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组长,抓人吧(求保底月票)

程千帆看着站在门口的这个小囡。

这是一个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小囡。

虽然现在已然是农历八月中旬,南京早晚略有些凉爽,不过,一天里终究会还有些暑气燥热的。

这个挎着卖花小篮子的小囡却是穿了棉袄。

棉袄有些许破旧,有些边角露出了些许棉花,不过,却还算干净。

被程千帆注视的小囡有些紧张,咬着嘴唇,注意到大人的目光,她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先生,你的花。”

“我没要花。”程千帆摇摇头。

“噢。”小囡露出失望的表情,说了句‘打扰了’,还礼貌的鞠了一躬后就要转身关门离开。

“等一下。”程千帆喊住了小囡。

小囡转过身来,惊喜的看着程千帆,“先生,你要花吗?”

程千帆摇摇头,他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小囡,“谁让你来这房间的?”

“我,我自己来的,来的呀。”小囡露出害怕的样子,都要哭出来了,“先生,你不要喊人赶我,我这就走。”

程千帆微微皱眉,然后他都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这么一个五六岁的小囡怎么可能是敌人派来的呢?

然而,理智又告诉他,小心无大错。

“好,我不喊人赶你走。”程千帆点点头。

“谢谢。”小囡高兴的眯了眼睛,又鞠了一躬,挎着竹篮要走的时候,却是停下了脚步,又小声问了句,“先生,你真的不要花么?”

程千帆哈哈大笑,他招了招手,“那就来一枝百合花吧,过来。”

“好的嘞。”小囡高兴极了,她放下竹篮,精心挑选了一支她认为最鲜艳的百合花递给了程千帆,“先生,这枝最漂亮。”

程千帆放了一张纸币在篮子里,淡淡笑着,“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用找钱。”

“月生。”小囡立刻说道,“我是叫月生。”

“月生。”程千帆点点头,赞叹说道,“好名字。”

“你姓什么?”他又问。

月生摇摇头,“不晓得。”

程千帆摆摆手,月生见状也‘识趣’的再度鞠躬,挎着小竹篮离开,小囡是那么的开心,走路都是蹦啊蹦的。

“月生。”程千帆念了念,笑了。

这让他不禁想到在一个月光皎洁的晚上,一缕月光飘进院落,房间里,一个婴孩呱呱坠地,这是一个非常温暖的名字,同时又不缺温文尔雅。

这个名字证实了他的判断,这个孩子应该出身于书香世家,最不济也是小康家庭,许是因为战争的原因,现在沦落到成为卖花花童。

同时,月生不记得自己姓什么,这说明孩子的父母不在了。

这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或者说是很机灵,懂得如何去努力活着的孩子。

月生敲门第一句话是‘先生,这是你的花’,这句话是颇有讲究的,一部分本没有打算买花之人,也有可能下意识的打开荷包。

程千帆站在窗口,他看着医院大门的方向,上次和护士白梨有接触的那个卖花小囡今天并未出现,却是有这么一个叫月生的小囡溜进了医院……

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程千帆却将此事记在心中,对于从事隐蔽工作的人来说,一些平时看似非常寻常,非常微小的小事,也许在某一天能够起到作用,当然,也可能什么作用都不会有。

今天的天气不错。

程千帆拉了一条凳子,就那么的坐在窗台边看外面。

这是他难得的放松下来的时刻。

不是他要放松,是他现在必须这般放松。

一会后,程千帆的眉头紧皱,面色阴沉下来。

他看到月生挎着小竹篮溜出了医院,却是在医院门口被一名男子一把揪住,男子似是问了月生几个问题后,直接从月生的身上摸出了那张纸钞,小囡试图夺回自己的钱,被男子直接推倒在地,紧跟着上去踹了月生一脚,又一脚踹翻了竹篮。

被驱赶,害怕的不得了的月生忍着疼痛爬过去捡起竹篮,捡起折断了的花朵,哭哭啼啼的走开了。

程千帆的面色阴沉的可怕。

他知道这个人,此人是童学咏的手下,名叫艾恒。

……

“组长,你这方法有用吗?”逞了威风的艾恒猫进了角落,他问正闷闷的抽烟的童学咏。

“许是有用,或许没用。”童学咏平静说道,“试试看。”

