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贾珩:且将那物与大同诸将一观(月

第938章 贾珩:且将那物与大同诸将一观……(月底求月票!)

宣府,总兵衙门书房之中——

姜瓖沉默了好一会儿,沉声说道:“刚才亢家家主的儿子过来通风报信,这永宁侯可能会追查走私一事。”

孙绍祖闻言,脸上不由现出惧色,声音打着颤道:“姜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姜瓖沉声说道:“如今之事,只能尽力隐瞒,如果实在无法遮掩,也只能……”

孙绍祖面色微变,说道:“大人难道要?”

姜瓖摆了摆手,说道:“还没有到那份上,你不必紧张。”

“末将是害怕,这永宁侯可不是好相与的。”孙绍祖提醒说道。

姜瓖道:“你当初前往神京候缺儿题升,可曾知道缘故?”

孙绍祖道:“大人,提起此事,末将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初本意是仗着交情攀附着贾家,与那荣国府的神威将军贾赦送了五千两银子,谁知那贾赦收了银子不办事,卑职想要讨回公道,反而被那永宁侯教训了一通。”

说到最后,神情颇为愤慨。

姜瓖道:“这些开国武勋仗着父辈功劳,向来跋扈,我等边将在宣府为国戍守,不知如何辛苦,才有彼等在神京坐享荣华富贵。”

孙绍祖似乎也被激起了心头的愤愤之情,拍了一下桌子,道:“大人不知,末将在朝中不知使了多少银子,才袭了这祖上留下的缺儿,可谓家底都掏空了。”

姜瓖道:“孙指挥先息怒。”

宽慰说道:“那乔老板不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许给你,伱攀上了这么有钱的老丈人,以后想要升官儿,就是花些银子的事儿。”

“还需大人关照。”孙绍祖连忙起身,拱手说道。

“孙指挥无需多礼。”姜瓖伸出一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孙绍祖坐下,道:“过段时间,不如我行文给蒋总兵,把你调过来为参将,等再过二年,有了功劳,报你个副总兵?”

孙绍祖闻言,连忙推辞说道:“大人,下官世居大同,家人俱在大同卫,这宣府可能有些呆不惯。”

姜瓖闻言也不恼,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那就做罢是了,只是最近往辽东那边儿的生意也该停一停,别让人抓住了把柄。”

“最近草原烽烟四起,这生意也不好做,大人不说,原本也是要停一段时间。”孙绍祖解释说道。

“那就最好不过了。”姜瓖点头说着,转而又低声说交代了几句,然后让孙绍祖回去,落座下来,心底一股忧虑仍是挥之不去。

想了想,进入书房里厢,取出纸笔,提起毛笔,刚刚落笔,面色顿了顿,一团墨汁顿时污了笺纸,将毛笔放在一旁的书架上。

“事情还未紧急到那一步。”

姜瓖面色幽沉,心底不由涌起一股烦躁,低声说道。

还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仓促之间投降女真,镇中将校心存惮惧,也不会跟随。

大同

时节进入正月下旬,随着接近二月,春光明媚,天高云淡。

目之所及,倒不见后世工业基地的污染,举目远眺之间,苍山远黛,青翠欲滴。

一座高有数丈,青砖条石上见着刀箭之痕的城墙头上,一面“汉”字红色旗帜随风猎猎作响,内穿红色鸳鸯战袄,外披板甲的军卒向下远眺着,而以墨黑条石篆刻着“大同”二字的城门洞下,头戴熟铜头盔,身披甲胄的军将,已经迎将出来。

大同总兵蒋子宁,参将梁革、蒋帆,游击将军曹劭,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将校,迎接着征虏大将军贾珩的到来。

此外,先行到来的扬威营参将庞师立也领着副将丁象,从城门洞中出来,看向京营骑军。

五万京营骑军此刻如一条迤逦而进的黑红色巨龙,一面面旗帜从远处而来,行军阵列严整而安静,只有战马的嘶鸣以及军士甲胄以及刀枪的碰撞声,行动之间,煞气腾腾。

这支经历过中原大战、江南海战的京营,无疑在战力和纪律性上都得到了磨炼,在安静和沉默中给人以一种肃杀的氛围。

无疑很是具有压迫感。

这也是先前太原的王承胤诸将见到京营大军心头凛然之故,从行军队列的整齐以及士卒的冷漠神情都能看出来,如今的京营已不是过去那个军纪散漫的京营。

蒋子宁目光凝视向一众京营将校,心头不由一凛,身后的大同诸军将也面带震惊地看向京营骑军。

这数万骑军是整个大汉的精锐,是倾一国国力供养出的骑军,可以堪称明末的关宁铁骑。

而这方平行时空的大汉,自然没有这种地方军阀势力,当年的甲骑具装都在京营,如今得贾珩整饬,重新焕发出了一个百年帝国的神圣光彩。

大同镇军自然远远不及。

“我等见过节帅。”蒋子宁以及身后众将,纷纷朝着那马上的蟒服少年见礼。

贾珩作为征虏大将军,自然可以在马上受此一礼。

不过,当着一众边将的面,贾珩仍是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扔给锦衣亲卫,按着腰间的宝剑,大步近前,搀扶着蒋子宁的胳膊。

