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旧地重游

忠武军现在有五千人左右。

二十一日那天,他们全军拉了出来,与集结而至的洛南府兵十二防三千六百人进行了一次演武。

演武科目比较多。

第一阵在甘城坞山下,阵列野战,被冲得稀里哗啦。

第二阵是扼守山道,依托有利地形打防御战,又被击破。

二十三日,移师云中坞。

第三阵沿甘水与府兵隔河对峙,结果被府兵寻找浅滩强渡,再次被击败。

整个演武持续到黄昏时分才结束,众人累得够呛,忠武军上下更是灰头土脸。

洛南府兵笑而不语,私下里说忠武军还是“田舍夫”。

其实忠武军打得最好的就是第一次大规模阵列野战,让洛南府兵多费了番手脚。

后面两阵,因为地形原因,摆不开大阵势,以数百人、千人规模的突击为主,就被打得很惨了。

说白了,就是个人武艺不行,小组配合也不如洛南府兵,被全方位碾压了——小规模战斗中,全副武装的精兵决死突击效果太显著了。

“现在服了吗?”熊熊篝火之上,肉被烤得滋滋作响,邵勋一边熟练地翻面、刷油,一边问道。

“不服。”邵慎一脸无奈地说道:“忠武军将士平日里要种地,还没部曲,一年才能练几回?”

邵勋笑着递给了他一块烤肉。

这个时代的农民,其收入来源不仅仅靠田地,还有副业。

桑织是最典型的副业,一般由女人缫丝、纺纱、织布。

男人也有副业,养牲畜是其中一种——“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

农民还经常拿着宅院内养的鸡鸭、种的果蔬到集市上去卖。

家里种了竹子、榆树的,也会粗粗处理一下。

除此之外,捕鱼、采莲、打猎、编织之类,都是能赚取收入的副业,甚至包括出卖劳动力,给富户打零工。

这些副业都需要占据农闲时的大量时间。

你集中训练的次数多了,他们的收入就会减少,这是矛盾的。

脱产职业士兵的优势就在于有人供养,可以心无旁骛地训练。

府兵农忙时需要下地帮一把手,但平时基本不干副业,很闲,有大把时间训练,怎么比?

不过,邵勋帐下各支部队,真正完全不需要干活的全职业募兵,也就银枪、黑矟二支。

义从、落雁、捉生等军要自己放牧马匹,甚至少少种植一些粮食,以备哪年草料不足,马儿过冬困难。

自身也经营一部分果园、菜畦、牧场,给自己提供补给,算是半职业军队,粮饷只有银枪军、黑矟军的三分之二左右——剩下三分之一自己解决。

当然,目前人数已超过一千四百的亲军是全职业的。

说白了,这个时代就没有太多职业募兵的习惯,大家都是半农半兵,甚至连宫廷侍卫都要轮番种地。

“也不要气馁。”邵勋又给裴灵雁、司马脩袆各送上一块肉,继续对大侄子说道:“忠武军算是各支农兵里比较能打的了。回溪坂那条峡谷内,白骨曝于野,十几年来死了数千人了,确实不容易。”

“这两年王弥力不从心了。”提到此事,邵慎来了劲头,只听他说道:“前些年,虽然不服气,但我也不得不承认,王弥确实能打,屡次打到河谷口。侄站在金门坞上,都能听见喊杀声。这两年,他连丢新安、白超二城,死者万余人,都是跟随他转战多年的青州、豫州、司州老贼,现在换成忠武军主攻了。再给两年时间,我一定能直插硖石堡一线,走出这片群山。”

“硖石堡是禁军的事,你侧翼佯攻就行。”邵勋说道:“当年闻风而溃,让匈奴轻松占领。那会怎么丢的地,现在流血流泪也要给我一一夺回来。”

禁军连攻新安城、白超坞,死伤可谓惨重。

现在要筹备攻硖石堡了,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为当年不理智的溃逃还债,逃不过的。

