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执掌生杀之权 目标平津!

面对张安平的发誓,毛仁凤有过那么一秒钟的心动。

因为他感受到了张安平的决心。

可是,如果发誓有用的话,这个世界就不需要执法机关了!

他以己度人,认为所有的发誓都是扯淡。

所以他压下了心中的冲动——绝对不能承认!

面对四人聚焦而来的目光,毛仁凤皱着眉头,像是遭受了侮辱似的,猛拍桌子起身后怒道:

“张安平,你什么意思?”

“你意思是说,我灭口了邵飞吗?你把我毛仁凤当什么人了!”

是他吗?

郑耀全脑海中浮现疑问,可如果是毛仁凤,他不会救走邵飞的家属!

但有没有可能是他知道其他人也会这么想,所以故意救走邵飞的家属呢?

郑耀全不敢确定。

张安平没理会像是受到了羞辱似的毛仁凤,淡漠的道:

“保密局,现在的问题很大!”

三人目光骤凝,什么意思?

“天风,你来说!”

张安平将舞台又让给了王天风。

王天风淡淡的道:

“意识到特种研究室出了大问题后,我担心保密局的密码体系已经暴露,遂查阅了一年多时间内所有针对地下党的行动。”

特种研究室是一个研究机构,军统用的密码体系,自然是交给其研究的。

密码肯定是定期更换的,甚至一代比一代保密。

但不管怎么更换,变化都是万变不离其宗——特种研究室研究出来的密码本,有一个“源”,只要掌握了这个源,便能根据规律继而破获新使用的密码。

所以王天风担心不是无稽之谈。

“然后,我发现了大问题!”

王天风神色阴郁道:

“下面的站组,这一年多来,针对地下党的行动,几乎全都失败了!”

“只不过,他们为了隐瞒真相,一直在掩盖问题!”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一震。

下面所有的站组,一年多来,针对地下党的行动全都失败?

两个可能:

1、保密局被渗透严重,到处漏风;

2、地下党破获了保密局的密码,保密局单方面对地下党透明!

真相是前者还是后者?

郑耀全毫不犹豫的否决了前者——保密局不可能糟糕到每个站组都漏风!

这怎么可能!

所以只有后者!

只能是后者!

他之前认为张安平是小题大作,但现在不这么想了!

必须重视!

毛仁凤心中一突,真的假的?

要知道他当初跟张安平瓜分保密局所有正职位置,是六跟四。

他六张安平四。

张安平,会不会是冲着这份权力架构而来的?

此时的张安平凝视着毛仁凤,重新问出了之前的疑问:

“邵飞之死,到底是不是你的手笔?”

不能认!

毛仁凤飞快的做出决断,这一次他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凝声道: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

“必须严查!”

“不查,保密局就毁了!”

毛仁凤说的大义凛然,说的气势汹汹。

尽管后世历史上总结了保密局失败的种种教训,其中有一条是“因为私利而内斗严重导致人心惶惶、无心工作”,可对当事人而言,一个强大的保密局,更加有益于他们自身的权力。

身在局中,自然是都想让其强大,都想让保密局拥有更强的战斗力。

如此,才能更好的保障自身的权力、攫取更多的利益。

所以毛仁凤如此说,自然挑不出来一丁点毛病。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毛仁凤后,神色凝重的望向郑耀全:

“局座,这件事我希望由我亲自来负责!”

郑耀全心中飞快的权衡利弊。

军统改编保密局,他没想趟浑水,除了吃下了一大批精锐的军统成员外,就笑看张安平和毛仁凤斗法。

但他后来被张安平说动,主动入局保密局,成为了保密局的局长。

可终究是来得太晚了!

保密局上下的权力已经被这两混蛋瓜分殆尽,虽然留了点残羹剩饭,但却都被郑耀先给吃了下去——他虽然是名义上的局长,但任职不到两月,也就是在局本部进行了简单的人事调整。

至于下面站组的权力构架,他难以插手——虽然收服了几个人,但相比依然庞大的架构,杯水车薪!

他需要一个机会撬动保密局的局势,继而让自己的触手探出去,掌控更多的权力。

之前,他顺水推舟,同意了毛仁凤趁着张安平不在将明楼安插东北的举动,目的就是搅浑这一滩水。

两人激烈的斗起来,他才能稳坐钓鱼台,才能不断的探出触手,直到从外到内、从下到上,彻底掌握保密局,将保密局打造成为他郑耀全的保密局!

