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戴老板迫不及待看中统的笑话

“齐伍来了,尝尝这茶。”戴春风热情招呼齐伍,“顶顶好的毛尖。”

齐伍笑着说道,“早就听说慎洵老弟给局座献了上好的毛尖,局座视若珍宝,今天终于有幸饮上一口了。”

“你啊你,出息。”戴春风点了点齐伍,“一会分你点带走。”

齐伍笑着应了,“局座,皖北站很困难?”

蔡三才字慎洵,是军统皖北站的站长。

“现在哪里不困难?”戴春风叹口气说道。

抗战全面爆发后,特别是随着国土大面积沦丧,军统在各沦陷区的站点同日本人厮杀愈发惨烈,损失巨大,同时也不断的吸收新成员,这便使得军统的经费一直处于捉襟见肘的局面。

各站点若能落实七八成的经费,已经堪称是戴春风亲信待遇了。

这也是‘肖勉’的上海特情组这支神秘单位受到军统内部其他各路诸侯瞩目的原因。

盖因为有军统内部早有传闻说肖勉的上海特情组竟能享受足额经费的破格待遇。

据说,有一次上海特情组的经费晚发了三个月,肖勉便哭穷不已,这边局本部便赶紧补齐了经费。

以至于一些地方‘诸侯’戏称这个神秘的上海特情组是戴老板的亲儿子。

……

“慎洵还是颇有能力,是愿意做事情的。”齐伍给戴春风斟茶,微笑说道。

蔡三才是颇受戴春风信任之心腹,齐伍自然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帮助蔡三才美言几句。

“是啊,不能让愿意做实事的老实人吃亏。”戴春风点了点头。

他看着齐伍,“陈明初到任皖北没有?”

王鉄沐和郑利君在上海站争权夺利,搅的上海站乌烟瘴气。

戴春风很是不满,并且因此和王鉄沐发生争执,随后戴春风便解除王鉄沐的上海站站长职务。

同时为了避免王鉄沐在上海站的势力尾大不掉,戴春风下令‘清洗’了王鉄沐在上海站的亲信。

陈明初是王鉄沐到任上海站之后提拔为上海站书记的,以取代原来的书记程续源。

现在,戴春风大手一挥,将陈明初调离上海,转任军统皖北站的书记。

“陈明初来电,言说身染重疾,暂不利于行,申请暂缓赴皖。”齐伍说道。

“身染重疾?”戴春风眉头一皱,“可有查证?”

“上海郑站长来电,陈明初确实是染病了。”齐伍说道,“不过,郑站长也有言,似乎陈明初的病情没有那么严重,将养一番就可动身。”

戴春风闻言,面色阴沉的冷哼一声。

“局座,陈明初或心有怨念……”齐伍小心翼翼说道。

“罢了,且让他在上海将养一番吧。”戴春风说道。

他明白,从十里洋场上海站的书记被贬为皖北站的书记,离开豪华的大上海,甚至还要去皖北钻山沟沟,陈明初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满的。

他此前生气是因为怀疑陈明初诈病推诿,现在既然上海站郑利君也来电证明陈明初染病,他心中的不满也就消散了大半:

陈明初曾为王鉄沐亲信,郑利君没道理为陈明初撒谎,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郑利君说陈明初的病情没有那么严重,想来情况反而要严重不少。

……

戴春风与齐伍一起喝茶,两人难得有闲暇时间品茗闲叙。

忽而,戴春风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那么一大笔钱就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实在是心有不甘呐。”

齐伍知道戴春风所言指的是上海方面南洋华侨捐赠给新四军的那笔捐款。

上海站站长郑利君已经来电请罪,言说上海站谋取该笔款项失败,研判红党已经将该款项转移出上海,特为行动失败向重庆本部请求责罚。

齐伍点点头,说道,“上海站那边应也是尽力了,有多名同志为此牺牲,他们本在沦陷区就非常辛苦。”

“我也没说要惩处他们。”戴春风瞪了齐伍一眼,笑着骂道,“你齐伍又收了郑利君什么好处,颠颠儿跑来为他当说客。”

