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大都督(1更求月票)

清晨,天边依旧晦暗,那皑皑的云雾,使那晨曦的光线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只有雄鸡的鸣声,方才让人意识到, 此时……天要亮了。

在飞鱼峰,无数的物资早已在前几日便搬了下去,一辆辆载满的大车早在山门处等着了。

而陈凯之与将士们就在这个天际依旧幽暗的清晨下了山,趁着此时街上清冷,一路赶至龙门渡口。

在这里,早有数十艘马船等候,勇士营的将士纷纷上船, 陈凯之已站在了船舷上, 迎着清晨的溢出的第一道曙光, 在这徐徐的微风里,看着这运河里的粼粼水面。

终于要起航了。

此番东去,前途有些难料,可陈凯之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要怪,就怪那位吏部的兄台吧。

若不是这个家伙将自己拉下水,就……嗯,一定是他。

一路辗转,终是抵达了济南府。

这济南府乃是山东的省治所在,不过陈凯之却没有进入府城,因为济北都督和济南府城没有关系,他直接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绕道到了章丘。

章丘乃是一县, 距离济南并不远,这里虽也属济南府, 有济南府的县令, 而同时,却是衙署林立。

陈凯之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马入城,前来迎接他的是济北知府,以及博阳、卢县、谷城、漯阴、著县、平原等县县令,还有青州府知府,以及青州诸县,更有登州府以及所领诸县的县令。

再之后,有同知,有通判,有水陆巡检司诸巡检,有诸府里的学官,县里的教谕,还有各县的佐官,如县丞、主簿等等。

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估摸不下三百人,陈凯之情不自禁地吓了一跳,就算不计文吏、差役,还有巡检下头的官兵,这三四百官员,就足以和勇士营旗鼓相当了。

陈凯之的马一到,就有济北知府李东生,青州知府王昌明,登州知府陈让三人快步行来前来见礼。

陈凯之下马,这李东生便道:“都督,这便是章丘,乃各衙暂住行辕,都督远来,只怕乏了,还请先入城休息。”

陈凯之道:“各府各县的衙署都在这里?”

“都在,一个不少。”李东生似乎也在偷偷观察陈凯之。

陈凯之不由感慨,忍不住打趣道:“这敢情啊,进了一座城,下属们都挤在一起了,找人来问问话,都方便。不过你们平时都有公干吗?还是,只是赋闲?”

李东正正气凛然地道:“都督何出此言?我等公务繁忙,不敢怠慢。就说济北知府衙门吧,前几日,一个司吏,都因为伏首案牍,连续几日都不曾休息,突的呕了血,下官亲自上奏朝廷,想请朝廷予以表彰。”

陈凯之在京师的时候,就晓得他们公务繁忙,可……居然有人呕血了……卧槽,神了啊……

他一面走,一边与李东正步行入城,不禁道:“府中的文吏有几人?”

李东正恭谨地问道:“都督说的是知府衙门,还是囊括了各县?”

李东正依旧在暗中观察着陈凯之,从前也有宗室来制济北,不过这数十年来,真正肯来这里的宗室却是一个都没有,陈凯之是第一个,他心里对陈凯之颇位好奇。

陈凯之道:“自然是济北知府衙门。”

李东正正色道:“府内各房,有文吏九十五人,除此之外,又有差役、门吏两百二十一人。”

卧槽……陈凯之直接被震撼到了,这是大陈知府衙门的标准配置啊,一个都没有少,就这样,还有人忙于文案上的事,呕血了……

显然,这位李知府,不是一个吃干饭的人,一般的知府,还真不能做到对自己境内的事了若指掌呢。

可……

陈凯之还是觉得怪怪的,小小的一个章丘县里,三个知府衙门,几个水陆巡检厅,二十多个县衙,二十个多个县学,还有各种衙门若干,知府衙门里的文吏、差役配置,和别的知府衙门比,一个都不少,居然有人累到吐血了。

陈凯之心里惊疑不已,不动声色地道:“走,去知府衙门坐一坐。”

“好的,都督,请吧。”李东正一脸坦然,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凯之领头,只可惜后头的勇士营却无法跟上了,因为他的身后,已没有了勇士营的立足之地,俱都是各色官衣的官员。

