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可惜水太凉

“东林党,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覆灭大明?”

寒风吹过,朱棣龙袍上绣着金色的五爪金龙随之浮动,仿佛冷眼睥睨着隐藏在未来的敌人。

作为帝王,朱棣可以容忍大明灭亡于所谓的李自成流寇起义军之手,毕竟,这几乎是历朝历代都逃不过的宿命,要么亡于起义,要么亡于篡位,要么亡于外敌入侵,绝大多数都是这三个结果。

甚至从朱棣的性格来看,亡于起义,都比孤儿寡母被人篡位强。

被人篡夺江山,再按个屈辱性的封号苟活下去,反而不如堂堂正正地站着死。

而东林党,按朱棣的理解,似乎就很像是在内部篡夺大明的组织。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朱棣也没理解错,姜星火马上就印证了他的观点。

“东林党是在二百多年后,以江南士绅为主形成的官僚政治集团,名称来自宋代杨时讲学的东林书院,江南士绅们发起东林大会,制定了《东林会约》,规定每年举行大会一、二次,每月小会一次,把读书、讲学与讨论庙堂局势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姜星火缓缓说道。

听到不是篡夺大明的组织,朱棣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眉头紧皱。

因为这个所谓的“东林党”,虽然明面上没有篡夺大明的江山,但这种士绅集团抱团形成团体的危害,朱棣一清二楚。

这相当于,在江南又多了一个不是小朝廷的小朝廷!

“竟然敢公然借由读书讲学的名义抱团营私?”

朱棣不满地问道:“地方官府不管吗?”

姜星火笑了笑,道:“不管,而且大力资助,因为地方官府同样是东林一派,他们的利益立场是相同的。”

“一丘之貉!”

朱棣的目光阴沉。

大明,以科举取士。

这就注定了,民间讲学这件事,是极为敏感的。

可以讲,但绝不能扩大化,乃至形成南宋那种大规模的书院化。

否则,讲学的院长,就会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的朝廷官员,成为幕后宰相。

而且即便不说书院的高层,单说书院本身,也是会出问题的。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什么是江湖?

这里的江湖,指的当然不是打打杀杀的武夫们,而是范仲淹所谓的“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如果让一群身处江湖的读书人聚在一起,那他们不讨论点大明庙堂的事情,反而奇怪。

而这种书院,若是成了规模,那便可以引导士林舆论,继而影响大明庙堂,对于大明朝廷来说只会增加更多的矛盾和内耗,重蹈唐朝牛李党争的覆辙,绝非是什么好事。

朱棣很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再结合江南士绅一贯以来的德行,只需要略加设想东林党会搞出点什么事,就不由地让他眉头一皱。

“那东林党的主张,都是什么?”

姜星火沉默了几息。

朱棣隐隐感到了不妙的意味。

果然,姜星火的回答也没让他失望。

“第一条,东林党主张放开言路。”

“也就是政事归于六部,公论付之言官,使天下欣欣望治。”

朱棣的脸黑了一分。

“第二条,反对皇帝征收矿税。”

“认为皇帝派矿监、税使到各地征收矿税,是与民争利的弊政。”

朱棣的脸黑了两分。

“第三条,反对宦官干政。”

“认为宦官之害非比寻常,必须恢复祖制,宦官不得干政。”

朱棣的脸黑了三分,彻底绷不住了。

“荒唐!”

“——齐泰黄子澄都不敢这么搞!”

这个所谓的“东林党”,每一条主张,听起来都是那么的为国为民、光明正大。

可朱棣很清楚,如果大明到了王朝末年还要这么搞,那么走向覆灭的结局,其实是必然的。

就拿最后一条来说。

到了王朝末年,皇帝长于深宫、养于妇人之手,勋贵武臣也早就烂完了,想要振作朝纲,不依靠跟自己一条心的宦官,能依靠谁?

朱元璋禁止宦官干政,那是因为老朱太猛,根本不需要宦官。

而朱棣,恰恰是开了大量使用宦官这一先河的明朝皇帝。

这里面固然有朱棣在燕王时期,就在府中培养了一大批能文能武的宦官的缘故,朱棣不仅让这些宦官带兵打仗,如郑和等人,还让他们代表自己出使外国。

但更重要的是,朱棣作为皇帝,很清楚地认识到,宦官对于皇权,是一种重要的辅助,而且用起来,比使用外戚的代价,要小得多。

所以这最后一条,就跟内阁一样,是在打朱棣的脸。

只不过刚才是姜星火打他的脸,现在是还不存在的“东林党”打他的脸。

另外两条,放开言路,必然会导致大明朝野思想不统一;而反对皇帝收矿税,朱棣想都不想就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大得很!

