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讯问赖大

翌日,一大清早儿,贾珩睡的浅,就是醒来。

转眸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秦可卿。

丽人此刻云鬓微乱,如瀑青丝散乱一旁,一张白腻、红润的脸颊,明艳娇媚宛若花蕊,白里透红,长长眼睫微微垂下,睡姿柔美、温宁,好似一株睡海棠。

贾珩轻轻俯下头,在秦可卿明洁如玉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嗯。”秦可卿鼻翼中发出一声嘤咛,酥软婉转的声音中,自睡梦中发出,带着几分慵懒风情,翻了个身,继续睡下,鸳鸯锦被滑落,将圆润、光滑的香肩现出。

贾珩面色顿了顿,压了压心底的那一抹异动。

昨晚夫妻重逢,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睡,可卿毕竟还是花季少女,正是贪睡的年纪,这会儿睡得正香。

贾珩掀开被子起身,给秦可卿掖好被子,而后轻手轻脚地拿起衣架上的宽松的袍服穿着,然后向着厢房外而去。

刚至庭院,就见着似是解手而还,披着外裳的丫鬟宝珠,揉了揉惺忪睡眼,伸手捂嘴打了个呵欠,见到贾珩,说道:“大爷,你这刚回来,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打套拳。”看着有些几分娇憨之态的宝珠,贾珩笑了笑,说道。

宝珠和瑞珠这两个丫鬟,当初虽在他和可卿婚事上,看似没少搬弄是非,但归根到底还是小姑娘作为陪房丫鬟的一点儿担心。

宝珠看着目光沉静的少年,也被冷风吹得少了几分困意,轻声说道:“大爷,那是我去唤晴雯,还是我来服侍你洗漱?”

贾珩正要说什么,就听远处里屋传来一把娇俏、清脆的声音,说道:“你回去睡着吧,仔细披着衣裳,再着凉了。”

却是晴雯扎好了头绳,一边扣着盘锦扣,一边走出来,轻声说道:“公子,我先给你打盆水。”

贾珩点了点头,看着晴雯,若无其事笑道:“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晴雯眸光凝落在少年脸上,想也没想,就道:“睡不着。”

而后,一张雪腻、白皙的脸颊腾地就红了。

她昨晚到后半夜才睡,而且夜里还做了一个现在想起都面红耳赤的梦。

贾珩道:“那等会我打拳之时,你背背千字文,吃饭前,我要检查你功课落下了没有。”

晴雯:“……”

贾珩看着小姑娘似错愕、又似嗔怪,好像“一副你是魔鬼吗”的神情,心头也有几分欣然。

有时候逗逗性如爆炭的晴雯,似乎比吃晴雯的果冻还有趣一些。

与这种小姑娘的互动,不在于情欲,而是能体会那种寸寸流溢而来的青春、美好。

一旁的宝珠看着笑而不语的主仆二人,目光深处现出一抹艳羡。

珩大爷和身旁大丫鬟的相处,总给她一种怪怪的感觉,似乎像家人要多一些。

而且这家人,似还不是那种兄妹的同辈……

这时,秋风吹来,带着几分寒意,打断了宝珠的胡思乱想,也连忙紧了紧衣裳,向贾珩道了一声别,向着屋里去了。

昨晚她同样很晚才睡,有人如喵咪,让人百爪挠心。

晴雯端着一盆水,铜盆上搭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撅着艳艳红唇,放在石台上,然后怔立原地,望着那少年打拳,一双柳叶细眉下的明眸,渐渐有些痴痴。

以前她怎么都没发现,公子连打拳都这般英武。

贾珩一身宽松短打武士服,拉开架势,拳头就是挥舞得虎虎生风,打了一套拳,收身而立,不自觉就是鬓角微汗,心意舒畅。

而后,抬眸看向晴雯,笑道:“让你背书,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晴雯闻言,脸颊一红,拿着毛巾,走将过来,撇了撇嘴道:“我不在这儿,谁伺候公子洗漱?”