就如军统和戴春风!

但现在,张安平给了他一个更好的机会。

尽管他不喜张安平,但内心是承认一个事实的:

张安平对保密局,只有公心,极少有私心!

这一点,从张安平之前无数的举动中就能看出来。

那么,张安平主动请缨去挥刀,必然只有公心。

不,哪怕张安平全都是私心,这反而更有效果!

念及此,郑耀全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用饱含情绪的口吻说道:

“安平,我知你为人!”

“你一心为公,党国上下无人怀疑!”

“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吧!凡是欺上瞒下之辈、凡是蝇营狗苟之辈、凡是尸位素餐之辈,可悉数拿下!”

“我郑耀全,鼎力支持!”

毛仁凤的神色大变,这够鈤的郑耀全,这是巴不得张安平炸了保密局是不是?!

这混蛋在保密局没几个嫡系,巴不得张安平把事情闹大啊!

可到了嘴边阻止的话他却说不出来,毕竟,他刚刚表态的时候,那叫一个义正辞严、那叫一个正气凛然、那叫一个大公无私……

他只好望向张安平,看似平和的目光中却带着一抹凶狠。

意思很明显:

张安平,你若是想借机大肆打压,那就别怪我拖整个保密局下水了!

张安平岂能读不懂毛仁凤目光中的凶狠,他是巴不得毛仁凤这么做呢。

可是,他不能!

人设!

他的人设就是一心为党国,就是保密局的利益重于泰山——这种人设下,他只能作为内斗的被动应对方,而绝对不能成为发起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旦人设不符,过去的种种必然会被重新翻起。

到那个时候,就是正常走了一步路,都会被肆意的曲解。

“局座放心,安平届时定然按照我保密局规章制度行事,绝不越线!”

毛仁凤闻言稍稍放松,这话明显是给自己听的。

郑耀全心中遗憾,这家伙终归不是愣头青啊。

全程看戏的郑耀先这时候突然道:“张副局长手里的人手怕是不够吧?要不然这一次我做张副局长的副手?”

这是要浑水摸鱼、乘机捣乱吧!

念头同时在郑耀全和毛仁凤的脑海中浮现,郑耀全稍作权衡后,立刻道:

“既然老七愿意为安平分忧,那……”

他用看似征询实则一语定音的口吻道:“安平,我觉得不能挫了老七的这一番心意,你觉得呢?”

毛仁凤想替张安平拒绝,郑耀先的基本盘在河南区域,这孙子这一次绝对是打算趁机上下其手、将势力往外扩充!

可转念一想,有郑耀先制衡,到时候张安平就是想对自己人网开一面怕是都不行!

“安平,我觉得局座说的对,老七,毕竟好不容易主动做事。”

郑耀先闻言鼻子都气歪了,啪的一拍桌子,手指着毛仁凤骂道:“姓毛的,你他吗什么意思?”

毛仁凤笑眯眯的认错:“老七,误会,误会。”

张安平被这一幕刺激的皱眉,随后阴沉着脸说:

“既然你想来那就来——”

“我们四个人开会,是代表整个保密局的意志!接二连三的拍桌子,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保密局?”

毛仁凤和郑耀先不语了,可郑耀全却气坏了,两人先后拍桌子摆明了是对自己的不尊重——要是戴春风还活着,你们拍一个试试?

而张安平这混蛋,看似在维护他,可他口口声声说的是保密局!

这他妈更没把自己这个实职的局长放眼里啊!

保密局是我郑耀全的保密局,而不是我是保密局的郑耀全懂不懂!

“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郑耀全沉着脸宣布结束了会议,心说我再忍忍,等着这一次闹腾起来,看我怎么顺水推舟、看我怎么扩大影响。

包括王天风在内的五人依次出了会议室,王天风直接征询张安平道:

“我送你回去?”

张安平摇了摇头:“你去把相关的档案准备一下,送我办公室里,今晚,我住办公室。”

走在前面的郑耀全等三人听到这话后,脑海中不由生出一句话:

真特么拼!

都他么成保密局权力架构中最最顶尖的存在了,有必要这么拼吗?

