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龙凤之姿,天

第337章 龙凤之姿,天……

坤宁宫

宋皇后在宫中与一众妃嫔说着话,忽地一个衣衫鲜丽的宫女进来禀告,“娘娘,云麾将军已在殿外恭候求见。”

“让他进来。”宋皇后连忙说道。

殿中,魏王陈然、梁王陈炜以及咸宁公主陈芷,闻听贾珩到来,都不约而同停了谈笑。

魏王陈然放下手中的茶盅,凝起了眉,心底也涌出自己也说不出缘由的期待之意。

梁王陈炜则嘴角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多少有些清冷、寡淡。

咸宁公主陈芷则抬起清丽玉容,目光一瞬不移。

不多时,就见一个着精美图绘武官袍服,气度沉凝的少年,举步而入殿中,上前冲宋皇后行了一礼,清泠而坚定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恍若碎玉、剑鸣,“微臣见过皇后娘娘,魏王殿下、梁王殿下,咸宁殿下,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皇后笑着招呼了声,然后让人赐座。

问道:“子钰这是刚从陛下那边儿过来?”

贾珩道谢之后,点了点头道:“回娘娘的话,刚刚面圣过来。”

宋皇后玉容恬然,上下审视着萧轩疏举、气质英武的少年,美眸中流露出欣赏之色,眉眼笑意恍若桃蕊盛开,绚丽娇艳,说道:“子钰正忙着陛下交办的差事,本宫唤子钰过来,也不知耽搁了正事没有?”

贾珩抬眸看向对面一袭华美宫装,身姿丰腴的丽人,连忙整容敛色,道:“娘娘言重了,微臣以为,只要定下方略,明以赏罚,凡诸般公务倒不需事必躬亲,臣已吩咐了麾下官署一应官吏,各安其事,各负其责,如再有问题,禀告于臣,臣再想方设法予以解决,臣也会定期督问进度,随时给予调整。”

咸宁公主看着那在自家母后跟前儿侃侃而谈,从容自若的少年,玉容微顿,目中异色涌动。

魏王陈然同样点了点头,在心底琢磨着贾珩的话语,只觉这番话是愈品愈是通透,可谓道尽了上位者的治事御下之术。

宋皇后点了点头,笑道:“此言高屋建瓴,直指本质,无怪乎子钰以典事之才为陛下器重。”

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制于人。

她在皇宫中,统御六宫各司局,处置事务,基本与此大同小异。

定好规矩、章程,再交由下方得力之人去办差,明以赏罚,督问进度,倒不需事事躬亲。

“娘娘母仪天下,智深如海,微臣这些不过是一愚之得,当不得娘娘盛赞。”贾珩眸光及下,回禀说道。

宋皇后笑着看向下首的魏王,说道:“然儿你瞧瞧,这才是你父皇信重的股肱之臣,谦虚谨慎,又通达事务,待明年你开府观政,可多和子钰学学,做人做事,也能为伱父皇好好分忧。”

魏王笑道:“云麾将军材高知深、圭璋特达,在神京中事迹频传,儿臣是颇为佩服其品行的。”

贾珩转眸看向着蟒服、白净面皮上挂着浅浅笑意的少年,赞道:“魏王殿下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不愧是天潢贵胄。”

宋皇后听着龙章凤姿之语,心头一喜,美眸焕彩,但接下来却未听着天日之表之语,而是天质自然,美眸喜色渐去,甚至轻轻嘟了嘟粉唇,有些嗔恼,这动作很是轻微,更像是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在闺阁少女之时下意识的习惯,却不知此举竟有着难言的俏皮。

落在某人眼角余光之中,却是面色滞了下,心头都涌起丝丝缕缕说不出的异样。

但宋皇后的确有些失望。

如方才贾珩若说龙章凤姿、天日之表,那这说法就有说道了,而龙章凤姿,则是赞其肖父似母,更多像是没有太多营养的客套。

宋皇后这边儿虽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也觉得不能太操之过急。

这等手握重兵的大臣,不论心智、手腕,绝不能当普通少年看了。

贾珩与魏王互相吹嘘了一波,宋皇后在一旁正要接过话头。

然而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宫女,进入殿中,忽道:“娘娘,长公主殿下和小郡主过来给殿下祝生儿来了。”