贾珩伸手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声说道:“别说,先前在长安县城,离了你,还真有些不习惯。”

晴雯闻言,一颗芳心欢喜、甜蜜,但嘴角翘起,在脸盆清水中拧着毛巾说道:“那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公子习惯了我伺候,旁得人伺候,肯定不习惯。”

贾珩就是愣了下,看着晴雯,笑道:“由俭入奢……你这话,从哪看的,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心道,香菱学诗,晴雯学字,不愧是钟灵毓秀的红楼女儿,学东西倒是挺快。

晴雯轻笑说道:“天天跟着公子,总得影响一些。”

贾珩接过毛巾,笑道:“不错。”

从昨天两人……亲过嘴儿后,他能明显感受到少女对他的那种依恋感,晴雯这位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第一的芙蓉花神,也开始绽放着独属于红楼金钗的婧丽芳姿。

主仆二人说笑着,洗漱罢,而后蔡婶就着婆子来唤用饭。

贾珩招呼了下晴雯,就去用早饭,让人不要去唤秦可卿,让她多睡一会儿。

等用罢早饭,已是辰巳之交。

前院就有仆人来报,锦衣卫百户曲朗在府外求见,已被迎入前厅相侯。

贾珩换上了一身锦衣卫官服,就来到前厅,见着曲朗,冲其微笑寒暄几句,而后行至廊檐下,将目光落在廊檐下的十个锦衣卫以及两个着绸衫,头戴毡帽的账房先生身上,身后还各有四个着灰色长袍、学徒模样的年轻人,手中拿着算盘。

“大人,这都是属下的得力人手,手脚干净,嘴巴也严,都是跟着卑职抄惯了家。”曲朗起身,走到贾珩近前,压低了声音,介绍说道:“这两位先生都是卫所里的账房高手,任何假账,只要过一眼,就能看出门道,这次他们各自带了两个徒弟,帮助大人查账。”

曲朗为锦衣府里的百户,麾下自有精干人手,至于抄家查账的两个小吏,则是借了贾珩的面子才从锦衣卫府里调来。

贾珩点了点头,心头满意,看向曲朗,说道:“有劳曲百户了,让几位兄弟警戒一下,我要讯问几个人。”

这位曲百户虽然沉默寡言,但其实执行力还在赵毅之上。

曲朗道:“大人客气。”

而后心领神会,挥了挥手,八个锦衣卫站在两列,从廊檐下列队而立,持刀而立,一股凛然威仪,无声散发而出。

贾珩道:“来人,将账簿抬过来。”

顿时就有几个小厮,抬着一个木箱子,来到花厅。

贾珩冲两位头戴毡帽的中年人,说道:“有劳两位先生,等事成之后,必有程仪送上。”

他一直信奉,专业的事情,由专业人来做。

虽然他也能看出一些账簿问题,但要具体核算出数目,并不容易。

那一老者、一中年的账房先生,闻言,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大人折煞小的了。”

两人毕竟是精通财务的人才,自有底气,哪怕碰上贾珩这位少年新贵,也谈笑风生,并无多少谄谀之色。

而后,就是各自分两个箱子,开始翻阅、搜捡起来。

账簿可以说是一个公府的核心机密,从一些财务流水中,能看出许多东西。

而这四大箱账簿,是近十余年来的所有账簿。

两个账房先生,由一旁徒弟拿出账簿,记录在纸张上,核算钱粮支出,不多一会儿,算盘就是噼里啪啦打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匆匆跑将过来,说道:“珩大爷,琏二奶奶来了。”

贾珩沉吟了下,看着身后一屋满满当当的外男,朗声道:“就说我在见客,去让琏二奶奶,自后堂过来。”

虽说凤姐性情泼辣,又是已婚妇人,经常抛头露面,但毕竟是贾家女眷,他面子上还是尽量留着一份体面。

那婆子应了一声,正要去拦凤姐。

结果却见仪门回廊处,凤姐带着平儿、丰儿,周瑞家的等一干丫鬟嬷嬷,已经风风火火走来,作为经常和尤氏串门儿来往的凤姐,往日出入东府倒是比自家都随意,走得都是近道,远远见到贾珩,脸上就堆起笑意,道:“珩兄弟……呦……这怎么这般大的阵仗?”

