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新娘坟

“二两!”

姜守中朝着姜二两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少女从新娘的怀里抬起头来,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却变得目光麻木,犹如一潭死水,只是机械地看着姜守中。

这时,新娘头上鲜艳夺目的红盖头,忽得飘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轻晃动,紧接着,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迅速飞了出去。

径直飞向了姜守中。

红盖头越来越大,布料上浮动着的褶皱,此刻竟犹如血色的浪涛一般,汹涌翻滚,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

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一张血盆大口,将姜守中彻底吞没。

姜守中抽出腰间的长剑,手臂一挥。

伴随着“嗤啦”一声脆响,两半红布在空中无力地飘荡了几下,随后缓缓坠地。

只是新娘和二两,却全都没了身影。

“二两!”

姜守中喊了一声,空荡荡的街道并无回应。

周围一座座古旧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屋内全都燃着暗红的灯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映照出来,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道诡异的光影。

每一间房屋的房门却全都紧闭着。

门上贴着醒目的封条,而封条上面又印着大大的“囍”字。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唢呐之声。

唢呐声呜呜咽咽,声调时高时低。

姜守中抬头望去,便看到几个身着鲜艳却又显得有些破旧的迎亲服饰之人,正抬着一顶大红色的花轿。

花轿在淡雾里若隐若现。

朦胧的红色在这灰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目。

这支迎亲队伍的人们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白色粉底,看起来就像是戴着一张张毫无生气的白色面具。

他们的动作极为怪异,不是正常的行走,而是一蹦一跳的,仿佛一群被操控的木偶。

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僵硬的笑容,像是被强行拉扯上去的。喜庆与死气,在他们身上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

这些人似乎看不到姜守中,径直朝着他走来。

姜守中下意识侧身站到了路旁。

花轿晃晃悠悠地前行着,随着步伐的起伏,红色的轿帘也轻轻摆动,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影影绰绰的阴影。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花轿的帘子被掀起。

姜守中下意识地朝里看去,这一看,不禁让他瞪大了双眼。

只见江漪正端坐在花轿里面!

女人额头上贴着一道黄色的符纸,整个人一动不动,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脸色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江夫人!”

姜守中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回过神后,他急忙冲了过去。

然而奇怪的是,他的手触碰到花轿之时,却发现无论是花轿还是那整个迎亲队伍,似乎都只是虚幻的投影。

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花轿的框架,根本触碰不到半点实质的东西。

下一刻,迎亲队伍全都消失了。

只留下姜守中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阴森森的街道之中。

这时,旁边一座房屋内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慈和的声音:“小伙子,那可是坟主的迎亲队伍,千万莫要冒犯了呀。”

姜守中心中一惊,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屋子。

只见屋内倒映在窗体上的烛光,晃晃悠悠的,随着烛光的摇曳,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身影。

身影在昏黄的光影里,显得有些虚幻和神秘。

姜守中来到门前,目光中带着警惕与疑惑:“你是?”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随后老妪缓缓说道:“老身是玘瓖的村民。”

姜守中眉头皱起,沉声说道:“根据记载,玘瓖岛已经沉没了,岛上的人全都死了,那你……是死人?”

“死人?”

屋内的老妪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一阵疲惫的笑声,说道:“小伙儿,你现在就在岛上,你说说,你自己是活人还是死人啊。”

姜守中没有回答。

老妪又接着说道:“进来吧,莫要被坟主看到了,否则你便是活人,也会变成死人的。”

望着贴着封条“囍”字的门,姜守中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带有潮气的门。

随着封条与门扇一点点剥离,封条立即燃烧起来,化为乌有。

姜守中深吸一口气,推门迈步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喜庆的布置。

屋内的墙壁上、家具上,到处都贴着大大的“囍”字。

鲜艳的红色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却丝毫没有给人带来喜悦之感,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压抑。

屋子正中的桌上,两支大红蜡烛正静静地燃烧着。

滚烫的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堆积成一小片蜡油的“湖泊”。

在屋子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床边,佝偻着身子,手中拿着针线,全神贯注地低头缝制着衣物。

姜守中进来后,她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轻声说道:“坐吧。”

姜守中环顾着四周,坐在椅子上,视线紧紧盯着老妪问道:“坟主是谁?”