“天地良心。”齐伍叫冤喊道,“他郑利君向来吝啬,除了对局座您大方,我可休想得他半点便宜。”

“行了,别叫屈了。”戴春风笑着说道,“知道你是仗义执言。”

说着,戴春风点点头,“也就是你齐伍,老好人一个。”

“齐伍只知道,局座信重之人,皆是栋梁干城,局座是爱之深责之切,其中辛苦,令人感佩。”齐伍表情认真说道,“相比较局座之辛苦,齐伍只是做一些边边角角的小事罢了。”

“等郑利君回重庆,叫他请你吃酒。”戴春风缓缓说道,“他欠你一顿酒。”

“那这顿酒,我就却之不恭了。”齐伍哈哈大笑。

说着,齐伍指了指南面,“我们没有捞着,那边费尽心思也没有吃到,呵呵。”

戴春风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薛应甄的中统办公楼在军统的南面。

得知中统方面也想要谋取这笔抗日募捐款,在戴春风的心中对于这笔钱的谋划就从必须搞到手,变成了即便是军统没有弄到,也绝对不能让中统得手了。

故而,他能够‘原谅’上海站郑利君谋取募捐款的行动失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中统那边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次行动,乞巧花有无暴露可能?”戴春风表情严肃问道。

“可能性极低。”齐伍思索片刻后,表情坚定说道,“乞巧花只是策应帮忙,并未真正涉入此事,没有留下什么可供敌人追查的线索。”

戴春风缓缓点头,‘青鸟’和‘乞巧花’是他手中在日本人内部的两大战略王牌特工,绝对不容有失。

……

戴春风看了齐伍一眼,忽然问道:“有事?”

齐伍一怔。

戴春风便笑道:“你齐伍可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哈哈!说吧,出了什么事?”

齐伍苦笑一声,“就知道瞒不住局座您。”

“有好消息?”戴春风又问道。

齐伍自然是有事来向他汇报,如若是坏消息,齐伍定然不敢耽搁,会直接汇报。

现在,齐伍却安安稳稳的陪着他喝茶,并不急于汇报,想必是好事,或者近一步说是不算太大的好事,若是大喜讯,齐伍也不会耽搁,早就报喜了。

齐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面色上露出略古怪表情。

戴春风喝了一口茶,看了齐伍一眼,看到其古怪表情,也是不禁错愕。

“不是?”他问齐伍,“奇怪来哉?”

“局座看看这份密电就明白了。”齐伍从身上摸出折叠好的电文,双手恭恭敬敬的呈上,“是好事,还是坏事,欸,一言难尽。”

“上海特情组的电文?”戴春风接过电文,扫了一眼电文的韵脚问道。

“是‘肖勉’来电。”齐伍点点头。

……

戴春风表情严肃,仔细看电文。

电文不长:

局座钧鉴,职部惊获中统苏沪区变故。

苏沪区苏晨德被特工总部秘捕,经查证此人业已叛变,供出苏沪区名单,特工总部大肆出动,逮捕众多,职部怀疑中统苏沪区已为敌所摧毁,局势糜烂至极。

“荒唐,荒谬。”戴春风将电报纸拍在了办公桌上,“他薛应甄的人都是泥巴捏的吗?一个人被逮,呼噜噜就带出一大片!”

戴春风似是怒极了,一脸愤慨,“党国栽培日久,就养出了这么些脓包怂货。”

看着戴春风愤怒的样子,齐伍也是表情严肃,眼观鼻鼻观心,假作没有看到局座嘴角那略微扬起的一抹弧度。

戴春风看向齐伍,“备车,我要去见校长。”

“是。”齐伍答应了,却是又苦笑一声,“局座,到饭点了,要不要用了午饭再……”

“上海局势糜烂,中统无能,薛应甄误国,哪还有心思用饭?!”戴春风瞪了齐伍一眼,“备车。”

“是!”齐伍赶紧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知道局座是迫不及待的去告薛应甄的状、看中统的笑话,这是连午饭也来不及吃了。