凤姐凝眸看着站在廊檐下,着飞鱼服,捉刀而立的锦衣卫,玉容微顿,惊异说道。

贾珩面色淡漠,此刻站在廊檐下,皱了皱眉,大步迎上前去,沉静如渊的目光落在凤姐身上,说道:“凤嫂子。”

“珩兄弟。”凤姐看着锦衣华服、气质懂英武冷冽的少年,压下心底的某种异样情绪,丹凤眼闪了下,脸上挂起笑意,说道:“怪道,昨天珩兄弟说要查账,这阵仗架势,纵然是陈年旧账,也给它翻个底掉儿。”

贾珩凝了凝眉,没有接这话,而是说道:“凤嫂子,里间多有外男,凤嫂子可从一旁过偏厅,等下还要讯问赖大。”

凤姐笑了笑,一双丹凤眼眨了眨,道:“珩兄弟,我这黄脸婆,一年要见庄子、铺子的外男,没有三五百,也有一二百,不妨事。”

心道,这飞鱼服、绣春刀,仪卫左右……官家的威风,我长这般大,都还没抖过,等会儿也坐在一旁听听升堂威武之声。

见其不允,贾珩打量了凤姐一眼,心道,你这张娇媚如花靥的少妇脸,妩媚流波的丹凤眼,在一旁只能影响人专心做事。

但也隐隐猜出凤姐的那一点儿人前显圣的“虚荣”心思,默然了下,说道:“那凤嫂子,请吧。”

凤姐脸上笑意不由愈是繁盛,看着锦衣华服的少年,不知怎的,起了几分逗趣之心,伸手相邀道:“贾大人请。”

贾珩面色顿了顿,也没有说什么,行至廊下,沉喝道:“来人,将赖大带过来!”

这声沉喝冷冽如雷霆乍起,让凤姐都吓了一跳,转眸瞥了一眼贾珩,暗道,真不愧是带过兵的,这声音里比戏台上的那些官儿都威严十足。

院中站着侍奉的小厮应命一声,就转身去寻焦大。

不多时,两个年轻小厮,就匆匆跑出去。

值得一提的是,宁国府原有的小厮、婆子,有着几百人,成分复杂,有得是宁国府的家生子,就是世仆之子,再加上他们娶的媳妇儿。

有的则是贾族旁支族人的姻亲或表亲以及媳妇儿,还有一些则是贾珍先前所纳妾室的兄弟姐妹。

贾珩在刚至宁国府头一天,在宁国府中,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贾珍之妾室尽数让贾琏拿银子送走,为此从公中支出了约莫三千两银子,至于贾琏有没有“接盘”,贾珩不得而知。

这一步,将内院隐患初步肃清。

第二,就是让焦大领着听话的小厮、仆人,将无家而归的婆子、丫鬟拘束在两座庭院中,不得擅自出入,进一步保障秦可卿所在内院的安全。

第三,除焦大率领的一支轮值而守的小厮、仆人组成的家丁队防火、防盗外,不许任何仆人、小厮在府中前院留宿,有家可归的一概都要回家去。

事实上,宁国仆人、丫鬟,除却少量外,在宁荣街都有住所,只是白日里过来应值。

正是因为贾珩一副新人新气象的模样,这才当贾赦起流言时,那些婆子跟着推波助澜,流言纷飞。

显然内心中,未尝不希望贾珩身遭不测,一去不返。

“下一步就是拟定家规,将一些人浮于事、爱碎嘴的丫鬟、婆子打发出去,节省公中开支同时,彻底肃清贾珍余毒。”

贾珩看着侍立的几个小厮,思忖道。

至于全部撵了去?但其实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因为真的重新买丫鬟仆人,未必有这些身家性命,皆操于族长之手的世仆“忠心耿耿”。

“查完赖大家,就可顺势进行第一轮东西两府的教育整顿……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贾珩思量着,也回到厅中一撩官袍坐下。

而凤姐也随之落座,身后平儿、丰儿、周瑞家的等婆子、丫鬟在身后坐着。

十个锦衣卫显然也是见多了犯官家眷的,对一堆丫鬟婆子簇拥下的凤姐,目不斜视,如若未闻,显然哪怕是神仙妃子的凤姐,也是无动于衷。

至于两个账房先生,见账簿倒是比见爹娘都亲,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贾珩看了一眼,暗暗点头。

过了一会儿,就见焦大带着几个小厮,押着面如土色的赖大而来。

“大爷,赖大押来了。”焦大脸颊红扑扑,目光炯炯,这倔老头儿最近得了意,连走路都虎虎生风,见贾珩这位贾家族长冲其颔首,心头愈发受用,见赖大站着,就是喝道:“你这泼才,主子面前,还不跪下!”