“我觉得有用。”艾恒想了想,自己补充说道,“早就听说那程千帆对那个妹妹宝贝的不得了,巡捕房里也有说,‘小程总’很喜欢小孩子。”

“我叫你吓唬那小囡,你抢她钱做什么?”童学咏不满说道,“那么小的娃,你那一脚可不轻。”

“组长,是你说的,按我平常那般做就行。”艾恒叫屈说道。

组长什么都好,就是太心善,做这一行,什么都可以有,唯独不可以心善,不过,倒也可以理解,组长对他家小囡也是宝贝的不得了,许是当爹的对孩子都心软一些吧。

而且,一个有心善举动的组长,总比冷血无情的家伙要好一些,若是那种人,他艾恒都要格外小心,防着自家哪天被长官害了性命换取功名钱财。

童学咏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

“换药了。”一个声音在程千帆身后响起。

程千帆答应了一声,然后他猛然起身扭头去看。

这个嘶哑的声音是陌生的。

一名身穿医生服,戴着口罩,挂着听诊器,推着换药车的医生站在那里。

“室长?”程千帆眼神中的警惕和疑惑之色收敛,他惊讶不已。

这个医生打扮的人竟然是冈田俊彦。

门口的庞元鞠轻轻的带上房门,在走廊里惯例警戒。

“门口那两个人是丁目屯的人吧。”冈田俊彦也走到窗台边,指着大门口的方向问道。

因为觉察到有七十六号的人仍然在监视宫崎健太郎,冈田俊彦不得不乔装成医生秘密来见。

“两个人?”程千帆惊讶问道。

“除了刚才抢夺卖花女孩子的那个,角落还有一个。”冈田俊彦说道。

程千帆露出恍然之色,他点点头,说道,“是的,他们是七十六号的人,抢钱的那个叫艾恒,此人是童学咏的手下。”

“童学咏……”冈田俊彦点点头,他听说过这个人,以前是红党上海南市区交通站的副站长,被特高课抓捕后投诚,后来和其他一些中统、军统投诚分子一起去了七十六号。

“你对那个艾恒起了杀心?”冈田俊彦忽而问,他盯着宫崎健太郎的眼睛看,似乎是要捕捉什么。

“那张钞票是我给那个支那小女孩的。”程千帆没有否认,他甚至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冷笑一声说道,“我给的钱,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他的笑容中带了一丝轻蔑和残忍,“有我的点头,艾恒杀了那个支那女孩都可以,没有我的允许,他不能去抢那个女孩。”

冈田俊彦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这倒是符合他对宫崎健太郎的印象,支那人的性命完全不被宫崎健太郎看在眼中,他的关注点反而只在那张钞票上。

实际上,在冈田俊彦看来,宫崎健太郎的精神是有问题的,当然,这个有问题不是说宫崎健太郎是精神病,而是宫崎健太郎应该是有些神经质。

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当初宫崎健太郎亲手杀死那个中国女孩全家后,便有些神经质了,也许正因为经历了这种感情上的‘变故’,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金钱和美色上,反而在一定程度上令宫崎健太郎能够保持基本健康、正常,甚至于似是比以往还更加机敏圆滑一些了。

……

“特工总部对你的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冈田俊彦问道。

“进行过一次直接谈话,我将我知道的,能说的都说了。”程千帆正色说道,他微微皱眉,“只是,现在看来丁目屯的那些愚蠢的手下似乎还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他有些不满,“他们盯着我只会浪费时间,反而会放跑了真正可疑分子。”

“他们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所以,以他们的角度来看,那些对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冈田俊彦摇摇头。

倘若不是因为知道程千帆实际上是帝国特工宫崎健太郎所假扮,便是他,甚至已经下令宪兵将程千帆抓起来严刑拷打审问了。

程千帆默然点点头,有些无奈的样子。

……

“庞元鞠和医院的一个临工有过接触。”冈田俊彦说道,“他在那个临工面前适当的表露了对帝国的不满和仇恨。”

“室长,属下不解。”程千帆露出不解之色。

在冈田俊彦的目光示意下,程千帆继续说道,“即便是机关总二院内部有仇日分子,也不需要庞元鞠涉入调查吧?”

