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横压当世,负手追敌

“齐国一境外楼姜望,请战夏国四境外楼太寅!”

姜望脚踏青云,怒声连连。

太寅身绕流风,亡命狂奔。

“黄毛小儿,无胆匹夫,怎的不敢与我一战!”

姜青羊声震八方,太寅闷声不吭。

这一幕若是叫人瞧见了,二者强弱自是不必再论,太寅当然也要颜面扫地。

“怕了我是不是?太氏列祖列宗看着你呐!”

“勇敢一点!回头与我厮杀!”

“怯战是不是!”

“我用留影石记下来了啊!”

好个姜爵爷,单人独剑,唇齿如刀,在山海境追得夏国太寅狼奔豕突,不敢接战。

颇有一番千里走单骑,独剑逞英豪的架势。

但心里不得不承认,一国之天骄,总归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自问已经高水平发挥,怎么说也把许象乾、重玄胜的骂人工夫学了六七成,对方却半点不动摇,目标明确的只有一个“跑”字。

不仅口头功夫无用,身法上也总是差那么一点。无论怎么追,都只看得到对方的背影。

如果能够轻松追得上,他也不必搜肠刮肚想词儿了……

在追杀这件事情上,姜爵爷也是很有经验的。当年还在通天境,就靠长跑耗没了蛇骨面者,前不久又把揭面人魔追进了星月原战场。

如果身后没有那要命的祸斗,与太寅在山海境来一场万里追逐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没有如果。

他追不上太寅,那祸斗王兽却眼看着就要追上了他!

朵朵青云印记,连现连碎,五府摇动之间,姜望腾身高跃而起。

身似落日,遍洒余晖。猛烈的爆发,迅速拉近了距离,一记老将迟暮之剑,剑撞太寅背脊。

太寅虽然一心逃跑,对姜望的挑衅充耳不闻,但也不可能不关注姜望的动静。

都已经挨了这么多嘲讽,跑了这么远,怎肯与他陪葬?

人还在疾飞不回头,右手以一种毫无美感的姿态,猛地跳跃了一下,像是在某种困境中的挣扎。

于是火元炸裂、水元狂暴、雷元静默、风元崩溃……笼罩着姜望身周的环境,几乎是当场崩溃了。

包括空气,包括元力,自然界天生地有的一切,都在排斥他,都与他为敌。

好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

拉扯着他,捆缚着他。

是为神通,负窘!

鱼离水,鸟落网,走兽失陷。

永失自由。

姜望手握他的剑,纵身于高空,本来剑意惨烈、气势如虹,势必要贯穿空间的距离,一剑杀敌。

但在这一瞬间,整个人迟滞了太多。其身如陷泥淖,寸步难移。其剑如有万钧,几乎握之不住。

在这个窘迫的环境里,本身前进就是一种错误。

做什么都是错误。

他不止是在追击太寅,他好像是与此方天地为敌!

就这一阻的工夫,祸斗王兽已经追了上来,对着姜望的后脖颈一口咬下!

啪!

咬了个空。

却是姜望在一瞬间显现了天府之躯,虽未能破解负窘制造的环境泥潭,却也在“泥潭”之中强行腾挪,恰恰避开了祸斗王兽的这一咬。

人在狼狈翻滚,右手却遥按太寅。

那边太寅毫不犹豫地以负窘神通迟滞姜望,正要继续逃跑,忽然之间,体内通天海掀起惊涛!一条神龙跃出海面,似乎随时要撞进五府海中。

而身外,八方来风!

形态各异的微风,仿佛无由而起,缠住了他身体各个部分,令他动弹不得。

传承自旧旸皇室的超品道术,龙虎!

即便是太寅,骤逢此术,也在半空中定了一定。

就是这一定,让他失去了对环境的完全掌控。负窘神通不能够再专注于姜望,混乱的环境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冲到姜望身后的祸斗王兽。

与初次感受负窘神通的祸斗王兽相比,姜望可是早就在观河台上见识过这门神通。

彼时也理所当然地代入过战斗,设想过若自己在场上,会如何应对。

他在这泥淖般的环境里,回身一脚,恰恰踩在祸斗王兽的脑门上,借力弹射而出!

