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8.第437章 剑峰生于天地间

第437章 剑峰生于天地间

寒星黯淡,青铜色、出匣惊飞风雨。龙鳞三尺,虎气千年,彷佛精灵堪语。

记得当时,曾带故人荒陇,此道于今如土。挹神光、重见冠裳楚楚。

宾旅。鸣佩中原历聘,只解识、寸心相许。回首苏台,鱼肠忽起,散乱长铍无数。

试吊要离坟草,鸱夷潮水,一样英雄难诉。对州来君子,恩仇忘否。

(望远行,咏延陵季子剑,清:曹贞吉)

……

……

神末峰当然不止一座洞府。

除了猿猴,便只有井九清楚别的那些洞府在哪里。

峰顶道殿里的洞府看似只是一座,其实里面别有洞天,可以直通苍穹,也可以通往孤峰里的无数幽静地。

山腹深处有处洞府,地面有一方由整块山玉雕凿而成的池子,表面光滑无比,里面的盛的并不是水,而是某种淡金色的液体,散发着柔润的光毫。

井九闭着眼睛躺在池子里。

淡金色的液体淹过他的颈,遮住他比玉池表面更加光滑洁白的身躯,只有苍白却依然绝美的脸露在外面。

不知道这些淡金色的液体是什么事物,散发出无比纯净的灵气,虽然远远不如当初他左手里握着的长生仙箓,却比适越峰的药园灵气浓郁无数倍,难道这些液体是无数颗丹药化进了水里?

不知道隔了多长时间,井九睁开眼睛,从玉池里站了起来,洞壁上镶着的夜明珠感应而明,照亮洞府。

那些淡金色的液体从他的右手指尖淌落,落回玉池里,颜色似乎淡了很多。

他的右手依然严重变形,就像一把扭曲的剑。

淡金色的液体淌落,他的身体瞬间干净,没有残留一滴,不知道是液体有些古怪,还是他的皮肤太过光滑。

井九走到石壁前,挥手打开隐门,取出提前备好的那件白衣穿上,然后重新关上门。

在这很短的时间里,能够看到隐门后是一处体量更广的洞府,里面摆着些许杂物,堆着无数晶石。

原来玉池里的那些淡金色液体都是由晶石化成。

以玉池的体积,想用液化的晶石填满至少需要数百块,已经超过中等宗派的一年所需,他却用来泡澡?

……

……

井九当然不是在泡澡。

虽然他是朝歌人,但绝大部分的岁月都在青山里度过,早就养成了南方人的习惯,而且他很懒。

他是在养伤。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次伤势太重,需要认真想些办法,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当年在神末峰里还藏了这么多晶石。

在玉池里浸泡了这么长时间,剑丸与臂骨表面的裂痕已经修复如初,但右手的伤势没有任何好转。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做了几个动作。

严重变形的右手行动很是不便,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而古怪。

他摇了摇头,把右手负到身后,向着上方凌空而起。

……

……

沉重的石门开启,带起些微烟尘。

顾清与元曲从殿里走出,崖下的猿猴们叫了数声。

崖边的白猫睁开眼睛,寒蝉险些摔到崖下,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抬了起来。

赵腊月从竹椅上翻身而起,望向从洞府里走出的井九,问道:“如何?”

井九没想到刘阿大没在她怀里,然后才想明白是为何,说道:“还是有些问题。”

渡海僧是果成寺的律堂首席,以真实战力论应该能排进前五,当他动用天下般若掌这种壮烈的舍身法时更是可怕。

井九是游野中境,放在年轻一代修行者里是毫无疑问的最强者,与渡海僧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最关键的是,他的境界不足以发挥出身体的真实能力。

他的身体很特殊,当年刚入青山宗便能在剑峰里杀死碧湖峰的左易,凭的便是这一点。

这给他带来了很多好处,比如不容易受伤,如此他才能在当年在青山试剑里折断过南山的剑,才能与压制了境界的麒麟周旋了那么久,但相应的也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具身体如果真的受了重伤,便很难恢复。