宋皇后嫣然一笑,欣喜道:“咸宁,你姑母还有婵月过来了。”

咸宁公主“嗯”了一声,道:“母后,那我去迎迎。”

只话音方落,晋阳长公主已然领着小郡主李婵月,携手进入殿中。

晋阳长公主这时穿了一身大红色宫装棉裙,纤腰高束,身形窈窕,头戴点翠风翅冠,珠饰璎珞在鬓发之间垂下,雍容华美。

丽人妆容也化得有些浅,不过眉眼如画,五官精致,雪肤姝颜,不论淡妆浓抹,两相皆宜。

身旁跟着明眸皓齿、亭亭玉立的小郡主李婵月。

“皇嫂。”晋阳长公主进殿后,先是冲着宋皇后行了一礼,然后向端容贵妃见礼。

至于其他嫔妃以及魏王、梁王、咸宁公主,不管是尊卑地位还是晚辈身份,起身向着晋阳长公主见礼。

贾珩自也跟着站起,随着大流,冲晋阳长公主见礼。

抬眼之间,恰与一双柔媚的美眸相接,只见微微浅波之中,隐约见着一丝玩味之色。

“挺巧,云麾将军也在这里?”丽人语笑嫣然,高贵华美的气质,带着客气的疏离。

贾珩面如玄水沉静,心头不由闪过一抹古怪,看着光鲜亮丽、雍容美艳的丽人,淡淡道:“见过殿下。”

晋阳长公主说完,也不再看贾珩,转头看向宋皇后,笑道:“今儿个是然儿的生儿,带着婵月过来给然儿庆生,然儿过了这个年,也有十七了吧。”

陈然微笑道:“姑母,是十八了。”

晋阳长公主清咳了一声,妍美、姝丽的玉容上多少有些尴尬,做感慨之状说道:“一晃都这么大了。”

贾珩在一旁看得也是心生有趣。

宋皇后脸上繁盛笑意不减,说道:“妹妹和婵月这边儿坐,太乐署按着容妃妹妹的意思,排演了新的歌舞,可以一观。”

晋阳长公主与李婵月挨着宋皇后坐了下来。

不多时,就见着一队十八个身姿曼妙,衣衫华丽的女子,从殿外进来,开始演奏歌舞。

众人都端起酒杯,看着舞姿翩跹、形态优美的女子,配合以流云水袖,给人以视觉上的极大享受。

贾珩神色自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暗道,这舞编得别出心裁,一舞演尽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用来在生日上演奏,倒有几分别样的意味。

忽地想起这是端容贵妃所编排的舞蹈,不由转眸看了一眼娴静而坐的容妃,三十出头的美妇,着一身蓝色裙装,挽着飞仙髻,瓜子脸,气质安静、明丽,仙姿玉貌,不过如是。

“这宫廷乐舞耳目一新,足可见这容贵妃之舞姿造诣颇深。”

贾珩目光微垂,迅速抽离目光,不多会儿,就觉得心有异样,分明觉得一道宛若实质的目光盯着自己,连忙举起小几上的茶盅,垂头抿着。

待乐停舞止,宋皇后道:“遏云歌响清,回雪舞腰轻,容妃妹妹这舞排演的惊鸿乍现,赏心悦目。”

其他人都是纷纷出言称叹,殿中气氛愈发喧闹起来。

容妃声音轻轻柔柔,说道:“原是信手而作,聊以自娱,姐姐过奖了。”

晋阳长公主笑而不语地看着姐妹二人说话,心思莫名。

李婵月笑问道:“表姐,你也会跳这支舞的吧?”

咸宁公主轻轻点了点头,道:“跟着母妃学过一些。”

另外一边儿,宋皇后对容妃问道:“妹妹,怎么不见泽儿?”

容妃道:“泽儿他师父留了功课,需得抽背,待中午午饭才能过来。”

宋皇后笑着打趣道:“泽儿他功课勤勉,可惜本朝不允皇子下场科考,否则泽儿年岁稍长一些,非要给妹妹中个进士不可。”

容妃笑道:“姐姐说笑了,只是趁着泽儿年岁小,学些书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另外一旁,魏王则是和贾珩没话找话,问道:“先前听咸宁说,云麾现在循五城兵马司的治安条例,以规制神京治安?”