“蒋将军快快请起。”贾珩朗声笑道。

蒋子宁就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自胳膊上传来,心头更是凛然。

传言永宁侯勇武过人,擅使大刀,先后生擒着高岳、多铎等寇枭虏王,如今果然是力大无穷。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除非厮杀武技,力气是评价一个武将战力值的关键因素。

蒋子宁顺势而起,道:“大将军勇冠三军,今日一见,果然见面更胜闻名。”

贾珩道:“虚名而已,蒋将军为开国武侯之后,在大同镇戍十余载,劳苦功高。”

两人互相恭维而罢,然后大军迎入大同城中。

这座城池给贾珩的第一印象就是瓮城,这是一种二道城的设计,周围的箭楼以及佛郎机炮和火铳都一应俱全,比着太原城主要是以城高壕深,大同城的建造者更有几分匠心独运。

贾珩领着大军进入城中,进入总兵衙门,而京营骑军也陆陆续续进入大同的营房,开始安营扎寨。

贾珩看向蒋子宁,面带微笑,赞扬道:“大同城防布置,井井有条,可见蒋总兵带兵有方啊。”

这些边将直面女真,如果一点儿功课不做,那是要掉脑袋的,所以这一路看去,不像王承胤镇守的太原城那么松懈。

蒋子宁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边关苦寒,我等在此戍守,纵然不敢懈怠,但军卒不堪其苦,逃亡者也不少。”

这就是提前打着埋伏,等一会儿点验兵丁之时,也能有能话说。

贾珩点了点头,在帅案后落座下来,说道:“草原那边儿什么动静?”

蒋子宁说道:“大将军,末将派了斥候前去打探消息,草原方面已经打起来,克什克腾为女真围攻,最新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贾珩目光沉静如水,说道:“这次女真倾国而来,打算吞并察哈尔蒙古壮大己身,所谓唇亡齿寒,如果察哈尔蒙古被女真吞并,大同再想如以往几年没有大的战事,就不能了。”

蒋子宁道:“大将军所言甚是,但末将兵微将寡,不敢出兵联蒙制虏,唯恐为敌所趁,如今大将军领兵而来,末将这颗心总算放在肚子里了。”

贾珩看向蒋子宁,就在后者心思忐忑之时,忽而问道:“大同城中现有战兵几何?”

蒋子宁轻声说道:“回禀大将军,兵马五六万人。”

贾珩目光盯着蒋子宁,道:“如果本侯没有记错,朝廷定遏七万吧,每半月递送军饷、粮秣皆以此数额供应,蒋总兵?”

蒋子宁硬着头皮,拱手道:“末将有下情回禀。”

与其等眼前少年发现,不如他直接摊牌,否则眼前少年武侯领大军而来,一旦发现。

贾珩面色淡漠,道:“说。”

“自末将镇戍大同以来,军卒受戍边之苦,多有逃亡,而军将也怨声载道,末将迫于无奈,只得将空额兵饷,散于军将、士卒,以坚将校抵挡之心。”蒋子宁说道,单膝跪地,道:“如有触犯国家法度,还请大将军降罪。”

就在这时,蒋子宁身后的大同将校,纷纷跪下相请。

贾珩道:“尔等这是要以身试法?”

这蒋子宁不愧是平原侯之孙,镇守边关数十载,甚得军心,如果如对付王承胤一般,斩杀几人,不利于接下来的大仗。

这时,蒋子宁的参将梁革,也跪将下来,说道:“大将军,朝廷兵部每年拨付饷银,也屡有拖欠,如果我等不以此,军卒生计何以为继?”

这其实是实情,文官也不是什么好人,杨国昌执掌户部之时,主要保障着蓟镇军饷,至于大同,有几年不见战事,反而饷银就不是那般急。

此刻,蒋子宁以及下方跪着的大同军将心头都捏了一把汗,而厅堂中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蒋子宁此刻背后已经渗出冷汗,他此刻就是在赌,赌这永宁侯不敢初至大同,立斩大将,大同的五六万镇军不答应。

陈潇此刻秀眉微蹙,清眸满是担忧之色,看向那蟒服少年,只见其人剑眉之下,目光冰冷,似乎笼罩着杀意。

贾珩沉喝一声,说道:“贾芳。”

陈潇心头一惊,攥紧了腰间的绣春刀,暗道,难道他要故技重施,祭起屠刀?