……

……

剑坏了就要去修,人伤了便应该去治。

青山里都是修道者,自然用不着医生,适越峰的丹药便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井九却去了云行峰。

无数云雾笼罩着这座山峰,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带动自行游走,却终年不散,大概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叫云行峰。

他与赵腊月站在峰前,看着这幕画面,没有想起当年,反而同时想到了中州派的云梦山,虽然后者并没有去过。

云行峰的弟子们看到他们,很是吃惊,赶紧上前行礼,询问二位师叔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青山飞剑如果损毁严重,通常会被送到云行峰进行修复,再送入峰里的乱石间自行蕴养洗炼。

云行峰的弟子们以为井九前来修剑,紧张之余又有些激动,心想难道今日能够看到那把传闻里的宇宙锋?

果成寺一役有很多秘密,井九与麒麟的那一战却在卓如岁的刻意宣扬之下成为青山这些年来最出名的事。

谁都知道莫师叔的那把黑铁剑在小师叔的手里历劫重生,晋升成为仙阶飞剑,青山弟子们自然很是好奇。

遗憾的是,他们没能看到宇宙锋,因为井九要修的剑不是这一把。

他与赵腊月并肩向云行峰上走去——不知道是遵循某种极古老的规则,还是他依然不喜欢驭剑。

云行峰里乱石嶙峋,断崖陡峭,满眼荒凉,没有一点绿意,也没有生命。

到处都是剑意,在崖间、石间、云雾里若隐若现。

井九带着赵腊月很快便到了云行峰中段,消失在了云雾里。

云行峰弟子们各自散去。

终年不散的云雾能够遮住弟子们的视线,却挡不住井九与赵腊月的目光。

不管是先天无形剑体还是后天无形剑体,都有一双能够看破虚实的剑目。

“我们这些旧人还是习惯称这里为剑峰。”

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感受着无处不在的剑意,井九说道:“据祖师们推测,青山灵脉的天杀眼,便在剑峰地底深处,只不过那里剑意太过凌厉,没有人能靠近查看。”

赵腊月说道:“历代祖师就用这里泄出的杀机灵气炼剑藏剑,所以云行峰才叫做剑峰?”

井九摇头说道:“天地自行成峰,峰中生剑,故而称为剑峰。”

赵腊月有些不解,心想难道不是先有青山宗再有剑峰?

井九说道:“数万年前,这座山峰自行蕴养出了一把剑,开派祖师凭此悟出剑道真义,才有了青山宗。”

赵腊月很吃惊,当年在洗剑溪畔学剑的时候,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剑经上也没有相关记载。

如此说来,那把剑从某种意义上就是青山之祖?

井九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数万年来,这座山峰依然在源源不断地生出新的飞剑,剑归青山,最开始时并不是剑修死后把剑留传给晚辈弟子,让对方继承青山的剑道精神,而就是很简单的字面意思。”

赵腊月若有所思说道:“剑自青山出,剑修用了一生的时间,结束后自然应该还给青山?”

井九带着她继续向上。

云行峰越往上,雾气便越深重,剑意也越来越凌厉,而且密集。

那些天地自生的、前代师长临死前归还的飞剑,藏在乱石里、插在崖缝里,到处都是。

某些飞剑有柄,有的则是无柄,插在崖石里就像钉子,还有一种就像是铁匠铺里刚打出来的剑胚,颇有些原始古拙之意,随意躺在乱石里,或像树枝般插在岩石间,很难被分辩出来。

赵腊月心想这种应该就是剑峰生出的飞剑,只是想要蕴炼出锋芒,不知道还要几千年时间。

崖间的那些飞剑忽然微微震动起来,发出极低沉、无法被听到的嗡鸣。

赵腊月听不到那些声音,但身处其间自然能感觉到剑意的变化,神情微变。

她曾经在这里以剑意淬体数年时间,才练成后天无形剑体,对这里的环境与那些剑意都很熟悉,不明白为何这些飞剑会表现的如此骚动,望向井九身后,心想难道与宇宙锋有关系?

