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白袍剑手

是夜。

锦阳城并未因为天色已晚,就抹去了白日里的喧嚣。

大街上仍旧是车水马龙,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来到街上,享受另外一种安宁繁华。

三五好友相聚而坐,说说家长里短,谈谈江湖传闻。

尤其是今日,更是平添三分谈资。

“金刚风雷拳王鼎生,数年之前,这人名声也是非凡。

“据说他少年时在寺中学了一身金刚般若的神功,拳法大成之后,出拳有风雷齐动。

“此后行走江湖,不能说未曾遇到对手,却也鲜有与之敌者!

“没想到竟然改名换姓,化名王二狗,现身于锦阳城内,来挑战东荒第一的苏陌。”

“确实是让人意想不到,按理来说,此人若想成名,根本就不需要多此一举。

“又不是初出江湖的无名小卒,何至于触这个霉头?”

一家酒楼之中,几个至交好友,正在喝酒闲谈,随口就提起了这件事情。

“这谁能知道?”

角落之中一人轻轻摇头:“不过要说这苏陌是当真了得,王鼎生一身武功非同凡响。然而却连他身边随便跳出来的一位,都有如此造诣。

“硬生生给了这王鼎生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过若仅此而已却也罢了,毕竟丢人的是王二狗,不是王鼎生。

“偏偏他的身份却又被那紫阳镖局的副总镖头给叫破,这一下……一世英名,尽付流水了啊。”

“尤其是那一句,你连死在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好一个紫阳镖局总镖头,好一个东荒第一,好一个苏陌!!”

谈起此事,当即有人举杯:“仅此见闻,便当浮一大白!”

“请!”

众人举杯畅饮,一饮而尽,都有些微醺之意。

当中一人却是眉头紧锁:

“不过我却听说,今日在场之中,有高手看的出来,苏总镖头身边出手的那位,凭借本身的本事,想要在王鼎生的手里占下便宜,那绝无可能。

“他们说……是有人在暗中指点,就是要落这王鼎生的脸皮。”

“哦?那不用说了,暗中指点之人,必然是苏总镖头无疑。

“王鼎生满嘴喷粪,打他一个耳光都是轻的。

“而且,出手那人虽然武功似乎差了点意思,但是一身轻功,若是一意周旋,王鼎生怕是连他的衣袖都摸不到。

“却不知道是什么人?”

这问题问出来之后,在场几个朋友却是面面相觑。

一个能答上来的都没有。

却听到隔壁桌有人笑着说道:

“此人我却是知道。”

众人一愣,当即循声望去,却是隔壁一桌坐着的一个闲客。

见此微微抱拳,笑着说道:“诸位仁兄请了,在下偶然听到诸位谈论此事,本不愿打扰,不过说起此人的身份,却是搔到了痒处。这才冒昧搭话,还请诸位莫要见怪。”

“不怪不怪,还请兄台解惑。”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此人有一个名号,唤做惊鸿飞雪,不知道诸位可有印象?”

这一桌的几个却都是好事之人,闻听‘惊鸿飞雪’四个字,都觉得耳熟,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忽然有人哎呀一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是那徐贼!”

这一句说出来之后,在场几人也都反应过来:

“惊鸿影落,飞雪不惊!?原来他就是徐鹿!

“怪不得有如此轻功,果然了得!”

听到这徐鹿之名,在场众人总算是明白了过来,这轻功高手果然是有来处的。

只是却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惊鸿飞雪四个字听来固然是有些许风雅,可是这徐鹿终究是个贼。

“这却是如何到了苏总镖头的身边?

“苏总镖头是开镖局的,自从他正式接手这镖局以来,屡屡做出大事,名震江湖,紫阳镖局有口皆碑!

“这一个贼忽然到了身边……却是为了什么?”

“这倒是难说得很了。”

又有人笑着说道:“徐鹿虽然是个贼,然而只偷东西,不伤人。虽然可恶,却也罪不至死。

“许是哪一次栽在了苏总镖头的手底下,苏总镖头起了惜才之心,这才将其留在身边,想要让他重归正途吧?”

“此言大善!”

几个人当即又连连点头:

“苏总镖头自出江湖以来,玄机谷内诛杀幽泉教的恶贼,一趟东城之行,更是将这幽泉教主和永夜谷的夜君,尽数诛杀。

“可谓是一身肝胆,仁义无双!