庞元鞠的理想车行是‘梅机关’在南京的一个重要交通站,按理说轻易不要涉险其他工作。

“庞元鞠还有一个身份。”冈田俊彦说道,“他是警察局的秘密探目。”

冈田俊彦这么一说,程千帆立刻便明白了。

警察局的秘密探目,这是庞元鞠的另外一层保护色,用来掩护其真正的身份——‘梅机关’特工。

假装对日本不满,接近医院临工以试探,这本就是警察局密探该干的工作,同时,这也可以对外营造出这位理想车行的经理暗中对日不满的表象,这本就是一环套一环,可以最大程度上确保庞元鞠真正身份不会暴露:

很少有人会想到,一个私下里对日本有不满情绪之人会是维新政府秘密警察,更没有人会想到,一个维新政府秘密警察会是帝国特工。

……

“宫崎,你就一点也不关心汪填海有没有受伤?”冈田俊彦看着宫崎健太郎,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丝的好奇之色问道。

“汪填海离我太遥远了。”程千帆说道,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鄙夷之色,然后是心有余悸。“和这个人挨太近,太危险了。”

冈田俊彦摇摇头,宫崎健太郎有很多优点,只是这个家伙太过贪生怕死了,很显然,当日宫崎健太郎挨了枪,整个人惊魂未定,他本就对中国人没有什么好感,即便是对汪填海这等人也是如此,刚才宫崎眼眸中的那一抹鄙夷之色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故而,当时的宫崎健太郎压根不会去考虑和关心汪填海的情况。

这倒是符合他对于宫崎健太郎的印象。

“有一个情况,需要与你说一声。”冈田俊彦说道。

程千帆便露出恭敬聆听的姿态。

“你人并不在天津这个情况,在法租界内部已经并非秘密。”冈田俊彦说道。

“怎么会这样?”程千帆露出惊讶之色,“即便是信虎的妈妈,也只知道我现在在天津,巡捕房内部怎么会……”

说着,程千帆露出思索之色,他看向冈田俊彦,问道,“室长,可是巡捕房内部有人故意泄露?”

冈田俊彦露出一抹欣赏之色,他微微颔首,“此事是秘密运作,巡捕房内部知道你没有去天津的人很少,即便是巡捕房的高层也是仅有数人知道,这件事很好查。”

“室长认为这是冲着程千帆来的,还是冲着帝国来的?”程千帆思忖问道。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现在巡捕房内部流传,你并非是去天津,而是去借着出公差的名义带着情妇鬼混去了。”

程千帆的脸色连连变化,最后是怒不可遏,他的左拳攥紧,同时露出焦急之色,“室长,南京事何时了结?属下需要急返上海。”

“噢?”冈田俊彦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给我一个允你回沪的理由?”

“巡捕房内有人要趁我不在,想害我。”程千帆眼眸中满是恨意,“他们制造这种谣传,意在害我名声,毁掉我在巡捕房的前程。”

你担心的是你的发财事业吧,冈田俊彦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心中说道。

同时,他的心中放心了,出了这桩事,他第一反应是巡捕房内部有人要捣乱,表面是针对程千帆,实际上是针对帝国,针对汪填海政权,担心此人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机密情况,是否下一步要爆出来程千帆实际上是加入了汪氏的谈判团队,现在正身在南京。

故而,他想要听听宫崎健太郎这个当事人对此事的看法。

“你认为是什么人要害你?”冈田俊彦饶有兴趣问道。

“张笑林!”程千帆咬牙切齿,“一定是张笑林。”

……

在程千帆病房所在楼层最接近拐角的一个房间,这是医务人员临时休息室。

汤炆烙来回踱步,他的双手不断交叉进进出去。

就在此时,有手下敲门进来了。

“怎么说?”汤炆烙立刻问道。

“确认了。”手下满眼都是喜色,说道,“牛小年点头了,走廊里那人就是上次那人。”

“那房间里同程千帆见面那个呢?”汤炆烙急忙追问。

“那人戴了口罩扮作医生走过,牛小年的眼睛又被打肿了,看不清。”手下说道。

“唔。”汤炆烙点点头,他搓了搓手,即便是程千帆病房内那人无法确认,但是,已经确定走廊里放风警戒那人正是目标之一,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组长,组长。”手下说道,看到组长陷入沉思,他不得不连连提醒,“组长。”

“嗯?”

