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是人不学神

眼前这个叫沈笠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长相却并不出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显得有些邋里邋遢,不修边幅。

唯独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倒是颇为引人注目,再配上那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还有抱拳的双手上的点点血印,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混迹街头的草莽气息。

“你怎么跟上我的?”李钧轻笑问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是不是咱们武序的自己人,看一眼就知道了。”

沈笠回头朝着上酒的店主道了声谢,颇为懂规矩的为李钧先满上一杯,这才另起一瓶,一口气咽下小半。

“其实到了咱们这一步.”

沈笠满脸舒坦的呼出一口酒气,指着李钧放在手边的斗笠形帽子,嘿嘿笑道:“这种低品级的墨序造物已经不太管用了,各家各序有的是办法看破。就像我,一看到这挺拔英武的身形和潇洒不羁的气质,就知道你是我钧哥,所以立马就跟了上来。”

李钧手边的这顶斗笠,是墨序工匠制造的器具,功能和李钧以前用过的阴阳傩面相类似。

虽然只有五品,但已经是梁火能够提供最好的了。

李钧原本没指望过能有多大的作用,只是用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听你的话,伱对我很熟悉?”

李钧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对面这个一口一个‘哥’,叫得格外亲热的男人。

“当然熟悉了,从成都县一个混黑帮的浑水袍哥起家,单枪匹马在青城山的地盘杀出一条血路,将整个重庆府搅的天翻地覆,还捅死了一位帝国藩王,甚至在倭区单挑宰了身为六韬集团东主之一的巴都。这种战绩,放在现在的门派武序里,谁能比得上你?”

沈笠对李钧过往的历经如数家珍,一脸钦佩道:“据我所知,钧哥你现在可是独行武序里唯一的序四,货真价实的独苗。照这么发展下去,只要钧哥你别半路被人弄死,顺利晋升为序二,甚至哪怕只是序三,就真成咱们武序带头大哥了,那些老东西跟你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

沈笠这满口江湖气的话语,竟没来由让李钧生出一股回到了成都县九龙街的错觉。

李钧笑问道:“你以前也混过?”

“年轻的时候不自量力,带着一群同样不想给人当工奴的弟兄们在天津卫混过饭吃。”

“那怎么进了武序门派?”

“说起这事儿,那也是福祸相依。”

沈笠灌了一口酒,笑道:“有一次我带人劫了个三等门阀的小儿子,原本只打算劫别人的富济自己的贫,顺带教训教训这个无恶不作的王八蛋,本意并不想杀人。可是那小子不懂事儿啊,满嘴喷粪,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我那时候也是年轻气盛,一时没忍住就把他骟了。结果骟了以后他还是不闭嘴,没办法,我就只能接着剁,结果剁着剁着,人他妈的就没了。”

“然后就跑路了?”李钧满饮一杯。

空杯刚刚落桌,沈笠便端着酒瓶接着满上,李钧两指轻叩桌面表示谢意。

“不跑就得死啊。”

沈笠‘嘿’了一声,骂道:“原本按理来说,那儒序门阀生儿子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根本用不着这么生气嘛。结果阀主就跟是他妈的被人走了旱道一样,带着人四处围剿兄弟我,逼得我差点跳海喂鱼。后来钧哥你猜怎么着?”

李钧十分配合问道:“怎么说?”

“经过我多方打听才知道,那小子原来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二等门阀的老头跟他老婆生的孽种!”

沈笠一脸眉飞色舞,大笑道:“我说那老王八蛋为什么跟发了疯一样非要整死我,原来是他跟别人做同道兄弟的资本没了,攀不了亲戚了,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全他妈成了泡影!”

“你这是断人财路”

李钧笑着端起酒杯。

“那就是杀人父母.”

沈笠点头抄起酒瓶。

“被人逼得亡命天涯,不后悔?”

“不后悔,如果搁老哥你身上,难道你后悔吗?”

“我会后悔没宰了他爹。”

“所以我后来回了趟天津卫。”

“阖家团聚?”

“父子团圆!”

