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獬豸大爷的“故人”

计缘正在写的东西,其袖中的獬豸画卷也看得到,獬豸那略显低沉的声音也从计缘的袖中传出来。

“计缘,你给你这小学生留这么多功课,是准备离开这里了吗?”

“嗯。”

“哦这样啊,放我出来一下。”

“嗯?”

计缘疑惑一句,但还是从袖中取出了獬豸画卷放在了一边才继续提笔书写。

獬豸画卷上飘出一缕缕黑烟,好似点亮了画卷外侧的几个文字,这文字是计缘所留,帮助獬豸幻化出形体的,所以在文字亮起之后,獬豸画卷就自动飞起,然后从文字中有光雾幻化,很快塑成一个躯体。

计缘看了獬豸一眼,低头继续写字。

“獬豸大爷你准备去干什么?”

“嘿嘿,计缘,借我点钱。”

“什么?”

计缘抬头看向獬豸,虽然这人形是幻化的,但其面部带着笑意和略微不好意思的表情却极为生动。

“借我点钱,一点点就行了,一两银子就够了。”

计缘咧了咧嘴。

“一两银子你在你嘴里就是一点点钱?我有几个一两银子啊。”

“你不还有些金粒子嘛。”

“你倒是很清楚啊……”

说归说,獬豸毕竟不是老牛,难得借个钱计缘还是给面子的,换成老牛来借那觉得一分没有,于是计缘又从袖中摸出几粒碎银子递给獬豸,后者咧嘴一笑伸手接过,道了声谢就直接跨出门离去了。

“早点回来,别计某走的时候还不见你。”

“放心。”

獬豸一路走出寺院,遇上寺院中扫地的和尚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然后顺着寺外显得有些荒凉的巷子一直往前,最终上了街道直奔这城中的一座小酒楼,才到酒楼门口,獬豸已经朝里头喊道。

“小二,你们这的招牌菜卤水鸭给我上来,再来一壶米酒。”

“好嘞,客官您先里边请,楼上有雅座~~”

獬豸笑着随小二上楼,坐在二楼靠后侧的一处角落,斜对面就是一扇窗户,獬豸坐在那里,透过窗户隐约可以顺着后面的巷子看得很远很远,一直穿过这条巷子看到对面一条大街的一角。

在那个远方的角落,正有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在一家铁匠铺子里挥动铁锤,每一锤子落下,铁砧上的金属胚子就被打出大量火花。

这铁匠正是化为一名铁匠学徒的金甲,长得孔武有力,少言少语却踏实肯干,深得老铁匠的器重,而这个铁匠铺距离黎家并不远。

与其说是让金甲看着黎丰一点,不说是计缘借此机会让金甲也体会一下人间情人间事。

獬豸又朝着天上找了找,但并没有找到小纸鹤在哪里,至于土地公则肯定不好找的,但他只是笑了笑,就安心坐在座位上等待自己点的菜了。

等吃完了又结了账,獬豸直接从小酒楼后门出去,一路穿巷过街,直接走向黎府大门所在。

在獬豸经过的时候,金甲当然留意到了他,但没有动,视线看着獬豸所化的人,但手中铁锤依然一下下精准落下,附近一座小楼的屋檐一角,一只小鹤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獬豸走到黎丰门前,直接对着守门的家丁道。

“我是你家少爷老师的朋友,特来见见你家少爷。”

家丁不敢怠慢,道了声稍等,就赶紧进门去通报,没过多久又回来请獬豸进去。

獬豸直接被带到了黎府的一间小会客厅中,黎丰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看着厅中本来就摆好的糕点和茶水,獬豸带着笑意,毫不客气地直接拿来享用,对黎丰和这厅堂中几个黎家家仆视而不见,而黎丰则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人。

“你是谁?你说是先生的朋友,可我从没见过你,也没听先生提起过你。”

獬豸不说话,一直吃着桌上的一盘糕点,眼神余光瞥了瞥厅外的檐口,虽然并无什么气息,但一只小鹤已经不知何时蹲在了木挑梁一侧,同样没有避讳獬豸的意思。

“嗯,确实如此……”

獬豸这么说着,前一刻还在抓着糕点往嘴里送,下一个刹那却如同瞬移一般闪现到了黎丰面前,并且直接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提起来,面部几乎贴着黎丰的脸,双目也直视黎丰的眼睛。

外头的小纸鹤直接被惊得翅膀都拍成了残影,黎家的几个有武功的家仆更是根本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纷纷摆出架势看着獬豸。

“黎丰小少爷,你真的不认得我?”

