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外间有我

庸仁堂已经开办大半年了,尤其是最近的几个月,一直以坐诊的方式为上庸国人延医诊治,前来问医求丹者,大多数都只是收个成本,往往有那些家贫的,更是只收取象征性的工钱,丹药甚至免费施舍。

说穿了,庸仁堂在以茅贡灵丹的盈利补贴普通患者,真正体现了什么叫做医者仁心。

吴升也的确见不得病患的痛苦,尤其是那些可怜的孩子,他若是见了,必得想办法解决,因此在上庸国人心中,庸仁堂声望极高。

好在大多数都是普通病患,甚至都用不着吃丹,需要他贴补的开销听上去可怕,实则并不算多,每月填补个一、两金的窟窿便到头了,对于身家豪富的吴升而言,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普通病患都由冬笋上人出手,只有疑难重症才交给他来诊治,而在诊治疑难重症的同时,他的炼丹术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每一例病患,都需要探寻病源,通过太极球的观想来思考分析疗法,从观谱表中选取适合的灵力色泽,然后对应找到所需灵材,研究相应的丹方。

之前,他已经掌握了八种灵丹的炼制之法,而对庸直之女小环的诊治,则让他能炼制的灵丹达到了九种。

在送走庸直之后,吴升将其记入自己的丹方表中,思索片刻,取名为护脉丹。小环的病症是修行不慎而导致的气海破损,他还无法炼制可以修补气海的生元丹——目前只分析出灵材配方,投料次序和控火手法则琢磨出来一半,还没能完全尽功。

但这种温养经脉的护脉丹的创制成功,对很多因修行产生的病症都有治疗之效,已经跨入中品灵丹之列,算得上他炼丹生涯中的一件大事。

如今吴升掌握的丹方如下:

上品灵丹有延年益寿的六味地黄丸;

中品灵丹有温养经脉的护脉丹;

下品灵丹有治疗外伤的冬笋丹、清除经脉毒素的化疗丹、化解蛇虫之毒的大黄丹、补充真元的乌参丸、清心静气的静宁丹、驱除瘴气的凝香露、诊治关节疼痛的风湿丹。

其中,护脉丹、化疗丹、冬笋丹和风湿丹都是他独创的灵丹,坊市中尚未见到同等类型,如果传扬出去,说他吴升能够自创行之有效的丹方,恐怕他的大名马上会席卷南楚大地了。

当然,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自己往外鼓吹的,身份不允许,能低调还是要尽量低调的。

他现在已经瞄上了生元丹和龙虎金丹,并且开炉试炼了多次,虽然全部失败,但有太极球这种大杀器在,每失败一次,都意味着他向成功又迈进了一步。也许再过几个月,他就能将这两种上品灵丹的丹方研究出来,添入自己的丹方表了。

正琢磨间,刀白凤过门拜访了。

吴升和庸仁堂处于风口浪尖处,一举一动都引入注目,他又身为公子庆予门客,此时当然不能随意前往公子府邸,甚至去元司马府也不行,故此便由刀白凤往来通传消息。

进屋之后,刀白凤道:“扬州有消息传回,申斗克已领兵出征了,出征之前,多次与扬州尹、扬州右徒饮宴,谈及国君之疾,评说国中人物,尤其是两位公子。”

吴升道:“是贬成双之名而褒奖庆予公子?”

刀白凤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道:“丹师怎么知道……公子和司马都料差了。”

吴升笑了笑:“接着说。”

刀白凤道:“扬州传回来的消息,说申斗克于宴间大赞咱们公子,反而对成双多有贬损之意。他说庆予公子乃人中龙凤,有英主之相,说成双公子才干庸碌,唯知诺诺。故此,扬州上下,对庆予公子风评极佳,都认为成双公子无人君之仪。公子和司马很是不解,让刀某问计于丹师。”

吴升笑着摇头:“姓申的果然不是好人,你去回复公子和司马,此所谓话术,他称公子为英主,是要置公子于死地啊。道理其实很简单,换位思考而已,试想,楚国君臣能容一个英主承继庸侯之爵么?”