“爽快!”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大笑,同时咽下一大口火辣明酒。

李钧突然说道:“其实在刚才,我刚才还正想着要不要去找你们打听点事,结果转头你就找上门来了。”

沈笠眨了眨眼:“是关于序列的问题吧?老哥你尽管问,小弟我知无不言。”

“不一样。”

李钧身体往椅子里一靠,摇了摇头道:“我找你们,是打算让你们蹲着讲,那样不用欠人情,也不用给钱。”

沈笠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勉强笑道:“其实我坐着讲,也可以不收好处。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动不动就拳脚相向吧?而且钧哥你也看到了,我的态度可比姜维那臭小子好多了。”

“所以你现在没有蹲着,而是坐着。”

李钧笑了笑,“说吧,你找我什么事情?”

“我要说今天只是单纯的偶遇,大哥你信不信?”沈笠满脸讨好笑意。

“你觉得呢?金陵城可不小啊。”

“其实我也觉得扯淡。”

沈笠清了清嗓子,随即一脸正色道:“其实小弟我刚刚才在狮子山上跟人打了一架,从茅山麾下的观云观抢了一个人回来。”

“武序?”

“叛徒。”

沈笠表情转冷,淡淡道:“一个门派武序四,打算把自己的身体献给茅山炼黄巾力士,换一个跳转序列的机会。”

道序之中,最拔尖的势力便是‘四山一宫’。

其中绝大部分李钧都打过交道,唯独就是跟茅山没什么来往。

李钧疑惑问道:“为什么不杀,而是抢?”

“带回去抽成注入器嘛,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沈笠一脸云淡风轻,看得出来,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闯了山门,抓了人,那你不抓紧时间跑路,还有时间坐在这儿跟我喝酒?”

“我也想跑,可惜事儿还没办完呐。”

沈笠叹了口气:“我们还有一个人在刘阀的手里。”

“也是叛徒?”

“是兄弟。”

言至此处,沈笠的目的已经了然。

沈笠沉声道:“被门阀抓住,结果无外乎就是被洗脑,然后被人打上儒序印信,最终彻底沦为忠犬死士,任人驱使,落到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所以我们‘天阙’绝对不会放弃他,所以最后就算救不出来,也得让他走得轻松一点。”

“天阙?你和他是同门出身?”

“那倒不是,现在时代不同了,门派武序要是再不做出点改变,继续各扫门前雪,别说是找回当年的场子,被人赶尽杀绝都只是迟早的事情。所以各门各派抱团取暖,把自己的三瓜两枣凑一凑,也学着三教的玩法成了一个组织。”

沈笠挠了挠头,讪笑道:“其实我也觉得这名字好像不怎么样,不过名字都是个代号,也不重要。”

李钧缓缓道:“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们救人?”

“没错,不过我沈笠不是那种不要脸的小人,不会用什么狗屁倒灶的大义为难钧哥你。”

沈笠拍了拍胸口:“咱们兄弟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能帮我们,我们就帮你,能成咱就成,不成就拉倒。”

“你们帮我做什么?”李钧笑着反问。

“两件事,二选一。”

沈笠双眼发亮,伸出两根手指:“要么我们帮着你跟那群打铁的干一场,掀了他们中部分院。要么我告诉你晋升序三的仪轨内容,不过只是门派武序的,对钧哥你有没有参考价值,我就不知道了。”

沈笠话音顿了顿,笑道:“至于钧哥你想问的关于序四的情报嘛,不值钱,就当做免费的添头。”

“那你先把免费的说来听听。”

李钧猛的坐正身体,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沈笠见状愣了愣,显然没有料到李钧会如此不客气,反复咂摸了几下嘴唇,这才说道:“钧哥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一直都是你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所以在成为序四之后,肯定会有些茫然,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对吧?”

“没错。”

“这是正常的,我当初也是这种感觉,跟他娘上当受骗了一样。”

沈笠伸手在自己的酒杯了蘸了蘸,在桌上纵向写下‘四’‘五’两个字,又在中间划了一条横线。

“从五到四,对三教九流任何一家来说,其实都是一个不小的门槛。有些不要脸,喜欢吹嘘的序列说这是什么人神天堑,是天予龙门,只要跨过之后便是人神相隔。其实说白了就是到了这一步后,基因就变了。”

变了?

