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渊天子”的身世?

四海居。

海玥走上二楼。

严世蕃和赵文华跟在身后,看着地面上的鲜血与尚未处理好的残肢,面色不太好看,但也并无惊惧,更不至于恶心。

不久前围剿白莲教徒,两人见过比这惨得多的场面。

区别在于,那场围剿海玥并未出手。

于是乎,严世蕃眼珠转了转,特意感慨道:“上次五城兵马司与巡捕营出动的兵士要多得多,但既无明威这般居中运筹帷幄,更遑论明威这般择定良机,只是仗着人多势众将宅院团团围住,反倒打草惊蛇……”

“是啊是啊!”

赵文华赶忙接上:“那院内逆贼见官兵来势汹汹,先是拼死反抗,之后情知难逃一死,竟纷纷引火自焚,若当初有会首调度谋定后动,何至于此?可见缉拿逆党,非但要有雷霆手段,更需运筹帷幄之能!”

“现在这般,才叫完胜,太威风了!”

“今天是我等剿灭黎渊白莲双教贼子第一日!”

……

“海翰林!”

且不说两人正在刷新计数之际,另外两位也匆匆迎上。

陶典真拖着面相富态,商贾气息浓郁的范景年,孙维贤手里则提着相貌丑陋,浑身浴血的范景庵,各自介绍:“此人是范家的首脑!”“这家伙武功高强,拼死反扑之际,还伤了几人!”

海玥直接道:“就地审问吧!”

缉拿逆党并非结束,审讯之间也有功劳。

若论刑讯之道,锦衣卫诏狱自是首屈一指,然此番朝天宫道士甘冒风险,率先破敌,若将人犯径送北镇抚司,未免有失公允。

果然陶典真松了一口气,孙维贤倒也不置可否。

毕竟北镇抚司也不是他的地盘,现在回去万一被王佐的亲信半路截胡,那他也得吐血,如今这样不失为权宜之计。

选好房间,将两名贼首押了进去,海玥施施然坐下,看向脸色惨白的范景年与凶相毕露的范景庵:“你们可有话说?”

范景年身躯哆嗦,颤声道:“青天大老爷,草民冤枉……冤枉……”

范景庵则啐了一口血水:“是不是那个弑母的小贱种出卖了我?”

海玥眉头扬起:“你就是秦氏的生父?”

范景庵冷冷地道:“当年我寒窗十年进京应试,原与那贱人结为夫妻,连骨肉都有了,可一朝落第,她便嫌我贫贱,转头就攀上了世家子弟,结果呢?连个外室名分都没捞着,还成了媒婆!她那般性子给旁人做媒?哈哈!”

他说着说着,面容就扭曲起来:“那小贱种比她娘更毒!弑母杀妹不说,竟还敢要挟我来救?我倒是真想看看她是怎么被凌迟处死的!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对我这般了解,居然让你们找了过来!”

范景年闻言赶忙道:“家门不幸,出了孽女,无论她如何攀咬,我兄弟都是无辜的,我们是清白人家……”

“与白莲教勾结的清白人家?”

海玥一句话就让对方面如死灰:“锦衣卫既已出动,你还在此狡辩,孙佥事,你觉得此人在北镇抚司的十八套大刑里,能撑到第几遭?”

孙维贤配合着笑了笑:“怕是连第三关‘梳洗’都过不去!”

“饶……饶命……”

范景年喉结滚动,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牙齿相击的咯咯声倒是格外清晰。

左右两名道士虽死死架着他双臂,那具身躯却如抽了骨的蛇般往下滑,很快一股浊黄的液体顺着袍角淅沥而下,在地砖上汇成腥臭的水洼。

众人露出嫌恶之色,视线也移了开去,落在范景庵身上。

显然,这种废物不太会是黎渊社的主事者,范景年或许知晓他们的家族与白莲教勾结,但真正作主的还是这个狰狞凶恶的中年汉子。

海玥直接问道:“你在黎渊社内任何职?”

范景庵道:“我便是说了,你们接下来不用刑么?”

孙维贤道:“你说了为何要用刑?”

“不动大刑,怎知范某所言虚实?”

范景庵傲然昂首,言语间竟带着几分挑衅:“既擒得我这等要犯,你们难道不想刨根问底?”

孙维贤闻言眯起眼睛,指节在刀鞘上无意识地摩挲——这话虽狂妄,却也不无道理。

海玥却摇头失笑:“你所言的虚实,我们自有论断,至于黎渊社三垣二十八宿的架构,朝廷早已洞若观火!以你能与白莲教首脑直接往来的身份,应该不会是二十八宿那些跑腿的小卒子,而是三垣堂里的人物,我说的可对?”

