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2章 他就是野种(二合一)

什么?过期都三年了?

冯晓琴走过去,一把抓起白底黑字的药盒仔细打量,果然发现使用截止日期为三年前。

怎么会这样呢?药箱明明是给小老虎准备的啊,里面都是家庭常备药品,每年都会更新的,毕竟嘛,老头子的医保卡在她手里,一个月划好几百块钱,不用白不用。

“这群王八蛋,居然卖过期药,我要去告他们!”

冯晓琴恨得牙痒痒,那一脸狰狞的表情,像跟小区门口药房的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说起告状这件事,林跃觉得好笑,电视剧的简介讲什么顾磊死后,冯晓琴状告邻居,赢得了小区居民的敬佩,他真想问一下电视剧的宣发,这是用屁股在滚键盘吗?

傻子也看得出来,冯晓琴状告楼下邻居,并只要一块钱赔偿,一方面是利用法律和法官的判决推卸自己直接害死顾磊的责任,另一方面呢,给小区居民看看,她是仁慈的,是通情达理的,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是不怕事能抗事又不惹事的那种女强人,毕竟顾士宏和顾清俞不可能告诉小区居民,是冯晓琴一直在算计姐姐和公公,他们告诉傻儿子/弟弟机灵点,结果被儿媳妇/弟媳偷听到,赌气回家,走到楼梯的时候给顾磊一带,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所以从头到尾她都在算计,在丈夫死亡这件事上也不例外,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来,电视剧的最后,哪怕是顾磊死了,她都凭着小老虎从顾家人手里骗走一套两居室,妹妹也赶到深圳去了,以后她就可以和两个儿子住在顾家给买的房子里,开开心地当新上海人了。

还是那句话,这有些电视剧吧,代入主演的视角,各种努力,各种认真,各种不容易,但是跳出主演的框架,以局外人的立场看结果,什么玩意儿!

“不行了,我……我还得上厕所。”

冯大年在沙发上翻个身,捂着小肚子想要上厕所,然而手才离开沙发扶手,腿一软,噗的一下摔在地上,看样子已经拉的几近虚脱。

“大年,大年。”冯晓琴急了,丢下药盒去扶弟弟。

此时此刻的冯大年已经不是厌世脸,那痛苦的表情,满头大汗,五官扭曲的样子,跟经历难产的女人差不多。

“姐,姐……扶我去厕所。”

冯晓琴努了半天力,愣是没有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顾士宏想去帮忙,林跃在旁边拉了一把,搞得老头儿满脸不解。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来搭把手啊。”冯晓琴急了,看着假弟弟亲儿子痛苦的表情,跟割自己的肉一样难受。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林跃拿起放在餐桌上的黄色塑料果盘里的红富士苹果放到嘴边,刚要一口咬下去,突然停住了,又把它放回原位。

便在这时,空气中多了一股子难闻的气味。

老头子鼻头耸动一阵,看向趴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的冯大年。

冯晓琴也发现了。

“大年,大年,你是不是拉裤子里了?”

冯大年的脸跟电影幻灯片一样,痛苦,羞愤,难过,酸爽……种种表情不断变化。

十六岁的叛逆少年,在学校里因为同学把他的书包丢进垃圾桶,就给人打成脑震荡,赔了5万块钱,回校读了两天越想越不服气,越想越难受,干脆书也不念了,跑来上海投奔两个姐姐。

心气儿这么高的人,当着最讨厌的姐夫和一个糟老头子的面拉裤子,这心灵的创伤……是要记一辈子。

咔嚓。

次卧的门打开,冯茜茜穿着新买的白底黑边冰丝睡衣,两眼惺忪地走出来,刚要问发生什么了,外面怎么这么吵,抬眼看到冯大年的样子,睡意瞬间消散,赶紧过去扶弟弟。

“大年,你怎么了?”

冯晓琴一个人拉不起来,现在姐妹两个一起用力,终于把人抬起来一些,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一声大吼。

“别动我,伱们别动我!”