“末将在。”这时,贾芳从廊檐下,进入厅堂,年轻俊朗的面容上满是腾腾煞气。

此刻,蒋子宁以及下方跪着的大同军将心头都捏了一把汗,而厅堂中同样陷入诡异的安静。

而总兵衙门的亲兵此刻也心头紧张不已。

贾珩冷声道:“且将那物与大同诸将一观。”

蒋子宁以及下方的众将校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心头疑惧不已。

就在这时,贾芳去而复返,与另外一个军将捧着一个锦盒,然后来到厅堂,打开锦盒,顿时一股腥臭的气息传来,血腥气刺鼻。

幸在早春时节,乍暖还寒,温度不是太高,并未生着蛆虫。

因为贾珩斩太原总兵王承胤、副总兵商仲刚以后,马不停蹄地前往大同,一路封锁消息,故而大同方面的军将并不知道。

蒋子宁身旁儿子蒋帆眼尖,一眼认得锦盒中的头颅,惊声道:“王承胤?”

而蒋子宁也仔细辨认,看向那锦盒中的头颅,就是愣在原地,手足冰凉。

王承胤的人头?

此刻,其他大同将校面上也见着惊惧,难以置信之色,在边镇何人不知王承胤,号称拥兵十三万,眼下竟被斩首?

“王承胤吃空额,贪墨兵饷数百万之巨,已为本侯以天子剑典明军纪,蒋总兵,你以为本侯不敢杀你吗?”贾珩说着,忽而沉喝道。

蒋子宁此刻浑身打起激灵,原本另一条支起的腿屈将下来,面如土色,胆寒惊惧。

只觉一股凛然杀意笼罩过来,席卷了身心。

反叛?不说晚不晚的问题,家眷还有在京中的平原侯府。

就在这时,庞师立拱手道:“大将军,彼等也是迫于无奈,念在尚有缘由,还请大将军网开一面。”

此刻,蒋子宁后背已经为冷汗湿透了里衣,恍闻天籁,这京营的将校竟给他求着情?

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这时,一旁的军将谢再义面色微顿,也出众求情,抱拳说道:“大同军兵虽然触犯国律军法,但尚有情可原,还请大将军念彼等戍守边镇不易,从轻发落。”

京营的几位将校见谢再义也求情,有一两个就出来求情。

陈潇见着这一幕,晶莹玉容上现出思索之色,旋即,抿了抿粉唇,冷眸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心头隐隐有所悟。

蒋子宁杀不得,起码现在杀不得。

如其所言,吃空额一事的确有下情可禀,而且其人不像王承胤愚蠢,不知收买军心,蒋子宁这等累世将门,深知借大义行事,将自己与军将绑定在一起。

贾珩冷声道:“国家法度煌煌,岂容尔等相隐为恶,然本帅念在尔等戍边苦寒,尚有可悯之处,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蒋子宁面色微变,闻言,心头又再次燃起希望之火。

“现革去蒋子宁大同总兵一职,余下主将尽皆按罪革职,发至军前听用,如有罪过,二罪并罚,如有功劳,先前之事可既往不咎。”贾珩面如冰霜,冷声说着,看向一旁的宋源道:“宋主簿,写一封军报,递送神京,具奏此间详情。”

蒋子宁此刻四肢发软,拱手道:“谢大将军开恩。”

身后的军将也都纷纷再拜。

贾珩忽而沉喝一声道:“庞师立,谢鲸二将何在?”

“末将在。”二将高声应是。

贾珩沉声道:“接管大同镇中军兵,重新点验,编练。”

“是,大将军。”庞、谢二人抱拳应命,然后转身离去。

此刻,蒋子宁面如土色,心思复杂莫名,这是要夺他兵权了。

他先前有些自作聪明,想要要挟一位拥重兵而来的大将。

不,以王承胤的下场,如果他不如此,只怕也要重蹈覆辙。

贾珩面色淡漠,说道:“贾芳,搀扶蒋将军起来。”

贾芳应命一声,然后与护军军卒搀扶着蒋子宁以及在场的大众军将。

贾珩目光咄咄地看向蒋子宁,沉声道:“以往尔等在边镇戍守,苦寒之地,军卒不易,而蒋家又是开国之武勋平原侯后裔,弃京师繁华而固守边城,本侯念在平原侯父子忠烈节义份上,堪堪饶过这一遭儿,但女真来势汹汹,正是我等武勋子弟为国杀敌,报效社稷之时,望尔等好自为之!”