“不利于团结的话以后不要说了。”戴春风看了齐伍一眼,“虽然薛应甄无能,但是,毕竟损失的都是抗日力量啊。”

“是属下格局小了。”齐伍惭愧不已说道。

……

霞飞路。

霍俊云手中拎着一扎果品,就在他转进一个巷子,眼瞅着再走百余步就到家门口了。

突然,在经过一个垃圾池边上的时候,从垃圾池后蹿出了两个人,一个人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用匕首抵住了他的后腰。

另外一个人掀起了大褂,露出来一把黑色的短枪以恐吓霍俊云。

霍俊云惊呆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两人架着出了巷子,塞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小汽车内。

霍俊云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就要高声喊救命。

然后便听到用刀子抵住自己的男子说道,“霍俊云,我知道你不怕死,你就不为老婆孩子想想?”

霍俊云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又听得那番话,那就要喊出嗓子眼的‘救命’戛然而止。

两名特工总部特工对视一眼,皆是啧啧惊奇,没想到那个苏晨德教他们的这个法子这么有用,一句话就让这个霍俊云老老实实的了。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李萃群面带欣赏之色看着苏晨德,“美一兄果然大才,抽丝剥茧一般便勘得霍俊云的踪迹。”

“不过是比寻常人多了几分细心罢了。”苏晨德微微一笑,说道。

李萃群看着此人嘴巴上谦虚,实则那得意之情已经咧到嘴边了。

不过,李萃群对于苏晨德的赞誉却也有几分真心。

此人确实是有才。

苏晨德派人将安妮西餐店的侍应生秘密控制,通过分别盘问侍应生,汇总了一个关于霍俊云的线索:

霍俊云当时手中拎着一扎果品,有侍应生回忆起来包扎果品的牛皮纸上有马三娇果脯店的店招。

苏晨德知道霍俊云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判断此人是带了老婆和孩子一起回到上海的。

果品是买给孩子吃的。

随后,苏晨德亲自带人去了马三娇果脯店,其向店员描述了霍俊云的相貌。

果然,店员讲了一个带着孩子来店里买果脯的男子和霍俊云非常相似。

随后的事情便简单了,特工总部的特工在附近秘密查找,顺利查到了霍俊云的踪迹。

苏晨德亲自出马,远距离指认了一名住在霞飞路将军弄的男子正是中统苏沪区情报股股长霍俊云。

随后苏晨德便返回特工总部,缜密策划安排了这次抓捕行动。

……

李萃群依然是笑吟吟的,“有美一兄,何愁大事不可为!”

他露出好奇的表情,“美一兄向汤炆烙讲了什么锦囊妙计?”

在命令汤炆烙带领其手下的特工去抓捕霍俊云的时候,苏晨德向他们面授机宜,讲了一句什么话,并且胸有成竹的表示,此招数一出,包管霍俊云束手就擒。

“此招数说出来也简单。”苏晨德略得意笑道,“这霍俊云本身倒也是一个汉子,不过,此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噢?”李萃群眼中一亮,“愿闻其详。”

“霍俊云此人尤为看重家人。”苏晨德笑着说道,随之便讲述了霍俊云的一个小故事。

霍俊云本是红党,后来被国党秘密逮捕。

在狱中,他经受住了党务调查处的严刑拷打,一个字都没有吐露,也曾经自杀,但没有成功。

红党‘黎明’那时已经‘投诚’,此人给薛应甄出主意:对死硬的红党分子,拷打用刑是没有用的,要攻心为上。

薛应甄就给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区长马其武打了招呼,对付坚定的红党人,要另想办法。

马其武想了一招。

他弄了本刊物,拿着去劝霍俊云:你还在为红色主义信仰而奋斗,你不知道吧,红党已经视你为叛徒,把你开除了。

他把刊物递过去。霍俊云将信将疑翻开一看,真有白纸黑字,批判他当了叛徒,表示要‘铲除叛徒霍俊云’字样。

马其武又说:你老婆快生孩子了,你总不见得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吧!