范景庵瞳孔微微缩了缩,目光闪烁起来。

海玥自顾自地道:“三垣堂,分为紫微垣、太微垣与天市垣。”

“紫微垣乃首脑层,决策核心,发号施令;”

“太微垣乃执行层,培养人手,调配各方;”

“天市垣就是财源层,据说盐商巨贾、运河漕运乃至与外藩的贸易,都有参与,连塞外的商路,你们都敢通敌卖国!”

“原本三垣合作无一,但近来彼此之间矛盾越来越多,甚至爆发了内斗,根本原因则是太微垣与天市垣逐渐壮大,不愿再事事听从紫微垣的指挥,而是都想架空紫微,自己执掌大权!”

随着海玥的讲述,范景庵的倨傲之色彻底僵在脸上,尤其是听到三垣堂内斗时,甚至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你们怎会知道这些?”

“二十八宿‘女土蝠’交代的。”

海玥眉头一扬:“你的语气里带着惊诧,你这位天市垣成员所知道的情报,不会连二十八宿的人都不如吧?”

“嘿!”

在场众人里,陶典真却是最先发现这审问策略的,配合着发出嗤笑声,旋即严世蕃、赵文华也目露不屑,怪笑起来:“不会吧?不会吧?”

果不其然,范景庵的脸色迅速涨红,眉宇间的恼怒之色大过了恐惧之意,咬牙切齿地道:“叛徒!叛徒!那些人都是叛徒!我就是被打死,被五马分尸,也决不会背叛黎渊社!”

“是么?”

海玥道:“不背叛分两种——要么知晓核心机密却守口如瓶,要么根本触及不到要害还自诩忠义,你是哪一种自己心知肚明!当然,你可以咬着牙撑到最后,让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但你也要期盼着,在关押过程中,不要有别的黎渊社成员被抓进来,不然的话……”

孙维贤接上:“你那兄弟熬不过十八套大刑,你都没资格让我们使出十八套大刑!就地审问便是如此,小人物也配用大刑?”

“你们都看不起我!都看不起……”

范景庵明知道对方带着几分激将攻心,但迎着众人鄙夷不屑的眼神交错,终究破防了。

他从小生得丑陋,相貌比不上亲族兄弟,所幸寒窗苦读,早早过了县试府试,成为秀才,就想当范氏这商贾家族里少见的进士。

那些晋商大族为什么能手眼通天?

不还是出了进士,朝堂里面有人么,不然生意做得再好,终究也跻身不了上流阶层。

可惜他两次应试,都落榜了,好不容易成为国子监生,在顺天府应试,乡试依旧落榜,新婚妻子还跟别人跑了,他绝望之下,终于弃了科举,远走他乡,入了那个秘密的会社。

此后一直未曾成亲,留在京师女儿是他目前唯一的骨血,对方显然在探听到此事后,才认为依旧有父亲这条退路可供依靠。

可秦氏错了。

范景庵完全能狠下心来放任其去死,而不是受其要挟,他岂会要一个媒婆女儿,那样带回范家都会让旁人不齿!

大半辈子漂泊的经历,造就了这种极度扭曲的自尊心,导致他现在即便被抓了,也将自己视作要犯!重犯!

而不是随随便便就地审问,根本不受重视的小人物!

“黎渊社有首脑……传承百年……朝廷做梦都想揪出来的……那个人……”

范景庵嗓音嘶哑如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说一句顿一下,视线死死地落在海玥的眉宇间,见到他波澜不惊的反应,脖颈前伸如择人而噬的困兽:“我不信你这个也知道!”

海玥笑笑:“‘渊天子’是么?”

“啊啊啊啊啊!”

范景庵怒发冲冠。

可恶的“女土蝠”,杀千刀的“女土蝠”,到底交代了多少秘密出去?

区区二十八宿,又凭什么能知道那么多三垣堂都不是人人知晓的秘密!!

事实上除了海玥,孙维贤和陶典真都是心头一震,贼人的首脑居然敢取天子之名,果然是犯上作乱的大逆。

严世蕃和赵文华听海玥之前讲述过,也看过一心会呈送的情报,知道黎渊社确实有这么一位可怕的首脑,精神顿时一振。

难道说眼前这个人知晓“渊天子”的身份,能够擒贼先擒王?

海玥听得急促的呼吸声,就知道左右所想,慢条斯理地道:“可惜我们费了大阵仗,抓的还是一个不如二十八宿的小人物,不过有了范家的线索,剩下的白莲教倒是能肃清了,看来那里才是大收获!”