蒋子宁闻言,心头复杂莫名,拱手道:“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报效社稷,不负祖宗荣耀。”

贾珩道:“现在议事。”

说着,锦衣府卫李述从一旁展开舆图,这次不仅是大同、平安州等地的舆图,还有草原蒙古的勘测地图,显然是锦衣府探事测绘而来。

其实,从贾珩在年初之时就积极为这场战事做筹备,虽然不知道一定会在今年发生战争,但也是为将来未雨绸缪。

陈潇看向那雷厉风行,手腕齐出的少年,清眸闪了闪,心头明悟。

这是暂且收揽蒋家人心,而平原侯后代的确与寻常镇将不同,不可草草处置,需要上报京城。

其实,贾珩只是觉得蒋子宁手下的兵马战力尚可一观,如果严厉处置蒋家人,可能会影响军心。

蒋子宁勉强能用,如果事事眼里不揉沙子,那对整个边镇的将校造成很惶恐的状态,容易激起兵变。

宁夏、榆林、宣府都有吃空额的现象。

贾珩此刻看向舆图,说道:“今早儿,草原传来情报,克什克腾部族已经归顺女真,察哈尔蒙古有顷刻覆亡之忧,我汉军要与额哲尽快联络,他们可能会退至大同、宣府一线,而女真定有伏兵侧击。”

奈曼、敖汉、克什克腾三部族,原本就与女真接壤,关系密切,前面两族甚至在女真寇掠大汉之时,自己派出壮丁编入蒙古八旗参与抢劫,而克什克腾一族也会参与其中。

但克什克腾没有胆量反叛黄金家族,但现在大势临头,显然也只能半推半就的屈从。

那么除却已经溃败的苏尼特,察哈尔蒙古的额哲,就只剩下了四个鄂托克以及本部的人马,可以说相当虚弱。

贾珩道:“现在,集合所有的骑军,编练成队,出塞支援察哈尔蒙古。”

察哈尔蒙古属于游牧民族,并不在草原铸城,只是逐草而居,沿着西拉木伦河放牧。

在场大同镇的军将面色倏变。

贾珩说着,看向蒋子宁,问道:“城中有多少骑军?”

“回大将军,骑军在六千五百人。”蒋子宁不敢怠慢,拱手说道。

贾珩沉声道:“六千五百人也不少了,这两三天拣选精锐,蒋总兵以及大同诸将随军而行,观察察哈尔蒙古情形,接应察哈尔蒙古向着大同靠拢。”

出塞接应察哈尔蒙古,皇太极肯定不会乐见,那时候整个东西线战争就会一起爆发。

而皇太极的对手就会转而变成大汉。

宣府、大同、平安州,乃至蓟镇、北平,都会成为女真攻击的重点,迫使大汉自顾不暇。

但对察哈尔蒙古的援助却是必要的,现在的察哈尔蒙古已经丢了一半的鄂托克,再过一段时间,察哈尔蒙古更为衰弱,正好内附大汉,从中收拢出三四万骑军,这就是他大汉的朵颜三卫。

待布置了京营众将整训任务之后,也已到了暮色沉沉时分。

总兵衙门现在已成为贾珩这位征虏大将军的行辕所在,灯火通明,开始布置起来。

贾珩也与陈潇用着晚饭,橘黄色烛火如水一般铺染了整个室内。

陈潇道:“你真要出塞?”

“不然调拨这么多骑军做什么?”贾珩拿起筷子,低声说道:“总要与女真碰上一碰。”

陈潇道:“女真的骑军也不好对付。”

贾珩道:“先试试看,可能不会碰得上,纵然碰上,这是我检验我大汉骑军战力的一次机会。”

“平安州那边儿?”陈潇道。

贾珩低声说道:“先等着吧,不卖这些奴酋一个破绽,他们不会上当,大概不会硬碰硬攻打大同,而宣府那边儿,其实我也有些担心。”

他在前往大同之时,在宁武关增添布置了一支骑兵,也不多,大概有三千骑,准备接应着蔡权的红夷大炮队,到时候让蔡权分兵,准备将一部分红夷大炮布置在平安州。

但平安州的崔岭先不去动着,朔州为晋地之大防,可直抵太原,皇太极在大同坚城受挫之后,会不会动心?

“追踪亢以升儿子亢泽兴的锦衣来报,说亢泽兴逃去了宣府,而且从在宣府的中山狼所言,亢泽兴的确在宣府,似乎鼓动着宣府总兵姜瓖投降女真。”陈潇提及中山狼,总觉得有些拗口。

贾珩眉头微皱,道:“姜瓖与女真有所勾结?”