宇宙锋被布带裹了很多层,敛没了所有明亮与锋芒,看着很不起眼,依然系在井九的背上。

“吵死了。”井九说道。

那些飞剑顿时安静了很多。

井九望向剑峰某处。

宇宙锋破布而出,化作一道明亮清寂至极的剑光,穿过层层云雾,插入崖间某处自行开始蕴养。

他不是来还剑,只是觉得这剑的性子太过清冷,锋芒太盛,怕顾清控制不住,所以拿到剑峰来养养。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来这里看看能不能养好自己的伤。

按道理来说,作为一名绝世天才剑修,应该很懂如何修剑,可他真没什么经验。

当初不管在上德峰还是神末峰,他都常年闭关,不见世人同门,很少与人战斗,经历过的那几场,剑下往往无一合之敌,飞剑相遇极少,他把最快的不二剑与最快的弗思剑换着用,根本不会损坏。

云雾更深,赵腊月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亮起一抹剑光,看清四周环境,觉得有些熟悉,然后便看到了崖上的那个洞。

当年她就是在这个崖洞里盘膝坐了三年。

井九问道:“舒服?”

这是问长时间坐在崖洞里会不会舒服的意思。

赵腊月看着他的脸,自然想起当年忽然跳到自己身前的他,唇角微微翘起。

“还可以,而且剑意自崖内生,感受比较充分。”

井九挥手在那个洞旁又开了一个洞。

两个洞的形状很像,离地面都约三尺,只是后者要略大一些。

赵腊月坐了进去,井九坐进旁边的崖洞里,然后同时闭上眼睛。

井九来剑峰是为了治伤,赵腊月则是有别的原因。

从果成寺追杀阴三到大泽,在途中她强行破境,晋入游野中境,难免还是有些问题。

井九让她来剑峰再次剑意淬体,稳定境界。

这种方法很凶险,放眼青山也只有他与赵腊月能够做到。

只是这种方法也不能长时间、多次使用,不然可能剑煞隐成,有伤道心。

井九与赵腊月有剑意守心,向来无视外物,闭上眼睛便进入空明状态,呼吸渐缓,直至渐无所闻。

云雾飘至,坐在崖洞里的他们仿佛变成了两尊石像,若隐若现。

半年后,青山迎来了又一个夏天,大阵开启云涡,任由雷雨落下,数十道飞剑离峰而起,在雷暴里淬洗,碧湖峰则是不断引去闪电,湖面被照耀的明亮无比。

洗剑溪畔的洞府里,一名年轻弟子看到这些画面,心神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意志变得更加坚定。

第二天清晨,他孤身登上了云行峰,决意今天一定要登至最高处,找到属于自己的飞剑。

傍晚时分,浑身衣衫被割破的他,终于爬进了云雾,来到上段。

四周的云雾忽然散开,他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处断崖边,眼前是两个崖洞,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石像。

他好奇走到崖洞前,伸手摸了摸石像,却发现竟然是人!

那名年轻弟子吓了一跳,心想难道是剑归青山的前代师长遗蜕?

如果真是如此,自己先前的动作何其不敬,他赶紧跪下,对着崖洞叩拜行礼。

就在他的膝盖触到地面的那一瞬,云行峰忽然震动起来!

狂风呼啸,云雾高速游走,山峰深处传出极其怪异的磨擦声,仿佛山崖将要倾塌。

年轻弟子脸色苍白,心想难道是自己对长辈不敬的行为竟是引发了天谴?赶紧重重磕了几个头,便转身往山下逃去。

风云变色,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一名年轻弟子的行为。

云行峰的异动引发很多关注,十余道剑光自各峰飞出,都是破海境的长老。

碧湖峰主成由天来了,上德峰的迟宴来了,就连南忘都离开了清容峰。

昔来峰主方景天在最高处,神情严峻,看着远方某处。

云雾正在散开,剑峰将要显出真实,说明青山剑阵正在启动。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难以想象的强敌来犯,再就是青山剑阵在天下发现了哪位遁剑者的信息,准备远程诛杀。

崖洞里,赵腊月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淡了很多的云雾和天空里的那些剑光,神情微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井九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招从天而降的剑法?”