说着,就是一脚踢向赖大的腿弯儿,双手反剪的赖大顿时跪将下来。

贾珩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因为昨夜心猿意马故,就避着一旁凤姐身上的甜腻香气,侧坐着,无意中就有些厂花坐姿,问道:“赖大,说吧,你和你兄弟,在任两府总管以来,贪墨了我贾族多少公中银子?”

赖大梗起脖子,嚷嚷叫屈道:“冤枉啊,我没有!你含血喷人!”

(本章完)

第151章 贾赦也要查账

花厅之中——

算盘噼里啪啦,账簿翻阅之声刷刷不止。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你弟弟赖升,这些年担任东府管家以来,贪墨不计其数,这笔账,都要给你算得一清二楚。”贾珩沉喝道。

赖大看见一旁的的凤姐,哭喊道:“琏二奶奶,老奴冤枉啊。”

凤姐正以一双丹凤眼瞥着贾珩,寻思着这身飞鱼服若是穿她家琏二身上,会是怎样的一副情状?

这时闻言,就是愣怔了下,看向赖大,冷笑道:“你还有脸求我?西府里去年还有三千两银子的盈余,到了今年,这个年还没过完呢,府里都四处打饥荒,别当我不知道,你经手的银子,至少截留了三成!我就问你上次老太太给你那八千两银子,你花哪儿去了?”

赖大辩白道:“舅老爷今年夏天升了都统制,京营节度使,太太吩咐着采办了三大箱……”

“放你娘的屁!”当着一旁贾珩的面提及自家人的事儿,凤姐就有些脸上挂不住,柳叶眉一挑,凤眸倒立,截住话头说道:“舅老爷升任统制,送过去的都是一些府库中存有山参,没花多少钱采办,再说舅老爷是个讲究人,不管大小礼单,都有回礼,岂容你在这里攀缠说嘴!”

“北静王妃上月的生儿……”赖大又是急声道。

见两个人在那一笔一笔对帐的架势,贾珩也是皱了皱眉。

尤其赖大忽地开口说道:“王家大哥来京中在如意赌坊赌输了钱,也打发人向公中支……”

听到提起自家兄长王仁,凤姐霍的站起,一叉腰,就要叫骂。

贾珩将手中的茶盏重重落下,“砰”的一声,就是惊得赖大和凤姐一顿。

也将凤姐堪堪叉起的腰,垮将下来。

贾珩乜了一眼还有掐腰之势的凤姐,暗道,赌狗可不是什么个好东西,赌狗别说将外甥女巧姐卖了,亲女儿也照卖不误。

凤姐似是捕捉到贾珩眸光深处的一抹厌恶和冷冽,就是强自笑了笑,说道:“我那兄长,平日没个正形,有时候爱小赌两把……”

贾珩冷哼一声,摆了摆手,眉头紧皱看向赖大。

“来人,上夹棍!”

凤姐:“……”

赖大:“???”

顿时,两个锦衣卫诺的一声,取出刑具,挑开赖大的绳索,不由狞笑一声,就拉着赖大的手指塞进竹棍之中。

十指连心,只是一用力,赖大就痛得大叫起来,哭爹喊娘。

“堵了他的嘴,先夹一头汗出来,尽量别弄死了。”贾珩淡淡说着,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一双锐利的眸光,落在凤姐脸上,淡淡说道:“你继续说……你兄长怎么了?”

凤姐柳叶眉挑了挑,抿了抿粉唇,不知为何被对方那双锐利、“阴鸷”的眸子盯得略有些不自在,强自笑道:“珩兄弟,他拢共就借了三千两银子,后来,我都补上了。”

心头一突,什么叫夹一头汗出来,尽量别弄死了,这珩大爷心狠手辣,简直如同虎狼一般。

昨晚明明还一副受她诱惑不过,抽身欲走的窘迫模样,怎么今天就……

凤姐这种人对贾瑞淫心都能察知敏锐,对昨晚贾珩的某些异样,昨晚夜深人静,回想起来,也有一二后知后觉。

别说贾珩,就是贾蓉有时偷偷瞄她,都被凤姐收之眼底,调笑打趣。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很少有美而不自知,她们从小到大享受了数之不清的关注目光,对茶艺早已无师自通。

贾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凤嫂子,我觉得你不如放印子钱给你兄弟,说不得他输急了眼,将金陵的王家家业都能卖给我贾家。”

一个赌狗,一个放高利贷,这对儿兄妹,干脆以贩养吸,嗯,不以贷养赌,自产自销得了!