在大量填充流民之后,禁军又恢复到两万人出头。

你别说,纵然这两年伤亡极其惨重,不少营伍打得就剩点种子,纵然邵勋不断抽血,把立下战功的禁军将士调走,充当府兵,这支名义上属于大晋朝的部队仍然有了相当的进步。

简而言之,即便大量整补新人,禁军各部也不再是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了。进步是全方位的,士气、军纪、战斗力、战术打法、各部配合、战阵经验等等,都有了或多或少的进步。

说难听点,实力甚至略略超出大侄子的忠武军一线。

“今年去了几趟新安县?”邵勋又问道。

“七八趟总有的,八月底刚回来。”邵慎说道:“新安本残存百姓三百余家,今年一口气安置了两千户流民,其中还有不少金谷园的匈奴人。白超坞也安置了一千六七百户,事情太多了。不如打仗爽利。”

“抚民是比打仗难,但你不能光会打仗。”邵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邵家出身太差了,宗族之中没几个堪用的人才,你要努力。”

邵氏宗族之中,大侄子邵慎是虎威将军,坐镇宜阳,领宜阳、新安等县,武学生管理的云中、金门、檀山、甘城、白超五大坞堡也听其号令,其帐下甚至有军队番号:忠武军。

弟弟邵璠任大将军府刺奸都督,手底下有几百人,主要职责是打探消息、抓捕细作乃至监视降人。

另有从兄弟邵光,原在堵阳任屯田军校尉,现在是大将军府督护。前几日,邵勋让他兼领梁令,把梁县、广成泽这一摊子事给管起来。

还有族侄邵杰,关系就更远一些了,今年二十多岁,属于梁县武学的大龄插班生,前阵子被派往邺城,担任县尉。

其他就没有了,至少老一辈以及和邵勋同辈的族人都不行,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了。

邵勋崛起之后,宗亲的生活条件得到了巨大的改善,很多人搬到了梁县、陈县、许昌、汴梁四地居住,他们的孩子开始接受教育了,看看有没有那个运气,出点人才吧。

“二叔,我省得的。”因为裴氏、司马氏在场,邵慎只含糊说了句。

邵勋很是欣慰,大侄子领会了自己的意思。

这么薄弱的宗室,还多是无能之辈,将来会不会重演司马代曹之事?很难说,但大侄子有这份警惕之心了。

“明年若钱粮宽裕——”邵勋想了想,道:“就给忠武军一千员额,月领粮赐三斛,年给布四匹,养起来,好生操练。”

邵慎大喜。

他固然可以支配宜阳等县及五大坞堡的钱粮,但养募兵这种事还是很敏感的。二叔不点头,他不敢做。

******

邵勋当晚就住在云中坞。

入坞堡之时,发现这里的人已经换了大半。

最初其实以并州流民居多,后来慢慢加入其它地方的人。

到了这会,有的人家奉命搬走,分地置宅,成为民户了;

有的人家男人战死,女人带着小孩改嫁了;

有的当了募兵,举家去了外地;

有的在战争中立了功,当了府兵,也搬走了;

甚至还有不堪压榨逃亡的。

如今的云中坞堡户,以冀州口音居多,来的时间也不长,最久的也不过三四年罢了。

不变的是,云中三坞及甘城、白超二坞仍然是由武学生管理。

这是他们毕业后一个非常不错的练手机会——坞堡高度的组织性,比散漫的乡里要好管理不少,等于降低难度了。

因为前辈们不懈的努力,管理坞堡已经形成了相对完善的规章制度,后来者先照着这个来,一般不会出错。待干个一年半载,积累了点经验,对管理坞堡有了自己的认知以后,还可以提意见改进,并录入坞堡管理章程之内。

当武学生们能管理好一个坞堡之后,他就可以登上更大的舞台了。

“这就是你当年建起的第一个坞堡?”干净整洁的房间内,裴灵雁站在窗口,俯瞰洛水。

河面上吹来了清新的风。

女几山上松涛阵阵。

明月高悬天空,照亮了整片大地。

好宁静安逸的乡村堡寨!

“嗯。没有这些坞堡,就养不活第一批银枪军。没有第一批银枪军,我就很难成事。”邵勋走到裴灵雁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将脑袋搁在她的右肩之上,道:“还记得当年的事吗?”