……

回到办公室后,张安平坐在椅子上闭目假寐,脑海中却在思索着接下来的种种。

他对保密局的掌控,超乎想象。

毕竟是有两条渠道嘛。

抗战胜利后,权力阶层进入了狂欢之中——接手汉奸、日寇财产,从苦熬到抗战胜利的普通商人手里巧取豪夺,整个国民政府的权力阶层,进入了狂欢之中。

军统成为了一股子清流,虽然也在抢夺各种利益,但在戴春风和张安平的强力弹压下,上下其手者,要么吐了出来,要么,命搭了进去。

可是,欲望会被抑制,却不会消失!

军统改编保密局的大裁员,让各站组的负责人看到了上层权力的失控,被张安平强力弹压下的欲望重新复苏。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坐上了财产清算的末班车,大肆敛财——针对地下党的行动屡屡受挫,他们不敢上报,就是担心一旦上报后,上面会派人下来,影响到他们继续敛财。

所以他们自发的苦心营造了一片的“盛世”,并在暗中偃旗息鼓,免得因为地下党的缘故,让上面注意到他们。

如此种种,全都看在张安平的眼里。

权力构架的腐化,如果是从上头开始的,那速度将比洪流还要迅速——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现在的保密局各站组,堕落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按照张安平原本的构想,他打算明年起,驻步“揭露”这些,但王天风提前发现了问题,他不得不现在就动手。

动手简单,各站组负责人,十个里面挑五个查,能查出起码十三个人!

但他要造成保密局局势的强烈动荡,最好将各站组的负责人换一茬——军统整编保密局,站组负责人就换过一茬了,短短几个月后,再换一茬,新旧权力交替造成的混乱,足以遗祸一年!

而且只要埋下足够多的隐患,这遗祸,几年都平不了。

可如何做,才能既保证自己的人设,又能达到目的呢?

思索之际,王天风抱着厚厚一沓档案进了办公室。

他才阁下,张安平就突兀的睁眼:

“老王,你说邵飞的事,到底是不是毛仁凤做的?”

邵飞揽下所有罪责自杀,如果妻儿不走,他的行为合乎逻辑。

可是,妻儿走了!

这就是最大的漏洞!

因为抓捕南京的特种研究室所有成员前,王天风特意放出了消息,称这是为了抓内奸。

“邵飞,我依然怀疑他是地下党!”

王天风沉声道:“我怀疑真相应该是:

邵飞意识到这一次是躲不了,故而选择了揽责自杀,而他跟毛仁凤关系密切,所以希望用自己的死,让我们认为是他其实是被毛仁凤所灭口!”

“但这中间,我怀疑因为信息的不畅通,而出现了乌龙。”

“什么乌龙?”张安平奇怪的问。

“地下党方面,错误的判断了情况——认为邵飞已经暴露!”

张安平缓缓的点头:“这个解释,倒是说得过去。”

王天风想了想,道:“安平,能不能动用你手里的底牌,查一查邵飞妻儿究竟在不在所谓的‘苏区’?”

邵飞是不是地下党非常的关键。

如果不是,那么他的死就是因为毛仁凤单纯的为自保而灭口。

本来王天风寄希望于张安平能从毛仁凤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现在是得到了回答,但在现场的王天风,觉得毛仁凤的回答做不了准——

他认为张安平应该在私下场合问这个问题,而不是在两郑面前。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他也不好说什么,且张安平当时的诚意是真的足,只能说张安平的心太“亮”了,他对毛仁凤这种心“黑”之人的小人心理,认识不足。

“行!”张安平点头答应了王天风的要求,随后又补充一句:“对了,未来一段时间,情报处在重庆的力量,务必暂时放弃对地下党的监控和渗透。”

王天风点头:“我知道了。”

情报处的触角伸的可不短,王天风自然知道前段时间的重庆,地下党也在全力的查人质的下落——他怀疑张安平能获取到人质被关押的位置,极有可能是通过地下党来完成的。

现在张安平的交代,无异证明了他的猜测,而让情报处暂时放弃监控和渗透,必然代表着隐藏在重庆地下党中的卧底,被注意到了,需要时间和成绩,来洗刷怀疑。

答应下来后,王天风又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按照邵飞是地下党这个预设的前提进行调查——内部的调查,我帮不了你了。”

“你自己谨慎些,你手里的怀疑名单,放出去就是滔天巨浪!”