既是推开了祸斗王兽,也是在迫近太寅,更是加速摆脱负窘神通影响的这片环境。可谓一举三得。

在短暂的交锋之中,姜望和太寅几乎同时选择了迟滞对方,而那乌泱泱的祸斗兽群,却还在一刻不停地追逐。

太寅的负窘神通终究范围有限,范围之内的祸斗当然跋涉艰难。范围之外的祸斗则丝毫不受阻碍,如黑潮一般涌了上来。

又像是一张巨大的、打开的口袋。

祸斗王兽和一部分陷在混乱环境里的祸斗,就是口袋之底。

两边不断前冲的祸斗,则不断地扩大着这个口袋。

此时此刻,姜望正在这“口袋”的内围往外冲,太寅则在口袋的边缘被定住。

时空有相对的误会,奋力前进的姜望和太寅,都在这口袋里越跑越退。

值此危急之刻。

属于星光圣楼的力量,降临了。

虽然天空依然未见星光,被特殊规则遮掩了形迹,但遥远星穹的力量,却还是不受阻碍地投射下来。

赤、蓝、青、黄,四色混转的劲力,已经绕太寅之身而涌,在最短的时间里,冲散了道术龙虎带来的八风。

夏国太氏秘传,逆四象混元劲!

在外人看不到的通天海中,澎湃的逆四象混元劲力,亦化身为插翅之虎,一个飞扑,将沸腾此海的怒龙按住。

逆四象混元劲,瓦解一切地风水火所属,当者必碎。

一俟凝聚,顷刻得脱。

重归自由的太寅没有第一时间逃走,而是反身一拳。

赤、蓝、青、黄,四色之光混转于拳面,要打破这方天地!

当然也要打破姜望的脑门。

最不济,也要把姜望直接砸回祸斗王兽的利齿前!

想他太寅,当初在观河台上主动崩溃了白虎圣楼,以对抗重玄遵。黄河之会后,用尽千辛万苦,才重新搭建起来,让四楼圆满。甚至于更进一步,已经窥见神临之机。

只是为了那一步走得更坦荡,才稍作停驻。

今时今日这一拳,如何轰不得姜望?

这反身一拳,如蝎子摆尾,纵马回枪,突兀、暴烈、惊艳!

时机把握得堪称绝妙。

你姜望求战不休,便来接我此拳!

此一刻太寅眸有神光,气势暴烈如怒虎。

而他只看到,那人弹射而来,流火绕,霜披飞。

眸有不朽之赤金,胸腹前五府齐明。

重现剑仙人!

身如长虹,剑是惊虹的尽头。就这么笔直地一剑对撞……

一剑倾山而来。

虹挂长空。

仿佛观河台上的那一幕又重现,又见天府!

噗嗤。

剧烈的痛苦惊走了刹那间的恍惚,太寅的拳头已经被生生刺破!

逆四象混元劲,挡不住天府五神通之光。

甚至于剑锋还在前进,姜望还在前进。

他的左手再次跳动,如在绝境之中,抗争命运,神通负窘再现!

再一次制造了单独压制姜望的环境。

右手却是直接反拔,生生从剑刃之上,拔出了自己的拳头,几乎可以听得到那令人牙酸的、剑刃和指骨摩擦的声音。

这痛苦仿佛与他无关。

他只遵循着自己的决定,就这样带着血淋淋的右手,返身疾飞。

绝了近身搏杀之念。

在负窘神通所影响的环境里战斗,几乎是遭受了全方面的战力削弱。

嘴里说着太寅乃无胆鼠辈,真正的战斗中姜望却不敢轻视其人,尤其不敢在这样的环境里轻视对手。

所以明明捕捉到了太寅的战斗意图,明明知道其人这一拳仍是以阻截为主,并不是作为抵定生死的胜负手。

他还是不惜力量损耗,直接以剑仙人之态的巅峰力量与之对撞。

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要的就是对方狼狈逃窜。

负窘神通的影响下,元力环境混乱无比,一身基于元力的道术难以施展。

所幸姜望已经开始熟悉这种状态了,并不第一时间对抗环境,而是遥遥抬手一按,当即召发五识地狱,落于前方太寅之身。

使其目不见、耳不闻、鼻无嗅、舌无味、身无感!