李钧眉头微蹙,不解问道:“怎么个变法?”

“从予取变到了予求。”

沈笠知道李钧是个野路子出身,全靠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踩出了一条路,所以将自己知道的全部拆开揉碎,讲得十分仔细。

“以前咱们武序破碎晋序之后,苏醒的基因好像只能让我们学习更高品级的武学。除此之外,人还是人,拳头还是拳头,除了打人要比以前痛一点外,好像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不像其他序列一样,一会玩个剑,一个入个梦,一会掏个篆儿,一个求祖宗降个响屁。”

或许是因为刚刚才跟茅山的人动了手,沈笠的言语中对道序充满怨念。

“其实这不是因为咱们武序比别人差,而是因为咱们苏醒的基因已经饿得是手软脚软,根本就没有力气玩什么花活儿。饿了就得吃,这是天大的事情,搁谁也改变不了,这时候就该咱们去喂了,这就是予取到予求的变化。”

“但是吃什么,又怎么吃,这里面就有讲究了。”

沈笠刻意将话语顿了顿,用期待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李钧,似乎在等着他接话。

“有什么讲究?你给我说道说道。”李钧捧着话没掉在地上。

沈笠满足一笑,接着说道:“武学成术,这东西钧哥你应该不陌生吧?”

武学成术,李钧当然不会陌生。

武序在将一门武学修炼到极限之后,在跨入大圆满之后,都会由技能转变为本能,不再需要刻意使用,举手投足便可信手拈来。

除此之外,成术的武学而且还会产生一些特殊的变化。

李钧感觉最为清晰的,就是曾经的破虏刀中那股能够侵蚀机械的战阵煞气。

可在之后序列提升的过程中,李钧却好像再没有感觉到过这种武学成术的特异,似乎自己注入的武学丧失了这种能力。

甚至现在自己一身四品大圆满,却没有任何成术的预兆。

李钧一度以为这也是门派和独行的差别,但现在看来,其中恐怕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大圆满武学形成的术,便是武序基因的粮食。不过基因这孙子多少也算有点良心,知道在序四以前咱们还很弱小,所以一直忍着不敢动口。”

沈笠说道:“可当你跨过这道门槛后,它就要开始下口了,所以刚刚进入序四的武序,感觉不到有什么变化。”

“你的意思是,在成为序四之后,基因会开始吞吃武学成术的能力?”李钧琢磨着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对啊。”

“那序四之前呢?”

“这孙子它有良心啊,不吃啊。”

沈笠有些茫然,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算是深入浅出,就算不爽,那起码也很清楚,不知道李钧为什么会这么问。

“有没有可能”

李钧皱着眉头问道:“在序四之前,甚至从序八开始,就被吃了?”

“谁家的基因这么不懂规矩?这不给人活生生吃死咯?”

沈笠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猛然醒悟,讪笑道:“钧哥你可能跟我们不一样,你玩儿独行,我们玩门派的嘛。”

序八就被吃,合着你以前纯靠拳脚跟人打架呐?

什么他妈的怪物?!

“你接着说。”

沈笠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变得恭敬起来,继续说道:“当然啊,基因这孙子也不是光吃不干事儿的主儿,懂得什么叫礼尚往来,你要是能给它喂饱了,它就会给你拉嗯,反馈一些好东西。所以这喂什么,也很有说法。”

“比如你要是想以后跑路的速度快,那就多喂点身法之类的成术能力。你要是觉得皮糙肉厚有安全感,那就喂锻体。要想一力破万法,那没得说,直接技击。这么干除了就是容易死之外,基本上是逮谁干谁。”

沈笠笑道:“要是钧哥你像我一样,喜欢针对佛序和阴阳这些阴险的家伙,那就玩命喂内功。反正我到现在,还没遇见过同位的佛序能够把我拉进佛国。就算进去了,谁坐高台上盘腿结印,谁跪台下喊佛祖显灵,那都还说不定。”