(本章完)

449.第438章 老狗

第438章 老狗

今年海州城的夏天要比往年更热一些。

可能是因为海上暖流的问题,也可能是因为再没有巨大的飞鲸从海上吸来海水化作雨水落下。

云台之役后,西海剑派退入大海深处,在海州的影响力渐渐消退,很多中小宗派趁机杀了进来。

海州正街上曾经有座酒楼,老板娘是个狐狸精。

这座酒楼被不老林强者南筝等人变成了废墟,但因为位置太好,隔了些年又重新出现了一座酒楼。有趣的是,这座酒楼居然和以前一样也做火锅,而且不止是海味火锅,还有益州风味与北方风味。

一个戴着笠帽的客人走进酒楼,点了一人食的小火锅,随意吃了些酒菜,便付钱离开。酒楼前的石阶上洒着水,那名客人走过时,笠帽下的脸被水面反照了一瞬,竟是黑色的,不知道是带着面具还是如何。

伙计很快便把那个桌子清理干净,火锅里吃剩的汤被倒进泔水桶,一张小纸条则是被送到了后厨。

那张纸条最后送到了某个包厢里。

包厢里的火锅很大,不是鸳鸯锅,红色的汤汁看着就像是血,又像是果成寺里的落日,散发着辛辣的味道。

阴三右脚踩在椅子上,动作有些不雅地捞着锅里的黄喉与肚片,清秀的脸上没有汗水,只有满足的神情。

玄阴老祖坐在他的对面,看完纸条上的内容,问道:“真人,地址已经拿到了,我们何时出发?”

阴三专心吃着火锅,随意说道:“吃完再说。”

……

……

火锅这种食物妙就妙在,如果你愿意就可以一直吃下去,只要不停往锅里加汤与食材。

所以直到半夜,阴三与老祖才离开了酒楼。

他们走出海州城,来到海边,穿过海里散落的礁石,向着大海深处走去。

他们此行不是前来凭吊云台遗迹,也不是来取什么宝物,而是要去找一个人。

在深沉的夜色与涛声陪伴下,他们踏海而行,走了很长时间,来到一处偏僻而寻常的小岛上。

小岛上生着一些绿色的植物,没有什么妖兽,只有些蜥蜴在夜里捕食。

按照纸条上的地图,老祖走到一丛不起眼的小草前,感慨说道:“不愧是老家伙,这阵法布的真好。”

那丛小草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也没有阵法的痕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谁能想到这居然是通道的入口。

阴三感受着那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通道,说道:“居然藏在与世隔绝的海底,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能找到他。”

在幽暗的通道里,他们走了很长时间,按照估算已经来到数百丈深的海底,终于看到了一扇沉重的铜门。

铜门上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有花有鱼,笔法古拙,散发着淡淡的气息。

老祖看了两眼,说道:“我能破开,但会惊动他。”

“我来吧。”

阴三抬起右手按在铜门上刻着的一条怪鱼上。

大概百余息后,铜门上的那些花忽然张开花瓣,仿佛活了过来,那条怪鱼也似乎活了过来,想要从他的掌下游走,去给里面的人通风报信,却无法挣脱。

阴三摸了摸那条怪鱼,指间仿佛带着春风,让它平静下来。

沉重的铜门缓缓开启,没有带起一点灰尘。

无数的海水从里面涌了出来。

阴三与老祖很平静,没有躲避,也没有惊讶。

他们飘在海水里,看着眼前的画面。

铜门里是海底的世界。

奇形怪状的鱼在游动,带着光点的异花在招展。远处隐隐有巨大的恐怖身影,不知道是哪种凶猛的海兽。

阴三知道这些都是假的,神情平静,把双手负在身后,随心意向前方飘去。

藏在海底的那个家伙有些意思,境界一般,阵法与精神能力倒是不弱,竟是发现了自己的到来。

他不担心对方的反击,只是不想对方有所准备、最后宁肯自杀也不愿意神魂受制。

那些巨大的恐怖身影越来越近,竟是一群鬼目鲮!