“我知道‘渊天子’的身世!你们尽管上报吧,让狗皇帝好好尝尝恐惧的滋味——”

话音刚落,范景庵陡然尖叫起来,眼底迸射出癫狂的讥诮:“听好了!‘渊天子’是建文帝的血脉!是当年坐在龙椅上,却被逆贼夺了江山的大明正统后人!”

(本章完)

第243章 我不是弃子!我要入诏狱!

“!!”

范景庵的嘶吼声如惊雷炸裂,整个堂内瞬间陷入死寂。

孙维贤的指节骤然发白,刀鞘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所幸其他几人的表情也都大为震撼,倒是显得并不突出。

“很标准的借口。”

唯独海玥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评价道。

“你不信?呵!你敢不信?”

范景庵欣然于其余人的反应,震怒于这位的淡定:“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岂容你这等微末小官妄断真伪?今日若敢隐瞒不报,他日获罪牵连之时,可别怪我没提醒过!“

堂中众人脸色沉下。

对方很可能是危言耸听,故作大言,百年前的逃亡天子早就不可追溯,即便有什么族谱,也完全可以伪造。

但关键是,涉及这等要事,确实是宁可错报,不可遗漏。

孙维贤额角青筋暴了暴,拇指不自觉地顶开了刀颚,恨不得活撕了这狂徒的嘴。

他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攀扯到建文一脉上去。

原本建文的事情,历经百年,早就已经淡忘,当今天子也不会觉得如何,可一旦黎渊社的首脑与建文一脉扯上联系,那又大为不同了。

当今陛下震怒,真要彻查起来,自己岂非有被殃及的风险?

海玥是唯独完全不理会对方叫嚣的,稍作沉吟,直接发问道:“‘渊天子’是三垣堂中紫微垣的领袖吧?”

范景庵冷笑:“当然!”

海玥接着道:“你们社内蛊惑人心的口号是‘抑君权,正纲纪,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吧?”

范景庵继续冷笑:“不错!皇帝小儿最怕的就是这个吧?”

海玥又问:“现在你们这窝贼子内乱,太微垣与天市垣联合起来,与紫微垣抗衡,是不是违背了这个口号?”

“哼!”

范景庵避而不答,直接道:“便是三垣意见不一,也能让皇帝如坐针毡!”

“你竟然还没明白……”

海玥摇了摇头,语气感慨:“以你的地位,原本不该知道紫微垣的隐秘吧?又是什么时候传出消息,让你这等小卒子,也能知晓‘渊天子’的身世?”

范景庵怔了怔:“你什么意思?”

海玥道:“我若是判断的没错,先是紫微垣、太微垣与天市垣内乱,然后‘渊天子’的身世传出来,这位紫微垣的首脑成了建文后人,对么?”

“由此一来,你们黎渊社里面的其他人,难免不会加以联想,既然黎渊社的首脑也姓朱,那之前宣扬的‘抑君权,正纲纪,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就显得虚伪至极了!”

“‘渊天子’到底是要抑君权,还是准备谋朝篡位,造反功成后,自己当天子?”

“瞧!一个身世的传闻,甚至根本难以证实,就让太微垣与天市垣背叛的行径,找到了绝佳的理由——”

“他们反的不是黎渊社的首脑,而是建文的后人!”

“所以我才会说,这是一个很标准的借口,对外可以招摇撞骗,对内可以为分裂背书,各方都有了交代!”

范景庵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因为这个消息传出时,确实是三垣堂内乱之际。

当时他觉得,唯有这种时候,似“渊天子”这样的首脑秘闻,才会暴露出来。

同时也暗暗不齿,还以为首脑是什么样的人物,弄了半天也不过是朱家的人。

既如此,天市垣不受紫微垣调遣,也是理所当然。

他们连坐在龙椅上,手握君权,口含天宪的朱家皇帝都不怕,哪里还会畏惧一个百年前被人赶下台,如丧家之犬般逃亡避世的建文后人?

可现在,海玥三言两语间,就将这个因果关系颠倒了过来。

正因为太微垣与天市垣的背叛,才要将“渊天子”的身世污名化!

“呵!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啊!”

孙维贤心中如蒙大赦,脸上则冷笑起来:“一窝贼子内讧,如此机关算尽,还攀扯到百年前的旧闻上,当真是笑话!”

陶典真见状也赶忙道:“幸得海翰林持正守中,宵小难以售奸,纵使狡辩如乱丝缠结,亦以理刃斩之!”

严世蕃瞥了对方一眼,赵文华越来越多可怎么得了,赶忙施展举人的才华:“彼辈如鼷鼠窃粮,方自得意,岂料落在明威眼中,不过掩耳盗铃之技耳!”