黎丰显然也被吓坏了,小脸被掐得涨红,眼神惊恐地看着獬豸,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会,不可能是先生的朋友,你,我不认识你,来,来人,快抓住他!”

此刻獬豸所化之人,双目深处浮现出一张画卷的影像,其上的獬豸张牙舞爪,以一副凶相看着黎丰,黎家仆人本来想动手,但忽然感到一阵心慌,认为对面是个绝顶高手,顿时又投鼠忌器起来。

良久之后,獬豸冷笑一下才松开了手,将黎丰放到了地上,边上黎家家仆瞬间冲上来将黎丰护在身后却不敢对獬豸出手。

獬豸继续回到一侧桌边吃起了糕点,眼神的余光依然看着惊魂未定的黎丰。

“看来是我多虑了,嗯,黎丰。”

“什,什么?”

“你会骗你的老师吗?”

黎丰愣了下。

“先生么?不会!”

话音后两个字落下,黎丰忽然看到自己眼耳口鼻处有一缕缕黑烟飘荡而出,然后瞬间被对面那个可怕的男子吸入口中,而周围的人似乎都没察觉到这一点。

獬豸点了点头。

“很好,这盘点心我就拿走了。”

直到獬豸走出这厅堂,黎家的家仆才立刻冲了出去,正想要呼喊旁人协助拿下这个陌生人,可到了外头却根本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不知道这人是轻功太高逃了,还是说根本就不是凡夫俗子。

等獬豸回到泥尘寺的时候,见到计缘正坐在僧舍前的走廊木板前,肩膀上则停着小纸鹤,就明白计缘应该已经知道全过程了。

“反正如你所闻,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獬豸摊了摊手,走到计缘面前,身形虚化消散,最后变回一卷画卷落到了计缘手中,计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一转头,小纸鹤也在看着他。

然后计缘就气笑了,手上运力一抖,直接将獬豸画卷整个抖开。

“给计某打什么哑谜呢,给我说清楚。”

画卷上的獬豸趴倒在了地上,显然被计缘刚刚那一抖给摔到了,支棱起来之后还晃了晃脑袋,咧开一张血盆大口道。

“你这学生本该是我的一位“故人”,嗯,当然他原身肯定不是人,本该认识我的,现在却不认识,我这哑谜不难猜吧?”

这世间认识獬豸的,除了自己,计缘还没遇上第二个呢,他当然明白獬豸之前问的问题意义非凡,但他要问的也不是这个,所以依然还是冷眼看着獬豸。

被计缘以这样的眼神看着,獬豸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在画卷上晃动了一下身躯,然后才又补充道。

“我不清楚你那学生究竟是谁,但那种不详的感觉还是有一丝熟悉,准是某个凶物的借壳化身,就如我只是一幅画,受限于天地,他也只是黎丰而已,他本该不能降生的……计缘,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吧,再往下可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敢说了……”

獬豸的话说到这里,计缘已经隐隐产生一种心悸的感觉,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当年衍棋之时体会过无数次了,所以也了然地点点头。

(本章完)

第799章 处刑妖物之军

难得听过獬豸了解到有用的信息,但计缘对于黎丰却并未有太多其余的想法,还是保持着平常心态,毕竟之前对黎丰的情况已经有过许多不好的假设。

这一次留下书信,计缘没有等第二天黎丰来泥尘寺之后给他,问完獬豸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计缘选择直接去黎府登门拜访。

夕阳余晖笼罩的街道上有些金灿灿的,站在铁匠铺远远望着黎府的门口,边上是今天打造好的最后一件铁器。

一边的老铁匠带着笑意走过来,看了一眼边上排列的一些器物,不论是农具还是厨具都十分不错,再看看金甲,发现这木讷汉子似乎有些出神。

“小金,看什么呢?”