王天风微微点头,又好奇问道:

“你打算从哪下手?不行的话,从东北开始?”

东北,过去是军统的“遗弃之地”,是张安平将精锐北上,构建了东北区。

现在被明楼摘了桃子,王天风内心也是不满的。

明楼才到东北,就对东北保密局正在执行的军工产业构建计划指手画脚——在建的军统产业,因为明楼的缘故,竟然硬生生的停顿了下来。

“不行,一旦从东北下手,很容易让毛仁凤生出危机感——一旦内斗开始,想要做事,就难如登天了。”

张安平叹了口气,幽幽的说: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王天风闻言微怔,他极少看到张安平这般的“脆弱”,但回想一下自戴老板身陨之后的种种,他也忍不住喟叹:

“想做点事,确实……不易。”

两人就接下来的事交换了一番意见后,王天风离开了办公室,而张安平开始攻克王天风带来的档案——档案上触目惊心,可张安平知道,王天风查出来的这些,也不过是冰山的一角罢了。

飞速的看完后,张安平脑海中有了想法。

从平津区域开始!

抗战期间,军统一直在增援平津区域的军统势力,但终究是鞭长莫及,损失极其惨重,直到后来放弃了行动后,平津区域的军统势力才艰难的活了下来。

但情况在44年发生变化,很多人都意识到小鬼子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开始找后路,军统这时候又积极活跃起来——而马汉三空降北平后,则整合了这些力量,成为了军统的平津王。

但在前段时间,意欲成为保密局又一座大山的马汉三,却被张安平和毛仁凤联手针对——明升暗降的从北平调到了局本部,用来分郑耀先的权。

虽然北平、天津还是马汉三的基本盘,可失去了站长位置后,这个基本盘注定是要被蚕食的。

而且徐天还坐镇北平,是北平站站长!

不过北平站、天津站充斥着马汉三的嫡系,徐天现在还在梳理复杂的人事脉络。

【整顿平津军统,借此让老郑的手插入其中,以后就是我的人跟老郑的人在平津区域斗法了……】

一抹笑意从张安平脸上浮现,这么一来,北平和天津站,可就彻底的废了。(本章完)

第832章 党国,不会只有我一个张安平!

张安平在南京只呆了三天。

他抽调了局本部的精兵干将组建了一个调查组,亲任调查组组长,由郑耀先任副组长。

调查组的成员,有一半是张安平的嫡系,另有三成是郑耀先的嫡系,剩下的两成则由郑耀全和毛仁凤的人组成。

如此人员构架,在旁观者的眼中,自然是张安平为了让消息及时通传,免得让人误会张安平是为了内斗。

对此郑耀先其实很疑惑,他跟张安平私下里见面的时候,特意问道:

“你不会是真的想做事吧?”

这里的做事,自然指的是为保密局“治病”。

他也知道张安平不可能真的做事!

可张安平现在的种种行为,郑耀先是真的看不明白。

就拿调查组的人员构架来说,这般的构架,摆明了张安平没有私心——换他是毛仁凤,一定不会因为触及利益而做出张安平是要掀起内斗的认知。

“自古以来,革新者,基本都没有好下场。”

张安平微笑:“哪怕最开始他得到了无数的支持,到最后,依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为什么?”

“当然是……”郑耀先懂了!

就如之前的开会,王天风讲完保密局现在欺上瞒下的作风后,毛仁凤的表态,一定是有至少一半真心的。

作为局内人,让保密局强大,这符合他们的利益!

可是,当一次次触及到自己的利益后,矛盾就会发生,继而,不得不战!

“嘶,你倒是看得远啊!”

他彻底明白了张安平打算。

这是阳谋,不仅是阳谋,还将张安平自己打扮的“干干净净”!

按照张安平的意志贯彻下去,因为不断的损失羽翼,毛仁凤会不得不战——不战,他手下人心溃散,不战,他的大旗就会倒塌!