赵文华努了努嘴,大家把话都说完了,但不说也是万万不行的,指不定就被记住了:“会首慧眼如炬,洞若观火,纵狡狐百变,亦难逃麟阁明鉴啊!”

“你们!你们!!”

范景庵怒火翻腾,明明我才是重犯,你们凭什么围着审问之人吹捧,咬牙切齿地道:“好!好!这最大的秘密你们都不信,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便是十八套大刑用尽,你们也休想我吐露一个字!”

海玥淡然道:“早说了,有些人根本配不上十八套大刑的待遇,如今看来,你是弃子无疑。”

范景庵难以理解:“凭什么?就因为我说了‘渊天子’的身世?哪怕身世是假的……”

“这是早有端倪的。”

海玥道:“我原先还有些奇怪,黎渊社为何会与白莲教勾结,你们两窝贼人的风格是完全不同的,与白莲教牵扯到一起,只会失去黎渊社隐秘的优势。”

“现在明白了。”

“一切不过是祸水东引罢了!”

听到这里,严世蕃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疑惑表情:“明威之意是?”

海玥道:“自从黎渊社的行迹暴露以来,二十八宿接连被拿,弃暗投明者比比皆是,这个时刻,范家来京师与白莲教会面,助他们在塞外投靠蒙古鞑子成立据点。”

“一旦成功,白莲教势必成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接下来抓捕的重点,自然也会转向那里,无形中就为黎渊社减轻了负担。”

“哪怕失败,白莲教徒的暴露,也会让朝廷生出警惕,这家伙被捕后,更攀咬出‘渊天子’的身世,还会误导我们的追查方向,一举两得,对于黎渊社而言,不过是舍弃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

不仅是严世蕃,众人都露出恍然,齐声道:“噢——!!”

“你休想激我!休想激我!”

地位越来越低,最后干脆沦为弃子的范景庵,真的气急败坏了。

关键在于,海玥确实对孙维贤道:“这个人就交给朝天宫吧,相比起来,范家的首脑价值更大些,这些边关与外蛮暗通往来的商贾,也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换成审问之前,孙维贤怎么也不可能将这个要犯让给陶典真,可此时此刻,他已是心领神会,干脆地道:“好!范景年交给我们!”

陶典真则是一脸嫌弃的模样,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是……”

“我要入诏狱!我要入诏狱!”

眼见两个道士押着他,真的要去什么宫观,范景庵彻底破防了,他这辈子一事无成,连被捕都不能受到郑重的对待,那当真是死都不甘心:“我知道天市垣的三个据点,五个暗仓,你们禀告皇帝,我要入诏狱!!”

孙维贤和陶典真呼吸急促了一下,动作顿了顿,海玥则瞥了对方一眼:“真的?”

范景庵眼眶都红了:“你还不信?我在天市垣近二十载,岂会不知这些隐秘?”

“你当然知道天市垣的运作,可黎渊社既然把你当作弃子,那你知道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据点的人手早就撤离,暗仓内的货物也统统搬空!”

海玥道:“若不信,打一个赌如何?”

迎着对方笃定的注视,范景庵身躯颤了颤,一时间竟不敢接话。

他的自信心当真是随着一句句打击消失殆尽,甚至隐隐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是被上面弃之如敝履了。

不然的话,既然二十八宿暴露了那么多,叛徒将社内的秘密都告诉了朝廷,为何还要让他来京师与白莲教交易?

完全可以避其锋芒,换一个碰头的地方啊!

“弃子……弃子……我是弃子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现在都要死了!凭什么为他们保守秘密?”

范景庵闭目仰头,喉结剧烈滚动着,像是要把满口铁锈味的愤恨咽回去,再睁眼时,他嘴角扯出个扭曲的弧度:“京师码头的两个隐秘暗仓,绝对不会被转移,因为那里本不该是我知道的!”

“我还清楚二十八宿里‘鬼金羊’和‘张月鹿’的身份,他们虽然不在京师,但也正在北直隶,以锦衣卫的腿脚,三日内应该就能抓人往返!”

“我现在有资格入诏狱了么?”

海玥凝视对方,终于点了点头:“先去京师码头,查看他所谓的暗仓,锦衣卫和朝天宫各自带队!”

孙维贤和陶典真终于压抑不住心底的狂喜,齐齐应声:“是!”

两道身影如鹞鹰般掠出房间,很快缇骑的铁靴声与道士飞奔的脚步交织,背后是范景庵歇斯底里的笑声:

“死啊!都去死!黄泉路上——一个都别想逃!哈哈哈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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