吗?”

治安员板着脸说:“对,他已经交代了,他从今年的七月开始,断断续续偷了多家的邮票……”

“怎么会这样啊?”小老太当场绝望的叫了一声,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

她上去抓住治安员的袖子哭泣着说:“同志,能不能法外开恩呀?吉祥他才19、才19岁啊!”

旁边王忆听了这话愣住了。

十、十九岁?

曹吉祥那么大的个头你跟我说他才十九岁?!

不过想想也对,曹吉祥那么高却那么干瘦又很有力气,确实是青春期的一些特征。

小老太还在哭诉:“子不教父之过,是我当娘的不会教育孩子啊!同志,你行行好抓我吧、你们抓我吧,是我没教育好他,是我当娘的不称职啊,你们抓我吧!”

治安员赶紧甩袖子,说道:“老同志你可别这样、你别给我来这一套啊……”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白当下走了出来。

小老太立马又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当下赶紧后退避开,严肃的说道:“你这老同志干什么?你干什么啊?”

小老太一抓没抓住,她包了小脚,一步上去趔趄了一下子,差点摔倒。

王忆正要扶住她,她却顺势跪在了地上:“治安员同志、两位同志啊,你们行行好,你们抓我吧,别抓他呀,他错了、我知道他犯罪了,可这是我当娘的没有教好他呀!”

白当下强行扶起她厉声说:“这事……”

“嘎吱。”审讯室内门开合了一下。

然后屋里的曹吉祥便听到了母亲的声音,顿时在里面激动的叫了起来:“娘!娘啊!娘你怎么来了——我他吗说过别、别通知我娘,我都交代,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交代、我不是犯事不认的孬种!”

“儿子、儿子!”小老太嚎啕大哭起来,“是娘没有教育好你,娘就会打你,是娘的错啊……”

她冲白当下哭道:“同志,我儿子在码头上扛包,干活可老实了,都是我的错,我把他工资都给收起来了,他没钱他才去偷邮票啊,他没钱买邮票才去偷了邮票!”

“是我的错,求求你们,抓我吧,别抓他啊……”

这时候庄满仓出来了。

他对白当下说:“你进去继续审问,这边交给我吧。”

几人领着小老太进值班室。

小老太进去又要下跪。

庄满仓严厉的说道:“有错就罚、有错就改,承认错误、改正错误比什么都强!你别给我来旧时代的那一套,我跟你说,我们新时代的治安员不吃这一套!”

他拉了把椅子推给小老太,继续说:

“你是曹吉祥的母亲,如果你真心为你儿子着想,那你别在这里哭啊跪啊的,把你知道的事老老实实说出来,咱们一起帮助曹吉祥同志改正错误,争取宽大处理!”

“争取、我争取。”小老太擦擦脸哽咽着说,“我听了你们通知后,就把家里的柜子砸开了,把他的所有邮票都拿来了。”

说话声中她急促的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个个的集邮册和皮革夹子:

“领导你们看,他的邮票全在这里面,哪些是他偷来的?我们还给人家、给人家补偿,我们赔人家,砸锅卖铁也要赔给人家!”

听了她的话、看到了她的态度,庄满仓脸色有些缓和。

这老妇女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小市民。

于是他便说道:“行,只要你们配合追偿,那组织上是会给你儿子争取宽大处理的。”

“说起来我看你还挺明事理的,那按理说你儿子不该干这混账事……”

“是我的错!真是我的错啊!”小老太哽咽着说,“我真是悔煞了、悔煞我了!”

“我怕他乱花钱,于是他发了钱我就全给他收起来,把他开资都给收了起来,弄的他身上没有钱。”

“他从小就喜欢收集这个邮票,这东西要花钱买的,我不给他钱他买不起,他就去偷人家的!”

“都是我这个当娘的错!我也没想到我会教育出这样一个孩子,我对不起社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领袖啊!我怎么教育出这样一个孩子啊?”

庄满仓看到她态度良好,便放松表情说:“行了,这样吧,咱们带上这些邮票过去,让你儿子把偷来的挑选出来,咱们尽快还给失主。”

小老太急忙说:“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我家还愿意给他们赔钱,给他们赔偿损失。”

庄满仓说道:“行,那跟我过去吧。”

他们一起去了审讯室,小老太性子很刚。

进去之后看见坐在审讯桌后的儿子,便大叫一声脱了鞋子扑上去冲着儿子便开始左右开弓!