“喂法不同,结果当然也不同,所以武序内才会有门派之分。而且在入门开始就着重修炼某一类的功法,以后喂起来能够轻松一些,毕竟修炼一门大圆满的武学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不过说来说去,归根结底就一句话。现在的武学只是前辈们留下来驱使和运用基因的技巧,最终还是要从基因中来,到基因中去。自己的基因自己喂,自己选的路自己选。所以放在以前,武四便能开山立派,自己收徒教人了。”

李钧面露沉思,一言不发。

沈笠也不着急,自顾自的喝着酒。

“沈笠,我怎么感觉喂养基因的过程就像是在提纯,或者说是创造武学?到最后人还是人,拳头还是拳头?”

直到沈笠将自己那瓶酒喝干净,李钧才终于回神开口。

“纯就是他妈的猛,猛就是他们的纯。我们武序本就是人,为什么要去学神?”

沈笠一脸理所当然道:“什么三头六臂、飞剑法器,那是其他序列拿来唬鬼的。像兵序那些废物,塞个铁疙瘩在肚子里,就想跟咱,们炸刺儿,纯粹是他妈的找死。只要拳头够大,不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是梦境里的还是现世里的,那该跪还就得给咱们跪下,动作慢半点,那必须照头就是一顿踹!”

“不过呐,人的精力有限,基因的胃口也有限。一般喂个七八门成术的武学,基因能有个半饱的状态,就已经可以算是武四巅峰了,要着手准备破锁晋序.”

沈笠说到这里突然咬住了牙关,因为剩下的内容可就不免费了。

“那如果全部都喂呢?”

李钧并没有像沈笠担忧的那样,顺势追问自己晋序的事情,而是问了一个沈笠从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这个.”

沈笠摩挲这下巴,不解道:“没人会这么干啊,虽然说万丈高楼平地起这句话确实有道理,但辛苦一辈子就打他妈个地基,这有什么意义?”

“我”

李钧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响起的招呼声打断。

“老板。”

店门被人一把推开,迈步走进来的,竟然是李钧认识的熟人。

“是你?!”

王旗也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李钧,脸上再没有初见之时的恐惧,甚至还隐隐有些李钧看不明白的兴奋。

(本章完)

第522章 意外和惊喜

半个时辰前,金陵城乌云盘踞,还未落雨之时。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场黄粱游戏之后,王旗便感觉整个人瞬间豁然开朗。

什么如履薄冰,什么谨小慎微,此刻在他眼中那都是扯淡。

其实如果不是自己对那个梦境人物鳌虎的遭遇颇为同情,想帮对方得到一個好的结局,当救世主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再加上害怕这个黄粱梦境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怕玩脱了之后,就再也进不来。

要不然,王旗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已经上街横冲直撞,开始横行霸道了。

大刀阔斧,敢想敢干,那才是游戏的乐趣所在!

从那间触发任务房间离开后,王旗花了足足大半天的时间,徒步到了金陵北城的狮子山下。

这倒不是他已经穷困潦倒连搭乘地龙的钱都没有,在那长达半年的前置剧情之中,他当工奴还是攒下了一些积蓄。虽然被自己的工头联合黑医馆骗了大半,但多少还是留了点傍身。

一想到这里,王旗就气不打一处来,暗自发狠等到自己成为从序者之后,一定要回去宰了这两个王八蛋。

王旗放慢脚步走在街上,细细感受着这个无论是真实度,还是细腻度,都高得吓人的梦境世界。

此刻的天色已经是昏暗一片,路边街灯和两侧店铺照片散发出的光芒却足以让王旗看清楚每一个路人的脸。

淹没在一片旖旎色调之中的梦境馆和娼馆,有雕龙画凤的黑帮成员蹲守在一旁,刻意挽起的衣袖露出泛着寒光的械体。散工的工头和领班们穿着妥帖的绸缎长衫,头发梳理成髻,再用网巾小心包覆,打理的一丝不苟,被看起来像是出自一个医师刀下的美貌女人簇拥着走向亮着暖黄灯光的酒肆。怕被倒灌雨水淹死的拾荒汉,从地龙站的地下通道中快步跑出,熟门熟路的挑选一个容身的屋檐,从不宽的台阶上摆出一个舒坦的姿势,接着两眼一翻,再次进入美轮美奂的梦境之中。

轰隆!