冯晓琴愣住了,想了想明白过来。

“大年,你等着,姐给你去拿换洗的衣服。”

她手忙脚乱地跑进卧室,从床下拉出冯大年的旅行箱,拉开拉链,找出一条黑色的贴牌南极人内裤走回客厅,伸手就去掏冯大年的裆。

“别碰我,你……别碰我!”

冯大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把冯晓琴推倒在地。

“大年,你干什么?!”

冯茜茜很生气,大姐不嫌他脏,好心给他换内裤,他怎么反手把人推倒呢?

林跃在旁边看得直乐。

喏,儿子当弟弟养的弊病就出来了吧。

冯晓琴把他当儿子,冯大年拿她当姐姐。

亲妈给生病便溺的儿子洗澡换内裤还说得过去,姐姐的话,那不是丢死人了?何况还是当着顾家人的面。

“大年,都这时候了,你能不能让我省心一点?”冯晓琴大声斥责道,看来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本,但是能怎么样呢?说你其实是我儿子?就算不考虑顾家人和冯茜茜在,冯大年就得记恨她一辈子,这么多年来大儿子遥控管教,电话关心,自己却跑到上海来追求新生活,还跟别人生了一个儿子,这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能做出的事?所以这个哑巴亏只能生吃了。

“姐夫?”冯茜茜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林跃。

“这种情况最好是立刻送医院急诊,你看人都拉虚脱了,再加上吃了过期三年的药,毒上加毒,搞不好是会死人的,保险起见,洗胃吧。”

“送医院,对对,送医院。”冯晓琴这才反应过来,瞪着俩大眼珠子看着林跃,声音里充满焦急和慌张:“你开车,送他去医院。”

“我嫌他脏。”

他嫌冯大年脏……

“太臭了。”

他嫌冯大年臭。

躺在地上的,自尊心爆表的少年拼命仰头,用仇视的目光看着他:“别……求他,你别求……他!”

话很简单,只有七个字,却像是透支了全部力气,讲完趴在地上,好像一条快要归西的野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姐夫……”

冯茜茜面露哀求。

“茜茜,别求他,打120,叫救护车。”儿子被羞辱嘛,冯晓琴感同身受,说这句话时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幸灾乐祸的男人,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冯茜茜没有办法,只能去屋里拿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可能是动作太急,脚步声太响,把熟睡中的老太太惊醒了,迷迷糊糊喊了一声“你们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顾磊,你这……大年好歹是你的妻弟。”顾士宏于心不忍,他之前是中学老师嘛,教的都是跟冯大年一般大的孩子,所以对于这个小了冯晓琴二十几岁,没礼貌没教养的弟弟的容忍度较高。

林跃小声嘟哝道:“什么妻弟,就一野种。”

“妈妈,妈妈……”

这时主卧的门开了,光着上身,下面穿条蓝色短裤的小老虎揉着眼睛走出来,应该是看到大床没人,外面又有动静,下意识出来找妈妈。

“小舅舅,你拉裤子了?好臭啊。”

童言无忌,但是最能伤口撒盐。

“滚……滚!”

如果不是身体有恙,冯大年才不会管外甥不外甥的,肯定一巴掌扇过去了。

……

因为是半夜的缘故,交通不堵,120急救车很快来到单元楼下,把冯大年拉走了。

到了医院,和医生说明情况后,考虑到病人的情况比较严重,医生采纳了冯晓琴的建议,给冯大年给予胃管洗胃。一番折腾,三个多小时下去了,早前生龙活虎的少年也变成了病床上一只有气无力的弱鸡。

冯晓琴让冯茜茜看着弟弟,自己来到医生办公室。

“冯女士,患者是你弟弟吧?”

“对的。”

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值班医生翻了翻手里的化验报告:“冯女士,你确定你弟弟今天晚上跟你们吃了同样的食物?”

冯晓琴想了想,点点头:“没错啊。”

“可是以我这些年的医治经验,你弟弟的化验结果和病情特征,比较符合为了减肥而过量服用泻药的情况。”

“泻药?大夫,你没搞错吧?”

“我也希望是我搞错了。”

医生没有把话说死,不过任谁都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五分钟后,冯晓琴阴着脸走进病房,面对冯茜茜疑问的眼神没有说话,拍拍冯大年的肩膀:“大年,醒醒。”

“姐,大年刚睡下,你叫他做什么?”