曹吉祥捂着脸不声不响让母亲抽打自己。

还是庄满仓和白当下赶紧上去把小老太给拉了回来:“行了行了,别打人,打人不对!”

“那个有事说事,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发泄的,你这个女同志……”

云帆想插手,但看看墙上贴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类标语,悄悄地把长头发绑了起来,缩着脖子站在门口。

如同喽啰。

小老太愤恨的扔出鞋子砸儿子头上,怒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真是个混世魔王啊!你怎么能干违法的事啊你怎么能当小偷我草你娘啊咱曹家怎么能出你这样一个罪犯!”

曹吉祥低着头捂着脸不说话。

王忆一听这样说话不太好。

虽然他跟曹吉祥还不是特别熟,可是今天傍晚的经历让他明白,这是个直肠子的青年,特别好面子、吃软不吃硬。

曹母这样的相处方式不好,只会激发曹吉祥的暴戾一面。

于是他去拦住了小老太,问白当下道:“白警官,这个曹吉祥同志也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重罪对吧?他确实偷东西了,但没有毁坏别人信件吧?”

白当下说:“对,信件都完好无缺,只是邮票被用小刀给剖走了。”

“所以很多人见此就不追究了,直到这个月月初有人连续丢了邮票,这才报警了。”

王忆对曹母说:“婶子你也别太生气了,曹吉祥这人确实违法犯罪了,这咱不能自欺欺人更不能不敢直面错误。”

“但实事求是的说,他的犯罪行为本质上恐怕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犯罪,他还把信件给放回去,如果他知道自己在犯罪,会把信件销毁掉!”

也是曹吉祥偷出信来只偷邮票而不碰信件这种行为的存在,才让王忆愿意帮他说几句好话。

如果这小子偷了信出来便把信件毁掉,那他绝对不会为他说好话。

坏人必须得让法律来治!

白当下这人属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性子,他放下笔说道:“是,曹吉祥同志有一次偷出来的信封里是一笔钱,但他也没有碰人家的钱,就是偷走了信封上的邮票。”

曹吉祥闷哼道:“是野生动物票中的岩羊票,我摸到信封里是钱了,我还怕有小偷来钩信封偷里面的钱,就把信直接送到了那户人家门口,敲门等他们出来拿走信封后我才离开的。”

“你是不是感觉你的行为还挺仗义?还值得鼓励?”王忆皱眉说道。

曹吉祥便又低下了头。

曹母听了王忆的话后心里生出了一些希望。

她仰头看向庄满仓问道:“领导,我们把邮票还给人家,也把钱还给人家,能不能得到他们的原谅,不让吉祥这娃坐牢?”

庄满仓摇头道:“你是想要私了?对不住,老同志,盗窃罪不能私了,已经构成犯罪了的就不能私了。”

“盗窃是公诉案件,即使双方私下进行赔偿或者取得受害人谅解了,那也只可能从轻处罚,但不能撤销案件,依然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曹母一听这话顿时再度绝望。

她低头看看几本集邮册,突然发狠的说:“都是这些东西害的你这个混小子违法犯罪!它们是祸根!等把人家的挑出来还给人家了,剩下的我给你烧掉、都烧掉!”

曹吉祥急眼了,叫道:“娘,你别啊!”

曹母怒吼道:“我别什么别?你还想以后集邮啊?你还想捣鼓这些东西啊?你自己想想、你想想啊,你要坐牢了,你这个坏种!你要坐牢了啊!”

“你坐牢出来还怎么找对象?你去码头扛大包,人家也不要你!”

“所以你还嫌这东西害你、害咱家害的不够吗?啊?害的不够吗?你非得等你坐牢的时候我发急病死家里了,到时候你才愿意吗?”

她这么一阵咆哮,直把曹吉祥给骂的哑口无言了,一时之间只会哭丧着脸说:“娘,我错了,我不对,娘,我错了……”

曹母听到儿子认错,心里难免悲凉,上去抱着儿子哭了起来。

王忆看着娘俩抱头痛哭的惨状便叹了口气。

他想了想说道:“我记得盗窃中有些情况是可以避免刑事处罚的吧?比如第一次犯罪?”

这样他便问曹吉祥:“你除了偷邮票,还有没有犯过罪、进过所里?”

曹吉祥急忙说:“没有,我就偷邮票了……”

庄满仓看了眼王忆,说道:“不是避免刑事处罚,是有些案件确实可以撤销立案。”

他问白当下:“他这案子能不能撤销立案?”