早已全神戒备、逆四象混元劲游荡全身的太寅,在最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冲破了五识地狱,重拾五感。

但也同样的,在那个瞬间失去了对混乱环境的掌控。

失控的环境瞬间波及祸斗王兽。

虽然这并非太寅本愿,但他的确也在事实上帮了姜望几个回合,很是拖延了祸斗王兽几次。

可惜这一次,祸斗王兽不肯再奉陪。

只听得一声怒吼,如狂雷动天,竟然当场镇压了混乱环境、让乱七八糟的元力归复,黑色皮毛上,特殊的光泽流动间,已经彻底驱逐了负窘的神通效果。

祸斗王兽已得自由,姜望亦得自由。

但他却没有半点轻松之感,反而生出一种强烈的警觉——祸斗王兽好像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追逐游戏,这一次的吼声,明显更不耐烦、更暴虐。

多希望太寅能够懂点事,给祸斗王兽一点难忘的记忆啊!

姜望猛地加速往前,才飞数丈,又陡然沉身下坠。就这样一个突兀的转折,黑毛油亮的祸斗王兽就扑了个空!

祸斗王兽的利齿暂时拉开了距离,但那种森冷的感觉,仿佛仍然颤在后颈的汗毛尖上。

人方下坠,又于半空折转,猛然拔升,直扑太寅。

好不容易见着了人,还是敌人,姜爵爷怎肯错过?

就咬定太寅不放松,带着祸斗王兽忽上忽下,缀尾急追。

如一只青鸟,飞翔在山海境。对平步青云仙术的运用,可谓妙到毫巅。

当年就算在九大仙宫的全盛之时,也没有哪个弟子能奢侈地占用一整座青云亭,占据用之不竭的善福青云。

云烟,浮山,冷礁,碧海……

山海境无疑是美丽的。

骤然闯入此间,打破这份宁静的,是亡命逃窜的人。

美丽的山海画卷之上,黑潮涌动,两个小黑点飞在前方,随时要被淹没,又总是险险逃开。

如果有人浮光一瞥,掠过这片海域,当能看到姜爵爷率领祸斗兽群横扫山海境的英姿。

可惜这场追逃本身,是艰难且不体面的。

太寅飞在最前方,姜望紧跟其后。

两个人各使手段,想方设法扯对方的后腿,但毕竟都不愿落进祸斗兽群包围里,很难全力交战。

只能这么一路疾飞。

虽有过几轮交手,毕竟时间没有过去太久。

姜望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骤然就瞥见了独立水面的项北。

这厮格外高大威武的身形,身上蒸腾的吞贼鬼气,以及那杆形制夸张的盖世戟,放在哪里都很夺人视线。

实在是有猛将之姿。

亲人呐这是!

交锋过好几次了,互相都很了解底细。我追不上太寅,还追不上你吗?

“快跑!”

太寅的声音先一步炸响。

此时距离项北还很有一段距离。

姜望急了,怒声便道:“姓项的,可敢与我一战!?”

他喊得是热血沸腾,战意冲霄。

但项北竟不如他所愿,跑得果断极了,头也不回。

“项郎君忘前日豪言乎?”

“项氏男儿之勇,怎不复见!”

姜望高声连呼,痛心疾首:“音犹在耳,人何以堪!”

项北猛然回身,身上鬼气蒸腾,戟锋青光流动,目眦欲裂:“姓姜的欺人太甚,今日必杀汝!”

“跟死人计较什么!”太寅一边向他冲去,一边忍不住怒骂:“你要是回头跟他动手,你就是天字第一号蠢货,兵书白读了!”

项北显然是被骂醒了,远远一戟劈落,戟芒咆哮十余里,远击姜望,人却再次转身逃离。

姜望大怒曰:“夏国小儿,难道只有口舌之能吗?你有种别跑!”

“今日我以一敌二,你们有胆回身战否?”

一边怒斥,一边折身一剑,将这道劈来的戟芒斩开。

却很机智地只斩开一个小小的缺口,人从其间越过。

身后的祸斗王兽要么避让,要么出力对抗这道戟芒,总之休想坐享其成。

不管太寅和项北怎么想,只要能交上手,姜望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帮到自己。并且随着知见的满足,他们能“帮到的忙”会越来越多。

“别跑了!两个无胆鼠辈!”

“我让你们一只手如何?”

“让两只也行啊!”

“齐天骄横压当世,负手追敌。楚天骄真泛泛之辈!夏天骄不过如此!”

对于姜爵爷的喋喋不休,项北涨红了脸,是咬着牙在跑路。

太寅却差不多已经习惯了,甚至懒得回应。

就这样一路追,一路逃。

忽然之间,天地变色!