“大年?大年!”

冯晓琴闭口不答,只是用力摇晃弟弟的肩膀。

终于,冯大年被他晃醒了。

“姐,怎么……了?”

“大年,我问你,晚饭过后你吃什么了?”

他摇摇头:“没有啊。”

“没有?你再说一遍,你以为洗胃是干什么用的。”

面对冯晓琴的威逼,冯大年只能老实招供。

“我……我吃了一个鸭腿。”

冯茜茜不解:“什么鸭腿?哪儿来的鸭腿?”

“顾磊!你个该死的王八蛋,我跟你没完。”冯晓琴咬着牙说完这句话,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姐夫?”

冯茜茜稍作沉吟,猛然记起吃完晚饭洗盘子的时候看到煤气灶上煨着陶罐,姐夫和老头子喝酒的时候好像说过,白切鸡好做,老鸭煲就费工夫了,要文火煮好几个小时呢。

冯大年吃了老鸭煲?

那他为什么拉成这样?

……

冯晓琴回到家的时候天都亮了。

老头儿已经把客厅打扫干净,腿上披了一条有格子花纹的棉线毯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人上了年纪容易觉少,昨晚闹了那么一出儿,他基本上没睡,眼瞅着天亮了,刚有点倦意,想要眯一下,猛听房门咔嚓一下,冯晓琴黑着脸从外面走进来。

“你回来了?大年怎么样?”

冯晓琴没有理睬他,鞋也没换,直接往主卧冲。

“顾磊,你给我起来!”

老头儿赶紧清清脑子,从沙发起来,走到门口往里一瞧,冯晓琴正一脸盛怒看着穿鞋下床的儿子。

“我问你,你是不是往老鸭煲里放东西了?”

林跃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还怎么了?”

听到肯定的答复,冯晓琴恼了,拎起面前的大红枕头就朝他砸过去。

“王八蛋,大年就是吃了老鸭煲,才拉成那样。”

老头儿给她搞糊涂了,理不清这里面的逻辑。

“咦,他什么时候吃我做的老鸭煲了?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你出门那段时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个王八蛋想要害死他。”

冯晓琴捡起刚才用来丢他的大红枕头又往林跃头上砸,然而落下不到半尺,大红枕头便被一只手抓住,她只觉眼前一黑,伴随啪得一声响,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被抽得转了半圈,直接扑倒在床上,感觉整张脸颊都麻了,过了好一阵子才有火辣辣的痛感向耳根、下颚蔓延。

当她满带恨意转过脸时,顾士宏吓了一跳,因为嘴唇都给打出血了,可想而知刚才那一巴掌有多么狠,这根本不是夫妻打架能下得去的重手。

“爸?妈?”

小老虎刚才就被冯晓琴吵醒了,但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还有些迷糊,而当爹的这一巴掌抽过去,给他完全吓醒了。

“顾磊。”老头子赶紧走进房间,挡在林跃面前:“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动手打人。”

林跃偏头看着倒在床上,没有了泼妇像,只是一脸愤恨看着他的冯晓琴说道:“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我是不是说过,煤气灶上的老鸭煲另有用处,冯大年自己拿我的话当耳旁风,还要在我离家的时候偷吃,那他有今天的下场,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怎么?不服?不服带着你那个弟弟滚蛋。”

“顾磊!你少说两句。”老头子推着他往外走,生怕两个人当着孩子的面做出更恶劣的事情。

“你在老鸭煲里放了什么?”

俩人来到外面,老头子把小老虎赶进卫生间洗脸刷牙,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主卧房门,然后走到林跃面前问话。

“泻药。”

“泻药?”顾士宏恍然大悟,怪不得冯大年突然拉肚子,原来是吃了放泻药的老鸭煲:“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林跃随口扯谎:“那半只老鸭煲本来是为展翔准备的,寻思给他弄病了,通知阿姐去医院照顾他。你知道的,阿姐和施源现在分居,只有这样展翔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天知道冯大年为什么无视我的警告,趁我不在偷吃鸭腿,那不是活该是什么?”

