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5.第1288章 礼崩乐坏

第1288章 礼崩乐坏

毛纪至行在。

他的出现,引发了一场轰动。

因为附近的许多士绅和读书人都来了。

足足有数百人之多。

这些人,几乎是昌平县里真正的‘百姓’,他们左右着昌平县一切息息相关的产业,甚至可以影响到县令的决策。

得知陛下设宴,这让他们顿时面上有光。

显然,这对于他们而言,是一场盛会。

人们在行在之外,翘首以盼。

都候着毛纪先生。

而毛纪下了马车时,他抬头,看着这乌压压的人。

有朝廷命官,有士绅,有纶巾儒杉的读书人。

他面带微笑,顿时,引发了热烈的回应。

“毛纪先生,有礼了。”

“毛公,请。”

毛纪在杨平的指引之下,徐徐的踱步,到了行在之外,早有宦官等候。

宦官道;“陛下有口谕,请百官与诸位地方士绅入席。”

于是,众人鱼贯而入。

整个后衙,已重修的修饰,许多宅邸,都已经直接打通。

弘治皇帝高高在上的坐着。

可这数百人一下子涌入,还是让这里显得憋屈,既是宴会,却没有桌案,大家只好席地而坐,乌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请吃饭吗?

酒呢,菜呢?

桌子都没有?

这吃个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弘治皇帝身前有一方案牍。

他微笑,四顾左右,身边,方继藩和萧敬垂立,笑吟吟的看着所有进来的人。

方继藩还是有点摸不透陛下的心思。

不过这不要紧。

他乐见于接下来发生的任何结果。

弘治皇帝目光,落在了毛纪身上。

他对毛纪是有印象的。

当初毛纪在翰林院,曾有过伴驾的经历。

弘治皇帝却很快,目光落在了其他的士绅身上。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赵毅!

赵毅显然也察觉出了什么。

他进来时笑呵呵的,能蒙皇帝赐宴,这足以让自己吹嘘一辈子啊。

赵毅满面红光,可抬头,见了一眼弘治皇帝,有点眼熟。

当然,他不敢往深里去想。

只是觉得眼熟而已。

因为弘治皇帝已换了正式的冕服,虽觉得眼熟,但是赵毅绝不会去将眼前这个至尊天子,和那个路过的读书人联系起来。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紧张。

很快就垂下头。

跟着所有人一起,行了大礼。

“平身吧,不必多礼。”弘治皇帝淡淡道:“朕是慕名来昌平,早就听说过,昌平文风鼎盛,蔚为壮观哪,今日召诸卿来此,便是想见识一二。”

下头鸦雀无声。

弘治皇帝笑道:“大家不必拘谨,来,给大家传菜吧。”

萧敬会意,朝宦官使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无数的宦官鱼贯而入,他们取了食盒,从食盒里,取出一个个窝窝头来,开始分发。

窝窝……

一个个人,手里捏着这么个玩意。

懵了。

而且……这并非是寻常的窝窝。

事实上,窝窝头在北方,乃是常见的食物,虽是寻常百姓食用,可大富人家们,偶尔也会食用,譬如唐朝时的名士刘宽夫就曾在《日下七事诗》,末章中说及“爱窝窝”,小注云,“窝窝以糯米粉为之,状如元宵粉荔,中有糖馅,蒸熟外糁自粉,上作一凹,故名窝窝。

当然,现在大家手里的窝窝,可没有刘宽夫所注解的窝窝那般,长的像宵粉荔,里头,也不会拿糖来做馅,糖是很贵的,至于外头,更不会掺上白面。

这就是个穷苦人家用杂粮造的窝窝头,用的是没有完全脱壳的麦子,没有馅,当然,更不会放糖。

看着……很糟心哪。

弘治皇帝已取了几个,手里捏着,放入了口里,咀嚼。

味道很糟糕。

甚至有一股子糟糠的怪味。

弘治皇帝细嚼慢咽之后,吞咽入肚,继续吃。

方继藩手里也发了一个,一脸无语的看着这窝窝。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人轻轻尝了一口,就会要呕吐出来。

只有弘治皇帝,似乎吃的很开心,很快,一个窝窝便消灭了个干净。

大家都听说,陛下吝啬,今日一见……

毛纪微笑着,捏着这窝窝,竟也吃了起来。

“诸卿,今日朕在此设宴款待你们,你们不必客气,好吃好喝。”

“陛下赐食,犹如甘露,臣等谢过陛下。”

毛纪这般回答。

其他人一个个傻眼,绝大多数人,还捧着这么个玩意,没有做声。

弘治皇帝抬头:“吃啊,多吃几个,一定要吃饱喝足才好。”

方继藩站在一旁,心里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断头饭?