贾珩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神京城人口多达百万,如往日五城兵马司,只以司衙个别官长意志,处置京中诸般违法之事,故而胥吏、兵丁或以仇隙,而滥用职权无端加重,或以收纳贿赂轻忽重罪,反而生民多蒙欺压之苦,公平公正不得彰明,如今定以治安条例,明示上下,缘法而行,官兵民等,俱有法可依。”

魏王目中光芒恍若蕴着别样意味,惊讶说道:“云麾可是信奉商君治国之术?”

贾珩心头微动,看向魏王,朗声道:“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

这是荀子的话,而用这一句话,贾珩也表明自己并非传统的法家门徒,事实上,经独尊儒术之后,官方的正统思想,就是儒学教化,反而行严刑峻法的酷吏,名声都不大好听。

魏王目中兴趣之色不减,说道:“但云麾先以章法而治,并无见教化手段?”

正在谈话的宋皇后和端容贵妃,对视一眼,齐齐看了过去。

宋皇后看着问对的二人,心头不由一喜,也不打扰,耐心等待着二人叙话。

晋阳长公主同样美眸微闪,玉容清冷地看着二人。

贾珩道:“法者,即有指引、预测、教化之用,将违背治安条例者,宣教榜文,而不滥施刑威,正合教化之意,此为德礼为政教之本,刑罚为政教之用之意。”

魏王迟疑道:“此是否有违圣贤之意?”

贾珩徐徐道:“前汉之时,宣帝曾言,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用德教,用周政乎?”

魏王闻言,面色微震,说道:“云麾此言,弘文馆中的师父也曾说过类似言语。”

宋皇后此刻见二人相谈甚欢,不由心头更喜。

贾珩道:“在治安条例之前,五城兵马司稽查神京治安,多是官署兵丁头目,随心而行,民不知所犯,势必无所适从,如今循例而行,上下知法度规矩,正合以律例教化人心之意。”

魏王欣然说道:“云麾此言在理。”

一旁的梁王陈炜,举起茶盅,神情淡漠。

他三哥还有五姐,都看重这人给什么似的,也不知这人有何能耐。

宋皇后微笑说道:“好了,然儿先别说这些了,等你明年开春至五城兵马司观政,再畅论此事。”

魏王陈然笑道:“是的,母后。”

几人说话间,忽地进来一个宫女,躬身禀告道:“忠顺王府的吴妃,递了牌子,要见娘娘。”

值得一提的是,忠顺王的正妃早逝,只有四个侧妃,至于其他妾室,虽也有相应等级,但在宫中也不大排上号。

这边厢,宋皇后看了一眼贾珩,其实,多少有些猜到忠顺王妃前来何意。

“让她进来。”

宋皇后吩咐了一声,不多时,就见着一个着绫罗绸缎,着裙装的妇人,款步而来,一进入殿中,屈身行了一礼,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吴妃请起。”宋皇后白腻如梨蕊的脸蛋儿上现出笑意,吩咐着一旁的宫女赐座。

如是忠顺王正妃,宋皇后势必要唤上一声皇嫂,但如是侧妃,则要随意许多了。

吴妃道了一声谢,落座下来,笑着寒暄说道:“娘娘,臣妾听说今日是殿下的生儿,就过来看看。”

其实请柬是有发到忠顺王府上的,但忠顺王因是避嫌,一早儿让人送来了礼,并未亲自过来。

说来,这也是宋皇后心头不快之处。

这些年,她这个后宫之主,上面有个婆婆在头上,下面的儿子也没有封为嗣子,只空有个皇后的名头,皇后的体面、风光,却好似打了折扣一般。

宋皇后笑道:“劳吴妃挂念了。”

吴妃问道:“听说魏王殿下明年要出宫开府,不知去哪所衙门观政?”

宋皇后点了点头,说道:“已经定了,明年开府前往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吴妃叹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咸宁公主,说道:“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说着,离座起身,向宋皇后郑重行了一礼。

说来有些可笑,吴妃这等长居后宅的妇人,并不认识贾珩。

宋皇后心头倒是有些诧异,连忙唤着一旁的女官上前搀扶,问道:“吴妃何以至此?”