白当下说道:“领导,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的才能撤销立案。如果他是偷了一家的邮票,那可以撤销立案,可他偷了好些人家的邮票呢。”

王忆说道:“但是危害并不大,确实不大,对吧?”

“他偷的不是没有用过的新邮票,而是已经用过的邮票,理论上来说,这种用过的邮票属于报废邮票!”

“本来邮票价值就很低,又是报废的邮票,这样犯罪牵扯的额度很小吧?这属于情节显著轻微的偷盗犯罪行为吧?”

庄满仓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眉头一皱巴,有点犹豫了。

白当下严肃的说道:“但他盗窃了多家的邮票!”

王忆问道:“恐怕并没有说多家都来立案吧?”

白当下说道:“对,其实最早来报案的就是那家儿子在外工作邮寄现金回家的老人,他们发现信封上的邮票被偷走,害怕以后会有人来偷钱,然后报警了。”

王忆说道:“但是他们的钱没被人动过,甚至曹吉祥同志担心这钱被人偷走,他还把信封给送上门去,自己躲在暗处等看着他家里人取走信封才离开。”

白当下瞪着他问:“你啥意思?你是律师吗?你是大状吗?你要给他脱罪?”

王忆硬起头皮说:“不是,我不是律师也不是大状,白警官你先别生气。”

“庄局在这里,他知道我这个人,我绝对不是徇私枉法的人,更不是那种仗着自己有关系,就去干涉司法公正的人!”

庄满仓说道:“王老师是一位完全可以信任的同志,听听他怎么说吧。”

王忆便说道:“是这样,你们看。”

“曹吉祥这位同志确实存在偷盗行为,但现在来看造成的损失是很小的,动机也并不严重恶劣。”

“他这人本性不坏,碰到有人家邮寄了钱,他怕这钱出意外,还给送去家门敲了门躲在暗处看着主人家收走信封才离开。”

“所以这事传出去,咱们起码不能让老百姓寒了心。”

“偷了信上邮票和钱的要坐牢,这只偷了邮票没有碰里面钱的人也要坐牢,这样一来,以后再有人碰到类似的事,他们会怎么选?他们肯定会把钱一起给偷走嘛!”

白当下皱起眉头说:“你这是胡扯什么?”

王忆认真的说道:“我这可不是胡扯啊,举个例子,有人逃荒到咱县里,饿的受不住了,看到门口院子里晒着一张鱼鲞,于是他想偷鱼鲞吃。”

“这种抓了一般怎么处理?”

“如果确实逃荒饿到受不住的贫苦人偷鱼鲞吃、偷馒头包子吃,那我们会批评教育。”庄满仓说道。

王忆说道:“对,可是如果这院子里还放了一些钱,然后这人偷了鱼鲞还偷钱,怎么处理?”

“刑事犯罪呀。”庄满仓说,“这肯定要抓了判刑的。”

王忆一拍手:“这不就来了吗?大家都知道逃荒时候太饿了,偷一口粮食吃不算犯罪不会坐牢,而要是再去偷人家的钱……”

“行行行,你别说了,我明白你意思了。”庄满仓摆摆手,“你就是想说。”

“只偷邮票不偷钱的人要坐牢,而又偷邮票又偷钱的人也要坐牢,这样以后就没有小偷只有大偷了,反正都是坐牢,何不翻箱倒柜把能偷东西都偷走,是不是?”

王忆说道:“对,庄局您的脑子转的真快。”

庄满仓装糊涂,说:“老白你看,还别说,确实是这么回事。”

白当下这人严厉、认真,但脑子不太行。

他疑惑的说:“是吗?我觉得不对吧?”

王忆说道:“曹吉祥同志是初犯,对吧?他也只是偷了一些报废邮票且动机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他喜欢集邮,这是集邮走火入魔了!”

“这种情况下我认为他给人民、给社会造成的损失很小,取得受害人谅解后,应该可以进行撤案处理。”

“为什么呢?咱们国家设置法律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压迫人民,而是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庄满仓说道:“这位同志说的是有道理的。”

白当下眨眨眼说道:“是吗?不是吧。”

王忆诚恳的说:“白警官啊,您是一位铁面无私、公正廉明的人民卫士,我想您的理想是保一方人民平安、劝失足青年回头,对不对?”

白当下说道:“这个肯定了。”

王忆说:“曹吉祥这同志莽撞、年轻、不懂事,难道就因为他不懂事的情况下犯了点小错,我们就要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吗?就要让他成为一名犯罪分子吗?”

“现在我们还有一个选择,给这青年一次机会!”