“要不要抓人?”手下满眼都是雀跃之色,说道,“组长,抓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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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75章 名单

抓不抓?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抓!

不过,什么时候动手抓人?

抓哪一个?

还是三个人都要抓?

这些都是汤炆烙需要考虑的。

特务工作是打打杀杀,却又不仅仅是打打杀杀。

程千帆病房外的放风者,此人应该只是一个小角色,其病房内的访客,应该是一个重要人物,不过,此人的重要性要在程千帆之下。

此二人可以抓。

……

至于说程千帆?

汤炆烙的考量是先不对程千帆动手,且因为此前提,他需要对另外那两人采取秘密抓捕。

之所以现在不一拥而上将此三人一锅端,主要还是考虑到程千帆的身份敏感。

丁目屯曾秘密交代他,对程千帆的动作要谨慎再谨慎,当下之情况,对程千帆采取行动极可能触动秘书长楚铭宇的敏感神经。

汤炆烙读懂了丁目屯这话里意思:

可以对程千帆动手,但是,要有较为有说服力的证据。

而此‘有说服力的证据’,不能是受刑之后的,最起码在抓人用刑之前,要有能够支持抓人的有力证据。

这也正是汤炆烙踟蹰再三后,没有下决心直接将此三人一锅端的原因。

他没有较为有力的证据证明此三人有问题,仅仅凭借一名临工的口供中交代其中一人有对蝗军不满言语,此可作为抓捕寻常人士的证据,但是,此并不适应于程千帆这种有靠山之人。

故而,汤炆烙非常聪明且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暂时不动程千帆这个有着深厚背景、身上有刺的家伙。

先拿下另外那两个软柿子。

撬开此二人的嘴巴后,届时再对程千帆动手就顺理成章了。

“通知弟兄们打起精神来,等待那两人离开医院后,瞅准机会秘密抓捕。”汤炆烙沉声说道。

“是,组长。”手下犹豫一下,还是问道,“童组长那边要不要……”

“知会童组长一声吧。”汤炆烙思忖说道。

他本意是以自己小组一己之力便可完成此次秘密抓捕,不过,此次是他与童学咏协作办理此案,他即便是很想要吃独食,也知道吃相不能太难看,毕竟,童学咏主动现身在外迷惑对方,此本身也是有功劳的。

……

“汪填海在数日前所遭遇的刺杀中并未受伤,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冈田俊彦忽然说道。

程千帆惊讶的看着冈田俊彦,没想到冈田俊彦竟然主动提及此‘机密情报’。

这并非作假,他是真的惊讶。

“我知道,包括你在内的帝国不少年轻人鄙薄中国,即便是对汪填海也是颇为看不起。”冈田俊彦说道,“不过,即便是遭遇了刺杀,当日汪填海看了医生后依然坚持参与谈判。”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并且,汪填海以自己被刺杀之事做文章,藉此向梁宏志、王克敏施压,最终促使二人作出了一定让步,促成了会谈之圆满成功。”

程千帆心中波涛汹涌,汪填海与王克敏、梁宏志之三方会谈成功了?

他们三者之间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根据程千帆所掌握的情况,此三个大汉奸,他们各自代表了各自的利益集团,对于权力如何分配之间的矛盾重重,几乎不可能达成较为圆满之合作协议的,最起码短期内做不到。

根据程千帆从刘霞那里得知的情况,会谈开始后,汪填海即先发制人,要求王、梁等人参加所谓“中央郑智会议”。

此外,最重要的还有尽快在南京成立新中央政府,届时将取消“临时”、“维新”两政府。

汪氏内部对于此举动是颇为鼓舞的,认为此乃先发制人,直接压了王克敏、梁宏志一头。

不过,在程千帆看来,汪填海这一手自以为得计,其实应该早在王、梁的意料之中。

因为,程千帆此前从今村兵太郎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是,日本政府支持汪填海建立统一伪政权的态度是逐步走向坚定的。

而这种坚定的态度的意志,无论是王克敏还是梁宏志都能够从他们的日本主子那里感受到的,此两汉奸自然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愿,所以,他们对于汪填海要取缔‘维新’、‘临时’两政府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这两个人也不会痛快地交出手中的权力,所以,此次所谓三方会谈定然争吵不休,短期内很难达成任何有建设性的合约、协议。