陈潇点了点头,说道:“关系密切远较常人,相比之下,大同方面虽也有走私,但并未与女真高层接触。”

贾珩道:“蒋家为国之勋贵,里通敌国的事还是没胆子干的,但他们托商贾走私,也罪责不小。”

有孙绍祖这位王牌卧底在,大同总兵蒋子宁以及军将的走私情况,他自是一清二楚。

走私是有,但没有到与女真勾结的地步,军器、粮食这些是不走私的,但盐巴、酒水等物还是托着乔家、渠家向蒙古走私,当然可能也去了一部分女真。

方才没有在衙堂发作,自是因为牵涉整个大同的将校,大战在即,不宜大动干戈。

“宣府那边儿怎么办?迟早是个隐患。”陈潇柔声道。

贾珩道:“宣府那边儿,可能需要我亲自去一趟,宣府不能丢,对了,晋商那边儿呢,找到他们走私的罪证?”

“后边儿说筹措粮草倒也积极,亢家的罪证应该不难找,现在就动手?”陈潇道。

贾珩道:“先不动着,别惊着了,宣府才是他们走私的重灾区,让谢再义领万骑连夜去一趟,拿下宣府,提前解决了这个隐患,曲朗就在那里。”

平安州是他钓鱼的地方,但宣府不是,一旦被破,整个东西线节点就会变得被动。

其实,此刻的宣府已经是暗流涌动。

上章已修改,重新刷新一下。

晚七八点时候困得要死,原想修改一下的,迷迷糊糊点了发布。

(本章完)

第939章 皇太极:一万人已经够了,估计都用

第939章 皇太极:一万人已经够了,估计都用不完……

暮色从苍穹落下,将大片蜿蜒起伏的山脉宛如巨龙,在夜色中蛰伏爪牙,而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无数清冷月辉,而远处的篝火座座,一顶顶白色帐篷在草原上错落有致。

豪格出了军帐,凝眸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颌下密集如钢针的胡须,随风摇晃,对身旁的岳讬道:“兄长,宣府城高壕深,又有重兵把守,不宜突破,我等仍从独石口突袭进北平,如何?”

其实,在这个时候,女真的攻城器械已经有佛郎机炮,床弩之物,当然此二物在攻城之战中作用倒也有限。

这是通过掠夺大汉在整个河北等地的军匠,再加上汉军数量不多,大概有着十九门,一直被皇太极视若珍宝,豪格相请了几次,才分了六门,用来作为牵制汉军。

岳讬道:“宣府方面肯定有所防备,我先向宣府佯攻,你从独石口进兵。”

就在这时,前营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豪格面上就现出怒色,正要派人查问情况。

不多时,一个佐领模样的汉子,近前抱拳说道:“王爷,亢家的人要求见王爷,说有紧急军情回禀。”

豪格闻言,面色微动,低声说道:“去将人带过来。”

说话之间,只见几个女真旗丁领着一个青年小厮模样的年轻人从远处过来,见到豪格,道:“小的见过王爷。”

豪格眉头皱了皱,问道:“亢家的人?”

“小的是亢家二少爷身旁的随从,大少爷现在领着大清户部的皇商差事。”那青年小厮心头微惧,连忙开口说道。

岳讬声音冷漠,接过话头道:“我们知道亢家,说的什么事儿。”

那年轻小厮左右看了看,岳讬看向豪格,轻声说道:“先进军帐再说。”

豪格点了点头,情知这小厮有机密军情回禀,说话间,进入军帐之中。

那年轻小厮说道:“这是我家二公子的书信,说永宁侯到了太原以后杀太原总兵王承胤,现在强征了我们老爷的米粮,宣府总兵姜大人已有反意。”

此言一出,豪格与岳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一抹惊喜。

姜瓖原本就与他们有着联络,但姜瓖显然一镇总兵,没有大变故,也不会转投女真,甚至女真攻势迅猛之时,还要领兵抵挡女真的入寇。

“我家二少爷说,那永宁侯擅杀大将,如今宣府城中人心惶惶,只要郡王领兵南下,我城中即刻就会响应。”那年轻小厮说道。

豪格道:“你先回去告诉你家二少爷,我大军再有两日就抵达宣府城,让他劝姜瓖。”

如果能兵不血刃拿下宣府城,不管是在父皇那边儿,还是在朝臣那里,他就立了大功,父皇这两年拖着不立太子,不就是在等着一个能将大清入主中原的雄主,舍他豪格,还有谁?

待打发了那报信的小厮,豪格看向一旁的岳讬,说道:“兄长怎么看?”