“陛下……”毛纪又开口了。

他显得有些‘大胆’。

弘治皇帝微笑,目光看向毛纪,似乎来了兴趣,手里捏着啃了一半的窝头,道:“可是毛爱卿。”

“正是,臣自致士以来,寓居大杨山,今日蒙陛下厚爱,召唤臣来此,臣见陛下龙体康健,心中甚喜。”

弘治皇帝叹道:“毛卿家啊毛卿家,当初,你何故要挂冠而去呢,怎么,可是有是难言之隐?”

“这是臣的志向。”毛纪微笑,行礼如仪,很有几分大家风范:“陛下勿怪。”

弘治皇帝点头:“人各有志,朕岂会怪你。”

弘治皇帝遇事,总能做到隐忍不发,今日,也是如此。

他道:“朕现在,又闻你的大名,人们都说,你在此传道,影响极大,所以,朕来看看,今日召你和本地的乡老来此,也想听一听,你们对朝政有什么看法。”

毛纪道:“不敢。”

弘治皇帝啃了一口窝头,手特意搁在嘴边,免得那杂粮的碎屑的跌下来。

“没什么敢与不敢,既然在大杨山,敢说,到了朕面前,怎么就不敢了呢?”

“陛下想听什么。”

“卿家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言无妨。”

百官和士绅都看着毛纪,目中炙热。

毛纪先生,当真很有大家风范,他与陛下奏对,行礼如仪,彬彬有礼,却又不失风采,这是读书人的典范哪。

毛纪笑了:“臣想起了一个典故,汉高祖皇帝从沛县起事后,对于儒生,更是动辄骂人,不是称呼别人为‘竖儒’、‘齐虏’,就是自称‘尔公’,非常的没礼貌。

方继藩听到尔公二字,扑哧一笑。

尔就是你的意思,而公字在这个语境之下,是长辈的意思。

因而,这‘尔公’若是通俗一些来说的话,就是说,我是你爸爸,或者你爸爸我。

弘治皇帝咳嗽一声。

方继藩忙是捂嘴。

毛纪看都没有看方继藩一眼,却是依旧平静的道:“甚至有儒生拜访他,汉高祖皇帝,竟取了儒生的帽子,对其帽子进行便溺。陛下,可听说过这样的典故吗?”

弘治皇帝毫不犹豫道:“这典故,出自史记《高祖本纪》。”

毛纪微笑:“这就是了,汉高祖如此欺凌士人,实是不妥当。历来贤明的君主,都会礼贤下士,就比如陛下赐宴群臣诸乡老,虽不必赐其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可却赐此等吃食,臣以为不妥。”

弘治皇帝当然听出了毛纪的话外之音。

毛纪是将自己和汉高祖在儒生帽子上撒尿的行为相比了。

不过弘治皇帝没有动气。

自自己登基以来,一向广开言路,臣子们劝谏自己时,言辞激烈乃是稀松平常。

他微笑,看着众臣。

果然,这百官之中,有不少人暗暗点头,许多的乡老,也纷纷轻声称是。

毛纪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他们是来赴宴的,不是来此受这样的侮辱的。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道:“朕常常听读书人们说仁义和爱民,因而,朕就在想,这吃食,乃是百姓最寻常的果腹之物,今日朕与诸卿在此,吃一吃这百姓平日所吃之物,自然也有与百姓同甘共苦之意,毛卿家,却认为,这是朕在侮辱士大夫吗?”

百官和乡老们一愣。

低头看着手里的窝窝。

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其实并非只是在座的诸位读过书,皇帝,也是读过书的。

众人忙道:“陛下有此初心,臣等敬服。”

于是,有人艰难的拿起窝头,很勉强的塞进嘴里。

毛纪却是不为所动,他道:“陛下有此深意,确实令人佩服。可是……臣却不以为然。”

弘治皇帝看着毛纪:“噢?”