士绅集团为什么会反对皇帝收矿税?难道真是为民请命?不可能的!

根本原因,一定是收矿税动了士绅集团的利益。

而没了矿税、盐税、茶叶税等税种,会使得明末的财政收入来源更加单一,朝廷的税收来源基本全部依赖于普通自耕农的土地税,这会直接导致大明的财政拮据!

朱棣再稍加回想一下刚才姜星火所提到的崇祯元年旱灾,就明白,一旦各种天灾不断,造成了大量自耕农破产,大明基于土地税的税基就会塌陷一个角。

而盗匪裹挟流民形成的流寇,为了活命,会向其他布政使司的地域流窜,继而导致更多的自耕农因战乱主动或被动地加入流寇。

大明的税基,至此彻底崩塌。

所以姜星火说大明亡于东林党,真的一点都不冤。

东林党就像是一群仓库里的管理员,打着为仓库主人好的名义,把仓库里的东西,都搬到了自己家里。

不仅劝仓库主人不要派人追查,忍忍算了,还说这是为你好。

若是角色是仓库边上的寻常邻居,心思龌龊些,倒也乐见仓库主人这个狗大户被挖墙脚,甚至还会向管理员们要求分一杯羹。

但现在的问题是,朱棣就是仓库主人啊!

朱棣相当于眼见着自己给子孙后代积攒下来的家业,被一群管理员给光明正大地搬走,心中岂有不气之理?

“书院、讲学、言路,朕要统统禁止!”

姜星火反而笑吟吟地说道:“巧了。”

“什么巧了?”朱棣蹙眉问道。

“张居正也是这么想的。”姜星火收敛笑意。

“张居正,禁止言路,毁掉天下书院,聚众讲学以下狱论罪。”

“仅仅十年,政熄人亡,数十年后,东林崛起。”

“当然,若是没有‘工于谋国,拙于谋身’的张居正力挽狂澜,十年变革积蓄国力,恐怕在我预测的未来里,大明还挺不到那时候。”

朱棣没由来地眼皮一跳。

他没想到,这个未来的大明首辅,敢号称“吾非相,乃摄也”的文官,竟然这么狠。

这完全是不顾自己身家性命,以一己之力推动变革大明。

硬生生地给大明续了一口气!

想到这里,朱棣反而有些敬佩起了这位类似王安石,甚至犹有过之的未来之人。

“所以啊,士林言论这种东西,堵不如疏,掌握在自己手里,比缝上江南士绅的嘴容易。”

姜星火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朱棣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既然禁止书院、讲学、言路行不通,姜先生的意思是?”

姜星火见朱棣领悟了他的意图,正色说道。

“创办以六门自然科学为主,十余门社会科学为辅的科学书院,以科学和改良荀学的结合,用来取代程朱理学。”

“你问什么是科学?”

“程朱理学能解释的东西,我的科学能解释。”

“程朱理学解释不了的东西,我的科学一样能解释。”

“天文地理、物理化学、经济管理.大明所需的方方面面,都可以从中找到答案。”

“从我之前讲课的内容,相信陛下明白,姜某所言非虚。”

若是换个旁人来,朱棣定是不信的。

可是姜星火说出这话,还是带着“陛下”说的,朱棣开始考虑信一信了。

不过以科学对抗程朱理学的事情,朱棣还要继续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毕竟,《变法八策疏》里的内容,并没有这部分,朱棣也下意识地想到,若是扶持起一个新的学说,难道就不会变成另一个程朱理学吗?

若是与新的手工业阶层相结合,恐怕也不是不可能形成程朱理学与江南士绅阶层相结合的那种效果,同样会威胁皇权统治。

朱棣的心思,姜星火自然也能猜度出一二。

但姜星火却并不着急说服朱棣。

道理也很简单,推广科学,用以对抗旧的程朱理学,其实是变法进入到某个阶段后的必然。

这里面的道理就不用细说了,略一思量就能想明白。

所以,眼下朱棣是否出于巩固皇权的考虑,不愿意同意大规模推广科学,姜星火并不在意。

等给朱棣展示展示科学技术的威力,帮朱棣解决一些程朱理学根本不可能解决的难题,朱棣就会“真香”了。

姜星火只是做了些铺垫,在朱棣的脑海中,深化了之前植入的“科学”这个概念。

旋即,朱棣也有意跳过了这个话题,问道。

“那在姜先生预测的未来里,东林党,最终如何了?”