岳讬沉吟说道:“如此一来,我们兵发宣府,以战促降,那姜瓖如果投降,宣府为我大清所有。”

两人此刻领的兵马也就三万多人,但却自有一股能够攻克城池的勇气。

豪格面色顿了顿,振奋道:“那就兵发宣府。”

就在豪格磨刀霍霍向着宣府进兵之时,皇太极也领着女真大批兵丁与已为前锋的多尔衮和阿济格兄弟回合在克什克腾部落。

这一日,正是晌午时分,正月的日头倒不毒辣,照耀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上,枯黄与新绿交织,恍若一副抽象派油画。

多尔衮领着汉将石廷柱、马光远、王世选、巴颜等将校,来到军帐之外,听着远处传来的铁骑奔腾之声,循声而望,只见铺天盖地的旗帜如林一般,而黄色龙旗以及蓝色龙旗渐渐抵近。

皇太极此刻已经六十多岁,胡须都有些发白,但精神矍铄,面颊红润,在一众御前侍卫的拱卫下,身旁还有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

左边儿还有汉将祖泽润、刘之源、吴守进、金砺以及科尔沁蒙古的几位贝勒。

此外,范宪斗、邓长春、苏弘祖等一众汉臣也随驾左右。

“皇兄。”多尔衮快步近前,领着一众汉将向着皇太极下拜行礼。

皇太极翻身下马,面带笑意,双手托着多尔衮起身,笑道:“十四弟,辛苦了。”

皇太极年岁大了,这次虽说御驾亲征,但不管是北平一线、还是宣府一线都是由女真的亲王、贝勒去打。

至于灭察哈尔蒙古,更是由多尔衮和阿济格兄弟主持。

“皇兄这一路奔波辛苦,帐中准备了酒肉,皇兄进去一叙。”多尔衮道。

皇太极道:“十二弟呢?”

“兄长他领兵追杀残兵,已经与额哲手下的骑军交上了手。”多尔衮说道。

皇太极点了点头,然后在多尔衮的相迎下,进入军帐。

皇太极在主位坐定,问道:“克什克腾的呼德台吉在何处?”

这时,一个身形魁硕,长着马脸,耳朵两侧垂下辫子的蒙古大汉,进入军帐,手掌放在胸口,向皇太极先行了一礼,然后方跪下说道:“呼德见过清国皇帝陛下。”

不同奈曼和敖汉两大蒙古部族与满清八旗的亲王、贝勒时常出征,早已熟稔至极,克什克腾多少就有些生疏。

皇太极道:“呼德台吉,请起。”

说着,笑了笑道:“朕还是乐意听呼德台吉称朕为大汗。”

呼德愕然了一下,旋即面色一肃,称呼道:“谢过大汗。”

皇太极哈哈大笑,对左右而言,赞道:“呼德是个实诚人。”

范宪斗、邓长春等文臣面上都带着笑意。

如今又得蒙古一部,陛下心头欢喜不胜,待察哈尔蒙古一平,关外千里任由大清铁骑纵横,汉国再无反手之力。

皇太极笑过之后,低声说道:“十四弟,汉军方面最近可有动向?那位永宁侯到了哪儿?”

多尔衮回道:“皇兄,汉军方面还无军报传来。”

皇太极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几分,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汉军兵力部署调动情形不明,如何克敌制胜?”

“皇兄教训的是。”多尔衮说道:“不过汉军最近查的十分严厉,听说汉军步骑齐出,大概有十几万人,如按着行军速度,应该是到了太原镇。”

贾珩在北上之时,早已吩咐锦衣府卫在整个太原、宣府等地查察女真奸细,等到了太原、大同之后,第一时间整饬军务,收揽镇将,并没有急着分兵,展现自己的军事部署才能。

因为攘外必先安内。

在平行时空的明末,有太多因为猪队友坑害的事实,总不能刚到大同,敌情不明,就派出一支骑军直插女真后方吧,这叫自己处处漏洞,急躁而攻的赵括行为。

故而首要就是集中兵权,收拢爪牙,接应察哈尔蒙古,挺进盛京之类的大战略就有些儿戏。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皇太极脸色却冷漠如冰,低声说道:“应该?那究竟是到了何处?”