……

“汪填海竟有如此胆量?”程千帆惊讶说道,啧啧称奇,然后他露出讶然之色,“室长,根据我从刘霞那里打探到的情况,三方有矛盾,按理说短期内达成共识的可能性并不大啊。”

何止是‘有矛盾’,实际上可谓是矛盾重重,冈田俊彦心说。

第一天的会上,汪填海拿出《中央郑智会议组织条例草案》和《华北政务委员会暂行组织条例大纲》,希望“临时”、“维新”两政府予以赞同。

其中规定,郑智会议在暂定的 24至 30名委员中,“临时”、“维新”两政府只有 6个名额,且只能以“社会重要人士”名义参加;华北政务委员会的实际大权,也统统由中央政府掌握。

对此,王、梁两人当然不愿接受,他们以事先没有从当地日军司令官那里接到有关提案的通知,所以无法答应参加中央郑智会议为由,予以消极对抗。

此后,会谈陷入了僵局。

也就在这种情况下,帝国在南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举行会议,研究促使三方合作的对策。

会议传达了国内的指示精神,鉴于中日战争的形势,阿部新内阁已经决定采取支持汪填海建立中央政府的“现实主义”对策,并派遣参谋本部第二部长来宁向日军传达。

也就在汪填海遭遇刺杀后,‘以大无畏的姿态’继续参加会议,帝国参谋本部影佐祯昭、“维新政府”最高顾问原田、“临时政府”最高顾问喜多诚皆参加了“汪、王、梁”三方会谈。

影佐将军当场宣布了阿部内阁支持汪填海建立中央政府的立场。

闻听此言,汪填海满心欢喜,以为有帝国内阁的支持,会谈一定可以顺利进行了。

谁知当晚九时左右,王克敏、梁宏志匆忙前往老虎桥见汪填海,表达最新态度:

“我们对中央郑智会议人事、人数分配和国旗等议题,都不同意。”

王、梁二人这一强硬态度,自然是得到各自背后的帝国顾问支持的。

影佐将军也无奈承认,把临时政府降格为政务委员会,维新政府正面临解散的命运,这样一来,两政府人心惶惶,确实是不利于局势稳定。

如此,汪填海空欢喜一场,三方只能连夜紧急开会……

冈田俊彦作为影佐祯昭的信任助手,得以旁观整个事件进程。

正所谓旁观者清,他的内心却是有几分无奈的。

汪氏同王、梁之间的矛盾,实际上暗下里也有帝国驻华各地驻军之间的利益纠葛原因。

蝗军内部派系林立,各地蝗军都想借自己扶植的政权扩充势力,并不希望出现统一的中央政府。

王、梁的态度,实际上反映了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派遣军的立场。

此外,帝国内阁支持汪填海,实际上军方对此一直是秉持异议的。

当然,这些细节便不需要与宫崎健太郎详细累述了,并且这家伙也应该不会对此太感兴趣。

……

“尽管确有矛盾,不过,有帝国作为他们坚实的后盾,还是能够较好的消除矛盾,整合思想,达成共识的。”冈田俊彦说道。

“太好了。”程千帆兴奋说道。

冈田俊彦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三方会谈达成一定的共识,这自然是好事,宫崎健太郎对此感到高兴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这家伙似乎太过兴奋了一些。

然后他就听到宫崎健太郎问他——

“室长,既然南京此间事情已经了结,我是否可以尽快回上海了?”

巴格鸭落!

冈田俊彦是真的生气了。

枉费他一番苦心了!

他为了令宫崎健太郎有参与此等军国大事的荣誉感和兴奋,特意透露了一些机密情报与宫崎健太郎听,当然了,因汪填海、王克敏、梁宏志三方很快将各自发表声明,故而这些机密情报已经没有多少机密可言了。

最重要的是,他要对宫崎健太郎下达新任务,就必须简单对其提及、尤其是交代一下会议进展情况。

却不曾想到,这家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军国大事的参与感,甚至没有一名特工对于此等机密情报的天然亲切和迫切态度,这家伙第一反应竟然是‘此间事了’,要尽快回上海。

回上海做什么?