听到这个问题,姜星火的手指慢慢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吟了一首诗。

“谦益出处好胸襟,山斗才名天下闻。国破从新朝北阙,官高依旧老东林。”

吟完诗,姜星火摇头叹息道:“可惜,还是水太凉、头皮太痒。”

水太凉?

头皮太痒?

朱棣颇有些迷惑不解。

(本章完)

第272章 欲挽天倾

“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却道水太凉。”

姜星火哈哈大笑,给朱棣讲了一段小故事。

“在我所见到的那个未来里,女真人兵临城下,便如数百年前搜山检海那般,于江南横行无忌。”

“东林魁首钱谦益,对外高调声称自己欲效法屈原,投水自尽,誓与大明共存亡,不仅如此,他还率领家人至常熟尚湖,准备找湖边自尽。”

“然而到了投水自尽那一天,钱谦益在湖边犹豫不已,旁边秦淮名妓出身的夫人柳如是对他说‘是宜取义全大节,以副盛名’。”

“钱谦益无奈,下手摸了摸湖水,悠然说了句:水太冷,不能下,柳如是反而奋身欲沉池水中,被钱谦益拦住.这便是水太凉的由来了。”

朱棣听了这段小故事,除了面露不屑之色,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江南好臣,不如秦淮妓子多矣,不甚奇怪。”

事实上,朱棣率领燕军渡江后的这几个月,这种士大夫,他已经见得太多了。

解缙、胡广,不都是这样?只不过没这么反差到离谱罢了。

所以,朱棣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不过下一个小故事,很快就让朱棣的怒气值瞬间满格了。

“至于头皮太痒嘛”

“这便是说,女真人自宋代开始,便是要剃头皮扎小辫的,而为了从衣冠礼乐这些传统礼仪层面摧毁汉人,女真人所到之处,强行推行剃发易服。”

“而程朱理学深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毁伤。”

“所谓一代理学名儒、文坛宗主,钱谦益一直以来,也是如此宣称的。”

“然而。”

“女真人兵临城下,钱谦益投水未果,回家之后,钱谦益先是对家人说‘头皮甚痒’,随后就找了一个剃头师傅,剃成了女真人的金钱鼠尾发型,随后带领城中的文武官员,打开城门,向女真人下跪乞降。”

“这就是所谓的‘头皮太痒’了。”

听完这个故事,朱棣一时竟是忘了发怒。

半响后,才猛然伸手拍碎了另一个扶手,犹自不解气,直接起身。

“朕从未听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着,朱棣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姜星火的身上,神情复杂。

以江南士绅阶层为主体组成的东林党靠不住,朱棣心里是有预期的。

一旦大明亡国,这群士绅为了自家荣华富贵,改头换面投奔新朝,再正常不过。

可钱谦益这位东林魁首的无耻程度,还是刷新了朱棣的认知下限。

“我大明,若是真到了亡国的地步,就没有忠臣良将了吗?”

朱棣死死地盯着姜星火。

生怕他给自己来一句“恭喜你,猜对了”。

一息。

两息。

时间缓缓流逝,姜星火却始终一言不发。

朱棣的心,也跟着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朱棣打算开口,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之时。

姜星火忽然出声。

“之前,姜某就讲过。”

“靖康之后,两宋之交,岳飞北伐所代表的,绝非他一人一军,而是两河中原数百万百姓。”

“那么陛下以为,同样是女真入侵,家国危难之际,大宋有岳飞、韩世忠、刘琦、吴阶、吴璘等将挺身而出大明难道还不如大宋吗?”

朱棣龙袍下攥紧的拳头,悄然松开。

而姜星火接下来的话语所构建的一个个故事场景,仿佛带着朱棣,亲身体验了那些尚未发生的“历史”。

——————

冷雨潇潇。

“将军,败了!快撤吧!”

“是啊,再不撤来不及了!”

一位少年将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撤?老子自打跟叔父从军以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撤!”

少年将军抬头远眺,漫山遍野间,尽是无尽的明军溃兵,他们丢盔弃甲、倒卷旌旗,狼狈地向四周逃去。

唯独这位少年将军周围的骑兵,建制还算完整。

战马正昂着头,不安地打着响鼻,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位他们心目中的战神的决定。

少年将军缓缓拉下了面甲,冰冷的青铜兽面上,只剩下双眸传来的寒光。

“诸位!”

“此战乃是我大明与建奴国运之战,天地倾塌在即,愿随我曹变蛟力挽天倾者,向前一步!”

麾下千余关宁铁骑,齐齐向前一步。

大地震颤,连周围的溃兵都不由地为之一怔,旋即绕路开来。

“好好好!好儿郎,且随我赴沙场!”