体会到少年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讥讽,凤姐愈发挂不住,既羞愧又恼火,声音都冷了几分,道:“他已说不赌了。”

“赌狗的话能信?”

凤姐眨了眨眼:“赌狗?”

“赌狗已经不是人了,狗改不了吃屎,而赌狗输红了眼,狗急跳墙,他们卖儿卖女,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来。”贾珩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凤姐。

凤姐樱唇翕了下,不由错开贾珩的目光,也不知是不是早起吃得不对,觉得小腹略有些不舒服。

赖大这时,只觉眼前恍惚,额头上的汗扑搭扑搭往下掉。

贾珩敛去神色,转而问着已经点验了几本账簿的账房先生,问道:“两位先生,账目亏空有几何?”

年老一些的账房先生,抬眸说道:“已查了丙辰、丁巳两年的账簿,丙辰年已查完,丁巳年方查两个月,保守估计,上面通过采买公中火烛、蜜饯糖果等日常用度,计二十七项,零零总总虚报、漏报,加起来就有二万三千两银对不上。”

这账房先生,说着,瞥了一眼的中年蓝衫账房先生,老头儿似有示威之意。

那中年蓝衫账房先生轻笑了下,说道:“贾指挥,乙卯年,戊午年修建天香楼等一干屋舍,采买林木花石各计十九项,前者有银三万五千两难以核对,戊午年有四万一千两不知去向。”

贾珩不理炫技的二人,看向赖大,摆了摆手,顿时两个锦衣卫士就是向一旁撤去。

赖大脸色霜白一般,满头大汗,十个手指早已肿得不成样子。

嘴巴翕动,看着对面的二人,有气无力。

凤姐道:“珩哥儿,可以问……了吧。”

凤姐虽然狠辣,但都是刮阴风,哪禁得住这番真刀真枪的阵仗,倒也不是不忍,而是觉得阴恻恻的,毕竟昨天还是她见了还要礼让三分的“赖爷爷”,今天就被整成这幅样子。

只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恻然心思。

贾珩瞥了一眼凤姐,点了点头,“嗯,给他喝口茶,缓缓心悸,也把头上的汗擦擦,让他歇会儿,再不招,等下再夹一头汗就是了。”

凤姐:“……”

凤姐脸色微顿,看着这一旁的锦衣少年,只觉那面色冷硬的面容下简直有着一副铁石心肠,否则,怎么能这般用这等平静的语气说出这般悚然的话?

可这种起居八座,一呼百诺的刑部堂官架势,让凤姐生出一种也不知什么心绪,只觉有些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端起一旁的茶盅,她似乎……也需要补补茶水。

这般想着,罗裙下的纤纤双腿并拢了下,挪了挪翘挺,也学着贾珩侧坐着起来。

一旁两个锦衣卫递着一杯茶,给赖大喝了,而后拿着破布擦了头上的汗。

“赖大,方才可听见了,你弟弟赖二贪墨东府银子,一年多达数万两,前后拿了多少银子?十余年下来,没有五十万两,也有六十万银子!六十万两,只多不少!”

听起来骇人听闻。

但其实结合着后来修建大观园所花银子,再加上赖家也修了个比大观园略小一些的园子,又是为赖尚荣捐官,当然这个赖家后来又发了因为建造大观园这笔横财。

这个结合原作者曹老的生活阅历,连吃穿用度都给你掰扯到详细具备,不可能在银两上胡诌。

七十二回贾琏给凤姐所言,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算是冰山一角地透露了元妃省亲所糜费之银几何。

当然,这个银子修了园子,买了戏子,充了面子……上上下下,若加上被赖家虚报,瞒报,偷窃走得一部分,真正用得实处的可能最多就二分之一。

“所以,如今的赖家之财,积窃十余年,至少从东府掏走了五十六万两上下,再加上西府的,百万不敢说,两相合计八九十万两还是有的,若来日修大观园,只怕捞得更多。”贾珩在心头盘算着。

因为西府比起东府的贾珍以公中事悉付于赖升,西府还有王夫人、凤姐、贾赦等胃如貔貅、饕餮者,鼠视眈眈!

凤姐粉面上也有几分震惊之色流露,从方才两位账房先生所言两三年的银两,就能看出一些问题了。

赖家兄弟,她没过门前,就进东西二府了,这得有十几年了吧。

这赖家之家资,简直都快要比上东西二府了。

这还了得!