那些鬼目鲮向着阴三扑了过来。

阴三理都不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堆礁石处。

一头鬼目鲮把他吞了进去,然后便变成了光点,散于海水之中,再没有半点痕迹。

阴三飘到那堆礁石前,蹲下身体,望向藏在石缝里的一条小丑鱼。

小丑鱼的视线与他的视线接触。

“你是什么人……居然能看穿老夫的阵法?”

小丑鱼说话了。

他能感觉到阴三最多就是游野境,为何能够不受自己的神识影响?

阴三笑着说道:“这种雕虫小技,还是不要在我面前用了,另外我先提醒你一句,在稍后的谈话里请不要自称老夫,因为在我面前你没有这种资格。”

说完这句话,他打了一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那些鬼目鲮尽数化作光片消失,随海水摇摆的异花与成千上万只怪鱼消失,就连海水都消失无踪。

这里确实是在海底,但不是在海里,而是一处深藏地底的洞府,地面很是干燥,连一滴水都没有。

洞府里的陈设很是奢华,沿着墙有一排青松盆栽,玉髓池里有数十条锦鲤,在一具白骨里游来游去。

白骨便是鬼目鲮,锦鲤是怪鱼,青松是异花,一切都是假象。

“你算命的名气极大,养些锦鲤倒也正常,只是那具白骨是怎么回事?”

阴三收回视线,望向一位老人。

这位老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双眼深陷,不知已经盲了多少年。

他就是刚才那只小丑鱼,也是在世间已经消声匿迹多年的天近人。

……

……

天近人是位大人物。

他远不是阴三所说算命名气极大这么简单,当年他执掌白鹿书院,被世人认为一言能断生死,能窥天机。

便是洛淮南与景辛皇子这样的人,都想得到他的点评。

他与西海剑派的关系很深,又受了方景天的拜托,想在旧梅园里杀死井九。

遗憾的是,他不知道井九的境界虽然低,神魂力量却是强的不像话,自然失败了,然后被禅子逐出了朝歌城。其后便是云台一役,白鹿书院被裴白发带着无恩门弟子一把火烧光,他见机奇快,抢先逃走,藏在这个洞府里直至现在。

他被禅子重伤,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复原,所以哪怕洞府处于西海的势力范围,依然不敢冒头,极为小心,谁知道竟被人找上门来。

“那是我的童儿,因为练功太过急进,走火入魔而死。”

天近人“望”向那具白骨,神情似乎极为惋惜。

那可能是一个很感人或者很邪恶的故事,阴三不打算探究,说道:“我来找你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近人微低着头,声音微沉,显得很是警惕,来人精神力量极其强大,道心如海,深不可测,远胜呈现出来的境界,让他很自然的想到当年的井九,甚至他一种感觉,来人比当年的井九念力还要强大。

阴三看着他微笑说道:“是我问你问题,不是你问我问题。”

天近人说道:“布阵十年,我不相信你能破开,就算你的神魂再强,也没有用。”

对方看破了洞府的幻境,脱离了他的精神干扰,不代表能够破开真正的阵法。

阴三没有说话,直接闭上眼睛,念力从身体里散发出去。

洞府里的空气里忽然出现无数光线,然后渐渐凝结,形成一条条的线与图案。

天近人看不到画面,却能感受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心想对方的神魂怎么会强到这种程度,居然能够用念力逼出阵法的本体,然后意图强行破之!