一声闷雷从云层中传来,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坠落而下。

整个十字街区的繁荣热闹在这一刻如同快进加速,看场子的黑帮成员缩进了门脸的阴影中,时不时探出一颗脑袋招呼准备进门的熟客。寻欢作乐的有钱人也不在众多欢场之中犹豫不决,搂着满怀香软,脚步匆忙。

原本拥挤的人潮转眼间变得稀疏,只有离地两丈的投影们和形单影只的王旗,依旧显得不慌不忙。

“大明帝国南直隶晚间政务新闻,近期帝国辽东行省突遭大群不明匪徒袭击,各州府衙门均遭到不同程度的严重破坏,影响极为恶劣。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辽东布政使卢宁反应迅速、处置得体,身先士卒抗击匪徒,避免了骚乱的进一步扩大,极大程度的挽回了帝国的损失。”

一家专门售卖投影设备的店铺橱窗中,表情严肃的官员端坐在一面日月同框的旗帜下,语速缓慢沉稳,字字铿锵有力。

“帝国内阁首辅大人对辽东官民在危难之时展现出的众志成城和英勇无畏表示肯定和赞扬,同时表明此次‘辽东事件’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袭击,朝廷将会对此事追查到底,一定要将凶手及其幕后主使绳之以法.”

雨声、笑声、脚步声,情话、官话、场面话。

乱七八糟的声音汇成一团,在长街上嗡嗡作响。

没有人去关心相隔甚远的辽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王旗一个人站在橱窗前,仔仔细细听了一遍。

不过,王旗倒不是突然关心起朝廷大事来,而是对袭击发生的地点位于辽东而感到震惊。

“如果这个通报里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梦境的范围是不是有点过于庞大了?这得消耗多少钱来构筑啊”王旗暗暗咋舌。

就这一会儿的耽搁,雨势已经有了渐渐转大的趋势。

回过神来的王旗皱了皱眉,不再停留,快步拐进十字路口右侧的副街。

他这次横穿大半个金陵城来到这里,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到处闲逛,而是为了完成当前的主要任务。

成为一名从序者。

从王旗在这个梦境世界半年来积攒的生活经验来看,要成为一名从序者并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困难。

首先要找到自己基因契合的序列,然后加入某个组织或者势力,接受别人的指导和培养,再经过一段时间的锤炼磨砺,才有机会能够破锁晋升。

如今的大明帝国有三教九流十二条序列,这个基本概念王旗还是知道的。

不过要想成为佛道两家的从序者,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要在那些道观精舍或者寺庙佛国之中修习很长一段时间,彻底成为忠贞不渝的信徒之后,都还要接受一系列繁杂的考验,才能拜师。

整个过程不止耗时很长,而且花费巨大,对于王旗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在金陵城内最为强势的儒序,则只要夫子庙毕业的学子,一般的闲散人员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其他的序列,要么藏的极深,王旗只是在以前和工友的闲聊中听说过序列的名字,具体在什么地方根本不知道。

要么就是门槛比三教更高,除非是真正的天才,不然别人根本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想来想去,王旗觉得这些正经途径自己大概率都是走不通了,只能把精力放在一些能够速成的野路子上。

不过想要走捷径,通常都需要宝钞来开路。

当然,如果王旗代入的这个角色能有一个好家世、好背景,那一切的问题自然是迎刃而解。

但从前置剧情中,王旗已经了解到,自己这个角色就是整个大明帝国的最底层,实打实的‘三无’人员。

无亲、无故、无能。

所以他只能将目标放在一个最简单粗暴,而且门槛最低的晋升方法。

那就是成为兵序。

因此王旗来北城的目的,就是找自己工头曾经提过的一家黑市交易点,准备来先来了解了解行情。看看一颗最便宜的械心和配套的植入手术需要多少宝钞,好早做打算。

淋着雨走在街头,王旗蹙着眉头,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浑身衣衫尽湿,乍看上去似乎比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拾荒汉还要狼狈。