霍俊云心生迷茫,最终对于红党之‘绝情’的失望,更加上对于老婆孩子的担心,压垮了他的坚持,随之便投诚国党了。

“这个人啊,对老婆孩子尤为珍视。”苏晨德一幅智珠在握的样子,笑着说道,“反出红党后,没有了所谓的信仰,家人就是霍俊云最看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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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25章 戴春风!欺人太甚!

小汽车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有一个点刹后的转弯。

霍俊云趁机假装被晃倒下,实际上是竭力想要从车帘的缝隙看看车外的情况。

“霍先生,希望你配合。”坐在副驾驶的汤炆烙一只手按在毛瑟手枪的扳机上,扭头看了霍俊云一眼说道。

随着汤炆烙这句话,坐在霍俊云左侧的特工掏出一个黑布头套直接套在了霍俊云的脑袋上。

“霍先生,不必惊慌,有一位老朋友想要见一见你。”汤炆烙看到霍俊云没有反抗,满意的点点头,“只要霍副区长合作,我们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霍太太和小少爷。”

“你们把我太太还有我儿子怎么样了?”霍俊云沉声问道。

“霍太太和令郎还在家中,暂时安然无恙,不过,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霍股长,如果你不够合作,尊夫人和小公子的安全恐怕无法得到保障。”汤炆烙微笑说道,“现在至少有几把枪的枪口暗中对准了霍股长的家门。”

“有本事冲着我来,欺负妇孺,无耻至极。”霍俊云骂道。

“霍股长,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汤炆烙摇摇头,“同样的手段,您霍股长也没少用,我们就大哥别笑二哥了。”

霍俊云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车辆内陷入沉默。

汤炆烙笑了笑,只要霍俊云老老实实就行。

他的任务就是成功抓捕霍俊云,然后将此人悄无声息的带回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如此便是大功一件了。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门口。

小汽车司机按了下喇叭。

霍俊云警觉起来。

他感觉到车子一个转弯,似乎是开进了某个院子,马达声停歇。

“霍股长,请下车,到了。”

霍俊云冷哼一声,他被两个人架着下车。

他听到周边有人低声说话。

随后,他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有人一把拿掉了他脑袋上的头套。

眼睛骤然从黑暗中回到光明,霍俊云不禁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霍股长且先享用茶水点心。”汤炆烙客客气气说道,“一会您朋友就到了。”

霍俊云冷哼一声。

汤炆烙不以为意,说了声,“霍股长,有事您喊一声”,礼貌的点头致意离开。

……

霍俊云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眯着眼睛打量着房间里的环境。

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还有两碟点心,一碟是酥糖,另外一碟是甘草梅子。

从早上到现在,霍俊云几乎是水米未进,无论是酥糖还是甘草梅子,都在若有若无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诱惑着他。

还有一条长凳。

除此之外,房间内再无他物。

霍俊云皱眉,思索片刻后,他坐在了长条凳上,却是并没有去碰茶水点心。

他的心情是压抑且悲伤的。

尽管对方并未自报家门,霍俊云依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对方大概率是特工总部的人。

而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则极可能就是特工总部所在的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在从杭州返回上海前,重庆方面派往杭州站的特派员覃德泰同他有过一次秘谈。

覃德泰向他讲述了上海这边目前的情况:

丁目屯、李萃群的特工总部已经正式投靠了汪填海派系,特工总部可谓是中统目前在上海最大的敌人。

此外,许是因为李萃群曾经在党务调查处受到的那些屈辱,此人非常敌视中统,抓捕中统可谓是不遗余力。

故而,霍俊云今天甫一被挟持,便猜到自己很可能是被特工总部盯上了。

……

霍俊云知道自己可能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他不怕严刑拷打。

他现在是无比担心妻子和孩子。

上一次面临这样的局面,自己背叛了红党,现在又一次面临选择,自己该怎么做?

红党?