“他既然将这徐鹿留在身边,想来是另有用意,倒是让人佩服的很啊。”

隔壁桌那人闻言也是笑了起来:

“诸位言之有理,不过说到这里,却不知道几位清不清楚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

几个人闻言都是一愣,当即支棱着起了耳朵听他说话。

就听到那人笑着说道:

“这位苏总镖头,为什么忽然之间来到了咱们锦阳城?”

“我以为是什么事情?”

当即有人笑了起来:

“今日苏总镖头跟曾城主言谈之间,已经说得清楚了,他老人家来此乃是借道。

“是有镖物在身,应该是有人在紫阳镖局押镖,他这才亲自护送。

“说到这里,却又不得不佩服他了。

“他这一身武功盖世,已经是天下第一人。

“却仍旧不忘初心,以镖局为念,可为吾辈之楷模。

“诸位将来无论是在哪一方面出类拔萃,但终究不能忘本啊。”

余者纷纷点头。

隔壁桌的那位似乎一时无语,却是洒然一笑:“那诸位可知道,苏总镖头护送的是什么东西?

“他可是东荒第一高手,亲自护送之物……那必然非同凡响。”

“这……”

听到这里,几个人却是有些迷糊了。

但是一想却又觉得好奇。

“兄台知道?”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询问。

那人笑了笑,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件事情却是说来话长,诸位既然知道这惊鸿飞雪,可见都是见多识广之人。

“当知道那义气千秋!”

“义气千秋计书华!”

几个人果然肃然起敬:

“若说当今天下,让在下等人佩服的,除了这位横空出世的苏总镖头之外,这计书华绝对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没错,此人重义守信,交友满天下,只恨不能与之相识一番。”

隔壁桌的那位听到这里,却是叹了口气:

“诸位就算是想要跟这人认识,怕是也不可能了。”

“啊?”

“为何如此说?”

那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因为他死了。”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这一桌的人瞠目结舌,整个酒楼的二楼但凡听到了这话的无不色变。

同时看向了那人,更有人脸色惨白,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手中酒碗都要拿捏不住了:

“你说什么?计兄……计兄他……死了?”

“没错。”

那人轻轻点头:“他死了,就死在紫阳镖局!”

“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计书华的名头虽然不如苏陌如今这般如日中天,然而对于在场众人而言,却更有不同。

此人武功平平,但是义气深重。

江湖之上到处都是朋友,纵然是今日这酒楼之中,也有认识计书华的。

闻听噩耗,更是悲从中来。

当即有人飞身而起,到了此人跟前:

“你,你……你快细说究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会死在紫阳镖局?

“他……他又因何而死?

“难道……难道……”

说到这里,这人脸色惨白,已经有些绝望了。

他心中最担心的便是计书华死在了苏陌手里。

倘若如此的话,那纵然是有心报仇,却是无力杀贼了。

“莫要胡思乱想。”

知道消息的这位连忙说道:“此事跟苏总镖头绝无关系……反而是计书华计大侠,实则是前往紫阳镖局求救。”

“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你们有所不知。”

那人微微沉吟,这才开口说道:

“诸位都知道,计大侠交友满天下,无论是武林高手,亦或者是贩夫走卒,哪里都有他的朋友。

“前段时间,他便于一处,偶然遇到了一个朋友。

“此人也是江湖之上异人,对于江湖名利从不在意,只是喜欢遍走奇山异地,领略山河风光,搜集奇珍异宝。”

他刚说到这里,就听到有人立刻问道:

“仁兄所说的,莫非是那位【四海云游客,闲云半壁天】的冷天云?”

“正是此人。”

那人立刻点头:“这位四海寻幽客,想必知道的人并不多。

“此人探地寻幽,眼光极其毒辣,无论是什么奇珍异品,都难逃此人法眼。

“然而此人却跟计大侠相识已久,这一次偶然相遇之后,却将一件东西托付给了计大侠。

“那却是一件江湖难寻的异宝……更是武林之中,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得的宝物。”

说到这里,他环视一圈,发现众人都在看他,这才将那东西的名字说了出来:

“星海遗砂铁!”