他现在浑身上下还有不到一万宝钞。按照以往他对机械义肢的价格了解,一条白毦兵叁型义肢价格能够卖到十五万到二十万宝钞不等,就算是买即将报废的二手货,那也得四五万宝钞。

这还只是普通的械体,能够帮助普通人成为从序者的械心,价格肯定还要翻上几番。

而自己打工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两千宝钞左右。

买肯定是有困难的,所以王旗这一次的目的并不止是了解行情,也是为了踩点。

胆大骑龙骑虎,胆小骑个抱鸡母。

实在不行,就想办法干他妈一票!

正如是想着的王旗,放空发直的眼神突然被一抹浓重的阴影遮挡。

他抬起头,一个将近八尺高的男人挡在他面前,伞面下是一副刀眉隆鼻,宽松的衣袍依旧能看出肌肉隆起的形状,和常人截然不同的淡红眸子里,带着生人勿近的厉色。

“朋友,天黑路滑,走路要小心一点。”

男人点头看向王旗,说话的语气生硬无比。

“啊,不好意思。”

王旗在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铁腥味道,心头没来由泛起一股恐惧,连忙低头绕开对方。

男人并没有阻拦王旗的离开,只是撑着伞站在雨中,定定看着那道带着仓惶味道的背影,如同雕像一般,眼底红光流转。

“那个人肯定是个实力强横的梦境角色,只是不知道立场是守序善良,还是中立混乱,回头跟鳌虎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触发点东西。”

雨中偶遇的男人给王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边将对方的相貌记载心中,一边推开了面前酒肆的大门。

刚刚开始营业的酒肆略显惨淡,偌大的店铺内空空荡荡。

王旗正准备开口招呼老板,眼角的余光却在角落里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

“咱们又见面了,真巧啊,你也是来这儿买东西,还是探消息?”

再次见到李钧,王旗已经不再像当时那样在地龙列车上那样害怕。

自己没被对方杀死,连出言挑衅的鳌虎也没死,那已经足以证明对方的危险性并不高。

而且这个人能把给自己引路的鳌虎打成那样,说明肯定是一个强劲的梦境角色,甚至可能和自己所处的阵营关系匪浅。

不再是索命的恶徒,而是一座待挖的金山。

王旗大喇喇拉开椅子坐下,对着李钧拱手抱拳。

“上次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请教大哥你的名字?”

“李钧。”

“原来是钧哥,幸会幸会,那这位兄弟是?”

沈笠表情古怪的看着眼前面露期待的王旗,一时间有点摸不清楚对方跟李钧的关系。

听两人这几句话的意思,他们之前应该是见过面的,但绝对没有什么交情,要不然也不会连李钧的名字也不知道。

而且在沈笠的感知中,对方就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而且因为淋了雨受了冷,现在身体还在打着摆子。

难不成是自己打了眼,对方是什么哪条擅长隐蔽的序列的高手?

也不应该啊,自己基因反哺的能力就是感知和抗性,就算是阴阳四在自己面前也无处遁形。

除非对方是序三.

啪!

沈笠腰杆挺直,两手抱拳,神情郑重道:“小弟我叫沈笠,没请教阁下?”

“王旗。”

“不知道兄弟王哥你走的那条道?”

王旗显然没太听懂沈笠这充满江湖气的言辞,愣了片刻后说道:“我走的大路。”

大路?如今三教九流有资格说自己是大路的,恐怕只有儒释道这三家。

沈笠心头一凛,眼底顿时带上了一抹冷意,转头看向李钧,用目光询问对方是敌是友。

如果是友,那自然好说。

但如果是来找茬的,那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和李钧两个武四也未必会怕了对方。

沈笠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敢这么托大,如此不把武序放在眼里!

王旗并不知道自己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只觉得这个叫沈笠的男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说了两句话后就把自己撂下不理,自顾自在那儿挤眉弄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钧回了沈笠一个稍安勿躁的目光,问道:“王旗,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听人说这儿是金陵黑市的一处信息交易点,所以过来打听点事情。”

王旗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十分坦诚说道。

“是鳌虎告诉你的?”