也许是环境因素和情绪的影响,霍俊云的脑海中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当年在红党的时候,自己也是一时俊杰。

作为中国支部代表,他前往莫斯科参加了少年红色国际代表大会,见过苏俄领袖‘钢铁之躯’。

民国二十一年的时候,他以二十五岁的年龄便担任了红党的团中央书记。

一时之间可谓是意气风发,激情澎湃,踌躇满志。

这一切,也都在那一年戛然而止,然后自己成为了党务调查处的一份子,并且受到薛应甄重用,而所付出的代价,或者说是礼物则是:

红党共青团沪西区委,以及位于法租界辣斐德路某鞋店楼上的红党共青团中央机关!

这人呐,不管当时多么艰难,做了一次,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霍俊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可能别无选择。

这一刹那,霍俊云的心中竟然涌起无限的悲凉。

他竟尔愈发觉得自己有些可怜,活得可怜。

他开始愈发思念妻子和孩子。

……

约莫半小时后,外面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走路声,还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然后,这些声音似乎很快消失了。

吱呀一声。

房门被打开。

汤炆烙进来了,他微笑着,扫了一眼桌面上,看到茶水点心都没有动,他也没有生气,而是客客气气说道,“霍股长,您的朋友们都到了,请吧。”

‘朋友们’?

霍俊云皱眉,他捕捉到对方说的是‘朋友们’而不是‘朋友’。

“对了,霍股长,自我介绍一下。”汤炆烙微笑说道,“鄙人汤炆烙,忝为特工总部行动大队小组长。”

果然是特工总部。

霍俊云眼眸一缩,深深的看了汤炆烙一眼,对于汤炆烙伸过来的右手视若无睹,冷眼以对。

汤炆烙轻笑一声,倒也并未生气,而是化等待握手姿势的右手为延手一礼,“霍股长,这边请。”

在汤炆烙的引领下,霍俊云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汤炆烙上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霍俊云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汤炆烙轻轻一推,将房门推开一条不大的缝隙,随之朝着霍俊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竟然将他扔在了门口,转身径直离开了。

霍俊云有些懵。

他上前两步,抬起双手一推,门开了。

然后,他便看到了苏晨德的笑脸。

“霍股长,霍老弟,让老哥我好等啊。”苏晨德热情招呼道。

“苏副区长?怎么是你?”霍俊云惊呼出声。

“进来说话,大家都在等你呢。”苏晨德说道。

霍俊云几乎是下意识的移动脚步,他在苏晨德热情的引领下进了房间。

然后他就惊呆了。

……

房间内有一个大圆桌,桌上酒菜丰盛。

十余人围坐桌前。

中统苏沪区上海分区主任简志平。

苏沪区电台台长偕逸修。

苏沪区区长助理胡捷。

苏沪区情报股副股长暨上海区情报科科长黄素。

苏沪区上海分区行动队副队长归益秾……

整个苏沪区上海分区,以及苏沪区总机关在上海的中高层,除了苏沪区区长徐兆林以及苏沪区上海分区行动队队长吴雷生之外,竟然全都在座。

若非刚才他已经从那个叫做汤炆烙的男子口中确认了这里是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这里是特工总部所在,霍俊云几乎以为这是中统苏沪区在召开中高层长官会议呢。

“霍老弟,请。”苏晨德深深的看了霍俊云一眼,微笑说道。

……

“戴春风,欺人太甚!”

回到中统总部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薛应甄强忍了多时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尽管关着门,但是,薛应甄的声音实在是不小,外面走廊里经过的中统工作人员也依稀可以听到薛应甄痛骂军统戴春风的声音。

薛先生骂戴春风,这并不稀奇。

平日里薛先生也会时不时的腹诽、挖苦军统和戴春风两句。

但是,要知道薛先生乃是文化人,自诩涵养、品行甚高,且不会公然失态。

薛应甄如此盛怒恨骂戴春风,只能说明一点:

军统和戴春风将薛先生得罪狠了。

或者直白的说,薛先生定是吃了戴春风的亏了。

总之,走廊里经过的中统工作人员皆是小心翼翼,以免成为薛先生盛怒之下的池鱼之殃。

薛应甄又骂了好一会,口干舌燥的他拿起办公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的牛饮一番后抹了抹嘴巴。