“……”

顾士宏很无语。

准备坑姐姐的老鸭煲,最终害了小舅子?

确实,喝酒的时候儿子讲过,老鸭煲不是给家里人吃的。

但是这件事吧,仔细琢磨琢磨又有点不对劲,既然是苦肉计,需要放那么多泻药吗?看冯大年昨晚的德行,年轻人尚且如此,放到展翔身上,怕是没个五六天甭想下地,而且要放泻药,第二天送饭的过程中再放就好,为什么临出门前就把这件事做了?难道不怕在冰箱放一宿,药效变差吗?

除非这本就是针对冯大年的,他算准了冯晓琴的弟弟会偷吃陶罐里的鸭肉。

“你啊你,你就作吧你。”

听到走廊里传来“爷爷,我刷完牙了”的声音,顾士宏叹口气,去照料孙子了。

……

这件事能怎么办?报警吗?明明是冯大年不听劝,嘴馋踩坑,这能怨做姐夫的?

展翔那边吧,属于未遂之举,而且展翔也不可能追究他的责任啊,更何况,老鸭煲里放的是泻药,又不是老鼠药,百草枯这种能致人死亡的毒药,所以冯晓琴和冯大年只能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待弟弟的身体好转,冯晓琴把人送上返家的火车,谁知道第二天这家伙又回来了,还说他就要呆在上海,顾家没法住就让姐姐出钱在外面租一间房。

说得轻巧,租一间房,大上海寸土寸金,好一点的地段像样点儿的单间就没少于2500月租的,而且很多是押一付三。她刚刚给他赔了5万块钱,还欠着何姐几千没给,顾磊又不给她钱花,哪有钱去外面租房子?

最后还是冯茜茜拿出刚刚到手的工资,给冯大年在外面找了一个单间住。

冯晓琴心里清楚,冯大年是她的亲儿子,房租给妹妹负担算怎么回事?是,妹妹升职了,一个月到手有六七千,可是刨去日常零花,再给家里寄点钱,现在又得交房租,一个月能剩一千块吗?

搞钱是一个问题。

租房不是长久之计,给冯大年找住的地方是一个问题。

报复顾磊,为母子二人报仇雪恨也是一个问题。

她认真思考了一晚后,找到了一个可以同时解决这三个问题的办法。

(本章完)

第2173章 我可是老司机了(二合一)

半个月后。

望星阁。

史老板穿着花褂子,手托爱马仕男士钱包,留着左鬓有一个“Z”字花纹的寸头,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王小姐,我请的英语老师怎么样?”

对面长着娃娃脸,穿一件碎花连衣裙的女子微笑说道:“不错,蛮不错的,婷婷一节课就学了十几个单词,比学前班的老师好多了。”

她的右手边站着一个梳朝天辫的小女孩儿,朝天辫根部是大红色的头绳,搭配一双大而灵动的眼睛,看着十分可爱。

“王小姐,我跟你讲,我们施老师啊,是在英国读的大学,是这个……叫什么来着?”史老板回身看了一眼,视线尽头是有些尴尬,还带着几分局促不安的施源。

“哦对,圣安德……圣安德鲁斯大学。”

这时王小姐身后穿粉红色外套的女人提了提肩上的包,用仰慕的眼神看着儿子的英语老师:“圣安德鲁斯?名校啊。”

“当然了。”史老板嘿嘿笑道:“不然我们施老师怎么可能英语说得比中文还好,我老早就说了,咱们望星阁,不开班就不开班,只要开班,那教学质量,一定把附近的学前教育机构都比下去。”

“史老板真是有信之人。”

“那是那是,做生意嘛,就讲究一个诚信。”

施源站在后面,脸上是礼貌的笑容,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很紧张,不时用手抖抖上身穿的白衬衣,像是出了不少汗。

圣安德鲁斯大学?