……

……

就算是锦阳城这般繁华的夜幕之中,也有灯火无法触及之处。

一条窄巷之内,漆黑夜幕笼罩,正有一人靠着墙壁,勉强打坐。

骤然之间,打坐之人睁开了双眼,就见到在黑暗之中走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身材不高,却各自穿着一身白色的宽袍大袖。

步履平缓,却又无声无息。

“……是大掌柜让你们来的吗?”

打坐那人正是王鼎生。

来着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王鼎生似乎松了口气:“这苏陌……”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瞳孔猛然收缩。

两柄短剑无声息之间,就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紧跟着这两个身材略显矮小的剑手,便是各自一个旋身,长剑于夜色之中一闪而逝。

各自收入袖袍之下,唯独王鼎生的头颅激飞而起。

待等落下的时候,正好被两个人接在了手里。

一人拎着半边发丝,转身离去。

寂夜沉凝,唯独剩下一具无头尸身留在当场,触目惊心!

而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不过片刻,一个人影无声之间出现在了王鼎生的尸体跟前。

先是看了看这无头尸身,又看了看那两个白袍剑手离去的方向,不禁龇牙咧嘴:

“这都什么人啊……”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徐鹿。

今日往客栈走的当口,他本谈兴正浓,就听到苏陌让他去的暗中盯梢王鼎生。

王鼎生被甄小小一脚踢飞,不过此人身受重伤,倒是不难寻找。

很快就被徐鹿找到,当即暗中盯着。

这一盯就到了现在。

本以为不会出现什么波澜,却没想到,这波澜一起,便是如此棘手。

“这尸体放在这里,若是让人认出来了,会不会误认为是苏总镖头下的手?

“不过我还得跟着这两个人,看看他们到底在弄什么玄虚……带着一具尸体,终究……

“哎,罢了罢了。”

心中念头闪烁,却是得赶紧做决定,否则的话,那两个人都走远了,再想要追是追不上的。

回头再惹了苏总镖头不快,不给自己解药,那岂不是得活活疼死?

当即不再多想,伸手将王鼎生那仍旧从脖颈断口处汩汩流血的尸体抱在怀中,飞身而起,于夜幕之下循着那两个人的踪迹追了上去。

至于这尸体……

血终究有淌尽的时候,回头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扔也就完了。

若是正事办完,还记得,那就回来给他挖个坑埋了。

如果忘了……那就只能依靠游荡林间的野狗了。

这种事情虽然残酷,可这不也正是这江湖的常态吗?

而这一追之下,倒是让徐鹿有些惊讶。

这两个身材不高的剑手,竟然是有一身不弱的轻功。

虽然徐鹿抱着一具尸体,追踪他们也仍旧绰绰有余。

可单以轻功而言,却又不知道超出了寻常江湖中人凡几。

再加上方才这两个人出手击杀王鼎生所施展的剑法。

干脆利落,狠绝至极。

轻功和剑法皆属高明,倒是让徐鹿在心头给自己提了个醒。

他虽然轻功无双,可终究于攻伐二字上,没有丝毫造诣。

跟胡三刀吹牛是吹牛的事,但是为什么能打王鼎生一个耳光,他自己最清楚不过。

若是追着这两个人能够寻到跟脚,那自然是得去告诉苏总镖头。

可若是寻不到,还被他们给发现了……

那自然是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总不能逞英雄一般的自己冲上去吧。

那不是英雄,那是自寻死路。

徐鹿从来都是一个能够拎得清的人,知道自己的深浅,绝不会贸然去做超出了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就算是今天主动出手戏弄王鼎生,也只是看不过他恶语伤人。

这才仗着轻功戏耍一番。

当王鼎生想要跟他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打算退下。

若不是苏陌暗中传音,绝不会有白日里惊鸿飞雪,狠抽金刚风雷的一幕。

心中杂七杂八的念想泛起了许多,一前一后这三个人却是早就已经离开了锦阳城。

只是在穿过一处密林之后,那两个白袍剑手却不知道为何,竟然又调转了一个方向。

徐鹿只能继续跟着……然后就发现,他们重新回到了锦阳城。

“……”

徐鹿险些没气的破口大骂,这是遛人玩呢?

心中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惊疑不定,是不是自己已经被他们给发现了?