吴妃道:“娘娘,臣妾那不成器的儿子,昨日在马市之上,一时眼拙,冲撞了咸宁,后来得云麾将军之力,方没有酿成大错,臣妾过来代那锐儿向咸宁赔礼了。”

不得不说,吴妃此刻的处置,倒是比告状高明到不知何处去,摆出低姿态,请求宋皇后的谅解,以求其对自家儿子网开一面。

得饶人处且饶人,宋皇后哪怕是表面以示宽宏,大概率也会高抬贵手。

(本章完)

第338章 崇平帝:可匡正之!

第338章 崇平帝:……可匡正之!

坤宁宫中——

随着吴妃躬身向宋皇后祈请,如魏王陈然、梁王陈炜,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古怪之色,瞧着贾珩的表情。

见其一副面色自若,风轻云淡的模样,都暗道一声,倒是沉得住气。

宋皇后凝了凝秀眉,凤眸微闪,转头看向贾珩,问道:“子钰,吴妃所言,可有此事?”

这自是有意在装糊涂。

原本还在观察宋皇后神色的吴妃,听到“子钰”二字,面色倏变,循声望去,只见魏王与梁王身旁的小几旁的绣墩上,赫然列坐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武官。

方才因为急切求情,倒未曾留意到。

“莫非是……贾珩?”

吴妃心头一惊,暗道,这云麾将军贾珩怎么会在这里?

心念电转之间,倒也反应过来。

今日既然是魏王的生儿,那么贾珩作为五城兵马司的主事之人,给明年要到五城兵马司观政的魏王庆生,就说得通了。

迎着众人注目,贾珩起身,看着宫裳丽人,拱手道:“娘娘,镇国将军陈锐在东市,触犯五城兵马司颁发的治安条例,微臣当时与咸宁公主恰巧碰到,就让巡警司的兵丁将镇国将军拘押,按制羁押一十四天,吴妃若有异议,可先到五城兵马司官衙中,寻治安司的孔目申请复议,而不是在此打扰皇后娘娘的清静。”

说着,皱了皱眉,目光清冷地看着一旁的吴妃。

吴妃闻言,脸色变幻,许是那少年目光太过锐利,一时竟有些不敢对视。

魏王陈然与梁王陈炜对视一眼,心思各异。

宋皇后笑着打了个圆场,说道:“子钰不必太严肃,不妨坐下再说,今儿吴妃来也有认错之意,子钰你看,究竟是怎么个章程?是否能网开一面?”

贾珩道:“娘娘,镇国将军陈锐违背治安条例而羁押于牢中,若轻易放出,置朝廷法度于何地?以后五城兵马司再想循例执法,也会有人以陈锐先例而抗法,娘娘,微臣实不知如何网开一面。”

宋皇后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不无道理。”

贾珩转而看向吴妃,道:“吴妃娘娘大可不必担心,此次拘押镇国将军,只有半月,半月转瞬即逝,在牢中不会委屈了镇国将军。”

吴妃容色苍白,没有看贾珩,转眸看向宋皇后,声音几乎带着祈求,说道:“娘娘,锐儿犯法,臣妾也无话可说,可眼见临近过年,就这么关着,年底连祭祖都无法祭祖,臣妾想着法理不外乎人情,五城兵马司那边儿难道一点儿都不通融吗?”

宋皇后明眸微动,再次将目光投向贾珩,柔声细语道:“子钰,你觉得呢?”

贾珩道:“娘娘,国法不循私情,吴妃娘娘今日要通融,明日旁人再求通融,五城兵马司还有何威信可言?”

吴妃张了张嘴,一时间,讷讷不好言语。

见贾珩态度坚决,言必称国法,宋皇后心头虽乐见其成,但迎着吴妃的目光,晶莹玉容上却流露着为难之色。

当然,关键在于贾珩原是为咸宁出气,她这边儿妄作人情,岂不是寒了人家一番心意?