毕竟,毛仁凤的力量构成,跟张安平的力量构成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的力量构成,是由一群权力者为了投机、为神保障权力而结合的。

而张安平的力量,是他带出来的嫡系,是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嫡系。

二者,在抗压、在服从方面,截然不同。

张安平可以大胆的修剪枝丫,而毛仁凤若是持续修剪让手下人人自危,那旗帜就倒了,那些人会换一杆大旗。

没了支持的权力,不过是空中阁楼,不过是沙滩上的碉堡。

所以,毛仁凤一定会忍不住、不得不主动掀起内斗。

届时的张安平,自然属于被动迎战,他一直强调的人设,不会就此崩塌!

郑耀先心说安平这要是放到国民政府中,估计他肯定是一帮官僚的噩梦。

张安平则神秘的道:

“现在说这些还早,我们先得把某些人的胃口喂大,顺便先给毛仁凤一点点……甜头!”

郑耀先不解,张安平却没有解释,只是示意稍安勿躁。

调查组抵达北平。

徐天亲自接机,而就在次日,一场雷霆风暴便在北平站展开。

徐天履任以来,自然不会是什么都没做,事实上,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掌握了不少线索,而现在张安平来了,这些线索自然就成为了切入口。

风暴展开,一名名北平站的官员被悉数拿下。

面对张安平的亲自审讯,几乎没有人顽抗,一张囊括了大半个北平站并波及了天津站的利益网,展现在了调查组面前。

这张利益网,涉及到了财产侵吞、涉及到了管制品走私,甚至是涉及到了军火交易——而交易的另一方,尽管调查组没有抓到人,但通过蛛丝马迹,已经确认为地下党。

张安平勃然大怒,下令抓人!

抓人!

继续抓人!

短短几天,平津区域内的保密局成员,至少有一半被抓捕——其中的很多人自然是正常的执行命令,但终究是涉及到了这些“违法之事”。

触目惊心的结果不断的汇报去了南京。

身在南京的马汉三满头大汗,根据他掌握的消息,调查组的第一站是上海,他以为张安平是要先拿自己开一刀借此展示他的大公无私,心里嘲讽张安平迂腐的同时,又密令平津区域的嫡系赶紧收拾手尾。

却不想这不过是虚晃一枪,真正的目标是竟然是平津区域!

坏了,冲着我来的!

马汉三被吓坏了。

过去他在戴春风面前还能依仗老资格和信任,知道老戴不会杀他。

但他跟张安平没有香火情,且戴春风的死终究是因为视察平津区,甚至外面一度传闻是他害了戴春风,而他在张毛争权的时候还投靠了毛仁凤——张安平跟他没有香火情,反而还称得上有仇,这要是逮到机会,怕是一定会要了自己的命啊!

故而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以后,他火急火燎的去见了郑耀全,期待郑耀全保他一把。

郑耀全收了马汉三奉上的金条,但转头就让毛仁凤盯死马汉三。

马汉三前来拜会毛仁凤的时候,毛仁凤拍着胸口保证一定会保他——再然后,毛仁凤亲自带人抓捕了马汉三。

因为张安平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证据,马汉三,注定成为这只“猴”。

随着马汉三的被捕,触目惊心的平津保密局窝案也落下了帷幕——在调查组离开的当天,平津区域响起了砰砰砰的枪声。

三十七名保密局成员,被悉数枪决。

其中更是包含一名上校、四名中校。

同时,还有多人被下狱,多人被开除。

天津站站长吴敬中,也被张安平全局通报——不过吴敬中完全是被殃及池鱼的。

他当天津站站长才几天啊,下面的人又都是马汉三的人,他怎么可能被那张利益网接纳?

可即便如此,依然被全局通报。

当然,最有威慑力的还是马汉三这只猴。

马汉三称得上是保密局的核心高层了——虽然真正的权力核心是两郑一毛一张,马汉三本质上是明升暗降,用来制约郑耀先的,可在外界所有人眼中,马汉三就是保密局的第五人!

可张安平挥下的第一刀,就斩向了马汉三。

保密局上下一片哗然,因为这一次张安平展示了自己的决心,也展示了他的意志:

可抓可不抓的,抓!

可杀可不杀的,杀!

连马汉三都不能幸免,连一直紧靠着张安平的吴敬中,没有沾染任何利益,可却依然被全局通报!

这不仅仅是动真格那么简单吧?

就在保密局上下惊疑的时候,张安平带着调查组来到了下一站:

武汉。

“竟然是武汉!”