天空竟然分成两色,一半是黑,一半是白。

黑得深邃无光,白得绝望无力。

不,不仅仅是天空。

脚下所踩的大海亦然如此,碧色已经褪去。

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划分出黑白两色的海。

黑与白把这个世界,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全都匀等分割,甚至包括色彩本身……以最冷酷的方式,裸露在人们面前。

往前亦是,往后亦是,往左往右,皆是如此!

感谢书友“就不不差钱”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52盟!

兄台这个ID豪横啊!

(本章完)

第1430章 神狱六道,孤身冲阵

姜望的挑衅之声戛然而止,警惕环顾四周。

太寅却是松了一口气……

入阵矣!

在姜望的视觉感知里,前方那已经完全占据视野的黑白两色,忽然间如水流动,急剧收缩,凝成一扇古老的门。

也好像,只有那扇门存在。

在这扇门之外,原本应该看得到的浮山、碧海、礁石,乃至于太寅、项北……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迷雾。

这种雾气,给人一种浑浑噩噩,又很熟悉的感觉。

姜望想了一想,骤然醒觉。

这不就是五府海里的蒙昧之雾么?

修行者从腾龙境至内府境,所需经历的最危险的一道关隘。

此雾蒙三魂,昧七魄,多少修士的道脉真龙,就是迷失在蒙昧之雾里,直接被消磨干净。

哪怕到了五府洞开,五神通皆得,道脉腾龙已经游进藏星海的如今,五府海中还是会不断有蒙昧之雾溢出,还是需要不断地去清除。

修行者永远有未知,蒙昧永不能根除。

释家修士便说,修行就是不断扫除蒙昧的过程。

所以“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仅仅是这笼罩黑白之门四周的蒙昧雾气,就足以让人警惕。

迷雾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危险,更让人感知深刻,不敢妄动。

姜望抬头望天,只看到天穹上方,那所有的黑白两色,也凝成一扇门。天穹除开此门外,也尽是蒙昧雾气。

天余一扇门,地余一扇门。

左右。前后,也都出现了一扇黑白之门。

这无比诡异的一幕,难免令人心中生惧。

应该推开哪一扇?

门户的背后……会面对什么?

姜望不通阵道,兵阵倒还见识得多,法阵则是两眼一抹黑。

断魂峡乱石谷中所见识的先天迷阵,也是跟着余北斗的刀钱在走。

此时此刻,只能第一时间凝聚剑势,全神戒备,毫无破阵思路。

但他并无什么畏惧沮丧,相反这座突然出现的阵法,被他视为变局所在——祸斗王兽一直追得那么近,也同样陷入了此阵中。

那么无论这座阵法有多可怕,结果总不会比继续面对祸斗王兽更坏。

要知道,若不是太寅忽然出现,胡乱干扰了一通,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被祸斗吞掉了。

他期待变化。

大阵之外的太寅,情绪明显很好。

他这一路忍着姜望的嘲讽狂奔不歇,真可谓忍辱负重!

最终成功把姜望引入阵中。

皇天不负苦心人,古人诚不欺我。

此时此刻,称得上苦尽甘来。

他所布下的这座大阵,名为“神狱六道”。

乃是夏国太氏所传第一杀阵!

六扇生死门,轮转一心,生死皆在主阵者手中。

曾经有过困杀当世真人的战绩,可谓凶威赫赫。

他现在布的这一阵,当然并不完整。但也已经是在契合山海境环境下,他所能布置出来的最强阵法。

若是易地而处,他自问自己都走不出来!

姜望何人也?

徒逞武力的莽夫。

在这绝杀之阵里,也只好盘着!

“此地何名?”太寅有些意气风发地问道。

项北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摇了摇头:“就一片普普通通的海域。”

“应该有名字的啊。”太寅叹曰:“夏天骄削齐天骄三成神魂本源于此!不如就叫葬姜海?这也将是齐国衰落的开始。葬齐海怎么样?”

“……”虽然知道太寅可能是为了调整心情,但项北还是颇觉无言,左右看了看:“还不撤吗?不然等会该叫葬姜太项海了,”

太寅也抬眼看了看,此时祸斗王兽和姜望,都被神狱六道阵所覆盖。那浩浩荡荡的祸斗大军,却未被覆盖进去多少。

毕竟数量太多。

它们自觉地散开,将这座大阵围住。

甚至于还有富余的很大一部分,虎视眈眈地向着他和项北飞来……

“一群疯狗……”

太寅的感慨戛然而止,掉头就走,没有半分犹豫。

就算神狱六道阵失去主持,杀不死姜望,已经彻底陷入祸斗群包围的那家伙,也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已经可以宣告出局。

真男人走得从容,从不回头看结果……

吼!