屁的圣安德鲁斯大学。

史志伟这不是信口开河嘛,说什么做生意讲究一个诚信,别的生意人或许这样,但是在史老板这里,做生意讲究一个蒙人,而且还是撒谎不打草稿,行骗不改颜色那种。

“再见,再见……”

史志伟笑容可掬地跟小朋友们挥手道别。

“史老板,你知道的,我没有在英国留学,也不是什么圣安德鲁斯大学的毕业生。”眼见学生和家长走没,施源一本正经地讲述自己的情况。

“有什么关系嘛,只要教得好就可以了,你可是当过国际旅行社导游的人,英语肯定不会比国内英语专业的大学生差的。”

史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笑眯眯的样子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小人得志。

施源多少还是懂一点法律的:“据我所知,教孩子英语是需要资质和相应文凭的,我们这么做好吗?”

“哎,伱别管那么多,这方面的事情我来搞定,你只管教小孩子英语,好不好?”

“可是……”

“别可是了,说你是圣安德鲁斯大学的留学生,我就按留学生的市场价给你算工钱,怎么样?”

施源心动了,不,应该说他拒绝不了高薪的诱惑,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华永瑜,都把手术费是顾清俞出的这件事当成了心病,如果不能尽快把50万还给她,那真是睡觉失眠,吃饭不香,生活都变成了煎熬。

“好,好吧。”

“哎,这才对嘛。”史老板很开心,正准备邀请施源共进晚餐谈谈签合同的事,这时走廊尽头窜出一道人影,当看清来人的脸,他慌了,赶紧躲到施源背后,并在耳边小声说道:“别说我在这里。”

施源定睛一看,发现来人很眼熟,可不就是他名义上的弟媳,冯晓琴嘛。

“史志伟,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这语气,还有脸上的冷厉色,无不说明她很愤怒,八成是来找事的。

“改天在谈,合同的事改天再谈。”

眼见冯晓琴识破他的行藏,史志伟嘱咐施源一句拔腿就跑,这些天来冯晓琴找了他很多次,可他一直躲着不见。

道理很简单,建老年活动中心的事,他把冯晓琴卖了。

之前小区老人用菜叶子和鸡蛋砸冯晓琴的视频他看了好几遍,那一身菜叶子,一头蛋清蛋黄的样子,只是看着就能感受个中酸爽。

“史志伟,行,你跑,今天你要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冯晓琴就把你的望星阁一把火烧了,你看我做不做得出来。”

刚要顺着楼梯往下跑的史老板顿住身形,回过头,苦着脸说道:“晓琴,你听我解释,那天的事……真不怨我。”

“不怨你,怨我是吗?”

“当然不是,那天吧,我想表达的意思是,老年活动室一定会建的,但要等望星阁顺利开业,赚了钱才有资金投入工程啊,你看这装修,花了我一百多万呢,再加上先期给付物业公司的租金,我手里没钱了呀,缓缓,等我缓缓啊,晓琴。”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冯晓琴把史志伟堵在楼梯口:“你什么时候建老年活动室那是你的事,我就问你,怎么补偿我?”

最会偷奸耍滑的史老板看着眼前穿牛仔裤,白旅游鞋,烫过的头发也不打理,就往脑后一扎,看起来又精明又豁得出去的女人,眨了眨眼睛:“补偿?你到我的闲云阁,免费洗一年脚,怎么样?”

“这么简单就想把我打发了?你想得美!”

史老板一看她这么难说话,俩人又在楼梯口,来来回回都是客人,还有几个是日料店的常客,为自己的形象着想,赶紧把人拉到旁边走廊:“那你说,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冯晓琴说道:“我看你这儿挺大的,房间很多吧。”

史老板一听这个,顿时警觉起来:“呵呵,不多,不多,都用上了。”

“少废话,给我弟弟安排一个房间,要宽敞一点的,离卫生间近一点的。”冯晓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大有你敢不答应,老娘就要给你放血的劲头。

史老板想了想,与其让冯晓琴天天来他的地盘闹,不如答应下来,这也算是破财消灾了。

“就这事儿啊,成,成,包在我身上。”

他用手拍拍胸脯,大包大揽的样子给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是能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好汉子。

“还有一个事儿。”

“你说。”

“借我点钱。”

刚才还有情有义,豪气干云的史老板秒怂,爽朗的笑也变成干巴的笑。

“多少?”