“怎么会是武汉呢?”

保密局上下惊疑,看戏的郑耀全和毛仁凤也都惊疑不定。

武汉站的权力架构,是全新的。

站长这个正职由张安平的嫡系之一卢耀辉出任,副手是按照张毛之间的“分赃”模式分配,由毛仁凤的人出任。

卢耀辉虽然在副职中没有帮手,但他是特务处时期的老人,麾下又有一帮听命的嫡系,几乎将三个副职架空——从各方面的反馈而言,武汉站,竟然还是保密局现在最团结的一个站点!

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武汉吧?

可偏偏第二站便是武汉!

在一片惊疑不定中,张安平率领的调查组,在武汉展开了调查。

之前就说过,只要张安平查,从十个区站负责人里随意查五个,轻易就能查出十三个——这并不是虚言。

因为,真的是触目惊心。

保密局腐化之快,超乎想象。

武汉站,也难逃腐化下场,于是,同样迎来了血雨腥风。

……

调查组在调查武汉站之际,郑耀先和张安平则私下里进行了一次交流。

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阴沉。

郑耀先阴着脸,说:“我们俩干以一场吧!”

“卢耀辉,一定要收拾!绝对不能让他在武汉呆着了!”

老郑之所以这般的忿怒,是被卢耀辉的残酷手段给气的。

平津区域的保密局,掉钱眼了,为了捞钱,什么事都敢做。

可武汉这边,卢耀辉因为是张安平的人,知道张安平视地下党为心腹大患,在反共上面是下了狠手的。

为了给张安平交差,卢耀辉在不容易破获地下党组织的情况下,秘密组建了四个“党小组”,利用这些特务在学生群体、工人群体中大肆发展党员——没错,就是发展地下党党员。

很多的学生和工人,不辨真假的就入了套。

然后,他下手了!

密捕,大肆密捕!

因为他掌握着这些学生、工人的详细信息,密捕起来极其的容易——一共有近百人被其秘密逮捕。

恶心人的是,他竟然还宣称这些人是秘密潜逃投共了。

如果仅仅是密捕,郑耀先不至于如此愤怒。

卢耀辉为了博张安平开心,为了刷自己的功绩,竟悍然将其中的三十一人秘密枪决。

有图“有真相”,武汉站是王天风调查时候唯一一个“幸免于难”的站点,为此还被王天风特意的标注了出来。

张安平之所以来武汉,是因为他要查一查武汉地下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会导致这么多的同志被抓捕。

可这一查,心惊肉跳。

卢耀辉,竟然玩起了“豢养”的套路,其心可诛,其情,必诛啊!

郑耀先自然是忍不了的,所以想跟张安平“翻脸”,找到卢耀辉的疏漏,将其调走。

张安平同样愤怒,但他却反对郑耀先的想法:

“不适合,会引起王天风的怀疑——他正在密查卧底之事,你的异动会让他生出怀疑的。”

郑耀先深呼吸平复了心情后,说出了担忧:

“我担心时间久了,卢耀辉会故技重施。”

剥丝抽茧的查地下党,哪有自己“养韭菜”快啊,吃过了这个甜头的卢耀辉,会就此罢手吗?

肯定不会!

张安平神色阴沉道:“我有大概的眉目了——武汉站的三个副职,跟卢耀辉太和谐了。”

郑耀先眼前一亮:“太和谐了?你是说……他们可能相互勾结?”

能让权力者坑瀣一气的方式,只有利益。

四个属于两个派系的人,能和谐相处,只有惊天的利益!

张安平肯定道:“武汉,一定要很多的龌龊!掀开它以后,我亲自出手解决卢耀辉!”

他最后的一句话更是咬牙切齿。

事实证明张安平对这些人的认识非常的清楚、对他们所涉及到的龌龊之事猜测非常的正确。

走私!

武汉站伙同跟张安平不对付的饕餮们,联手将美援的物资大肆的贩卖向其他军阀——为此,他们甚至跟多个保密局的站组合作,组建了一条光明正大的走私路线;

鸦片!

武汉站为云贵区域的鸦片大开绿灯,来自云贵的马帮,拿着武汉站开局的特别通行证,在装鸦片的箱子上贴着“医疗用品”的标签,将一箱又一箱的鸦片推向了全国!