“什么事?”

“我找你借钱建坞堡,你说公府的钱不能动用,拿嫁妆给我了。那笔钱,我至今没还。”邵勋搂紧了女人,轻声问道。

裴灵雁一时间有些恍惚,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不过五百贯钱、千五百匹河内绢罢了。”她故作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还,是因为我永远还不起。”邵勋把裴灵雁转过身来,看着她沉静温柔的眼睛,说道:“这辈子都还不起。”

裴灵雁将脸靠在他怀里,道:“你也不要想太多,我心甘情愿的。”

听到这话,邵勋沉默许久,竟然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裴灵雁的手进了隔壁卧房,然后盯着地面,慢慢数着。

“你在做甚?”裴灵雁好奇地问道。

邵勋不答,继续数着数。不一会儿,他找到了目标,拿出匕首撬了几下,将地砖整个撬出。

裴灵雁静静看着,不打扰他。

邵勋擦了擦地砖反面的泥,看见了刻在上面的“裴”字,大喜,如献宝一般拿到裴灵雁面前,道:“花奴你看。”

裴灵雁一眼就看到了砖上刻的字,怔在了那里,然后眼波流转地看向邵勋,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我当年就想你了,日思夜想,故镌字以纪。”邵勋目光灼灼地看着裴灵雁,欺近几步,说道。

裴灵雁微微偏过头去,道:“去沐浴,身上都是汗。”

“好。”邵勋麻利地应了一声。

晚风轻拂着轩窗,云中坞的夜晚是那样迷人。

(本章完)

第705章 河北

一般而言,主君在哪里,办公地点就在哪里。

昔年司马元超出镇许昌,闻王飞豹而来,迅速北上,移治濮阳。

他一生中,还曾以廪丘、范县为治所,可谓多矣。

邵勋现在的治所移动到了金门坞。

晨起练完武后,回卧室处理公函,就看到女儿蕙晚来找他玩,不小心被地砖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顿时心中一凛,连忙把女儿送到外间,交给司马脩袆。

回卧室后,使劲踩了那块砖许久,这才放下心来,批阅有关河北的军报。

裴灵雁和司马脩袆正在厨间。

司马脩袆不动手,只看着,她没有伺候人的习惯。

裴灵雁其实也没有,但这两天邵勋表现好,勉为其难给他做点汤饼。

金门坞防御极佳,但居住空间狭窄,非常不舒服。

譬如这间单独给堡主留的厨房,就位于最西侧的悬崖峭壁边,透过窗户,可以直接看到下面的深涧。

涧中蓄满了水,与洛水相连。似乎人工拓宽疏浚过,因为深涧对岸堆满了许多——粪堆?

司马脩袆看到之后,直接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裴灵雁也不舒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继续认真做着饭食。

做到中途,深涧外渐渐多了不少人。他们拉着不知道哪来的湿漉漉的淤泥,与粪便搅在一起,顿时臭气熏天。

“这是郎君多年前推行之法。”裴灵雁熟练地切着薄薄的面饼,将其弄成一段段二指长的面条,随口说道:“你庄上没学一学?”

司马脩袆摇了摇头。

她现在的庄子大了,既有广成泽北缘的公主陂附近的庄园,还有宿羽宫附属的山林、湖泊、草场和田地,庄客四五千户。这还是把舞阳县公主封地全送给邵勋安置府兵后的数字呢,财产不是一般地多。

公主是聪明人,知道孤儿寡母能保有这么多财产靠的是谁,所以即便对邵勋的某些行为很生气,但当昨晚邵勋抱住她时,还是软了。

当然,她现在又多了一层保险。

那狗男人非常关心女儿,宠得不像话,他一定会长期关注广成泽这边的。甚至于,宿羽宫之内搞不好都有他的人。

“郎君推了许多年,河南有些地方学去了,成效不错。”裴灵雁说道:“淤泥搅粪堆肥、两年三熟制,光这两项,就让河南百姓大受其利。”