金甲指了指黎府门前。

“看那边呢。”

老铁匠顺着金甲手指的方向望去,黎府门前,有一个身穿白衫的男子站在夕阳的余晖中,虽然有些远,但看这站姿仪态的样子,应该是个很有学问的先生,那股子自信和从容不是那种拜见黎府之人的忐忑书生能有的。

在老铁匠的视线中,黎府的下人几次在门前想要邀请那先生入府,但后者都微微摇头回绝。

“嘿嘿,这倒稀奇了,外头的人谁不想进黎府啊,是吧,这人还不进去。”

老铁匠笑着这么说,一边还拿胳膊肘杵了杵金甲,后者微微低头看向这老铁匠,或许是觉得应该回应一下,最终嘴里蹦出来个“嗯”字。

没过多久,在铁匠铺两人视线中,黎府小少爷跑了出来,小跑到那大先生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两人就站在府门前像是说了几句,那大先生给了对方一封书信,那小少爷就显得有些激动起来。

“看来是个送信的。”

老铁匠评头论足一番,金甲再次看了看这个目前名义上的师父,犹豫了一下才道。

“我,觉得不是。”

金甲话音才落,远处那个先生就伸手摸了摸黎家小少爷的头,这动作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和敢做出来的,而黎家小少爷一下子扑到了那先生怀里抱住了对方,后者双臂抬起了一会之后,还是一只落到黎家小少爷头顶,一只轻轻拍这孩子的背。

“还真被你说中了,要是个送信的敢这么做?难道是黎家远方亲戚?”

这次金甲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景象,最终黎家小少爷还是放开了那大先生,二者就在黎府门前分别,而在离去前,那大先生似乎朝着铁匠铺方向看了一眼。

金甲抬起双手抱拳,对着远方微微作揖,老铁匠感受到金甲动作,转头看身边汉子的时候却没看到什么,似乎金甲根本没动过,不由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

计缘不确定自己这次离开后多久会回来,对黎丰的观察时间也不够久,留下金甲和小纸鹤在这看着,再加上本方土地帮忙,也算是一种保险,就算真有个什么情况,不论是对黎丰还是对外,金甲这关可都不好过的。

夜幕降临的时刻,计缘已经踏云远去,这次没有界域摆渡的便利可以搭乘,去天禹洲就真得完全靠自己飞遁了。

曾经令计缘较为忌惮的罡风层,在如今的他看来也就不过如此,欣赏了一下南荒洲美景之后,计缘脚下化云为风,高度也越升越高,最后直接化作一道遁光飞上的高天的罡风。

罡风层出现的高度虽然有高有低,但越往上风越是狂暴犹如刀罡,计缘如今的修为能在罡风之中穿行自如,飞至高绝之处,在强劲的罡风乱流中寻到一条方向合适的风带,随后借着罡风迅速飞向天禹洲,其身自有一股剑意在,好似一道遁走的剑光。

……

赶路途中天机阁的飞剑传书自然就中断了,在这段时间计缘无法了解天禹洲的情况,只能通过意境山河中身在天禹洲几颗棋子的情况,以及夜空中星象的变化来掐算吉凶变化,也算是聊胜于无。

当然最重要的也是观天星方位和感应气机来确定方向,毕竟天禹洲虽大,但若是方向没找准,搞不好会飞到不知道哪个天南地北去。

当年三月初三深夜,计缘第一次飞临天禹洲,法眼全开之下,观视线所及之气相,就连天地阴阳之气都并不平稳,更不用说交织其中的各道气数了,但所幸人道气数虽然肯定是大幅衰弱了,但也没有真正到岌岌可危的地步。

计缘抬头看向天空,夜空中是漫天璀璨的星辰,在他特意留意之下,北斗方位中的武曲星光似乎也较以往更加亮了一些。

除了天机阁的玄机子知道计缘已经离开南荒洲去往天禹洲之外,计缘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会来,就连老乞丐那边也是如此。

到了天禹洲之后,同身处这里的几枚棋子的感应也增强了不少,计缘略微惊奇地发现,陆山君和牛霸天居然已经并不在天禹洲某个妖魔祸乱严重的区域,反而是一个已经在天禹洲边缘,而一个居然在看似安全且已经被正道掌控的天禹洲中部。

照理说如今这段时间应该是天禹洲中正邪相争最激烈的时刻,天启盟搅风搅雨这么久,这次算是倾尽全力了,牛霸天和陆山君这种绝对不算是炮灰的成员,没有同正道在最前沿拼斗肯定是不正常的。

‘难道另有诡计?’