至于如侵吞汉奸资产、对爱国资本的巧取豪夺之举,更是不胜枚举。

有了以上的实证后,张安平图穷匕见,立刻调动驻扎武汉的一支交警总队,对亲自制定的抓捕名单进行了统一抓捕。

消息传出后,保密局上下震动,多个情报站的负责人瑟瑟发抖,胆战心惊的遥望武汉,等待着张安平的处置。

卢耀辉,可是张安平的嫡系!

……

南京。

毛家。

毛仁凤虽然预料到张安平可能会在武汉动手,但他觉得张安平应该不会对卢耀辉动手——只要他不对卢耀辉动手,那自己的人,顶多就甩出一个替罪羊。

三个副站长,肯定是能保住的。

可是,偏偏张安平动手了,包括卢耀辉在内的所有人,他竟然都动手了!

“这混蛋,竟然真抓人了!”

毛仁凤气的咬牙切齿。

卢耀辉,其实是在他的授意下拉下水的,不过卢耀辉的表现比他想象中的更好,尤其是“养韭菜”这一招,他毛仁凤都想不到——着实是个人才!

但现在,这张惊天的利益网,竟然被张安平给破了,不仅破了,就连卢耀辉都给抓了。

“我就不信你敢处决卢耀辉!”

“你要是不处决卢耀辉却只杀我的人,我就直接掀桌子!到时候你张安平一定声名狼藉!”

毛仁凤暗自发狠,只要张安平敢袒护卢耀辉,所谓的“雷霆风暴”,就会成为权斗,到时候自己是被动反击!

……

武汉。

郑耀先再一次跟张安平私下密会。

“这一次,有点大啊……”

老郑心里的发虚,他没想到武汉的盖子揭开以后,竟然会涉及到这么多人。

除了四大饕餮外,保密局近乎一大半的站组都牵扯其中,国军之中也有很多的将领参与——反倒是四大饕餮的涉及,反而是合情合理。

相比于老郑的心里发虚,张安平却无比的淡定:

“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好可以血洗了武汉站,为那些无辜之人报仇!为那些牺牲的同志报仇!”

郑耀先从来都知道张安平的胆子很大,且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看着此时此刻毫无惧意的张安平,他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张安平的胆大包天。

他惊悚道:“你想扩大事端?”

“肯定的!”张安平目光之中闪烁着怪异的光芒:“我作为党国的头号忠臣,对这种事,必然是深恶痛绝的!”

“我岂能袖手旁观?”

郑耀先一想到查到的名单,心里发紧,正色道:“他们会抓狂的!”

“你,恐怕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张安平不是第一次捋四大饕餮的虎须了,在抗战期间,他就在昆明反手坑了四大饕餮一把。

但这一次查出来的东西,相比于昆明的那一次,十倍之!

主要原因是当时是在抗战,军火走私卖给军阀其实也是壮大自身,而且很多的将领,彼时都是有节操的——他们不允许战略物资从自己的防区卖给日本人。

而鸦片走私,则因为日军占领了大片国土的缘故,范围也不大。

综合起来,规模自然偏小。

但这一次呢?

很多国军将领的心态变了:抗战打完了,老子也该享受胜利了!我捞点钱怎么了?!

况且说不准哪天共军就被消灭了,到时候要是裁军,我们难道像那些被裁撤的地方军将领一样,连生计都成问题吗?

正是因为这个心态,很多国军将领就主动的加入了这张大网。

况且现在抗战胜利了,全国能大量消耗鸦片的城市,都在国军手上。

种种因素相叠加,导致张安平查出来的东西,比昆明那一次更甚十倍!

而且,因为只是涉及到武汉站,肯定还有大量的冰山隐于海面之下!

这也是老郑心惊的原因——那些掌握兵权的国军将领,一旦发狠起来,他们是真的敢对张安平下手的!

面对同志的担心,张安平神秘兮兮的道:

“有时候动静越大越好。毕竟,有的人也是真的希望国家昌盛!”

郑耀先目光微动,轻轻的从嘴里说出了四个字:

“那位处长?”

张安平不答,只是微笑。

……

武汉站。

拘押室内。

被关押在其中的卢耀辉通过外面传来信息,知道了有多少人被抓后,整个人都麻了。

心惊胆寒!