老妪抿了抿手中的针线,线头在她干枯的嘴唇间划过,随后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你可见到了寻夫林?”

姜守中点了点头:“见到了,不过我听说,那地方还叫鬼林。”

老妪手中穿针引线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浑浊发黄的眼眸望向姜守中,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为什么叫鬼林呀?你在那儿又见到了什么呢?”

笑容在老妪满是皱纹、沟壑纵横的脸上蔓延开来,犹如干裂的土地上绽出的几丝裂痕,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怪异感。

姜守中如实说道:“我看到很多新娘的尸体被吊在那里,还有很多棺材。”

“所以啊,那地方也叫做新娘坟。”

老妪续手中的针线活,针在布料间穿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而主管这新娘坟的,便是坟主了。每年总会有一些活人误闯进这里。

若是女子的话,便会被抓去成为坟主的新娘子。而男人呢,就只能沦为抬轿人,要么呀,就是抬棺人。”

姜守中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支诡异的迎亲队伍以及江漪坐在花轿里的场景,蓦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你的意思是,刚才那迎亲队伍准备前往寻夫林?”

老妪摇了摇头,手中的针线并未停下,语气平淡地说道:“坟主在祭坛呢。”

“祭坛在什么地方?”

姜守中问道。

老妪深深地看了姜守中一眼,无奈说道:

“小伙子,我是真心劝你别去了。这么多年来,像你这般执意要去的人,我已经劝过太多太多了,可最后肯听我劝的,却没几个啊。

你就听我这一回吧,最好乖乖等到天亮再离开,这样起码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这人呐,活着本就不容易,何苦要去招惹那些要命的事儿呢。”

姜守中道:“我朋友被抓去了,你只管告诉我祭坛在哪儿就行。”

“唉,又是一个不珍惜自己命的。”

老妪听了他的话,再次无奈地摇头叹息一声,随后扭头朝着里屋喊道,“宝儿。”

不多时,一个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小女孩面容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却生得极为可人。只是此刻那眼中,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她双手捧着一碗茶水,走到姜守中的身前,将茶碗递过去。

然后便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整个过程动作机械而又安静。

“喝了这无妄茶,你就可以寻到前往祭坛的路。”

老妪看着姜守中,再次劝说道,“不过小伙子,老身还是得再劝你一次啊,你那朋友已经没救了。

但凡来到这里的人,一旦被选作新娘或者新郎官,那可就再也出不去了,这是多少年都未曾改变过的规矩。”

姜守中并没有接过茶碗,而是打量着小女孩。

小女孩依旧面无表情,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没有情感的瓷娃娃。

老妪解释道:“她是我孙女儿,可怜这孩子,生母去得早,打小就没了娘的疼爱。

后来她爹爹又娶了个新媳妇,按照咱这岛上的习俗,新人成婚之后,是得去寻夫林走上一遭的。可谁能想到啊,这一去,两人就没了音讯。”

姜守中接过茶碗,低头望着淡黄色的茶水,忽然抬头盯向老妪:“我为什么一定要信你呢?”

老妪说道:“你可以不喝,等到天亮,或者也可以离开这里,自己去找。

老身这辈子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了,我只愿意发一次善心救你,可不会好心救你第二次,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吧。”

姜守中犹豫了少顷,仰头一饮而尽。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小女孩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嘴角咧开的弧度仿佛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硬生生拉扯出来的,和之前在外面看到的迎亲队伍那些人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小伙子,谢谢你进了这扇门,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老妪原本慈和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冰冷。