计缘思量片刻,心中有了决断,也没有什么犹豫的,先行朝着天禹洲中部的方向飞去,只是速度不似之前那么赶,既多了几分小心也存了观察天禹洲各方情况的心思,而前进方向那里的一枚棋子,对应的正是牛霸天。

理论上所行方位算是相对安全,可夜晚从空中朝下望去,因为正邪相争天禹洲大乱的缘故,苍茫大地上邪瘴四起,人火气则比较以往凋零不少,当然也依然能看到一些人气扎堆的地方有夜间的灯火。

又飞行数日,计缘忽然减缓了飞行速度,视线中出现了一片奇特的气息,滚滚如火流动如江河,因此刻意减缓速度和降低高度。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成片的脚步声在一条略显崎岖的小道上前行,有甲胄和兵器碰撞的声音,也有马匹坐骑的嘶鸣声。

这是一支历经过血战的军队,不是因为他们的甲胄多残破,染了多少血,实际上他们衣甲鲜明兵刃锐利,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以及整个军团几乎融为一体的煞气着实令人心惊。

更令计缘惊奇的是,这个大约数千人的军团中心居然押解着数量不少的妖物,虽然都是那种体型不算多夸张的妖物,可那些妖物大多尖嘴獠牙浑身鬃毛,就常人来看肯定是十分吓人的,只是这些军士似乎司空见惯,行走之中沉默寡言,对押解的妖物虽然戒备,却无太多恐惧。

与这些情况对比,军中还随行着几名仙修反倒不是什么奇事了,而且那几个仙修在计缘看来修为十分浅薄,都未必比得上魏元生和孙雅雅,仙灵之气更是稍显驳杂。

计缘犹豫了一下,还是下降一些高度,力求看得准确一些,念头一动,身形也逐渐模糊起来,他能感受到这一支军队的滚滚煞气,寻常障眼法是没用的,索性他计缘念动法随,对自身目前的术法神通如臂驱使,不至于出现落到军阵中就现形。

军士和妖物都看不到计缘,他直接落到地面,跟随这支队伍前行,距离那些被粗大铁锁套着前进的妖物十分近。

最近的几名军士浑身气血强盛,手中稳稳持着钢枪,脸上虽有倦意,但目光瞥向妖物的时候依然是一片肃杀,这种杀气不是这几名军士独有,而是周围成百上千军士共有,计缘略显吃惊的发现,那些被押解的妖物居然十分惧怕,大多缩在行进队列之中,连龇牙的都没多少。

大约黎明前,军队翻过了一座小山,行军的路变得好走起来,军阵脚步声也变得整齐起来,计缘抬头远远望了望,视线中能看到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城池。

“前方已经到浴丘城,看好这些畜生,如有任何不从者,杀无赦!”

一名将领高声宣喝,在夜间沉默的行军中,声音清晰传出老远。

下一刻,全军将士几乎同时出声。

“喏!”

声音犹如山呼海啸,把正在军阵中的计缘都给吓了一跳,而那些妖物更是不少都抖动一下,其中在尾端的一个一人半高的魁梧山精似乎是受惊过度,亦或者早有决定,在这一刻猛然冲向军阵一侧,把连着钢索的几个妖物都一起带倒。

“吼……”

山精狂突冲撞,但周围的军士居然每一个都身具高明的战场搏杀武艺,身上更有某种灵光亮起,纷纷闪开正面无人被击中,随后立刻有数十人手持钢枪和砍刀从各方接近,咆哮的喊杀声汇聚着恐怖的血煞,将山精压迫得呼吸都困难。

“杀——”

喊杀声连城一片。

“噗……”“噗……”“噗……”

刀枪入肉血光乍现,这山精粗糙的皮肉竟也不能抵挡军士合击,很快就被砍刺致死,旁边一个仙修快速纵跃接近,施展一张符箓,将山精的魂魄直接摄了出来。

“继续前进,天亮前到浴丘城外行刑!”

“喏!”

军阵再次前行,计缘心下了然,原来竟是要押解这些妖物前往城外行刑,这么做应该是提振民心,同时这些妖物应该也是挑选过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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