冯晓琴看着他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

“一百万?”史老板打个寒战,满脸为难地道:“晓琴,你杀了我吧,我这望星阁开业才多久,还有银行贷款要还,哪里拿得出一百万给你哦。”

冯晓琴也不逼他:“你没有?那行,你给我找个能借到一百万的地方,贷也行。”

史老板的眼珠子滚了滚,可不敢给冯晓琴弄这个,帮她借钱或者贷款,那不得有担保人啊,他可不愿意做这种给自己招灾的事。

“贷款你来找我不就是舍近求远了嘛,你去找茜茜,她在银行工作,手里肯定有低利率的贷款产品。”

“我问过了,银行贷款要审查贷款方的资质,我标准不够。”

“你家有房子啊,可以办抵押贷款。”

“抵押贷款?万紫园小区的房子是老头子的,只要他不点头,没人能办下来。”

“这事儿……顾老师不知道啊?”

“我跟你实话实说吧,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有搬出去的想法,但是顾士宏把钱抓得死死的,怎么劝都没用,顾磊呢,最近找了个好工作,可他不仅不支持我买房,更是一分工资都不给我花,你评评理,这顾家父子是不是很过分?”

史志伟听展翔讲过,顾磊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进了爱蒙证券,工资还不低。

“你说的事我知道。”

冯晓琴继续说道:“所以让你帮我找人贷一百万,利息高点无所谓,这一百万呢,我是要拿来买房的。这事儿我咨询过律师,就算顾磊不知道贷款的事,只要这些钱是用于家庭生活的,那就是夫妻双方债务,他给还钱嘛,对大家都好,如果不还钱,借贷方只要发起诉讼,法院自然会执行他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

史志伟听明白了。

冯晓琴这是要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主张权力,顾磊不是挣了钱不给她花吗?那她就去借高利贷,反正是用来买房子,算是改善生活条件,属于用在家庭上,那这笔负债就成了夫妻共同债务,等于逼着顾磊拿钱填窟窿,如果填不上呢,还有顾士宏的养老金,而顾士宏的背后还有一个能轻松拿出千万资产的顾清俞,当父亲/姐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儿子被人告上法庭,成为失信人,不忍心怎么办?帮忙还钱呗。

说到底就是用儿媳妇的身份绑架一个家庭。

这份算计,这份歹毒。

哎,他喜欢。

史志伟冲她竖起大拇指:“厉害啊,我的琴琴。”

“谁是你的琴琴,我就问你,帮还是不帮?”冯晓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帮,当然要帮。”史老板可是还记得顾士宏阻挠他租会所,顾磊砸劳斯莱斯,还让他在电视上出大丑的事情,如今有这么好的报复机会,那是一定要抓住的-——是你媳妇儿/儿媳妇儿来找我帮忙贷钱的,可不是我出馊主意,让她坑你们的,对吧,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从中做了个顺水人情而已。

“琴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刚好有个朋友在做这个,我现在就打电话啊。”史志伟指指手机,找到做贷款生意的朋友拨出去。

冯晓琴看着嘻嘻哈哈说着吉利话的史老板,目光微斜。

顾磊不是让她带着冯大年滚吗?滚?可以,但是在那之前,怎么也要给他扒层皮下来,让顾家伤筋动骨一番。

……

一个半小时后。

伏天已过,傍晚的风多了一丝凉意。

晚霞将没,高架桥上堵满了回家的小汽车,里面载着一个个疲惫的灵魂。

一辆黑色路虎揽胜想要加塞,被林跃堵了回去,搞得驾驶位挂着金链子,肥头大耳的东北佬满脸不爽。

“姐夫,你小心点,跟这种人怄气不值得。”

林跃用手指指窗外:“知道这人干什么的吗?”

穿着工装,只是把胸口铭牌摘掉的小姨子看看侧后方的东北佬,有些奇怪。

“你认识他?”

“算是吧。”林跃含糊地答应一声,顺着上面的问题说道:“这人是搞小额贷款的。”

“小额贷款?”冯茜茜懂了,怪不得一脸凶相,原来是干这种生意的,说黑色产业吧,也不是,说白吧,反正沾点黑,这种人一般市民可惹不起:“知道他是这种人,那你还敢招他?”