她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原本满是皱纹的面容开始扭曲。

嘴角的笑容一点点裂开,笑容越扯越大,竟一直裂到了耳后根,露出了里面森然的白骨和黑红的血肉。

紧接着,她脸上的皮肤就像是干裂的墙皮一般,开始一片接着一片地掉落,露出底下腐烂不堪、爬满蛆虫的肌肉组织,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贴在各处的囍字,此刻发出了暗红色的光,幽光闪烁,仿佛一双双邪恶的眼睛在窥视着一切。

桌上燃烧着的蜡烛,竟变成了一只人手,五指扭曲地蜷缩着,掌心处还燃着火焰。

蜡油顺着手指不断滴落,好似一滴滴鲜血。

而墙壁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尊雕像。

暗红色光的映照下,雕像的面容清晰可见,仔细看去,竟与曲红灵有几分相似,只雕像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魅之气。

“红妖娘娘佑我,找到了如此俊俏的如意郎君……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老妪面容兴奋扭曲,用已经烂掉大半的手,拿起之前一直在缝制的衣物。

不,那不是什么衣物。

分明就是一张皮!

皮上还残留着些许毛发,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老妪将这张皮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刹那间,她竟变成了一位妩媚动人的妇人。

妇人身姿婀娜,面容艳丽,只是那双眼眸中透着无尽的贪婪与阴森,正死死地盯着姜守中,仿佛看着一件到手的稀世珍宝。

“新郎官,新郎官……”

屋内,小女孩忽然拍着手,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她一边笑着,一边围着姜守中欢快地蹦蹦跳跳起来,红色的绣花鞋在地上踏出有节奏的声响,哒哒哒哒。

化为妩媚妇人的老妪,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原本沙哑沧桑的声音此刻变得无比妩媚腻人,仿佛能勾人心魄一般,娇声说道:

“小郎君,今晚你就乖乖陪奶奶我,入洞房吧,奶奶我呀,绝对会让你欲仙欲死,体验那从未有过的快活滋味呢。”

说着,她手腕轻轻一翻,瞬间便将姜守中吸入了掌中。

可还没等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却猛地面色一变,死死地盯向手里的“男人”。

此时,她惊愕发现,手中的这个男人竟仿佛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毫无生气,根本不似正常之人该有的模样。

没等她想明白缘由,“男人”陡然间竟变成了一只木偶。

“你还别说,那分身木偶法器还挺好用的。”

门外,响起了姜守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只见姜守中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抹笑意,目光戏谑地看着屋内的妇人与小女孩。

“新郎官……新郎官……”

小女孩却像是没听到外面的动静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围着地上的木偶蹦蹦跳跳着。

妇人气得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咬牙切齿地冲着门外的姜守中怒吼道:“你给我进来!”

“你有本事出来啊。”

姜守中反而笑得更欢了,还故意冲妇人挑了挑眉毛,

见对方站在屋内不动弹,姜守中故意拉长声调“哦”了一声:“我明白了。”

他拿起手中之前从门上揭下来,原本该化为灰烬的囍字封条,目光扫过周围一座座透着诡异气息的屋子,嘴角微微上扬,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新娘必须待在闺房中是吧。而且,如果没有新郎来洞房,你们就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永远也别想离开。”

“洞房……洞房……”

小女孩围着地上的木偶小人,蹦蹦跳跳得更欢了,嘴里还换了个喊词。

慢慢的,其他屋子也仿佛被这声音唤醒了一般,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小女孩稚嫩却又透着阴森的声音。

“洞房……”

“洞房……”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要将整个小岛都笼罩在这令人胆寒的“洞房”声中。

(本章完)

第428章 红妖娘娘

密集的小女孩声音,如同一张张催命的符,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姜守中的耳膜。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杂乱。

仿佛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进耳朵里,就连脑袋也都跟着一阵阵地胀痛。

而最先受不了的竟是妩媚美艳的老妪。

只见她那张艳丽的面容此刻因愤怒和恐惧而变得扭曲狰狞,冲着小女孩声嘶力竭地大吼道:“闭嘴!!”