司马脩袆不是很关心这个。

她只觉得裴氏跟在邵勋身边,时间长了后,渐渐变了,张口天下,闭口百姓,仿佛视角都不一样了。

窗外响起了马儿的嘶鸣。

司马脩袆下意识望去,却见不远处的丘陵缓坡之上,有人骑着马,驱赶着牛羊,在山坡上放牧。

时已入秋,草色枯黄,但牲畜一个个膘肥体壮。

秋高马肥、秋高马肥,匈奴会不会趁机发动进攻呢?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生活奢靡、优雅,从来不考虑这些烦心事的。

天塌下来自有男人顶着,她只要哄好男人,给他钱用,必要时用身体服侍他一下,满足他翻身兵奴睡公主的虚荣心就好了。但跟着转悠了这么久,竟然不自觉地开始思考军政大事,真是无聊……

******

匈奴确实发动了进攻,但规模很小,只有三四千人规模。自丹朱岭而下,一路畅通无阻地进至泫氏县,不克,又走了。

轵关方向的匈奴兵也出动了。

野王那边的黑矟军闻讯,集结了三千战兵,辅以征发的三千轻骑,阵列野战,克敌于沁水之畔。

王弥派兵袭扰白超坞,为禁军击退。

三场战争的规模都不大,也不知道匈奴人在想什么。在邵勋看来,更像是刘曜、刘贤、王弥三人主导的行为艺术——或许他们是想消耗点吃饭的嘴?

当裴灵雁端着汤饼入内之时,他刚刚放下有关河北动乱的消息:基本都平定了。

“匈奴人又打过来了?”她轻声问道。

“嗯。”邵勋说道:“离此最近的一股贼军自硖石堡出,袭扰白超坞,为黄彪率众击退。”

“硖石堡……”裴灵雁愣了一下。

这可是裴氏分散风险之时,遣支脉族人在弘农建的坞堡,年头不短了,除最初带去的一批来自河东的部曲家将外,后面主要靠吸纳流民发展壮大。就连溃散的司马模部军士、洛阳禁军都吸收了不少。

现在大概有两千家左右的庄户,不过已为王弥深度控制。听闻目前驻守硖石堡的是王弥族人、刘汉牙门将王延——与死去的国舅同名。

邵勋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汤饼。

花奴给他准备点心的次数不少,但做饭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印象中不超过三次,所以这饭吃得是真香。

那边裴灵雁已经坐了下来,皱眉思索一番后,轻叹道:“你别太过指望裴家能帮你了。”

邵勋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这么些年,裴家的作风也该看清楚了。

这个家族自从八王之乱初期遭受重创,家族杰出人物被一扫而空后,整体变得非常保守。除少数人在家族默认的背景下,投靠各方外,家族本体几乎不参与任何纷争。

前阵子三弟邵璠给他列了一份平阳朝廷的官员名单,愣是只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两个裴氏族人的名字,那都是七八品的小官了。

裴家小老弟柳氏族人亦只有一个,八品官。

另一个小老弟薛氏则一个没有。

西河宋氏倒是有不少,高的已爬上四五品,与裴、柳、薛三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问题是,他们也不怎么来洛阳或汴梁当官。

也就这几年邵勋强势崛起,外加裴康积极联络,裴氏才加大了对汴梁方向的投入,通过与王氏联姻结盟的方式,试图挽回一点劣势。

看得出来,他们想积极布局,无奈船大不好调头,家族内掌握话语权的人思想保守。对这个家族,可加大力度拉拢,但邵勋觉得,或许只有他真正击败匈奴,他们才会积极投靠过来。

“汤饼不错。”吃完之后,邵勋满足地赞了一句。

裴灵雁又给他递上一碗茶汤。

邵勋端起漱了漱口,道:“这几日就启程回去了,可好?”