少年将军的目光里,只剩下了敌方的那面大纛。

崇祯十三年九月,松锦大战,明军诸军皆逃,唯曹变蛟亲率部下冲后金军大阵,直抵黄台吉中军,箭射后金大纛,吓敌酋使其中军后退里许。

惜大势难挡,终因势孤力穷,曹变蛟血透重甲,遗憾退兵。

——————

潼关城墙。

高山险峻,大河滔滔。

一位身着戎装的大员,手中紧紧地握着尚方宝剑,看着下方疲惫不堪的军队。

“督师,不能出关啊!”

几名总兵,跪倒在他身前苦劝。

其中一人,还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熟透的柿子,泪流满面地说道。

“您忘了柿园之役是怎么败了的吗?现在河南赤地千里,半点人烟都无,我军不固守潼关天险,反而要出关迎贼,一旦离开潼关,极难找到李自成的踪迹不说,补给线极容易被流寇切断,此乃兵家大忌啊!”

另有一将说道:“唐朝哥舒翰,西屠石堡取紫袍,横行青海夜带刀,何等煊赫人物?一出潼关,以疲兵弱旅,主动弃守关隘浪战于平原,取死之道矣!”

这位戎装大员,非但没有像从前一样,拔剑斩下这些“畏战”的总兵的头颅,反而看着远处关河,一声长叹。

“本督师又何尝不知道?”

“可是.皇命难违!”

这名身着戎装的大员,紧紧地抿起了嘴唇,面色变得严肃而坚决。

他用一种近乎决然的语气,拔出尚方宝剑,向部下宣布了自己的命令。

“虽千万人,吾往矣!”

“今日,出关!”

众将士神色奋然,竟无一人再劝阻,反而各自整备兵马。

然崇祯十六年十月初三,有云,传庭死,大明亡。

——————

女真围城,二十四万大军联营上百里。

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无边无际的敌军。

所有人的心里,都打起了鼓。

毕竟,在不久前,他们还是普通的百姓、力工、瓦匠、脚夫。

“怕了?”

一个穿着灰衫的中年人温和地看着同伴。

“不不怕!”

“有阎典吏在,我们不怕!当初就是您带着我们对抗江匪的!”

民众鼓噪起来。

此时,城外马蹄声响起,却是数名高头大马的骑兵,拥簇着一位身着华丽甲胄的将军来到城下。

这位将军还是个大嗓门,放声道。

“江南无主,君早降,可保富贵!”

城头之人一看,却是投降了女真人的总兵刘良佐。

那灰衫中年人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某明朝一典史耳,尚知大义。将军为国重镇,不能保障江淮,乃为敌前驱,何面目见吾邑义士民乎?”

刘将军勃然色变,怒斥道:“钱谦益都降了,你比之钱谦益又如何?”

灰衫中年人笑意温醇。

“我一介小吏,可惜天生骨头硬,跪不下去。”

刘将军闻言,反倒一怔,一言不发地策马又带着部下惭愧而退。

——————

看着顿住的姜星火,朱棣焦急问道。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姜星火嗓音艰涩地说道:“后来,阎应元率领三千壮士和六万义民,拒敌于城下,碧血孤军,使所向无敌的女真铁骑损兵七万五千,折将十八将,三位王爵饮恨于城下。”

“然而,时间日久,江阴城内伤亡惨重,城中石灰断缺,不能乘夜修城,饭米越来越少,只能靠征集民间的米以备缺乏,阎应元下令两日领一次米,不得预先领取。”

“中秋前后,女真人用箭矢向城内投入劝降书,并且让周围的村民唱歌,以做四面楚歌之故事,试图瓦解守城军心。”

“然而江阴百姓携壶提觞登上城楼,举杯痛饮,诸生许用模仿楚歌,作《五更转曲》,让善歌的人登高传唱,以笙笛箫鼓相和,当时天无纤翳,皓月当空,清露薄野,剑戟无声,黄弩、师鼓、胡琴于西城之敌楼,歌声悲壮,响彻云霄。”

“女真主帅,闻歌声,反而喟然,所谓撼山易,撼此城难矣。”

“城破之日,阎应元慨然登城,端坐于东城敌楼之上,意气自若,要了一支笔,在城门上写下绝命诗。”

“随后阎应元率死士百人,驰突巷战者,所当杀伤以千数,被俘后,坚决不向女真人下跪,被刺穿胫骨,血涌沸而仆,却始终没有弯下膝盖,最终日暮英勇就义。”

朱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的绝命诗,是什么?”

姜星火缓缓开口。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朱棣闻言一怔,旋即,竟是用手捂住了眼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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