小女孩却恍若未闻,依旧蹦跳着。

小小的身影在屋内来回穿梭,嘴里不停地喊着“洞房”。

每喊一声,声音便越发尖锐刺耳。

这时,老妪身上光滑的皮肤开始迅速地褶皱起来。

眨眼间,她原本年轻妩媚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老态龙钟、形容枯槁的样子。

老妪惊恐万分,她慌乱地拿起桌上那只变成人手模样且燃着诡异火焰的蜡烛,朝着小女孩的头上狠狠地砸去。

一边砸,一边失控地大声喊着让对方闭嘴。

鲜血从小女孩头上涌出,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很快就血流如注,将她原本苍白的精致小脸染得一片鲜红。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嘴里机械地重复着“洞房”二字。

老妪神情愈发绝望。

她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瞪向门外的姜守中,随后朝着对方抓去:“你给老娘进来!!”

嘭!

老妪刚到门口,就被一股无形力量震飞出去。

紧接着,她的全身竟燃起了白色的磷火。

磷火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就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老妪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凄厉的惨叫声从她口中不断传出。

她的皮肤开始急速溃烂,一块块焦黑的皮肉脱落下来,散发出阵阵刺鼻的恶臭。

小女孩还在欢喜蹦跳着。

欢快的声音与老妪的哀嚎声以及磷火燃烧的灼烧声交织在一起。

墙壁上,红妖娘娘的雕像在光火照耀下,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冰冷的目光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注视着屋内发生的这一切。

随着老妪的死去,一直在屋内蹦跳着叫喊的小女孩如同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似的,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原本机械重复“洞房”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屋内的家具装饰,全都迅速地老化腐蚀起来。

燃着诡异火焰的蜡烛,此刻也变成了一截白骨,森然地横躺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

街道两旁,其他屋子的小女孩还在喊着。

姜守中听着聒噪,没好气道:“再喊就把你们门上的封条全撕了!”

一直依偎在脚边的狗妖也汪汪了两声。

刹那间,原本还喧闹不已的街道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姜守中的推测没错。

这些屋子里全都是独守空房的新娘怪物,一旦对男人发出邀请,且被撕掉封条之后,男人就必须踏入,与之洞房。

如此,新娘怪物才能获得自由。

若是男人没进屋子,下场就和这老妪一样。

姜守中进入屋子,将分身木偶娃娃捡起来,走到陈旧的红妖娘娘雕塑面前,观察着这尊透着邪异气息的物品。

“红妖……”

姜守中回想起之前与萧凌秋在桃源仙境,看到的那个与红儿相似的巨大雕像,眉头不禁紧锁,喃喃道,“红妖和红儿,究竟是什么关系,该不会……”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唢呐声。

姜守中一怔,走出屋子,发现又是一支迎亲队伍。

这支迎亲队伍与之前他所见到的那支有着不同,一个个身形单薄,身姿僵硬,走路的姿势飘飘忽忽的,明显是纸人。

它们无视姜守中,径直朝着屋走来,随后稳稳地将花轿停在了小屋的门前。

紧接着,其中一个纸人掏出一把香,在轿门和小屋门前各插了一排,然后用手中的火折子将香点燃。

刹那间,袅袅的烟气升腾而起。

一缕缕地交织在一起,竟氤氲成了一条若有若无的小路。

花轿帘子掀开。

一位大红嫁衣的新娘走了出来。

新娘身姿婀娜,嫁衣鲜艳夺目,红得似火,将她衬托得颇为娇艳。

只见她脚尖轻轻踩在了燃着的香头上,然后便顺着这条由烟气铺就的小路,一步步优雅地踏香而行。

动作轻盈无比,纤细的柳腰婀娜摆动,仿佛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魔力。

新娘进入小屋,原本破旧腐烂的小屋瞬间焕然一新。

墙壁上红妖娘娘的雕像不见了。

地上老妪的骨灰也不见了。

桌上两支原本只剩下白骨的大红蜡烛,此刻又重新燃起了明亮的火焰,跳跃的烛火将屋内映照得一片通红。

变成一张烂皮的小女孩,竟也重新站了起来,又开始像之前那样蹦蹦跳跳起来,嘴里欢快地喊道:

“新娘来咯……新娘来咯……”

一个纸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张带有大大的“囍”字的封条,动作僵硬地将封条贴在了门上,把房门再次封住。

姜守中皱眉望着这一切,欲要上前,却突然感觉肩膀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

扭头一看,竟是敲锣的纸人来到了他的身后,正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幽幽说道:“别耽误事,把新娘子送到就行了。”

姜守中有点发懵。

这时他才惊愕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竟套上了一身纸衣。

纸衣质地粗糙,摸上去沙沙作响,上面还用彩笔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甚至小狗身上也多了一层纸衣。

小狗好奇地嗅了嗅身上的纸衣,还伸出舌头舔了两下,随后欢快地摇着尾巴。

纸人将锣塞到姜守中的手里,说道:

“走吧,坟主要成亲了,咱们去讨点喜糖吃,运气好,或许还能多要几颗。”

坟主?

想起刚才老妪说的话,姜守中心下一动,跟着迎亲队伍离开。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座荒野外的古宅前。

古宅大门敞开着,无数凄艳红色的灯笼在空中飘来荡去,将古宅内映照得一片诡异的红色,好似血海一般。

不少纸人在古宅里进进出出。

它们或是手里捧着东西,或是两两交谈着什么,只是动作都极为机械僵硬。

姜守中看到了之前护送江漪的那支迎亲队伍。

不过花轿里是空的。

院内不少宾客坐在桌前举杯交谈,只不过这些人全都披着黑纱,除了两个窟窿似的眼睛和嘴巴外,再无其他五官。

院子的高台上,一群新娘正在翩翩起舞。

艳丽衣裳,红袖纷飞,一个个身姿婀娜,美艳至极。

旁边还有一位像是司仪的老者,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说着说着,老者忽然双臂一展,做出一个怀抱天地的姿势。

刹那间,一座无比巨大的神像出现在半空之中。

神像的面容依然与曲红灵有着几分相似,透着一种诡魅非常的气质,身后血色的裙摆,竟好似有了生命一般,不停地拂动着。

也不知老者高喊了什么,众人纷纷下跪。

除了艳舞的新娘外,只有姜守中一人站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眼。

不过并没有人在意他。

众人好似陷入了一种无尽的狂热,疯狂跪拜,有些甚至挖出了自己的心肝,眼睛,双手高捧,进行供奉。

高台上,几位新娘舞的更为欢快。

整个高台仿佛成了一片艳丽而又诡异的花海。

蓦然,这些新娘迅速拢聚在一起,而后踩着富有节奏的脚步,欢快地旋转起来。

随着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她们身上的红布也随之飞扬而起,如同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巨大红花。

就在红布飞扬至最高处时,新娘们如花瓣一般向四周散开。

而在她们的正中,一位新娘赫然现身。

新娘正是江漪。

只是江漪身上吊着一根根丝线,宛若木偶一般,被缓缓拉升。

“江夫人!”

姜守中面色一变,急忙掠至高台之上。

刚落地,却又被那些新娘给围住。

新娘们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她们继续施展着妖冶的舞姿,身姿扭动,红袖翩翩,在姜守中的周身一圈又一圈地舞着。

“滚开!”

姜守中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长剑。

寒芒闪过。

长剑在空中扫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只听“噗噗”几声闷响,那些新娘竟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瞬间分离,纷纷掉落在高台之上。

但下一刻,它们的身子又粘合在一起,继续围着姜守中舞着。

姜守中释放出阴阳飞剑。

金光闪闪的飞剑穿透了这些新娘的身体,后者发出尖锐的惨叫声,纷纷躺在地上痛苦扭曲,很快化为灰烬。

姜守中腾空跃起,挥剑斩掉扎在江漪身上的丝线,将其搂在怀里。

然而这时,江漪却睁开了眼睛。

她的面容急速发生变化,竟变成了曲红灵的模样。

“红儿?”

姜守中愣在原地。

“曲红灵”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道:“你……为何不跪?”