陈凯之便命人安顿勇士营,这不是什么难题,因为在这里,有数个水陆巡检厅啊,水陆巡检厅是做什么的,相当于是地方的府兵,所以这里也少不得有几个大营和水寨。

想到这里军营不少,这倒是让陈凯之总算有了些许的安慰。

他随李东正一路到了济北府知府衙门,这衙署和其他地方的知府衙门也没什么不同,门前有几个门吏,见到了陈凯之,连忙战战兢兢的行礼,陈凯之为了防止他们‘作弊’,快步进去,直接到了知府衙门里的通判厅。

这通判厅里设有三房,分别是水利、刑狱、户政,陈凯之进入水利房,一看,里头七八个书吏,有的伏案疾书,有的似乎是在计算钱粮,手里拿着一个算盘,打的啪啪啪的响,更有老吏,低头看着舆图,正在与小吏低声交代,这是一个绝对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

甚至……或许是因为公房里闷热,许多人已汗如雨下,一滴滴的汗水落在案牍上。可他们顾不得擦拭,依旧专心致志地俯身在文牍上,更甚至有几个人的眼里已布满了血丝,想来……是累坏了。

等他们意识到有人来,一个个都错愕地抬眸看着来人,于是纷纷放下算盘,或是搁笔,前来见礼。

陈凯之干笑,对李东正道:“李知府,看来大家都很忙碌嘛。”

李东正正色,掷地有声地道:“济北府绝不养一个闲散之人!”

陈凯之居然信了,因为这知府衙门上下,陈凯之摸着自己良心说,至今为止,他没看到过一个闲人。

此时,李东正又道:“下官自治济北府以来,治吏颇有建树,裁撤了冗员若干,其下的官吏,无不尽心王政!”

“还裁撤过冗员?”陈凯之不禁目瞪口呆,他发现,自己来此,简直就是探索发现之旅。

李东正颔首点头,如数家珍地道:“是啊,下官上任的时候,发现济北府最大的问题,便是冗员过多,方才下官不是说府里有文吏九十五人吗?其实那时候,文吏有一百七十二人,其中不少号称是文吏的,竟是大字不识,下官受朝廷之命,治理济北知府衙门,岂容得下这些硕鼠?少不得大刀阔斧,将老弱尽都裁去,绝不容许他们在此吃干饭。”

陈凯之吁了口气,忍不住的道:“干得很好。”

“哪里的话。”李东正叹了口气:“这是下官应尽之职而已。”

一旁不知是济北府里的哪个佐官,眉飞色舞地道:“李府台治理地方,这是出了名的,去年的时候,吏部还为此嘉奖了李府台。这上上下下,无不赞颂李府台是个能吏,也是个好官。”

陈凯之突的有些傻眼了,卧槽,去年自己还是翰林的时候,都没有得到过吏部的嘉奖呢,评价也只是一个良好罢了,而想要被嘉奖,不但要评为优秀,还需从这些优秀的官员里寻出几个典型,这个难度,不说登天,却也很不容易了。

真是满满的羡慕嫉妒恨啊,陈凯之最大的遗憾,就是在翰林院里没有得到过吏部的嘉奖,如今成了宗室,这个遗憾,故意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了,就如那搜集勋章的人一样,总是缺了一个,于是长恨绵绵。

陈凯之自这通判厅的水利房出来,继续信步走到了知府衙门的正堂。

在这里,他与诸官纷纷落座,可心思却是复杂得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检查工作?人家工作很认真呢!布置工作?好像……实在没什么可布置的。比如,要严厉打开私盐贩子,呃……陈凯之相信,一个小小的章丘城,肯定会有几个贩卖私盐的蟊贼,可这里官吏数千,各府各县都有人,好像还真不劳济北知府衙门责令下头的各县去管,何况,这里不是还有个章丘县令吗?

陈凯之便笑吟吟地道:“李知府,是个很朴素的人哪。”

这倒不是夸他,因为陈凯之打量着这正堂,很简陋,很朴素,除了陈凯之不知道这位济北知府和他佐官同仁在忙些什么之外,李知府简直是无可挑剔的。

李东正淡淡然地摇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应有之义,都督谬赞了。”

“那么……”陈凯之终于问出了自己最为关系的话:“北燕军在哪里?”

“就在对岸。”李东正道:“出了章丘城,便有一条河,河的对岸,便是北燕人的伪章丘县。”

居然……特么的章丘县也不是完全的,一个是真.章丘,莫非……还有一个伪.章丘?也就是说,自己所在的地方,只是半个县……

陈凯之真的……服了!