只是,真的将吴妃所请置之不理,也不大像话,因为事涉咸宁,反而该有人说她气量狭隘,得饶人处不饶人了。

就在宋皇后思量利害的空当,魏王陈然心头一动,从一旁站起,朗声道:“母后,儿臣以为,云麾将军所言不差,岂能因一人而置律法于不顾,若此事传扬出去,只怕五城兵马司所颁发之治安条例尽成具文。”

吴妃一听魏王此言,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

连魏王都如此说,这事难了。

宋皇后却瞪了一眼陈然,娇斥道:“坐下。”

魏王陈然脸色怔了下,重又落座。

宋皇后徐徐道:“吴妃,然儿和云麾将军所言不无道理,若有人以之为先例抗法,五城兵马司以后也难以统管神京治安。”

吴妃闻听此言,心头愈急,离座起身,朝着宋皇后再次拜请道:“娘娘,还请开恩啊。”

这就近乎哭诉恳请了。

在这个时代,归根到底还是人治,法不外乎人情,吴妃作出这般架势,宋皇后还真不好再咄咄逼人。

咸宁公主这时,却忽而开口接过话头,妙目熠熠地盯着贾珩,问道:“云麾将军,治安条例可有其他赎刑之法?”

吴妃闻言,心头旋即生出希望,目光期冀地看向贾珩以及咸宁公主。

宋皇后也说道:“子钰,如律法有规定赎刑之法,也不能因陈锐是宗室子弟而例外吧?”

纵然是大汉律,也有议请减赎当之法。

贾珩情知宋皇后已存高抬贵手之意,想了想,倒也觉得火候差不多,对忠顺王警告的目的已经达到,顺便也卖了宋皇后人情,此事也不好再僵持下去。

“回娘娘和殿下,镇国将军若想提前出来,可以为官府劳役折抵羁押之期,所谓劳役,就是协助五城兵马司,做疏通沟渠、禁火打更诸事,二日拘押之期折抵一日劳务,只要镇国将军为五城兵马司劳作七日,就可归家了。”

这是当初对一些违背治安条例的无业游民,所设的赎刑之法,否则,就都居在五城兵马司浪费米粮。

吴妃闻听这番言语,心头一喜,忙道:“贾云麾,我们家锐儿是否可用此法折抵?”

贾珩道:“自是可以。”

宋皇后轻声道:“既有法可依,此事就这般处置就是了,锐儿也能早些回家与吴妃团聚。”

吴妃这会儿面色变了变,再次下拜说道:“臣妾谢娘娘慈恩。”

虽不能立即释放归家,但起码可缩短刑期,总算没有白来。

晋阳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贾珩,打趣道:“婵月,你可听见了,以后在京中可要奉公守法,否则,真被关押到了五城兵马司的囚牢里,本宫也是没有办法的。”

李婵月柔柔道:“娘亲,我一向安分守己的。”

贾珩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迎上那一双媚意流转的美眸。

不知为何,隐隐嗅出了一股醋味。

宋皇后看向吴妃,似感慨也似劝解说道:“大凡一国一家,无规矩不成方圆,陈锐经此一事,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吴妃点头应是。

宋皇后又是与吴妃说了一会儿话,但大抵都是教养子弟的话题。

吴妃听着听着,渐有如坐针毡之感,既求情目的已达到,就再无心多留,趁着宋皇后暂停的空当,告辞道:“娘娘,臣妾还想往五城兵马司牢里去看看锐儿,先回去了。”

宋皇后轻轻笑了笑,道:“那吴妃去罢。”

说话间,又唤着女官代为相送。

待吴妃离去,殿中一时陷入安静。

宋皇后看向那气定神闲的少年,道:“子钰,并非本宫要因私情而废国法,吴妃恳请再三,本宫倒也不好太过绝情了。”

贾珩道:“娘娘慈悯宽宏,陈锐所犯之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魏王陈然道:“母后,如今神京城中,平民犯法尚可规制,但宗亲勋贵,却面临执法困境,不论京兆府还是五城兵马司,多忌惮其势,儿臣到五城兵马司,当力除此弊,秉公执法。”

如他能秉公执法,铁面无私,想来应能获得早年在刑部做事的父皇认可。

宋皇后艳丽的玉容上现出欣慰之色,道:“然儿能有此志,母后心中甚慰。”

过了一会儿,宫女来报,“娘娘,国舅爷带着家眷进宫了。”

宋皇后脸上现出喜色,问道:“快让人进来。”