“这哪里还是仆人的体面?这比主人还要富裕!”凤姐面如寒霜,凤眸冷芒闪烁。

老娘为了钱,急得差不多连亵裤都要当了,放印子钱都放得让这一旁面色冷硬的少年,冷嘲热讽,连削带打。

临了,结果发现一个仆人,比主子的家资都多?

下方跪着的赖大,虚弱说道:“东府里……西府,上上下下盯着,哪有这么多银子?”

“这刁奴还不老实!”贾珩冷笑说道:“凤嫂子,将西府的账簿也拿来,一起看看。”

凤姐闻言,就是顿了下,看着几个正在打着算盘的账房先生,也有些心动,道:“平儿,你去西府,让吴兴登、单大良他们将账簿打发两个小厮抬过来。”

平儿闻言,应了一声,就是捏着手帕,匆匆而去。

这边厢,两个账房先生,将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而贾珩则是继续拷问着赖大。

却说荣国府——

银库总管吴兴登、戴良、钱华,三个人就起了个大早,慌慌张张地寻贾赦,贾赦这会子刚刚在小妾嫣红、翠云的服侍下,用着早饭。

嫣红生的白净,略有几分颜色,笑道:“老爷怎么从昨天起就愁眉不展的?”

贾赦脸色阴沉,冷哼一声说道:“该死未死之人回来让老爷我烦心。”

小妾翠云面上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仆人匆匆进入厅中,道:“大老爷,西府里的吴兴登过来。”

“他们过来作甚?”贾赦皱了皱眉,放下筷子,面上浮起疑惑。

吴兴登,西府里的银库总管,管着银子收支。

还有戴良、钱华这两个,一个是粮库总管,一个是库房的买办。

“让他们进来!”贾赦一时摸不着头脑,就是吩咐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就见仆人领着风风火火的吴兴登,以及戴良、钱华而来。

贾赦皱眉道:“你们过来做什么?”

“大老爷救命。”吴兴登一进来,就面色发苦,哭诉道。

贾赦冷笑说道:“这可稀奇了,一大清早儿,就眉毛着了火了喊救命。”

吴兴登急声道:“大老爷,那东府里听说今天要查赖总管的账,琏二奶奶一大早儿,让我们准备了账簿,说先从银库和仓库收支两项查起。”

“查就查……?嗯,东府里要查账?他凭啥查账?”贾赦先是说着,而后反应过来,冷声说道。

一旁的戴良哭着脸说道:“就在昨晚,荣庆堂里,老太太摆饭招待东府那边儿的,也不知那小子怎么就说动了老太太、太太,说赖大家贪了公中不少银子,要拿赖家的势,查一查陈年旧账,你说这陈芝麻烂豆子的事,哪里可查?”

贾赦面色倏变,讶异道:“怎么……我竟不知?”

贾赦此刻心头暗恼自己竟然不知,否则就可从一开始就由他来主导。

不过现在也不晚,如果查账,岂不是能追回一些公中亏空?

只是得由他主导!

看看眼前这几个,平日里没少往自家划拉,现在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都求到他跟前儿了。

现在的贾赦就有些懊恼昨天为何不去,大抵就和缺席重要会议,被选掉了一样的心情。

正在思虑之间,就听得珠帘哗啦啦声响动,说道:“老爷,查什么账?”

邢夫人从里面走出来,白净面皮上现出疑惑。

贾赦就皱眉将经过说了。

邢夫人闻言,就是看着吴新登等三人,冷笑道:“你们这些平日里仗着经手银子,吃光占尽,现在却来求老爷救你们,现在怎么又怎么说!”

吴新登叫屈道:“我的大老爷,这几年年成不好,府里百事艰难,我们往里贴补都贴补不够,哪有往自家划拉过。”

贾赦冷笑道:“那你们做贼心虚干什么?本老爷正要现在回了老太太去,本老爷来查账,就先从你们三个查起!”

吴新登、戴良、钱华:“……”

吴新登三人定了定神,看着正在小妾的侍奉下披上外裳去西府的贾赦,对视一眼,心头冷笑。

陈年旧账,一地鸡毛,他能查出来个屁。

再说,大头儿都让赖家拿了。

只是他们有些怕那位珩大爷,听说是个杀伐果断的,眼里不揉沙子,如果真看出一些门道……

不过这大老爷能去,正中下怀,顶多查亏个三四千两银子,他们还上就是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