“我当然敢,不仅敢,明天他还得请我们吃饭。”

“他?请我们吃饭?姐夫,你中午没喝酒吧?”

冯茜茜心说你怎么想的啊,没见他凶神恶煞的眼神吗?得亏这是上海,要是放到文明程度稍差一点的城市,就这种人,就这点事,他敢下车跟你干仗的。

林跃说道:“银行呢,每年都有一定的超低利率放贷业务,以扶贫助农,支持小微企业发展,你在银行工作,这个应该知道吧?”

“没错。”冯茜茜当然知道。

“这种贷款利率很低,大约只有3出头,对不对?”

“对。”

“那为什么有这些低利率项目,私营企业还是很难筹措资金?以致那些中小企业主不得不去借一分五两分,甚至更高的私人贷款呢?”

冯茜茜问道:“为什么?”

“你说呢?”林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时前面车子开动,宝马X1也经辅路驶离高架桥。

冯茜茜的手搓了搓,怔怔地看着雨刮上落着的一片干枯树叶,似乎想通了什么。

“姐夫,这样做……不好吧?”

“这有什么,法无禁止即可为,就你的那点额度,也不过是赚点零花钱,对比上海的房价,九牛一毛吧。”

冯茜茜算了一下,也是。

对于普通人来讲,上海的房价就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高峰,哪怕是本地人,如果没有棚改助力,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

“医生收红包,会计做假账,律师变成生意人,老师开补习班……单纯是他们品德不好吗?老话讲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当一个社会丧失纠错机制,就像行驶在年久失修的铁轨上的火车,早晚有一天会酿成惨剧,而普通人,只要想过得好一些,唯一的选择就是随波逐流,将错就错。”

“唉。”

冯茜茜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将夜的天空下是看不到尽头的车水马龙和高楼耸立,真的是……他乡容纳不下灵魂,家乡安置不了肉身。

就这么发了一会儿呆,她忽然回过头去,看着驾驶者的侧脸说道:“姐夫,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姐姐如今失业在家,因为华山路老人食物中毒的事,被整个外卖行业拉入黑名单,也曾跟着何姐去干家政,居然被客户认出是欺骗老人的骗子,又因为恶意投诉丢了工作。

弟弟呢,怎么说都不肯回乡下,想起要帮冯大年支付的房租,生活费,家里还有一对没啥劳动能力的父母,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

两天后。

爱蒙证券总部。

休息区几个挂着工作牌,穿着得体工装的女职员聚在一起喝咖啡。

“哎,你们听说没有?”

“听说什么?”

“兰森玻璃那个案子黄了。”

“兰森玻璃?那不是新来的项目经理顾磊负责的案子吗?前几天还说一切顺利呢,怎么一转眼就黄了呢?”

“我听说啊,兰森玻璃的周总投入了默里盖尔奎因的怀抱,顾经理的小组这两个月白忙了。”

“兰森玻璃啊,据传是皮特杜特意交给顾磊做的,前面的路基本铺平了,就是为了让他拿下这个CASE,获得成绩升任总监,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都能丢,也太没用了吧,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就是就是。”

“哎,我怎么听说顾磊的姐姐就是默里盖尔奎因的那个顾清俞,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啊?”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呢,顾清俞我知道,辛迪姐以前的弟子嘛,早就青出于蓝胜于蓝了,你想啊,弟弟处在晋升的关键时刻,这时候横刀夺单?她跟亲弟弟有仇啊?而且到了她的水平,有这一单只是为职业生涯锦上添花,没这一单也不会影响口碑什么的。”

“那这事儿……就奇怪了……莫非是……孙琦的锅?”

“都别说了,孙琦来了。”

小声议论的几个人齐噤声。

哒,哒,哒,哒……

伴着清脆的脚步声,她们看向由公司前台走过来的女人——孙琦。

如果是以前,她们肯定拉上她一起讨论这件事,现在嘛,不会了,因为孙琦的另一个头衔是顾磊的助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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