多尔衮拱手道:“皇兄,臣弟已经派人去侦知,想来不久就有消息传来。”

“要找出汉军的动向,另外给豪格还有送信,让领兵攻打宣府,宣府打起来之后,汉军的动向也就明朗了。”皇太极虽然头发灰白,但头脑清醒,发号施令仍是声如洪钟。

多尔衮面色恭谨,连忙拱手称是。

皇太极来到桌案的舆图近前,说道:“这位永宁侯既已出兵,定然不会容我大清平灭蒙古,大军向大同抵近,谨防额哲向南逃窜。”

说着,唤道:“郑亲王。”

“在。”济尔哈朗开口说道。

“伱先领镶蓝旗与汉军正黄旗向大同奔袭,断额哲南逃之路!同时警惕汉军。”皇太极说道。

济尔哈朗面色一肃,拱手应是。

不同于贾珩领兵前往大同之后,并无分兵部署,皇太极率先分兵,监视大同军镇的兵马出塞接应察哈尔蒙古。

虽然仅仅有一万余人,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一万人已经够了,估计都用不完。

皇太极如是想道。

皇太极面无表情说完,吩咐说道:“明日全军沿河向东追击,朕要将察哈尔蒙古逼回归化城。”

西拉木伦河一直是察哈尔蒙古逐草而居之所,沿着广袤的草原放牧。

……

……

就在草原之上,皇太极调兵遣将,布置兵力之时,贾珩也派了谢再义前往宣府,而自己则是整合大同的铁骑。

随着时间过去,后方的京营步卒在汝南侯卫麒的率领下,已经押赴辎重尽数抵达太原,而原本留守太原整顿王承胤所留“铁骑”的戚建辉,合兵一处,领兵前往大同。

大同府城

贾珩也没有闲着,一边儿派京营将校接受大同军兵,一边儿在前大同总兵蒋子宁以及京营将校的陪同下,视察大同城的城防。

大同城东西边长三里,南北边长三里半,周长十三里,高约十四米,四座门楼,五十四座望楼,围城修建还有一道宽十米、深五米的护城河。

四方都设有高高的角楼、高有三层,主要用于瞭望敌情。

另有马面,马面又名墩台,是城墙突出的一部分,其上设有团楼,用以藏兵,主要是用以从侧面射击敌人,防止云梯攀爬。

贾珩此刻就站在马面之上的团楼上,扶着栏杆眺望着北方,手中拿着一根望远镜,只见远处一望无尽的草原,或黄或绿,此刻已近二月,春天的气息已经临近,天空一片蔚蓝。

见贾珩心情不错,一旁的蒋子宁趁机道:“大将军,这座城池,末将初到大同城中颇为残破,这是近些年修建而来的。”

此言自是表功。

其实,他心头还有一个隐忧,那就是向草原走私一事,如是让这位永宁侯知道,会不会二罪并罚?

贾珩按着腰间的宝剑,转过身来,问道:“大同扼守边关之要,直面敌虏,城防堰工是不能懈怠,每年户部拨付多少银子修缮?”

蒋子宁闻言,心头微喜,就等着问这句话,说道:“户部这些年常常推搪,有不少银子都拨付至北平、蓟镇,大同方面所余寥寥。”

这时,参将梁革愤愤说道:“户部拨付军饷尚且不及,对边镇自也没有,这都是蒋将军一点点儿凑将出来的。”

贾珩目光审视着蒋子宁,说道:“单靠克扣的那些银子,未必够用吧。”

蒋子宁心头忐忑,低声道:“倒也勉强够用了,大同府县支援一些钱粮,这些年总算城墙没有太过残破。”

经过方才那一番杀气腾腾之语,蒋子宁现在有些害怕如果坦白实情,只怕被眼前这位渊渟岳峙的少年以军法行事。

贾珩面如玄水,没有多言,瞥了一眼蒋子宁,说道:“今日就看到这儿,先回去吧。”

有些事情其实也不能太较真,戚继光还大肆行贿呢,对这些边将,只要大节无亏,一些错漏现在不宜发作。

贾珩在一众军将的簇拥下,刚刚来到总兵衙门之中,就听得锦衣府卫来报,额哲派了使者过来,仍是向求援。

在阿济格穷追猛打之下,额哲手下的先锋部队已经吃了败仗,草原局势危急万分,额哲希望汉军能尽快出塞接应察哈尔部族的老幼至大同。

因为察哈尔部族不仅有军卒,还有着一些老弱,如果这些为女真劫掠,那察哈尔部族肯定分崩离析。

但同时察哈尔蒙古提出要大汉出兵,与察哈尔蒙古会师于集宁海子,这是额哲的条件。

贾珩情知察哈尔蒙古仍然不愿彻底依附大汉,一时并未给予答复,想了想,对着李述说道:“召集众将议事。”

昨天,谢再义已经前往宣府,现在整个京营骑军的兵力在四万二,如果再加上大同的六千骑军,不到五万骑军。

当然,后续谢鲸率领七千太原镇的骑军随之而来,兵马的数量而言,其实很难说有优势,当然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和女真野战。

现在号令如一,基本初步实现对太原、大同两镇的整饬,所谓集权再分配,鬼知道等到真打起来以后,这帮人会不会观望不前。

自此他到大同以后,除却宣府外,太原、大同二镇兵马尽操之于手,如此才可稍稍放心进兵。

贾珩坐在帅案之后,看向一众将校,说道:“额哲刚刚再次派人求援,先锋之部已经败于女真八旗精锐之手,打算护送老弱前往大同暂避,同时额哲要在集宁海子与女真决战,邀我大汉军兵参与,诸位将校觉得如何?”