忙生意?

……

“你要继续留在南京。”冈田俊彦只一句话,便犹如一瓢冷水泼在宫崎健太郎的身上,这家伙那眼眸中的振奋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室长,你方才也说了,会谈都已经成功结束,我还留在南京做什么?”程千帆眉头皱起,然后强迫舒展,问道。

“楚铭宇将会被汪填海委派,在南京驻留,以处理后续事务。”冈田俊彦说道。

程千帆露出恍然之色,楚铭宇要继续在南京驻留,他这个秘书长助理自然也要留在南京。

不过,他微微皱眉,很快便找到了离开南京的理由,“室长,经历了汪填海遇刺之事,虽然楚铭宇说他对我很信任,当然,我的感觉是楚铭宇应该也相信我与刺杀之事没有关系,不过我现在依然受到特工总部的调查,在这种情况下楚铭宇极可能因为要避嫌,将我暂时排除在他的身边。”

“不会。”冈田俊彦摇摇头,“这种情况下,楚铭宇反而只会更加重用你。”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最起码是表面上要一如既往的信任你,将你留在身边。”

程千帆‘先是不解’,略一思索后,若有所思,最后是恍然大悟状。

“明白了?”冈田俊彦问道。

“属下明白了。”程千帆露出惭愧之色,“属下愚钝,要室长点拨方才明白。”

冈田俊彦满意的点点头。

……

“汪填海要筹备和平政府,帝国曾拨付一笔款项与他,用来争取各方面的支持。”冈田俊彦说道,“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显示,在南京的这几天,汪部有不菲钱财秘密流出。”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表情严肃说道,“这些款项去向不明。”

“室长是怀疑汪填海贪污‘公款经费’?”程千帆忽而略激动问道。

“他是汪填海,不是程千帆。”冈田俊彦摇摇头,“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程千帆没想到日本人对汪填海的评价如此之高,看来在私德品性上,汪氏在日本人那里还是信誉颇佳的。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这笔钱的流出多是经了楚铭宇的手。”冈田俊彦对宫崎健太郎说道,“你的任务就是弄清楚这些支出款项的去向。”

程千帆皱眉,思索着。

“有困难?”冈田俊彦问道。

“属下不敢吹嘘。”程千帆正色说道,“此等事,势必是绝对机密事务,属下想要从楚铭宇那里搞清楚这些机密,非常困难。”

在他的心中,对于此任务安排自然是一百个满意,但是,程千帆知道,想要从汪氏大管家楚铭宇那里打探此涉及到钱财秘密去向,这其中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故而,他这番话确实是发自肺腑,并非假意婉拒。

“楚铭宇有用纸笔记录事务的习惯,他的手里应该有一份流水记账。”冈田俊彦说道,停顿一下,他还是选择性的透露了一丝情报,“绥靖军的一些高级军官,拿到名单。”

“是。”程千帆恍然,他表情认真说道,“属下一定尽力拿到名单。”

“不是尽力,是必须拿到名单。”冈田俊彦沉着脸说道,“这是命令。”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出来。”

“只要是合理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冈田俊彦说道。

……

“室长。”程千帆认真思索,说道,“我需要人手。”

冈田俊彦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微微皱眉,他知道宫崎健太郎口中的‘人手’所指何处:

宫崎要的人手,是他在上海的亲信手下们。

此亲信手下,并非巡捕房的手下,乃是‘小程总’收罗的保镖、打手们。

“你的那些手下即便来了南京,对于你完成此任务也帮助不大。”冈田俊彦摇摇头说道。

“室长。”程千帆露出了尴尬之色,“属下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来南京保护我。”

……

冈田俊彦离开病房的时候,被口罩遮住的面孔是带有愠色的。

在民生桥刺杀汪填海事件中挨了一枚子弹,宫崎健太郎显然被吓到了,这家伙怕死的厉害。

冈田俊彦考虑再三,考虑到宫崎健太郎身边确实是需要亲信之人帮忙做事,且汪填海即将离开南京,如此,对汪的保密需求下降,他也便勉强答应宫崎健太郎,可以安排其几个手下来南京。

站在窗口,看着两名男子向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汤炆烙右手一挥:

跟住了!

伺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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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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