一声极致暴虐的怒吼,响在身后。

太寅惊惧回头,便看到他才发动的神狱六道阵,像是热水烧沸了一般,发出恐怖的尖啸。

而后瞬间崩溃!

什么生死门,什么蒙昧雾,什么神狱……

全都被一扫而空!

来不及跟神狱六道阵断开联系的太寅,一口鲜血喷出,顾不得调理伤势,拔腿就跑,亡命狂奔。

这才是那头祸斗王兽的真正实力吗!?

先前都是在戏弄猎物而已?

姜望死定了。

那下一个目标是……

太寅脊生冷汗,直恨不得把五府四楼全部催发到极限,直飙云空。

项北亦是不发一言,以吞贼霸体的战斗姿态,狼狈逃窜。

神狱六道阵的崩溃,何止带来了太寅的崩溃?

姜望身在其中,的确是一万个想骂娘。

你太寅阵法水平一般般,就不要出来献丑!

坑人嘛这不是!

他本来还视这看起来很有格调的大阵为变数,想着如何利用这座大阵,彻底甩掉祸斗王兽的追击。

但还没来得及研究一二,正前方的那扇黑白之门,就已经轰然倒塌。

门后赫然站着那高如骏马的祸斗王兽,正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好像在说,如此而已?

那笼罩视野的蒙昧之雾,也烟消云散,露出法阵之外……密密麻麻的祸斗兽群。

面前那祸斗王兽猛然张嘴,又是一声极具威胁意味的怒吼。

恐怖的气浪冲击过来,让姜望几乎站立不稳。

而立在上下四方的黑白之门,却一扇接一扇的倒塌!

这座让姜望完全摸不着门路的法阵,就这么消失在祸斗王兽的怒吼中。

如纸板被狂风吹碎。

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再看看四周……

上下四方,密密麻麻的全是祸斗,黑色的皮毛连成一片海。

狗日的太寅,合着这个破阵法就只拦住了爷的路?

在这严酷的黑潮之中,只有姜望孤身一人,和面前的祸斗王兽对峙。

速度不如,力量不如,神魂强度不如,对方还有这么多属下包围……

通过红妆镜,还勉强可以看到太寅和项北的身影,但也已经接近红妆镜映照的极限,且几个闪身,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想拉个垫背的,也是拉不到了……

姜望收起红妆镜,回过头来。

在他回头的这一瞬间,眼神已经恢复宁定。

脚下一踏,在青云印记碎灭的同时,灿烂的火界也已经铺开。

剑光照眸,赤色晕染。

直视祸斗王兽的同时,人已近前!

无非是认识现实,然后面对现实。

此诚穷途末路之时,但姜望骨子里的狠劲也被逼了出来。

我知道你很有智慧。

我知道你很强大。

我知道今日难免离场——

那就看看,你要为这三成神魂本源,付出什么代价!

在祸斗大军包围之中,姜青羊孤身冲阵,不可谓不勇。

只可惜这份英姿无人得见。

更可惜的是……

那辉煌灿烂的火界之术刚一铺开,笼罩了方圆二十丈的范围,紧接着就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啃噬声。

一只焰雀振翅飞过,一头祸斗高高跃起,将之一口叼住,吞进肚内。

焰花遍地开放,更有密密麻麻的祸斗低头咀嚼。

焰流星划破长空,就有一群祸斗飞起,守在流星的尽头……

眼看着火界刚一出场,还没来得及杀死多少祸斗,就已经被吃得七残八缺。

姜望霜披一展,剑气照眸,趋步而前,直接以最强的剑仙人之态,斩出一式人字剑。

以“人”之一字撑天地。

火界当场崩溃!

以人字剑撑起火界,剑与火交相辉映、彼此成全,这是姜望早已经成熟掌握的战技。融贯了神通、术法、剑术,堪称绝杀之式。

但在剑仙人状态下的人字剑,已经统合五神通之光,汇聚力、意、势。乃是姜望现在最强的一招。

这样的一剑,现在这种程度的火界,根本撑不住。

只会在第一时间崩溃。

而这种崩溃,当然也在姜望的预演中。

祸斗能食火,姜望已经印象深刻。在这种时候仍以火界为起手,当然就是为了此刻——

剑仙人状态下的这一记人字剑,直接撑爆了火界。

这个灿烂的世界,还在演化生机的过程中,就已经先一步开始毁灭。

嘭!