所以才会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是自己想太多了。

这两个人之所以绕这个圈子,只是以防万一。

若是有人跟踪他们,寻常人轻功未必能够追得上,追得上的经过那密林一绕,极有可能会忌惮林中另有玄机,不敢跟着进去。

纵然是进去了,也极有可能被他们察觉。

经过了这一层层过滤之后,他们才敢确定身后已经无人跟随。

这才重新返回了锦阳城。

于锦阳城灯火所无法笼罩之处,两个白袍剑手身形飞纵落下,徐鹿一路跟的越发谨慎,却是忘了自己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具无头尸身。

这场面看上去多少有些荒诞诡异。

终于,那两个白袍剑手在一处院落之前停了下来。

这院落不小,其内布局雅致,显然不是寻常人家。

两个白袍剑手直接飞跃墙头,进了院落之中。

开始的时候,徐鹿以为这院落之中隐藏的便是他们的接头之人。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

这两个人虽然对院落之中的地形极为熟悉,探入其中,全然没有丝毫陌生。

可是却小心鬼祟,显然是不想让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前后不过片刻的功夫,这两个人就抵达了一处卧房门前。

随手在窗户上轻轻一按,再一推,窗户就已经被他们给打开。

两个人飞身进去,轻飘飘的落地全然没有丝毫声音流出。

他们就一左一右拎着一个人头,来到了床头。

床上一对中年夫妻已经安寝,白袍剑手各自对视了一眼,便拿起了那颗人头,用人头上的发丝,在那男子的脸上搔了起来。

这麻痒纵然是在睡梦之中,亦会感觉烦躁。

中年人伸手在脸上挥舞了两下,便自勃然:

“谁啊!?”

说话之间,猛然睁开双眼。

未曾看到那两个白袍剑手,打眼一看,却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本章完)

第268章 无声杀人剑

熟睡之中被人叫醒,睁开眼之后却看到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一幕纵然是放在江湖高手的身上,也不免会被吓的手脚发软,更何况这中年男子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时之间,险些当场给活活吓死。

可纵然如此,也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两个白袍剑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声无息的笑了起来。

又将目光放在了床上那女子的身上。

女子其实已经醒了,只是眼前这一幕过于骇人,以为是遇到了妖鬼邪祟,所以不敢睁开双眼去看。

以为只要自己闭上双眼,奇怪的东西就会从自己的面前消失。

却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两个白袍剑手却从袖子里各自抽出了一把剑。

剑刃光寒,星光笼罩之下,闪烁森冷杀机。

抬手之间就要取走眼前二人的性命。

一直在窗外静观的徐鹿,心中却不禁天人交战起来。

这两个白袍剑手跑到这里,是为了杀人而来,却不是为了交差。

苏陌让他盯着王鼎生,则是为了找出幕后之人。

如此一来,自己最好的选择其实应该是冷眼旁观。

等着他们做完了该做的事情,然后回去复命,最终找到对方根底所在就是。

可是……

如果当真如此,那这两个人顷刻之间就要毙命当场。

虽然徐鹿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这两个又是什么人。

但纵观这白袍剑手行事,绝非正道中人所为。

这一对中年夫妇则是全然没有武功的普通人。

这等情景之下,岂能任由他们杀害?

如果救人……苏陌的命令便无法完成。

可若不救……

于这生死转瞬之间,哪里容得他多做思量?

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行动。

身无长物之下,他猛然一甩膀子,就听到呼啦一声响。

手里王鼎生那一具无头尸体已经被他给扔了出去。

尸体砸破窗户,呼啸而至。

两个白袍剑手正要出剑杀人,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却都是脸色一呆。

他们刚刚拿着人头吓唬完了别人,结果一回头,无头尸体追上来了?

一时之间也给吓了个半死。

口中发出咿咿呀呀之声,一个倏然之间就到了桌子上,手持短剑凝神以待。

另外一个则嗖的一声跳到了横梁之上,躲在了柱子后面,偷眼旁观。

结果就发现那尸体哗啦一声响,撞在了床柱上,紧跟着跌落在地,一动不动。

两个白袍剑手一见如此,同时松了口气。

紧跟着杀机沸腾!