宋皇后有两个弟弟,一个在鸿胪寺典客署的典客丞,一个在河南做知县,魏王过生儿,宋家三舅遂带着家眷过来给外甥过生儿。

宋皇后又笑着吩咐道:“然儿,炜儿,咸宁,伱们去外面迎迎你们舅舅。”

一为姐弟,二为君臣,宋皇后与端容贵妃自不好出殿相迎,但两姐妹的子女出迎母舅,正合礼数。

“是,母后。”魏王陈然与梁王陈炜、咸宁公主三人连忙应了一声,齐齐出了殿门相迎。

不多时,就见着一个身穿六品官袍、身量颇高的中年官员,与一个着诰命大妆的妇人,进入殿中,妇人还挽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容色清丽的小姑娘。

贾珩放下茶盅,静静看着这一幕。

暗道,魏王今日过生儿,亲戚前来相贺,这是十足的家宴。

想来开府之后,再过生儿,来庆贺的宾客就有朝中官员了。

一入殿中,为首的中年官员领着女眷,朝宋皇后以及容妃还有晋阳长公主参拜行礼,“臣弟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晋阳殿下,千岁千岁千岁千岁。”

宋皇后欠了欠身,伸手虚扶,温婉笑道:“阿弟,弟妹,妍儿,快快请起。”

待中年官员谢恩抬头,不得不说,宋家的基因很不错,其人俊朗、儒雅面容上现出温煦笑意,道:“娘娘,臣弟没来迟吧?”

宋皇后的三弟名为宋璟,年岁三十出头,现在鸿胪寺为六品之官,掌典客之任,性情疏阔。

宋皇后笑着打趣道:“三弟来得正好,还未开宴呢。”

端容贵妃嫣然一笑,问道:“三弟,母亲和父亲在家中可还好?”

宋皇后与端容贵妃出身的宋家,其实也算是商贾之家,家主宋盛当年倒也为着尚在潜邸的崇平帝出过一些力,现在年岁大了,在府中荣养,倒不大出府轻易走动。

而宋皇后的母亲虽年过六旬,但也身体健朗。

宋璟笑道:“老太太身子骨硬朗着呢,这趟吩咐我过来给外甥庆生儿,就将自己常带的麝香手串儿给捎了来,做生儿礼。”

这时代没有长辈登门给晚辈过生儿的道理,但送一些贴身小物件,反而透着亲近、慈爱。

宋皇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宋璟从身后的夫人沈氏手中接过一个锦盒。

魏王陈然笑道:“上次见外祖母,就瞧着这麝香手串稀罕,不想外祖母就记着了。”

宋璟之妻笑道:“这是大安寺的慧通禅师开光过的,老太太戴了有十几年了,自戴了后,无病无灾的,颇为灵验。”

几人说笑着,落座下来,寒暄问候。

宋璟说话间,转头看向贾珩,笑问道:“这位公子,看着倒是面生的紧。”

宋璟因为官品不在五品以上,这段时日连常朝朝会都没有上过,否则方才就可认出贾珩来。

宋皇后笑了笑,介绍道:“这是云麾将军贾珩。”

贾珩率先起身,朝着宋璟拱手一礼,道:“见过宋大人。”

宋璟眼前一亮,笑了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云麾将军,果然是少年俊彦,丰神如玉,见面更甚闻名呐。”

这少年在神京城中算是近半年来名头最盛的,如今更是手握重兵,过来给外甥庆生……

贾珩道:“些许薄名,不敢当宋大人盛赞。”

“贾云麾过谦了。”

宋璟倒不愧是在鸿胪寺从事宾客之职,待人接物竟是十分热情,让人如沐春风,言谈之间,不停恭维着贾珩。

贾珩也只能用心招架着,在外人眼中倒是二人相谈甚欢。

宋皇后见贾珩与其弟宋璟说笑,与身旁的妹妹端容贵妃交换了个眼色,分明乐见于此。

容妃美眸叠烁,浅笑安然。

殿中众人说笑着,宋皇后笑道:“这都近晌了,该传午膳了,夏守忠,去看看陛下什么时候过来?”

这时,从梁柱帏幔之后闪过一个太监,正是六宫都太监夏守忠,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宋皇后看向宋璟以及容妃,叹道:“若是四弟也在此处,咱们兄弟姊妹也可团聚了。”

宋璟道:“娘娘,四弟前日来书信说,要在年前赴京述职,到过年总能团聚一遭儿。”

魏王放下手中茶盅,凝眸问道:“小舅舅在河南任知县也有三年了罢?怎么未见着迁调?”