刀白凤呆了呆,终于明白了,咬牙道:“果然如此,这么说来,公子危矣,我们该动手了!”

吴升道:“这么说还为时尚早,结果还难以预料。申斗克对州尹的影响有多大?州尹会不会依照他的说法上书郢都,一切都在未知之间。若是州尹与申斗克意见相左,又或者,两人其实不合,因此向郢都举荐庆予公子袭爵呢?咱们这边贸然起事就太过鲁莽了。扬州那边还有什么消息?州尹上书郢都了么?”

刀白凤摇头:“这却不知。”

吴升问:“公子在扬州的人查不到么?”

刀白凤反问:“这等机密,当如何与闻?”

吴升想了想,道:“不早说?你速请司马准备最快的好马,我派人上扬州。”

当夜,元司马很快就准备了几匹好马,冬笋上人坐在马上,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又看向准备和他一同出发的丁冉,犹豫道:“居士,还是老夫自己去吧,让丁大档留下来护着你,上庸局面危急,出了事,居士这边应付不来。老夫已经破境资深,足能自保。”

吴升道:“你这趟远行很是要紧,两个人一道去我才放心。这边有董大在,你怕什么?难道董大还护不住庸仁堂?”

董大在旁嘿然道:“冬掌柜,何故看不起我董大郎?”

冬笋上人无奈,只得向吴升拱手,和丁冉骑马来到城门前。门尹是公子庆予的人,早将门闸升起,两骑策马扬鞭,于深夜之中出城,奔扬州而去。

元司马借来的快马据称可日行六百里,算上路途中的休息时间,三天内便能赶到扬州,如果快的话,五、六天内就能传回来第一手最确切的消息。

董大陪着吴升返回庸仁堂,却在门前发现一条黑影,趺坐于墙角。董大吃了一惊,抽出铁棍,挡在吴升身前:“是谁?”

那黑影却向吴升拜了下去:“惊扰丹师,直之过也,直无他意,惟近日城中不靖,特来护卫。董大郎,你陪丹师入内,外间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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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5章 遇刺

随着扬州各种流言传来,上庸的局势一天天紧张起来,而庸侯病情的愈发沉重,就连城外的野人都敏锐感受到了时局的不同,他们进城的次数少了、时辰也短了,有一些村落更是重修了篱墙,警惕的面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吴升将收自坊市的一批灵材放入储物扳指,长舒了一口气。至此,扳指里的储物格已然尽数填满,再无多余的空间,其中有爰金一百六十镒、优质灵材上百斤、中品以上法器三十余件、各色灵丹数百瓶,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观谱表和丹方。

东西都是好东西,若是拿出来计价,妥妥的豪富之身,有此家当在手,就算事态失控,不得不再度逃亡,他也心中有底,绝不会乱了方寸。

唯一可惜的是,南楚大地太过偏僻,想要收购几座法阵,却始终未得其便。尽管他在坊市中一直留意着,但偶有两次拿出来拍卖的法阵,居然都是子午七星阵,且售价极高,都卖出了四十金,令他徒呼奈何。

至于宫门、两位公子府、几位重臣府的守护法阵,他却没找到机会去观想,如今的形势下,出门都很醒目,去人家府门前一站,恐怕立刻就会闹出事端来。

家当已经整理完毕,随时都可以拔脚就走,但不到最后关头,他是绝不愿意离开上庸的。于此经营了大半年,庸仁堂已经扎稳了脚跟,方方面面关系到位,各种渠道尽皆畅通,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就这么走了,实在不甘心。

所以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助公子庆予袭爵成功,只要庆予登上了庸侯的宝座,他在上庸城、乃至四国的发展,必然还要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现在只等扬州的消息了,如果扬州尹向郢都举荐庆予,那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如果相反,接下来将是一场生死之战。

上层夺位的准备,自有公子庆予、司马元子让、寺尉易朴、门尹庸季筹划,地位身份使然,吴升于此暂时插不上手,但私下里,他的努力一点都不少。通过董大,通过庸仁堂,在默默的挖着公子成双一党的根基,影响着国人的观感,不声不响策反着各家卿大夫的门下士。