看这尸体没有跳起来,显然不是王鼎生恶鬼索命。

那便是有人携着尸体,一路尾随至此。

这念头转动之间,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飞身到了屋外。

只是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屋檐上正站着一个人。

他没有穿夜行衣,脸上仓促之间只是随手系了一块破布,眼见他们飞身出来,却是转身就走。

两个白袍剑手对视一眼,同时飞身就追。

这人既然从王鼎生那会就跟在他们的身后,虽然因为蒙着脸,暂时不清楚此人的身份,却也绝不能任凭其走脱了。

这三人一前两后,转眼不见踪迹。

倒是床头上那中年夫妻中的男子,本来已经被吓昏了过去,被那撞在了床柱上的尸体声音惊扰,床身也晃动了两下,当即模模糊糊的又睁开了眼睛。

感觉自己仿佛是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有个人头,在自己床前看着自己。

仔细思索,又发现那人头自己根本就不认识……

不禁哑然一笑,翻身而起,再抬头,星夜之下,有星光从窗户照射进了房间之内。

一颗人头正滚落在地上,双眸死而不闭,仿佛蒙受天大冤屈。

而在床头一侧,一具无头尸体正跌落一旁,腔子里都不往外流血了。

只是模糊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中年人眼见于此,连连点头,一声不吭,只是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唯独他妻子双眼紧闭,浑身发抖: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子不语乱力乱神……子不语乱力乱神……”

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

……

城主府前。

苏陌双手抱拳:

“曾盟主还请留步。”

曾有望长叹一声:“苏总镖头,如今天时尚早,不若再多留一会,我尚且还有得自海外的好茶,未曾请苏总镖头品评一二。”

“曾盟主太客气了。”

苏陌轻轻摇头:“今日得曾盟主设宴款待,已经是多有叨扰了。如今更有镖物在身,不便久留。还请曾盟主见谅。

“待等来日,苏某无事在身,到时候必然前来叨扰,只盼着曾盟主莫要烦恼才好。”

“哈哈哈。”

曾有望哈哈大笑:“苏总镖头这样的贵客平日里是请都请不到的,如何会烦?嗯,苏总镖头既然有事在身,曾某也不敢留客了。来人啊……”

他说话之间,身后就有人上前两步,将一个小箱子递了过来。

“苏总镖头武功盖世,侠义无双,今日能来城主府,实在是给了曾某好大的颜面……奈何曾某身无长物,只能以此稍微略表心意,还请苏总镖头莫要见怪。”

“不敢不敢。”

苏陌推辞了两句,然而曾有望态度坚决,便也只好将这箱子收了下来。

曾有望见此方才哈哈大笑:

“既如此,那便来日再聚。”

“好,曾盟主且回吧,我们两个正好看看这锦阳城的夜下风光。”

“哈哈哈,好雅兴,那曾某确实不便打扰,请。”

“请!”

一番客气之后,各自抱拳,苏陌这才带着杨小云转身离去。

曾有望一直在城主府门前目送了好久,方才回头进了城主府。

而一路向前,走了半晌之后,杨小云方才低声说道:

“可有耳目跟踪?”

“没有。”

苏陌轻轻摇头。

今夜他们来城主府拜访曾有望,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撇清和魏如寒之间的关系’。

这个点却得细细把握,做的太过,痕迹就太明显。

做的太轻,又显得他们来这一趟,毫无必要。

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才能达到效果。

余下的,就得让这曾有望自己去猜测,去琢磨了。

不过料想此人也不会琢磨太久。

魏如寒那边已经快要动手了,到时候自然不用多想。

如今推波助澜一把,不过是从侧面帮着魏如寒稍微收拾一下这落网罢了。

当然,现如今不是就此事多谈的时候。

苏陌索性就拉着杨小云的手,放松了心情,来到了大街上。

“这一趟没能带着小小一起来,给她买点吃喝带回去吧。”

苏陌看这沿街之上,竟然有不少的吃食,顿时起了心思。

杨小云笑了起来:“平日里就你吓唬她凶,如今看到好吃的,第一个念着她的人也是你。”

苏陌轻轻摇头:

“我出门东城这一趟,全赖她跟在你的身边,我这才能够勉强放心。

“平日里吓唬吓唬她,说减她的伙食也就算了。

“又怎么可能当真克扣。”

“这倒是。”

杨小云点了点头:“小小天真单纯,不谙世事。人生之中唯独一件大事,便是吃饭。除此之外,万般不被放在心上。

“从方面来看,她其实才是过的最潇洒的一个了。不似你我,万般事由缠身……难得轻松时刻。”

“如今倒是可以稍微偷闲,嗯,那个酱肘子看上去不错,给小小打包几个带回去,充当零食。”

苏陌伸手一指,看那酱肘子做的汤色好看,纵然是杨小云也有些食指大动。

“要不多买几个,我们两个也随她一起吃点?”