(本章完)

第528章 两军对阵(2更求月票)

在这章丘的北城楼,有一处望北台。

这里楼台高耸,自这里,便可将河对岸的‘伪.章丘县’看得一清二楚。

陈凯之登上这里,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飘飘而起,此刻他也顾不得被这大风吹得眼疼,负手而立,一双清澈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格外认真地眺望着对岸。

河的对岸,与其说是县城, 不如说是一个军事要塞。

城池很小,城墙高耸, 甚至有护城河。在那里, 甚至有许多的北燕军出入,看来……对面的章丘县,乃是北燕军针对大陈地军事桥头堡。

由于天气的原因,河面上氤氲着雾气,那雾气顺着风的方向飘荡,将城市包裹着,因此此刻只能看到一个大概,并不是很清晰。

“那里……”陈凯之回眸,往身后看了一眼,手指着河对岸,神色淡淡地询问道:“有多少兵马?”

跟从陈凯之而来的,乃是李东正。

李东正这家伙,除了浑身上下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官僚气息之外, 其实某种程度而言,吏部对他嘉奖, 还是‘实至名归’的,他确实是个很努力工作的人,堪称知府中的模范。

比如在他的治下, 就没有一桩的冤狱,这堪称是一件奇迹,他的治下也没人告状。

一个人治下有方,肯定是有过人之处。

此时,李东正顺着陈凯之手指的方向望去,便立即道:“对面有两千军马,怎么,都督这是……”

他觉得这位陈都督的一些表现有些奇怪,似乎心思并不在巡查学政和刑狱上头,反而自来了济北,就一直对河对岸很感兴趣。

陈凯之朝李东正颔首点头,两千军马固守在堡垒,这倒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在济北三府,北燕军有精兵数万,当然,他们不会蠢到将这些大军直接推到前线来,而是将真正的精兵藏在大后方,而前线则作为战略纵深,修建了一个个军事堡垒,目的……不言自明,一旦哪个军事要塞遭遇了攻击,大军便可迅速的驰援,据说在这济北三府之后,他们在武清一带也布置了重兵,为的就是防范于未然。

陈凯之再一次眯起了眼眸,继续细细地朝远处瞄去,只见在河的中游有一座石桥,石桥将两岸连接在了一起,似乎到对岸去还是很方便的。

因此陈凯之忍不住问道:“怎么那里还有桥?”

“这是十几年前修的。”李东正如实相告:“战事平息之后,两边都因为战乱而民生凋零,此后北燕和我大陈议和,决定在此互市,这座桥便修了起来,每个月都会有北燕的商贾带着商队来章丘县交易。”

陈凯之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下一刻便回过头看着李正东,郑重地吩咐道:“李大人,烦请你下一份公文,告诉对岸,就说从明日起,我们要在南岸操练兵马,济北的各水陆巡检官兵也都要参加。”

“啊……”李东正一呆,对于陈凯之的吩咐很是惊讶。

但显然,他是有些不赞同陈凯之的做法的,可是陈凯之是上官,他不能拒绝陈凯之,一双眼眸迅速地转了转,才支支吾吾地分析起来:“这,只怕不甚妥吧,都督,若是如此,这……岂不成了挑衅?只怕北燕那儿会视我等是威胁。还有……还有……”李东正思忖了一会,才迟疑地继续道:“陈公也已修书来了,怕都督惹是生非,所以……”

陈凯之一笑,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凝视着李正东,正气凛然地说道:“我可不是挑衅,我只是操练将士而已,怎么,在咱们大陈自己的章丘县操练一下士卒也不成?北燕人管得也太宽了吧。”

说着,陈凯之将目光移开,继续看向雾气氤氲而上的河中心,口气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李大人放心,我陈凯之是讲信用的,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没多少兵马,而北燕却是重兵在北岸,我哪里敢招惹他们呢?我陈凯之是热爱和平的。”

李东正想了想,有点信了陈凯之,却也放下了心,一方面是陈凯之说得真挚,另一方面,也觉得都督大人不过是想张一张国威,只要不滋生出事端就行,何况也只是操练而已,想来……不成什么问题的。

于是他没有继续反对,而是淡淡地点头:“下官这就去办。”