毛纪淡淡道:“圣人崇‘礼’,那么,何为礼呢?君君臣臣为礼,父父子子为礼,夫夫妇妇也为礼,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都是礼。因为礼,而衍生出来了上下尊卑,陛下是君,是父,是夫,不应该吃这样的糟糠之食,而臣等,为陛下之宾客,是国家的栋梁,是陛下治理天下的士大夫,也不该吃这样的糟糠之物,否则,礼法何在?陛下不但要爱惜自己,也要善待士人,使士人们,为陛下所用,安定国家,方可使社稷无忧。倘若有一日,连士人们都吃这些糟糠,便连士人,也都要受委屈了,那么,这圣人所定的礼法,也就荡然无存了,礼崩乐坏,便是从这些行为开始的。”

…………

第二章。

(本章完)

第1289章 杀无赦

毛纪一席话,大义凛然,振振有词。

许多人暗暗点头。

因为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士大夫。

每一个人,都自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

人嘛,谁不希望自己拥有身份的尊贵呢?

毛纪所说的话,哪怕是歪理,哪怕是站在其他人的角度上,堪称可恶。

可对于士大夫们而言。

这却是天籁之音。

对啊,我们是士大夫,不能遭受冷遇的。

百官之中,许多人想到这一路行来至昌平挨饿受冻的遭遇,心里更是感慨。

这造的什么孽啊。

弘治皇帝居然没有生气。

他凝视着毛纪。

“这样说来,朕赐你们这百姓之食,便是纲常扫地了?

毛纪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是圣人的教诲。”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好,既如此,你们就不必吃这窝头了,朕吃。”

毛纪:“……”

弘治皇帝也不客气,继续啃着窝头,吃的很香。

这就有点让人尴尬了。

士大夫很尊贵,吃窝头不好。

可皇上不比你们还要尊贵么,可陛下吃了。

弘治皇帝吃罢,打了个嗝,他显得很轻松。

或许……

只是这轻松的背后,弘治皇帝却有一种悲哀。

宽厚了二十多年,今日……竟到了这个地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的失败了,可谓是一败涂地。

否则,他绝不会想采取最坏的方式。

可哪怕是圣意已决,弘治皇帝还是希望,在此之前,显出自己的宽厚,让这毛纪幡然悔悟。

杀人容易。

诛心难。

他想诛心,可偏偏……

他看到许多的大臣和士绅,看向毛纪,那一副欣赏的样子,这令弘治皇帝感受到了一股挫败。

看来……真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弘治皇帝面上的笑容,逐渐的消失。

“朕听说……坊间有流言……说是太子不贤。”

这番话,是轻描淡写说出来的。

可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满堂的士绅和百官,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此时此刻,突然提及此事,而且还是宫中最敏感的继承人问题,这……

“陛下……”谢迁上前,拜倒:“陛下何出此言,自正统以来,国势浸弱。太子殿下躬御边寇,横扫大漠,此为大功,制蒸汽机车,开铁路,此又为一大功,不贤二字,不知从何说起。”

谢迁有些急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血光之灾将要开始。

当陛下当众说出太子不贤的时候,就是露出底牌的时候。

谢迁厌恶毛纪这些人。

可他不希望陛下大开杀戒。

因为一旦滥杀,陛下将要承担说不清的骂名。

“至于坊间流言,不足为信,陛下明察秋毫……”

“朕……”弘治皇帝打断谢迁:“朕没有在问谢卿家,朕在问今日所宴请的诸位,毛卿家,你以为呢?”

毛纪面带微笑,他看出了今日之大明天子,与从前自己所见时的不同,那时的弘治皇帝,温和、客气,说话慢条斯理,可今日,却是语中带刺,锋芒毕露。

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毛纪的身上。

他们既为之担心,却突然有一种冲动。

许多人的内心,早有答案。

这些御史、翰林,这些士绅,这些读书人。

他们不满意太子殿下。

正因为对太子殿下的不满意,所以他们希望借别人之口,来吐出自己的心思。

毛纪微笑。

他诚恳道:“太子不贤。”

一下子,堂中已成了煮沸的油锅。

顿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起来。

毛纪的回答,简单、直接、有力。

犹如一柄剑,直刺天子。

此人……真的是有胆魄。

也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弘治皇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事态已经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当毛纪说到不贤的那一刻。

自己就必须得有所作为。

要嘛诛杀他,可如此,只会成全毛纪。

毛纪将成为一个殉道者,成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无数人会敬仰他,认为他是一个敢于‘说真话’的大儒。

甚至可能,千百年之后,人们会将他比喻成比干,会成为魏征。

可弘治皇帝无路可退。

除非做出妥协,在一个大儒的面前,做出退让,亲自走下自己的座位,走到毛纪的面前,扶住他的手臂,道一句先生所言甚是,太子尚在幼冲,身边需有人辅佐,指摘他的过失,先生乃是高士,朕欲将太子托付先生。