“也好。”

虽然说是拜访城主府,不过这个拜访里面藏了不少的心机,又有几个人会将心思用在吃饭上?

不仅仅是苏陌和杨小云吃的不自在,估摸着那曾有望吃的也不是很痛快,现如今回去之后,说不得也在拼命干饭……

胡思乱想之间,已经点了几个肘子,让店家包好。

杨小云从袖子里取出银子,刚递过去,就见到苏陌骤然回头。

当即也跟着抬头朝着他目光处探寻,然后就看到一前一后三个人正在夜色之中飞奔……

杨小云眨了眨眼睛:

“前面的那个……好像是徐鹿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三个人影已经越过了灯火长街,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苏陌眉头轻轻一扬:“看来是有所收获了,只不过,这情况似乎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说话之间,他伸手拉了一把杨小云,纵身已经到了屋檐之上。

几步的功夫,正要追上去,但是脚步却又微微一顿。

杨小云此时方才来得及开口:

“还没找钱呢……”

“不急不急,叫上徐鹿一会一起吃点。”

苏陌手搭凉棚:“而且,他这是干嘛呢?围着锦阳城绕圈呢?”

徐鹿确实是在围绕着锦阳城绕圈。

形势逆转!

原本他跟在了白袍剑手的身后,悄然尾随。

此时此刻,却是徐鹿在前,两个白袍剑手在身后追杀。

不过徐鹿轻功非凡,这两个人想要抓到他,几乎不可能。

而之所以演变成如今的局面,还是因为徐鹿心头不甘,否则的话,扔出去了尸体之后,他转身就能跑走,眨眼的功夫就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他是奉苏陌的命令,来探究根底。

结果因为一时之仁,导致行踪被人发现。

如果就此狼狈而返,又该如何跟苏陌交代?

所以索性慢了一步,先让他们追着自己就是。

至于如何处置,一时之间倒是还没想好。

他倒是想过干脆就这样直接将这两个人带到苏陌的跟前……

可问题是,该解决的问题没有解决。

反而带着问题回来了,这让苏陌如何看待自己?

无法可想之下,那就稍微花点时间琢磨琢磨。

而他争取时间的方法,便是带着这两个人,先在这锦阳城内兜圈子。

反正他们要追杀自己,总不能让自己跑了。

凭借自己的轻功,吊着他们就跟玩一样……只要不被他们给堵住,以至于轻功施展不出来,那他能遛死他们。

可这么一直遛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到底该如何破局呢?

心中想着这个的时候,已经围绕着锦阳城又走了一圈。

正没理会之处,忽然一转头,眼角余光就扫到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正坐在屋檐上,一人手上端着一个肘子,吃的津津有味。

徐鹿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没从屋顶上掉下去。

这两个人自然便是苏陌和杨小云。

徐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给气死。

自己这边跑的脚底生风,鞋底都快要冒烟了,这两位可好,晚上闲来无事,竟然跑到屋顶上吃肘子,赏星星,顺带还能看看热闹……

而自己就是那被看的热闹。

有心想要说点什么,剑锋已经自身后而来。

徐鹿脚下一顿,腾飞而起,只是一抬头,就看到一把长剑已经自半天之处倒悬,锋芒直取自己头顶百会。

此时此刻,人在半空之中,纵然是想要挪移,却也无处可以借力了。

他的轻功虽然高妙,却也仍旧是轻功,不是飞,需要有所依凭才能够施展。

现如今却只能闭眼等死。

不过徐鹿并不慌乱……

因为他看到苏陌已经到了,并且有破风之声响起。

眼角余光甚至捕捉到了有一物横飞而至,油汪汪,颤微微,竟然是一个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大肘子!