就在两个多小时前,委员长侍从室打电话来,说是委座召见。

薛应甄不敢怠慢,急匆匆赶往黄山领袖官邸。

哪成想,刚到黄山官邸,刚见到委员长,便被委座一阵劈头盖脸的‘娘希匹’痛骂。

薛应甄被骂的莫名其妙、晕头转向。

等到委员长喷完口水,薛应甄才理清了头绪:

他的苏沪区出了大事。

苏晨德被特工总部秘密逮捕后叛变,竟然交代出了苏沪区的花名单。

中统苏沪区极可能已经遭遇灭顶之灾了。

薛应甄整个人惊呆了,脊背发凉,同时觉得满脑子都嗡嗡的:

苏沪区出事,他这个中统掌门人都不知道,委座怎么知道的?

是的,这是最致命的!

委员长生气的应该不仅仅是苏沪区出事,更有他这个中统掌门人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委员长怎么知道的?

薛应甄略一琢磨,他的脑子里几乎是瞬间便蹦出了一个名字:

军统。

戴春风!

果不其然,挨了一顿‘娘希匹’的痛骂之后,薛应甄灰溜溜离开黄山领袖官邸前找到侍从室的‘朋友’打探了消息:

就在他来黄山官邸前,戴春风刚走没多久。

他不认为戴春风敢在这种事情上造谣中伤中统。

事实上,无论是中统还是军统都有很多情报是夸大的,乃至是编造的。

但是,有一个例外,那便是中统告军统的刁状,亦或是军统告中统的刁状的时候,情报却是最准确且真实的,是经得起‘领袖’审查核实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今天是戴春风背后告他状,此前他薛应甄去告戴春风的状的时候的情报,比中统查办红党的情报还要准确。

……

“军统,戴春风!”薛应甄咬牙切齿,“不要欺人太甚!”

骂完,薛应甄忽而又头痛无比,且兼羞恼万分。

“苏晨德该杀!”薛应甄骂道。

他对苏晨德的恨意可谓是滔天!

此前吴山岳、汪康年叛国投敌,覃德泰无奈逃离上海,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几近瘫痪。

要知道,为了重建苏沪区,中统在沦陷区无比艰难的情况下花费了何其大的人力物力啊!

中统经过两年苦心经营,现在终于有了几分起色了,现在却又遭遇如此重击,薛应甄几乎要吐血了。

“徐兆林!”薛应甄脸色大变。

苏晨德投敌,苏沪区遭遇巨大打击,此已经是不可避免之局面。

但是,徐兆林不能出事。

不仅仅是因为徐兆林是他手下大将,还因为若是苏沪区区长都被捕,乃至是叛国投敌,那么,中统,以及他薛应甄在委座面前可就再无半分颜面了。

委员长狂喷‘娘希匹’的画面,以及戴春风洋洋得意的样子,这两个画面反复、交替在薛应甄的脑海中出现,令他的表情愈发阴沉。

薛应甄按下办公桌上的响铃。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很快敲门进来。

此人正要说话,薛应甄劈头盖脸问道,“联系上徐兆林没有?”

“暂时还没有。”男子摇摇头,“已经向杭州的覃德泰发电……”

“为何是杭州?”薛应甄大怒,“为何不直接联系上海方面?”

“按照局座您得来的情报,苏沪区恐怕已经糜烂,不排除电台已经被日本人掌握之可能。”男子急忙解释,“若是电台被对方掌握,而我们冒然向上海发电,对方必然立刻判断出重庆这边已经知道上海出事了。”

“那又如何?”薛应甄沉着脸问道。

“如此的话,对方必然会排查消息走漏……”男子说道。

“我管他去死!”薛应甄咆哮,素来儒雅的面容甚至有了几分狰狞之貌,“去电上海,令徐兆林回电,立刻,马上。”

……

程千帆手中拎着一瓶红酒,施施然的推开了政治处皮特中尉的办公室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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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除夕了,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阖家安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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