洞府里变得越来越明亮,那些线与图案就像涂了粘稠的蜂蜜,垂垂欲坠,眼看着便要断开。

嗡的一声。

洞府再次变成海底的世界,那些恐怖的鬼目鲮出现,却不敢游向阴三,那些散着光点的异花摇摆的更加厉害,似乎想要离开海底的泥沙逃走。

渐渐的,那些鬼目鲮与怪鱼还有异花都变淡了很多,随着海水的冲洗,开始分崩离析,变成缕缕青烟。

青烟里,阴三闭着眼睛,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阵法到了崩溃的最后阶段。

天近人的脸色却不再苍白,反而平静了很多。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深陷的眼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如黑洞般的深渊。

只是瞬间,无尽的海水便卷着鬼目鲮、怪鱼、异花灌进了他的眼窝!

就连阴三的神魂也被吸了进去!

这种神魂间的争斗,最是凶险也最是简单,只看谁更强大,便能吞噬或者控制住对方。

阴三并不在意,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禅宗某些僧人、某些远古神兽以及井九,再没有谁比自己的神魂更强大。

就在这个时候,天近人忽然笑了起来,皱纹变得更深,充满了阴冷与嘲弄的意味。

“太平真人,你习惯了控制他人的神魂,但有没有想过,自己被人控制的感觉?”

阴三神情微变。

他的衣衫随海水轻飘,向着天近人的方向。

“他与我的神魂已经联在一处,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天近人厉声喝道。

玄阴老祖忽然出现在阴三的身后。

他来到洞府后,便仿佛消失一般,直至此时,忽然散发出全部的气息!

狂暴的气息充斥着洞府,稀疏的发如剑般直指天空,这时的老祖哪里还像一条老狗,就是真正的魔神降临人间!

他在果成寺里受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需要落掌便能把阴三拍死,或者震散他的道树!

阴三闭着眼睛,说道:“你想死?”

话音落处,老祖忽然闷哼一声,浑身上下感到了一阵寒意。

那是来自剑的寒意!

那道寒意远在数万里之外的青山,却能让他感觉的无比真切。

很明显,在如此危险的时刻,阴三解除了道法,青山剑阵瞬间便找到了他的位置!

就是因为这道寒意,他在冷山荒原的地底不天见日的躲了数百年时间,难道他还要继续躲下去吗?

就在这个时候,极高的天空里传来一道剑意。

明明只是一道剑意,却仿佛是无数道剑同时发出,如潮水般源源不绝地生出,挡住了那道寒意。

按照玄阴老祖与对方搭成的协议,在控制阴三之前,如果青山剑阵落下,对方要替他挡住一瞬。

那可是青山剑阵!

哪怕只需要挡住一瞬,朝天大陆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西海剑神!

“你以为我真的是狗吗!”

玄阴老祖的脸上满是暴戾的气息,极其强横的一掌拍了下来。

啪的一声轻响。

他的手掌落在了天近人的头顶。

……

……

洞府里的阵法尽数溃散。

无数海水从天近人深陷的眼洞里喷涌而出,那些怪鱼与异花也喷了出来,击打在洞府石壁上,变成碎末。

“你居然……”

他脸色苍白,惊怒至极,无神地“看”着玄阴老祖。

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他的声音便消失了,眼窝里也不再有海水流出。

他的人还没有死,神魂已经完全被阴三控制。

阴三睁开眼睛,举起手来。

玄阴老祖以最快的速度把头伸到他的手下。

阴三摸了摸他的头,表示赞赏。

玄阴老祖顿时感觉到来自数万里之外的那道寒意消失了。

但那道如潮水般的强大剑意还在高空。如果让西海剑神发现这里的事情,暴怒一剑斩落,他也难以应对。趁着青山剑阵把西海剑神留在高空的时间,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很快。

玄阴老祖与阴三来到一百多里外的陆地上,靠着夏田里刚割下来的稻草堆,不停喘息。

“演的不错,但那句话有些过于夸张。你真以为我是狗吗?动杀着的时候谁会说这些废话?”

阴三转头看着他认真说道,就像是戏园里的师父在教刚入行的徒弟。

玄阴老祖一脸媚笑说道:“主要是那句话发自真心,不吐不快,不过只来得及说了一半而已。”

阴三好奇说道:“下半句是什么?”

玄阴老祖正色说道:“是的,我就是真人的一条老狗,忠心耿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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