“嗯。”裴灵雁温柔地应了声。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四个月,大部分时候晚上就他们两人,入睡前相拥在一起说些话。

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他躺在身边,那份安心、满足感充盈于胸。

他是做大事的,早晚要回到汴梁,回到千军万马之中,跃马挥鞭,睥睨四方。

她知足了。

待男人漱完口后,她收拾餐具离开了,给男人留下安静独处的空间。

张宾在外头等了许久,见裴灵雁端着餐具离开之后,便入内行礼。

“孟孙且坐,军报都看了吧?”邵勋问道。

“看了。”张宾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博陵崔如何处理?”

“崔氏最后还是出兵了,有小错,无大恶,当从轻发落。”张宾说道。

“怎么个发落法?”

“徙其族人、庄客一部南迁,打散安置。”张宾说道:“空出来的土地交给博陵郡,是为公地,再让他们交出几个人,就差不多了。”

简而言之,交出几个替罪羊,罚没人丁、土地。

“给博陵崔降门第,定为小姓,可能做到?”邵勋问道。

张宾想了想,道:“可。”

从短期来看,死人、罚人丁、收田地损失较大,从长远来看,门第降低带来的损失则更大。因为这意味着博陵崔氏子弟做官的起点就比别的家族低,名额也更少了。

当然,人口、田地的损失也很肉疼,这是家族根基。

与之相比,清河崔就比较乖顺了。

太守羊聃出兵之日,他们提供两千兵及大量粮草,并派族人出面帮着稳定局势,功劳不小。

整体表现滑不溜手,邵勋就是想动他们都找不到借口。

或许有人会问邵勋为什么想动清河崔。

原因并不复杂,此次河北动乱,世家大族就没下场,跳得最欢的反倒是地方豪强、流民帅以及部分中小士族,简直匪夷所思。

但邵勋不相信河北世家大族如此无辜,背后定然有他们推波助澜,无奈找不到切实的证据,卢志也一再力保,指出河北不能再乱了,赶紧平定局势,展开秋播最重要,因为今年的秋收已经大受影响,损失很大。

最后他还是同意了。

没有把柄就胡乱杀人,不是他的风格,也与他建立秩序的初衷违背——你想要别人遵守规矩,自己总不能带头破坏吧?

“苏丘一族男丁尽戮,女眷充入掖庭为奴婢。”邵勋说道:“其部族丁口,拿出一部分给出兵的诸镇将,充作奖赏,剩下的发来荥阳,编户齐民。具体如何分配,你拟一份条陈出来。”

“遵命。”张宾应道。

“派人前往辽西,让他们交出刘琨。中山刘氏,参与叛乱之人尽数诛戮。余众该定罪的定罪,该迁徙的迁徙,总之我不想看到刘氏还在中山。此事——交由刘灵督办。”邵勋拍了拍案几上的公函说道。

刘琨拉拢了几千人据守中山,当然不可能长久。

在李重指挥下,刘泌、高绛、刘曷柱、刘灵、羊聃、桃豹、支雄等部围攻,很快将其平定。

刘琨趁夜遁逃,听闻投奔了慕容鲜卑。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虽然中山刘氏很多人持牛酒以迎王师,态度恭顺,可惜晚了!

邵勋本来就想借机清理一下河北,让他逮着了机会,抓住了把柄,怎么可能放过?

中山刘氏这个豪门巨族,算是彻底完了。即便保留下了一部分族人,但也会被打散安置到各地,再不能以一个大家族的形式整体存在。

这两件事之外,李重还遣人至天长镇筑城,并击败了前来袭扰的石勒军队,于九月中成功修筑完毕。

至此,河北基本无事。

自然灾害、外敌入侵、野心家煽动外加勋官制度的推行,是河北动乱的主要原因。

随着中山刘氏破灭,这一次河北政治危机算是结束了。

改革的推行,当真是以血的代价来完成的。

河北人敢公然反抗,河南人却没怎么反抗,而是默默蛰伏,让邵勋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一年年过得真快。收拾行装吧,该回去了。”看了一眼窗外飘落的秋叶后,邵勋说道。

九月底,他巡视完檀山坞后,与司马脩袆及女儿蕙晚分别,随后便率部东行,于十月初十抵达了金谷园。

他懒得进城见天子,直接在这座王家庄园内接见以太尉王衍为首的主要朝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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