苏陌竟然是将这肘子当成了暗器给扔了过来。

头顶之上那白袍剑手也听到了这恶风不善,猛然回头,长剑一转,无声之间已经点出。

只是剑刃穿透之物,却是让他表情错愕。

怎么会是一个肘子?

一呆之下,肘子已经被贯穿,整个直接怼到了他的剑锷上。

哗啦一声,肘子肉和皮四散崩飞,每一片上都裹挟着强大的内力,宛如漫天花雨一样,劈头盖脸的就砸了过来。

砰砰砰!

周身一震之间,这白袍剑手一身的白袍,就已经油了麻花,更有一口鲜血喷出,为这白色的衣袍,增添了几分鲜艳。

于徐鹿脚下那白袍剑手眼见于此,当即知道不妙。

想都不想,就要转身离去。

可就在此时,苏陌抬指一点,嗡的一声,力贯虚空。

那白袍剑手一步刚刚奔出一半,人在半空之中,就被这一击打的口鼻流血。

之所以未能做出吐血的姿态,只是因为他已经动弹不得。

更要命的是,他此时已经奔出了这屋檐范围,却因为穴道被点中,后继无力,只好整个人保持着这一个姿势,直挺挺的从半空之中跌落。

哪怕立足不稳,翻身倒地……这姿势也未曾有半点改变。

这一切说来繁复,实则不过转瞬之间。

徐鹿刚刚落地,苏陌和杨小云也已经到了跟前。

先前被肘子打的口喷鲜血这位,此时正翻身而起,第一时间不是去考虑自己的伤势,也不是去顾及自己同伴的情况,更不是转身逃跑。

而是看着自己这满身油污的白袍,满脸都是痛惜之色。

抬头再看苏陌,竟然挺剑而上。

“嗯?”

苏陌眉头轻轻一扬,剑锋已经到了跟前。

一时之间却是来了兴致,屈指轻轻一弹,嗡的一声,那白袍剑手脸色不变,但却觉得虎口一阵撕裂一般的剧痛,手中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却顺势一转,剑锋撕裂虚空之声只在一刹,下一刻,整个人骤然一个转身,锋芒一点,剑尖似斜非斜的戳向了苏陌腰间。

这两招一出现,苏陌便已经若有所思。

故此这一剑他并未以弹指神通招架,只是脚步轻轻一退,顺势让开,下一刻,这白袍剑手的剑法,这才施展开来。

徐鹿站在边上,还想过去帮忙干扰一下,结果迎面而来却是一个大肘子。

“……”

徐鹿看了看这肘子,又看了看杨小云:“不用帮忙?”

“嗯?”

杨小云一愣,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徐鹿一眼,轻轻摇头:

“守着周围就好,他想看看这人的剑法而已。”

守着周围,是不想让局面出现变故。

后面一句则是说出了苏陌的想法……

毕竟,弹指神通轻轻一点,那白袍剑手便险些招架不住。

苏陌想要拿他,却是轻松自如。

徐鹿听明白了杨小云的话,便当真接过了肘子,啃了两口之后,这才忍不住问道:

“有水吗?跑了半个晚上了,有点渴……”

“先忍一忍,回客栈再喝吧。”

杨小云这会也差不多吃饱了,就静静的看着苏陌跟那白袍剑手交手。

此时此刻,她也看出了门道。

这白袍剑手的剑法,极其凶狠。

每一招每一式,皆为取人性命的杀招。

可最特殊之处却不是这个……而是此人每一剑,都无声无息。

除了偶尔拿捏不住,导致剑鸣之声外泄外,其他的时候,无论如何施展,都没有丝毫动静。

若是暗夜之下,未曾理会之处,如此剑锋袭来,怕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而就在此时,苏陌忽然探手一抓,捏住了剑刃,随手一拽之下:

“拿来!”

那白袍剑手哪里肯?

可苏陌想要,他又如何守的住,哪怕是倾尽全力,最终虎口撕裂,长剑也还是被苏陌给夺走。

还想前冲,又被苏陌一指点在了胸前,定在当场动弹不得。

“无声杀人剑?”

苏陌看了看手中这把短剑:“这玄机,莫不是出在剑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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