“这倒不是。他早就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只跟我说等我成为”

王旗话音戛然而止,警惕的看了一眼沈笠,转而说道:“钧哥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没等李钧回答,王旗便端着屁股下的椅子,往李钧那一边靠了靠,兴冲冲道:“其实那天地龙站一别,小弟我一直后悔当时没有抓住机会,向钧哥表达我心底的钦佩之意。这几天来时常扼腕叹息,差点引以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没想到今天,我竟然能在这茫茫金陵城和钧哥你再次不期而遇,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老子他妈的玩了一辈子鹰,今天居然让伱这只小家雀给啄了眼。

合着这个小兔崽子跟自己一样,也是来抱大腿的。

一瞬间,沈笠的脸色变得铁青无比,为自己刚才的那番反应深感羞耻。

“这说明我们之间有缘,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缘分。”

王旗斩钉截铁道:“而是兄弟情谊,要不然就是师徒情分!”

还他妈能这样?谁家抱大腿上来就扒裤子?你要不要点脸啊!

沈笠紧咬的牙关嘎吱作响,却目不转睛的盯着李钧。

如果这要是都能成,那自己今天高低也得豁出去,跟李钧把这个把子给拜了。

“我们充其量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能有这么大的缘分?不可能吧。”

李钧轻笑开口,他也不知道鳌虎到底跟王旗说了什么,会让对方对自己前后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不过应该没有告诉对方真相,要不然王旗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满金陵城乱逛。

而且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剧情人物,上来就要当兄弟,拜师傅。

触发有难度!

碰了个软钉子的王旗不惊反喜,难度越大,收获越多,这是自古颠簸不破的真理。

“钧哥你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男人和女人有一见钟情,男人之间也有一见如故,与次数无关,只跟感觉有关。”

“真就相见恨晚?”

王旗没来由想起自己这半年的悲惨遭遇,表情略显狰狞道:“相见恨晚!”

李钧笑道:“可我走的是武序,可不是什么大路。”

“武序啊”

王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巧了,小弟我也是走这条小道来的。”

沈笠抬手一拍王旗的肩头,不怀好意的嘿嘿直笑。

关于武序这条黄昏序列,王旗还是有所了解,也是他在选择序列之时最先排除的对象。

先不说这条序列的门槛是需要纯粹肉体,自己已经不能满足。

而且听说这条序列和如今势大的三教都不对付,属于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虽然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序列问题,完成鳌虎给自己的任务。但要是当了武序,会不会连鳌虎许诺的愿望都来不及体验,就被人给打死了?

真要是这样,那可就亏大了。

“看来咱们的缘分,还是不够啊。”

王旗腆着脸道:“那只是师徒情谊,咱们还有兄弟缘分。”

“真扒裤子啊,小王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就来沈笠冷笑连连之际,酒肆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王旗闻声转头,惊见进来之人赫然正是自己刚刚撞见的那个男人。

什么情况,难道是来找自己的?!

王旗惊疑不定的视线跟着对方,从回望逐渐转为平视。

男人拉来这张方桌最后的空位,坐到王旗的对面。

“墨序荣麓,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两位。”

“我听过你,中部分院兼爱所的二把手,以前是孟席的头号走狗,现在改投到了刘仙州的旗下。怎么,拿个分身出来是什么意思,不敢见人?”

不用再跟李钧交换视线,沈笠就知道来的是敌非友,身体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眼神不善的顶着荣麓。

“我也知道你,沈笠。”

荣麓话音平静:“‘天阙’年轻一辈的三杰之一,门派武序四,专精内功一系,曾经以一己之力杀过两名大昭寺佛四大黑天,现在番地还有你的通缉。”

“对喽,知道还不滚,等老子请你喝酒啊?”

沈笠一身跋扈气焰,根本不把荣麓放在眼里。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你只是一个意外。”

荣麓转头看向李钧,眼如深潭:“而你,是一个惊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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