恐怖的爆炸发生了。

这是一个已经孕生了生机的世界,当它由内而外的崩溃,所产生的威能是极难描述的。

爆炸声震耳欲聋。

这是无差别、完全不受控制的火元乱流。

暴烈火光在极短时间里覆盖了一切——当然也包括姜望自己。

即使是在剑仙人状态下,即使提前召出了五神通之光护体,即使在斩出人字剑的半途、身在强大的剑势范围内……

姜望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几乎要将他摧毁的力量。

人在半空,剑都开始不稳,剑势偏斜!

自己撑爆火界,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也是由水火湮灭之界衍生的灵感。只不过后者是在双方的精妙配合下完成,将两个世界破灭的力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于己无损,于敌有伤。而自己来这么一招,却只能失控。

未必能够杀死敌人,自己却一定会重伤。

此不智之举,不得已而为之!

在暴烈的火光之中,姜望看到——

那头尾有分岔的祸斗王兽,又一次张开巨口,猛然一吸。

所有失控的、崩裂的、爆炸的火,如百川奔流,全部咆哮着、汇入它的巨口中!

天地霎时一空。

火界的爆炸,刚刚发生就已经结束。

炸死的祸斗难以计数,更多还在吞吃火焰的祸斗,则对着空气陷入茫然。

姜望当然不会茫然!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赌的就是这一刻。

祸斗王兽这一吸,也将他从爆炸中解脱出来。

手腕稍稍一移,便已归正剑势,仍获得了一部分火界力量支持的人字剑,堪称姜望这么多年来斩出的最强一剑!

祸斗王兽上一刻才将火焰吞吃一空,使天地还归澄澈。

下一刻,剑已临头!

空气之中,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

那是祸斗王兽挥击利爪的声音。

它的爪子比声音更快——

在尖啸声响起之前,就已经拍在了长相思上,顿作金铁之响!

甚至是长相思已经开始偏转,姜望才听到那声尖啸,紧接着就是爪剑交撞之声。

这一次,祸斗王兽的爪子上,笼罩了特殊的幽光。

生生将长相思拍斜三尺,打破了这一道人字剑势,却毫发无伤。

它那冷厉的眼神,无疑说明它已在正视这场战斗。

无法抵御的力量落在长相思上,将剑身拍斜,带得姜望整个人也跟着扭转。

赌对了,最大化地利用了火界的力量,也把握住了机会……

可惜无用。

这当然是残酷的现实。

但姜望还握着他的剑。

脚底数朵青云印记密集闪现。

姜望以足扭身,凭借着仙术的力量,直接在半空中加速旋转,原地转了一个圈,速度快到他好像本来就背向祸斗王兽,并且反手一巴掌,拍向祸斗王兽的眼睛!

这一巴掌又狠又准,好像已经在心中预演了上千次。

左掌掌心,凝出一根霜冷长钉。

杀生钉钉破了空气,钉破了护体幽光,正要钉破祸斗王兽的眼球——

却钉了一个空。

在这个瞬间。

祸斗王兽以恐怖的速度晃了一下头,头颅后仰,让姜望的一巴掌钉了个空,头颅弹回来时,又直直地以下颔骨,压在了姜望的手臂上。

这就是神临与神临之下的差距,是神与凡人的距离。

无论你战斗才华有多么卓绝,机会把握有多么精准。

差一线,始终差一线。

强如尹观那种登峰造极的道途外楼,在岳冷面前也只能拿命搏机会,以死求生。得成神临之后,才能逃走。

山海境中的这祸斗王兽,比起岳冷,又不知强出多少。

只是一直在玩耍嬉闹。

现在它好像不想玩耍了——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姜望的整个左手小臂就此断裂,倒折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高速旋转的战斗姿态,也随着左手手臂的下沉断裂,变成了一个倾斜的陀螺……

但毕竟还是转了过来。

姜望人在半空,以一个倾斜的角度转回来,歪斜着面对祸斗王兽。

像一只被扯断了线的风筝,像一个正被猎犬疯狂撕咬的稻草人。

脆弱又无力。

此刻正面面对祸斗王兽的……

是他那不自然扭曲的左臂、额上密集的冷汗,还有坚定的眼眸!

在难以忍受的剧痛之中,姜望几乎咬碎了牙齿。手腕一转,将长相思倒握,像握着一柄长匕首,一缕霜风绕于剑锋,仍借着这旋转之势,单剑贯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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