操练的地点,陈凯之也想好了,就在那石桥的附近,不但召集了勇士营,还有七八百个济北的府兵。

陈凯之命人在这里设置了高台,这高台正好可以瞭望对面的城塞,于是,操练开始。

其实这操练,都是普通的内容,除了列队,就是长跑,陈凯之则是兴致勃勃地带着诸官,俱都在高台上休息观摩。

这是一场为期半月的操练,却是令济北的文武官员怨声载道,只听鼓角齐鸣,李东正便带着诸官来,个个面色很不自然。

李东正对高台下的操练,显然没有任何的兴趣,甚至觉得太闹,而陈凯之坐在主位,则是摇头晃脑,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这边锣鼓喧天,对岸的北燕军也紧张起来了,城塞里顿时出来数百军马,似乎是在瞭望对岸的情况。

很快的,在北岸百里之外的武清县,济北王府里,一封急奏被送到了济北王燕墨的手里。

燕墨看过了急奏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冷哼一声,便对左右的将校道:“前些日子,洛阳那里就传出反燕的消息,今日倒是开了眼界,竟有大陈的新任都督在对岸操演,这显然意为挑衅!”

一将校露出惊疑之色,立即询问道:“殿下,他们莫不是要动兵?”

“动兵?”燕墨带着几分嘲弄地冷笑起来,一双眼眸微微眯起,眼中泛起了寒意,嘴角微微挑了挑,满是轻蔑地说道:“他们有什么资格动兵?陈人安享太平惯了,想来,只是因为洛阳那儿议论纷纷,非议四起,所以这南岸的军马做做样子,怕只是想给他们大陈的军民百姓一个交代罢了,不用理会他们,不过也得让邓虎在那小心提防,要随时观望他们的动静,不可等闲视之。”

于是很快,对岸的城塞便有了动作,北燕军校尉邓虎亲自带着一千军马,直接出了城塞,驻扎在北岸的石桥附近,他们也扎起了营,也是气势如虹地操练起来。

一连操练了几日,双方都似是卯足了劲一样,个个锣鼓喧天的,而彼此之间,也都在试探着双方的虚实。

等到了操练停下来,两岸的官兵各自休息,又或者有人取水,这时就不免发生冲突了。

北燕军在下游一些,也不知是谁没有功德,操练完了,一干人跑去河的上游放水,这被对岸的燕军瞧见,顿时叫骂起来。

李东正觉得过火了,也怕惹出事端,于是连忙去寻陈凯之。

他在城外呆了几天,实在吃不消了,显得有些憔悴,见到陈凯之后,格外担忧地说道:“都督,这样下去,只怕会有冲突啊,将士们对燕军很是不满,双方隔河叫骂,这……只怕很不妥,朝廷若是知道……”

陈凯之不以为意的样子,清澈的眼眸瞥了眼李正东,才淡淡开口道:“也不能这样说,是北燕人先骂人的,我们难道能示弱,李大人,看来你是不知道洛阳城里的情况啊,现在从士林清议,到市井的议论,都对北燕人口诛笔伐,若是此时,我等在这里示弱……”

说着,陈凯之顿了顿,双眸格外认真地盯着李正东,旋即又继续开口,只是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这消息若是一旦传回了洛阳,到时,只怕这天下人的矛头,可就都指向你我了,到了这个地步,还能退吗?”

他的目光凛冽,声音也是透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李东正一呆,却也明白了什么,可是此刻也无力解决,只是一声叹息,幽幽地道:“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

陈凯之收敛起情绪,轻轻地朝李正东颔首,郑重地承诺道:“你放心,下头的将士们都嘱咐过了,绝不会动武,他们晓得轻重的。”

只是丘八们骂人,这言辞就不免有点过于犀利了。

事实上,勇士营的将士们是懒得骂的,他们就如同那些打着赤脚穿上了皮鞋的人,开始自持身份和斯文起来,好在府兵们的口舌厉害,变着花样地开始谈及对方的各种女性糟糕的描述。

这北燕人亦是不甘示弱,骂得就更加厉害了。

于是乎,双方都不肯退让半分,似乎要从口舌上分出一个高低。

然而许杰等人渐渐兴致阑珊,陈凯之不允许他们动粗,这等叫骂,一开始还听着有意思,后来便是反反复复,索然无味起来了,操练之余,一群人便是盘膝一起,而后在这校场里各自读书,书本都是从图书馆里带来的,每人一本看完了,再和人交换。

他们觉得这日子百无聊赖,还不如在山中呢,真不知陈凯之将大家带来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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