不等姜守中开口,女人手中赫然多了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姜守中的胸膛。

——

“小姜哥哥!”

曲红灵猛地坐起身来,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晶莹的汗液顺着少女细腻洁白的额头,一滴滴地落下,打湿了鬓边的发丝。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做噩梦了?”

屋内另一张床榻上,姜雀轻声问道。

这段时间,虽然各女因为姜守中缘故,相互之间的关系变得颇为怪异。

不过惊讶的是,性格桀骜的姜雀却与曲红灵倒是有些投缘。

当然,也有其他一些原因。

当初血灵窟的窟主楼万魔就告诉过她,以后在妖族要暗中帮助曲红灵统一妖族。

原本姜雀内心颇有些芥蒂,不过在了解到曲红灵和姜守中的感情经历后,倒是有些释怀了。

“没什么。”

曲红灵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抹去脑中残留着的模糊噩梦,带着一丝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姜雀淡淡道:“本来就没睡着。”

“为什么睡不着?”

曲红灵好奇问道。

姜雀倒也直接,直言道:“在苦恼怎么才能成为姜墨的正牌夫人。”

“……”

曲红灵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她忽然有些怀念以前。

以前的她也是这般直爽,可惜自己糟践了感情后,如今面对姜守中却没有那种坦然释放爱意的勇气了。

姜雀忽然问道:“你和染轻尘失踪后,你两究竟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回来,你们怪怪的。”

曲红灵无奈笑了笑,双手抱着膝盖,美目望着窗外月光,轻声说道:

“当时我俩掉进了一个叫‘神狱’的地方,应该是水月山庄的秘密禁地吧。那个地方比较怎么说呢,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幻象。

刚开始,我和染姐姐还在相互帮助,可后来……我俩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打起来了。”

“肯定是因为幻象里有姜墨,所以你们才发生了矛盾。”

姜雀说道。

曲红灵没有否认。

姜雀忽然跳下床榻,来到曲红灵的床上,钻进了对方被窝里:

“要不我们结盟吧,以后你支持我成为姜夫人,我让姜墨多宠你一些。”

说着,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了曲红灵的小拇指。

曲红灵哭笑不得:“为什么对正妻那么执念呢?其实小姜哥哥并不在乎什么妻妾之分,他若喜欢了,对谁都会好。”

“我知道他不在乎,但问题是……得为以后的孩子着想啊。”

姜雀一本正经的说道。

“啊?”

曲红灵望着这个稚气未脱的漂亮少女,一脸古怪。

姜雀绷着俏脸道:“长子为储,关乎到以后姜家的第一继承者,我可不想我孩子看别人脸色。尤其我跟其他人处于劣势,孩子肯定不可能生在前头,除非姜墨畜生一点。”

曲红灵对这丫头也是服气,却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对方的这个担忧,确实是个大问题。

自己是不是要认真争取了?

“还有……”

姜雀声音不自觉地变低了一些,“你不觉得,咱俩确实没啥优势吗?”

“什么意思?”曲红灵一头雾水。

姜雀干咳了一声,挺了挺胸膛:“我俩对比其他那几个,是不是有点……”

曲红灵听明白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顿时感觉像是被对方在心头戳了一刀子。

确实啊,和其他几位相比,自己这方面的条件确实显得有些“小巧”了。

而且姜雀毕竟年纪还小,还有成长的空间,可她自己其实已经发育完全了呀。这么一想,她才是最为悲催的那个呢。

“你再多等几年就好了。”

曲红灵闷闷不乐的安慰道。

“等不了,咱们俩必须相互帮忙。”姜雀却一脸急切。

曲红灵挠着头疑惑道:“这种怎么帮?”

“按摩呗,你帮我按摩,我帮你按摩。”

“啊?这……”

就在曲红灵准备婉拒时,姜雀拿出了一本书,指着上面的图案:

“就按照这种方法按摩,绝对可行的。咱们偷偷努力,到时候惊掉她们的下巴。”

曲红灵望着书上的记载,顿时有些心动了。

“那就……试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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