集宁海子其实离大同不远,仅有一百公里左右,如果是快马急行军也就一日可达。

下方众将闻言,面色却都是凝重起来,这是自大汉时隔十几年后再次领骑军出塞,而不是被动地等候女真领兵来犯。

谁也不敢说这次出兵会不会有着危险。

这时,京营的一位将校,拱手开口道:“大将军,我京营骑军毕竟整训未久,贸然出塞,一旦与女真对上,仓促之下,恐非敌手。”

这其实是实情,女真那都是百战老兵,但区区百里,京营就如此畏惧。

贾珩暗暗皱了皱眉,没有出言。

这时,宋源道:“大将军,可否让额哲派兵南下,向宣府靠拢,与我大同军兵汇合?原也距离不远,不过堪堪一日之路程。”

这时,其他的将校也纷纷说道。

大意是不好出塞,万一折损,有失锐气。

贾珩不置可否,而是看向大同的一众军将,说道:“今日是军议,诸位可畅所欲言。”

梁革拱手说道:“启禀大将军,额哲不愿内附大汉,这是赚我汉军前去助其会战,一旦军兵有失,末将唯恐折了锐气。”

蒋子宁闻言,挣扎了下,也拱手说道:“侯爷,女真以及蒙古精锐,在草原纵横许久,我军战力也多有不及,一旦碰上,恐有不忍言之事。”

贾珩道:“诸位将军说的有道理,但是如果我军不出塞,姑且不说察哈尔蒙古兵丁、部众为女真吞并之事,就说哪怕接收了部分军兵,察哈尔蒙古也荡然无存,况且我骑军精锐全出,连近在眼前的蒙古都不敢去,如何与女真争锋。”

众将一时默然。

贾珩说道:“而且额哲是不愿领兵内迁,此次调兵过去,也是促使其下定决心,迁移至大同。”

有句话他没有说,或者还想让他和女真兵马打生打死,来反散察哈尔蒙古的压力。

“大将军所言甚是。”这时,庞师立沉声道:“国家养兵千日,我等在江南海战也曾与女真有过交手,彼等既悍不畏死,我等又何曾惧过生死?”

此言恍若激发了京营将校的士气,众人纷纷称是。

贾珩道:“本侯打算领军四万五千以及大同方面精骑,合兵五万,与察哈尔会师,但女真所部会不会围攻我大同,仍需警惕。”

而此刻谢再义还要前往宣府,唯有宣大两地安若磐石,他才能放心前往与蒙古会盟,共抗女真的主力。

引察哈尔蒙古南下内附,这是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

贾珩说完,又转而问道:“戚建辉到了何处?”

“回大将军,戚将军还有两天再到。”贾芳回禀道。

贾珩思量了下,道:“准备粮秣,待明天北上。”

待众将散去,已是晌午时分,贾珩返回后堂,看向挂在屏风上的舆图出神。

陈潇道:“怎么了?”

“这是自崇平年间以来,汉军第一次出塞,意义不凡啊。”贾珩面色凝重,低声说道。

京营骑军也是一支唯一能够出塞的骑军,但如果碰到女真,能否在野战中取得胜利,他也说不了。

万一刚一遇敌就被打崩,那……

但骑兵总归要前往草原,这是骑军的宿命,而且还没有让深入数百里,仅仅是眼皮底下的集海子都不敢去,只怕额哲都要嘲笑汉军无胆,转头投了女真,再受封个察哈尔亲王,那整个北疆局势彻底崩坏。

正如蔡东藩所言:“至察哈尔折入满洲,长城以北,皆为满洲所有,明已防不胜防。虽无李闯之肇乱,明亦不可为矣。”

陈潇想了想,低声说道:“女真方面应该也有最新动向传来。”

贾珩道:“我已经加派了数十路哨骑,一旦有女真动向,即刻就能来报。”

其实,这时候就有一些战争迷雾的感觉。

皇太极不知晓贾珩大军所在之地并且打算北上与察哈尔蒙古会师,而贾珩虽然隐隐猜到皇太极一定会派兵监视宣大的汉军,但并不知分兵而来的清军什么时候到来。

而且也不知道两方面交手之后,什么情况。

陈潇道:“谢再义去了宣府,这般久了,应该也有消息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等他解决了宣府之事,应有急报,另外曲朗也在那里,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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