因此,在城中事态最严峻的那天,他也依旧坚持开门坐诊。

这是冬笋上人走后的第五天,这一天午后,成双党的部分门客忽然聚集到了一处,冲击廷寺,与寺吏对峙了半天,直到门尹庸季亲自率门客赶去支援,对方几十号人才慢慢散了。

这一天的下午,还发生了成双门客和庆予门客的大规模斗法,斗法爆发在庆予公子府外不远的一处街巷中,双方各自伤了数人,击毁了几处宅院。

而到了傍晚时分,更有两名司徒门下士满身酒气的出现在庸仁堂外,想要硬闯庸仁堂的时候,被一直守卫在门口的庸直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手指庸直,放声大笑:“直大郎,某认得你,你不是国老门下士么?如今改换门庭了?”

另一人讥笑:“汝知忠义二字如何写否?”

“就是不知,尔以国老门客之身,侍奉庆予之门客,是否还能称士?”

“简直羞与你同伍!”

“还敢拔剑?你以为国老门下得了第一,在上庸城中便是第一了?速速闪开,否则今日便将你斩于阶下!”

正说时,一道剑光划过,随着剑光落下的,是一顶飘散的方巾,和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啊——”惨呼声响起,少了只耳朵的门客倒退连连,倚着对面房墙,捂着断耳处大叫。

另一位门客手忙脚乱抽出短钺护在身前,惊恐的盯着庸直,双腿不停颤抖。

庸直缓缓道:“不要打扰申丹师。”

这一次莫名而至的交手,顿时惊动了整个北坊三甲,在坊甲的带领下,每家每户都出动丁壮,上自五十、下自十四,三十余男丁各持兵刃,自发将庸仁堂所在的街巷封锁住了。

女人们则烧水做饭,孩子们打探和传递消息,老人奔走联络亲友,鼓动邻甲加入。

庸仁堂行医,可不单单是惠及三甲,周围的头甲、二甲、四甲、五甲、六甲,也各聚集丁壮,由本甲甲长带队,赶到三甲相助。

这就是庸人,曾经正面硬撼楚国、甚至敢于主动向楚军进攻的庸人,哪怕如今国小力微,哪怕已经迁国附楚,三十年前的传统依然沿袭着,国人尚武、家藏兵刃,不分男女老幼,一旦有事,全民皆兵!

城中九坊,半个北坊都惊动了,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国老自是坐不住了,带着麾下门客赶到这里。

国老掌管国人事务,国人不敢阻拦,只好任其直趋庸仁堂。到得庸仁堂前,见了几个全副戎装的甲长,不由紧锁眉头。

本地三甲的旬甲长带头,向国老拱手:“见过庸老,恕我等戎装在身,无法叩拜。”

国老叹了口气:“旬仲,这是做甚?”

旬甲长道:“今日有人行刺申丹师,我等街坊于此守护。”

国老道:“此时我已听闻,不过是酒后失态,诸位不必惊骇……倒是直大郎……”说着,看向门前拐角处一语不发的庸直:“钟司徒责问老夫,说你伤了他的门客,你说该当如何?”

庸直默然,他是国老门客,国老若要切责,他只能受着。

国老盯着他道:“此事,老夫会向司徒解释,你斩他门下一耳,本当还他一耳,念在你于老夫门下多年,老夫代为求情,赔付三金即可,去筹钱吧!”

庸直拜倒:“待此间事了,下臣定向国老赔罪,只如今危急之间,下臣尚需看护庸仁堂,走不开,还请国老准允。”

国老身后门客庸义叫道:“直大郎,枉你家屡受国老大恩,如今为一外人而违国老之令,汝可知忠义二字怎么写么?”

正说时,吴升闻讯而出,他一露面,庸义等国老门客尽皆拔剑,董大挡在吴升身前,亮出铁棍,几位甲长同样抽出兵刃,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庸义上前两步,剑指吴升:“庸仁堂是国中祸起之源,若无你,今日何至于此?”

庸直伏地未动,口中却道:“庸义,你敢再进半步,死!”

庸义狠狠盯着庸直,双腿想要向前迈出,却无论如何迈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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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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