他没想到张安平竟然真的揭开了这个盖子。

“我的区座啊!你现在,怕了吧!”

他忍不住呢喃。

虽然他知道张安平嫉恶如仇,可这一次的盖子,涉及到多少保密局的站长?

涉及到了多少军阀?

更是涉及到了多少军中将领!

这么大的盖子,他竟然真的揭开了!

“幸好现在还能就此中止!”

卢耀辉感慨之后,心中后悔不已。

早知道张安平有这么大的抱负,他不如去投靠毛仁凤!

任张安平这般的“作”下去,就是戴春风复生,怕是迟早保不住他张安平!

正为张安平感慨,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卫兵带着狂热喊张长官的声音,卢耀辉心中一动,急忙走到门口等着。

门被推开,张安平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区座,耀辉、耀辉辜负了区座的信任,请区座责罚。”

张安平错愕的看着卢耀辉,他以为自己进来,会见到痛哭流涕的卢耀辉,但没想到见到的是请罪的卢耀辉。

二者有区别吗?

前者,是意识到自己要死了,怕!

后者,是意识到自己这一次要被处罚了!

很明显,卢耀辉认为自己不会被杀。

甚至压根就没想过这一茬。

张安平神色变得柔和:“耀辉,坐。”

他坐下后,卢耀辉才跟着坐下,然后又是羞愧之态:“区座,耀辉是一时糊涂,我……”

张安平却打断卢耀辉的话:

“面对从抗战中一路艰辛的走过来的老兄弟,他们犯错了,我一直舍不得杀!”

“毕竟,这些年大家是怎么过来的,我一清二楚。”

“日本人的诱惑、汉奸的诱惑,我们都扛住了,扛到了抗战的胜利——是该到了享福的时候。”

卢耀辉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因为张安平的语气太柔和了。

柔和的不像那个杀伐果决的张世豪!

“可是,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啊!”

“不杀人,积重难返!”

“不杀人,何以正国法?何以正军纪?”

张安平幽幽的说:

“不杀人,又如何震慑宵小?”

“耀辉啊……”

“下辈子,记得不要让贪欲蒙了双眼,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心。”

卢耀辉懵了,他惊悚的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这是从张安平口里说出来的话。

“区座,我只是一个小喽啰啊!真正的黑手,是那些饕餮,是那些军头!”

“你不能杀我,我对党国是有功的!我对区座你是忠心的!”

卢耀辉慌乱的不断大喊:

“区座,我还知道很多人牵扯其中,我可以把他们都说出来,留我一命,饶命啊!”

但回应他的却是扑进来的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随着他的双臂被控制,卢耀辉连挣扎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张安平,你是不是不敢问罪真正的黑手?”

“你只敢拿我这样的小喽啰动手!”

“你不是个男人!”

“等等!”张安平喊住了要将卢耀辉带下去的士兵,神色阴沉的道:

“卢耀辉,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他深深的看着卢耀辉:

“这天,我捅定了!”

卢耀辉闻言大骇,随后双眼闪烁起疯狂,大叫道:

“张安平,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党国上下都是贪官污吏,你杀不完,你杀不完的!你是扑火的飞蛾!”

“我在下面等你——你一定会死于非命的!”

张安平心头灵光一闪,双目紧紧的盯着卢耀辉:

“党国,不会只有我一个张安平!”

“带去前院,我亲自处决!”

他像是被卢耀辉的话气的失去了理智一样。

卢耀辉自知必死无疑,疯狂的重复着刚才的话,不断的诅咒着张安平会死于非命。

声音很大,武汉站内没有被这次风暴波及的特务,全都听到了。

前院,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凝视卢耀辉,一字一顿道:

“再说一次——党国,不会只有我一个张安平!”

配枪掏出,斜指卢耀辉:

“下辈子,不要忘记初心!”

枪响。

鲜血迸溅。

而消息,也在这一刻起,开始飞速的扩散。

以张安平的地位,不至于亲手去处决一个站长——那么,缘由呢?

因此伴随着消息的扩散,卢耀辉的一句话,也在飞快的扩散:

“党国上下都是贪官污吏,你杀不完的!”

当然,同时扩散的还有另一句话:

“党国,不会只有我一个张安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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