“你们可以批评他、拘留他,但目的是让他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让他知道以后面对一些错误想法的时候该怎么做,让他迷途知返、让他有机会去做一个对人民、对社会、对国家有帮助的人!”

“而不是简简单单的把他送进监狱去坐牢,去毁了这样一个青年同志,你们觉得呢?”

庄满仓点头说:“我认为这样才是对的,老白,这同志坐一次牢,确实一辈子都要完蛋了。”

“他只是因为喜欢邮票去偷了一些邮票,又是初犯,所以我说先调解吧,让他家里人去争取获得受害人的原谅,然后进行批评教育,再拘留他十天半个月的——具体时间让检察院的同志来审核决定,总之咱拘留他让他长长教训就算了。”

白当下咂咂嘴。

曹母冲他咣当一下子跪倒了,连连磕头。

白当下没辙了,只好去扶起她说道:“你别老是来这一套,这一套行不通!”

“不过念在你儿子初犯的份上,加上他的涉案金额较小、情节比较轻微,那就尽量朝着争取受害人谅解然后撤案的方向去努力吧。”

曹母爬起来将集邮册拍在儿子面前的小桌上,激动的叫道:“你这混小子、混小子,你快点把偷人家的邮票都拿出来,咱们把人家的邮票还给人家,我再给人家赔钱去争取原谅!”

“今天的事你要记住教训啊,要不是王老师帮忙、要不是领导们开恩,你这辈子都要被毁了啊!”

曹吉祥垂头丧气的点点头,然后他小心的问:“我把偷来邮票都找出来,剩下的你给我……”

“我给你烧了!一定要烧了!你以后不准再碰这些东西——算娘求你了,你别碰这些东西了,你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吧!”小老太后面语气转弱哀求起来。

曹吉祥看着向来强势的母亲竟然哀求自己,也是心碎了:“娘,我肯定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但你别烧了我这些邮票……”

这时候王忆赶紧给一直站在门口的云帆使眼色——得先护住这些邮票呀。

云帆旁观者清。

他一下子明白了王忆的意图。

于是一直没有说话的他这时候抢了几步上去说:“这样吧,六婶,吉祥以后确实不能玩集邮了。”

“但他搜集起来的邮票也不能浪费,那个,要我说这样吧,别浪费——王老师喜欢集邮,就把这些邮票送给王老师吧。”

王忆摸了摸鼻子说:“啥呀,要不然这样,暂时存放……”

“行,王老师你要是集邮,那我把邮票给你了。”小老太痛快的说。

她知道今天儿子能逢凶化吉的恩人是谁。

曹吉祥愣了愣,捂着脸趴在小桌上叹了几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

他莽撞但不傻,大概也明白了王忆的意图。

人家是冲着黑便士来帮自己说话的!

名声响彻外岛的王老师,原来也不过是个这样的人!

这样他把其中一个小集邮册拿出来,意气消沉的说:“偷来的被我专门存放了,我也知道总有一天会让人找上门来,所以没动,都在这里面。”

小老太将这本邮票双手交给庄满仓,将剩下集邮册一起塞给了王忆。

王忆有些心虚。

他安慰曹吉祥说:“你先安心的在这里接受批评教育,等你出来,我给你找个活。”

实话实说,他确实觊觎了曹吉祥的黑便士。

可他也不是不讲道德,一心想抢、想夺人家的东西。

是曹母先说了要把邮票烧掉,他才动了获取黑便士的心思——小老太脾气很火爆,她是真说得出做得到的!

王忆不忍这黑便士真被烧掉,全世界第一枚的邮票啊。

而且他还琢磨了,如果没有自己的干预,那正常来说曹吉祥要坐牢,这黑便士等邮票会被曹母烧掉。

这样来看黑便士可以带到22年,这又是一笔巨大的进项!

但他也不白白占曹吉祥便宜,不光费尽心思把曹吉祥的牢狱之灾改成了批评教育,他还准备以后给曹吉祥安排个好点的工作,让他一辈子轻轻松松。

盗窃所属的邮票被交了出来,事情就算暂时了结。

接下来便是明天白当下带曹母去送还邮票并获取受害人的谅解,庄满仓、王忆和云帆纷纷离开。

门外还等了一些集邮客。

他们看着王忆和云帆出来便‘呼啦啦’的围了上去,然后询问事情结果。

云帆知道曹吉祥不用坐牢后很高兴,眉飞色舞的讲解起王忆的据理力争。

王忆这边心虚又焦急,便带着集邮册跑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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