宋璟看了一眼宋皇后,道:“吏部考核头年倒有中上,但这二年天时不顺,河南旱灾不断,只得了两个中下的评语,今年能不能迁调,还要看吏部的意思呢。”

说来崇平帝为了防止外戚势力作大,对宋皇后的两个弟弟的仕途就不怎么放在心上,既不打压,也不扶持,以致宋家人无高官在朝,平日行事倒是颇为低调。

宋皇后幽幽说道:“河南、山东等地,这两年频繁受着灾,陛下也是颇为忧切的,四弟在河南为国分忧,护一方黎庶,待上两任,多多历练,不是坏事。”

这话题终归有些沉重,宋皇后说了两句,就不再深入。

贾珩静静听着姐弟二人的对话,面上若有所思。

如果按着原著,元妃省亲之后,贾政就外放了学政,史家也沾光受得重用,派了外省大员。

由此观之,天子似乎并不排斥任外戚,但细思之下,其实不然。

因为元春无子,不像宋皇后膝下都有两个成年皇子。

而且,未尝没有麻痹贾家这等武勋之家的用意。

就在殿中,宋氏姐弟叙话,贾珩思量之时,殿外终于传来太监的尖锐声音,“陛下驾到。”

而这时殿中早就停了乐舞,众人闻言,都纷纷起身,向着那身着明黄色龙袍,以龙行虎步迈入殿中的中年皇者齐齐见礼。

崇平帝面色较往日也和缓了许多,道:“都平身吧。”

“谢圣上。”

崇平帝看了一眼宋璟,然后向着宋皇后走来,落座在一旁的软榻上。

只是随着这位冷面帝王的入座,殿中气氛倒是从原先的轻快变得有些庄重、严肃。

宋皇后拉着崇平帝的一只胳膊,笑道:“陛下,今天是然儿的生儿,一晃眼也十八了,明年就要开府观政,陛下可要和嘱托然儿几句?”

魏王陈然闻言,连忙上前躬身见礼,叩拜道:“儿臣谨请父皇训示。”

崇平帝眸光微眯,打量着自己的嫡长子,默然须臾,沉声道:“你明年往五城兵马司观政,要多看、多听、多做、少说,云麾将军于军政一道自有章法,现在提点五城兵马司,管领神京治安,若吩咐你做事,你不得怠慢,也不要拿你亲王的傲气,若是朕知道你有失天家体面,盛气凌人,朕,哼!”

宋皇后:“……”

心头甚至生出一股憋闷,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嫣然笑意。

魏王陈然似早已熟悉了崇平帝的强硬作风,将头深深垂下,拜道:“儿臣谨遵父皇圣训。”

至于小几之后的梁王陈炜,已是安静如鸡,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被崇平帝的目光扫到,引来训斥。

贾珩见着这帝皇训子的一幕,暗道,天子虽当众提点、规训魏王,但也还是有殷殷爱护之意在的。

此刻的天子,或许也打算给魏王一丝机会?

否则,也不会容忍魏王进五城兵马司,接触他这位“重臣”了。

事实上,皇帝本就是最复杂的政治动物,哪怕再是警惕、防备,也不可能完全对继承人完全放任自流。

但这种父子如仇的方式,无疑容易养成阴冷、薄凉的性情。

贾珩沉吟片刻,起身,拱手道:“圣上,臣才薄智拙,身无所长,若勉强有一二称道之处,唯恪勤二字而已,魏王殿下天资聪颖,至五城兵马司,正可为臣一臂膀。”

崇平帝摆了摆手,道:“子钰,朕赐你天子剑,就是用你端方刚直,如魏王不知进退,不通事理,不要忌讳什么,可匡正之!”

魏王陈然在下方跪着,紧紧低着头,嘴角抽搐了下,他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就不知进退了?

贾珩愣怔片刻,目光坚定道:“臣谢圣上信重。”

崇平帝这话颇有深刻意味。

匡正之,就是帮着教导一下儿子,本身也是继承人候选,但对他的期许却也不言而喻,端方刚直……提高政治站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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