只有如此……或许可以成就一段新的佳话。

可是……这也意味着,新政的成果,彻底的被推翻。

弘治皇帝缓缓的闭上眼睛,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在这无数人的人心面前,自己都是一个失败者,无论自己做出何等选择,毛纪都是赢得那个人。

哪怕你杀了他的人,消灭了他的肉体,弘治皇帝依旧输了。

弘治皇帝猛地张开眸子,眸里杀气腾腾。

“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毛纪道:“陛下,太子殿下所为,已令天下人失望了,为太子者,岂可耽乐嬉游,暱近群小?又岂可自署官号,使冠履之分荡然?这十年来,太子殿下蒙陛下的厚爱,准许他开府建牙,因而,有了镇国府,可太子殿下,又是怎么做的呢?他身边所围绕的,又是什么样的人?陛下圣明,自有明断,太子殿下固然聪明,可这些年来,已经走偏了,天下军民,无不失望透顶。满朝卿士,亦心怀不安,士绅人家,战战兢兢。陛下,太子迷途,当返矣!”

弘治皇帝道:“依卿而言,当如何。”

毛纪道:“改弦更张,诛太子近前小人,以儆效尤,废黜新学,提拔君子入朝。”

弘治皇帝微笑:“谁是君子?”

毛纪道:“承圣学正道者,皆为君子。”

毛纪所言,不但是书生气,而且可笑。

弘治皇帝却是抬眸,他不在乎这个毛纪。

他所在乎的是站在这里的百官,是这些士绅。

这些人,认同毛纪吗?

弘治皇帝淡淡的扫视他们,一字一句道:“那么诸卿呢,诸卿以为如何?”

这满朝文武和士绅们,先是沉默。

终于,那都察院右都御史陈丰道:“陛下,老臣以为,毛先生所言,颇有几分道理。”

一下子,堂中沸腾起来。

有毛纪开了找个头。

人们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许多人纷纷道:“陛下,臣等附议。”

“陛下,草民虽无官职在身,可是朝廷政令,都与小民息息相关,太子殿下为奸人所误了啊……”

“陛下……”

弘治皇帝看着许多人跪下去。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哀嚎。

那士绅赵毅,起初是不敢在此造次的。

可在这一刻,他也被这气氛感染。

不少的士绅都如他这般,拜倒在地,趁着人们七嘴八舌,也夹杂在人群之中:“陛下,草民人等,俯仰圣恩,受圣皇甘露,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可如今的时局,实在令人担忧……恳请陛下,改弦更张,万万不可为奸人所误,太子殿下还年轻,若是改正,尚且还来得及,倘若再不改正,臣恐太子殿下贻误社稷啊。”

“陛下……”有人开始痛哭流涕。

捶胸跌足者也有之。

毛纪站着,面带微笑状。

他赢了。

来的时候,他就是胜利者,因为……这是人心,是天下士绅们的人心。

士绅们不甘愿,和一群商贾平起平坐,士绅们,也不希望,自己此前最拿手的八股,结果求取不到功名。

他们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所以,在别人看来,自己的一番话,显得幼稚,书生气很足。

可又如何呢,只要这百官和士绅之中,多数人认同,那么,它就是最有道理的话。

天下的道理,本就是把持在他们的手里。

弘治皇帝看着这么多人,痛哭哀嚎。

心里已越来越烦躁。

弘治皇帝厉声道:“毛纪!”

“臣在。”毛纪显得十分温和。

弘治皇帝厉声道:“你竟敢妄议朝政,胆大包天!”

毛纪面不改色,拜下,叩首:“臣万死!”

一下子,堂中安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冷静起来。

他们屏住呼吸,看着怒气冲冲的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冷然道:“你这是死罪。”

“臣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天下苍生,陛下若是认为臣死罪,臣甘愿领死,愿引颈受戮,死无憾也。”

毛纪显得格外的平静。

他似乎……对生死之事,并不在乎。

这让弘治皇帝更加的挫败了起来。

人家横竖都赢了,哪怕自己诛杀了他,他照样青史留名,这对于读书人而言,本就是最崇高的目标。

弘治皇帝咬牙切齿:“那么……你便去死吧。”

“来人!”弘治皇帝厉声道:“将这妖言惑众之人,给朕拿下!”

一声令下。

外头早已埋伏好的锦衣卫,顿时呼啦啦的要冲进来。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你既要求死,要卖直取名,朕就成全你,传朕旨意,立杀毛纪,株其党羽,牵涉诽誉太子者,一个不留,杀无赦!”

“遵旨!”

…………

第三章送到,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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