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奉新 一日水

三爷,在磨刀。

刀,很锋利;

磨好了刀,三爷带着满腔的杀意,目光,扫向了站在一边的扈八妹;

扈八妹后退到壁炉边,

三爷站起身,走向壁炉。

而后,

从里头取出两只烤鸭,开始片鸭子。

鸭肉、鸭架子分离;

佐料配菜早早地就准备好了,扈八妹卷起来一个,先送到薛三嘴里,薛三张嘴吃了,接下来,扈八妹才送入自己嘴里。

你知我长短,我懂你深浅;

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日子,才叫真的和谐。

吃完了后,扈八妹端来洗脸盆,递上热毛巾。

三爷擦拭好了,道:“一起出去逛逛?”

“好嘞。”

跟着主上去了一趟燕京,虽说提前一阵子回来了,但铸造坊里积攒下来的事儿他必须抽身去处理,因为铸造坊的工程,直接影响到晋东军的整体换装。

人靠衣裳马靠鞍,麾下兵马的换装是主上和魔王们都极为看重的事情。

谁都不想下次出征时,麾下兵马还穿得杂七杂八,统一制式了之后,就能给人以赏心悦目之感了。

作坊的事儿解决之后,还得去平西侯府新开的几座矿山去查看。

再之后,侯府自己的番子衙门,也得三爷这个“祖宗”去检阅成色,敲打下面的小头目。

一番忙活下来,如果不是剑圣的老婆要生了,四娘又去了盛乐城没回来,这才抓了三爷回来压场子,可能三爷现在还不得归奉新城的家。

小两口出了家门,外头院墙上,雪已经很厚了,但街面上因为有专人扫雪打扫的原因,倒还算干整。

薛三走在前头,八妹走在后头,三爷身上的衣服不多,他虽是侏儒,但抗冻,八妹穿得很厚实,将其本就丰满的身材包裹得更为可人。

逛逛,就真的只是逛逛。

冬日的奉新城还是很热闹的,虽说大大小小的作坊仍然在连轴转地开着工,但土地才是最大的吸纳劳动力之场所,在冬日,绝大部分人就都得到了大把的空闲。

街面上的摊贩顶着风雪依旧在开着张,张罗着客人。

今年,是奉新城发展的一年,去岁这会儿,绝大部分的百姓都只能吃土豆泥过活,但条件一好,人都不是傻的,自然想着让自己吃好一点喝好一点穿好一点。

尤其是年味儿的逼近,使得全家老小一起上街来采购年货的,络绎不绝。

“咱们也采买一些吧。”薛三说道。

扈八妹摇摇头,道;“府里有送的呢。”

三爷闻言,也只是笑着点点头,他只是想要过一过这种普通人的日子,但很显然,自己的婆姨不解风情。

不过,三爷本就不是个喜欢玩风情的人,其他魔王在他眼里,身上多多少少地都带着一股子矫情,尤其是主上身上的味儿更重;

他啊,

还是更喜欢踏踏实实地一天过个几次日子。

扈八妹不想浪费钱财买年货,但钟情于各类吃食,可谓是走一路吃一路,先前在家吃下去的烤鸭,也只算是打了个牙祭而已。

三爷就在旁边帮忙付账,享受着这种投喂的巨大满足感。

而此时,

在城外的一处土丘上,还有一对人,正在做着一样的事情。

樊力不怕烫,将热腾腾的土块拿起,敲开,当即,肉香扑鼻。

身边的剑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陶醉。

樊力抓了一把身边的雪,算是清洗了一下手,随后将鸡肉拆解开,送到剑婢面前。

剑婢吃着鸡肉,

樊力则拿出了一大块馕,啃了起来。

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坐在地上。

剑圣回来了,但剑婢此时并未在剑圣家,今日是师父的天伦之乐日子,她不想去打扰。

她没故意地想要将自己当作一个外人,但这并非意味着她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清楚师父会照顾自己的感受,但她还是觉得这会儿将更多的空闲留给师父一家人才是最好的。

“大个子。”

“嗯。”

“师父有崽了哎。”

“嗯。”

忽然间,吃着鸡腿的剑婢想到了天天那个孩子说出的童言无忌,虽说她清楚天天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本能地想歪了,而且这一旦歪了之后想扳正回来,还真的是难度很大。

她下意识地瞥向樊力的两腿之间,

而后,

咽了口唾沫,

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鸡腿,变得有些过于袖珍了。

其实,剑婢什么都没看到,樊力上半身虽然没穿什么棉袄只是两层单衣,但下半身也不至于只穿个裤衩那么奔放。

就算是不怕冷,也没必要去过激地特立独行。

但奈何脑子里早有了定数,瞧不瞧得见,都不影响自己的脑补。

“大个子,问你个事儿。”

“问呗。”

“你就没想过,和他们一样,成个亲,要个孩子?”

魔王们里头,郑凡和四娘是一对儿,瞎子和薛三也都有了屋里人,至于梁程和阿铭,俩冷冰冰的主儿,可以排除。

“生不出来咧。”

“生不出来?”

“嗯。”

“你试过?”

樊力摇摇头。

“你有中意的女人么?”

樊力又摇摇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腿粗腰细腚大。”

“………”剑婢。

时下,男子胖,是富态,女子胖,是大气雍美,在这个年代,能吃胖,本就是一种魅力。

剑婢恶狠狠地咬着鸡腿,

道:

“没吃饱,还要一只鸡。”

樊力点点头,

道:

“好。”

“我要把自己吃胖!”

剑婢气鼓鼓地喊道。

樊力笑了,

点点头,

“好嘞。”

或许,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就是窈窕的小姑娘说,愿意为你吃胖自己。

………

在侯府里修养了五天,郑侯爷的精气神,总算是开始恢复了,不是说恢复如初了,那还早,但至少能感觉到一天天得变好。

客氏细心地服侍郑侯爷穿衣,同时道:

“侯爷,二夫人和三夫人估摸着再过个几日就回来了。”

“嗯。”

郑侯爷点点头。

穿戴好后,郑凡去了天天屋子。

作为一个还在恢复期的病人,睡个懒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所以,这会儿已经快正午了。

天天不在暖和的屋子里,而是在屋外堆雪人。

青蟒负责推雪,庞大的蛇躯一扫,就是一堆雪被码了过来。

狐狸和黑猫负责上蹿下跳地递送物件儿,其实,狐狸是可以化出人形的,当年也是变成了个美人勾引的乃蛮王。

但在侯府,它清楚自己只要敢变成人形,下一刻,就会被杖毙。

陪着少主子玩儿可以,但你真想变个人出来,那就是犯了大忌。

看见郑凡来了,天天马上拍了拍小手,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先前撸起来的衣袖,规规矩矩地上前给郑凡行礼:

“父亲。”

郑凡伸手握住了天天的手,

豁,

好家伙,

热乎乎的,比自己的手还热。

“堆雪人儿呢?”

“是的呢,父亲。”

“来,爹和你一起。”

父子俩开始一起玩雪。

郑侯爷到底是专业的出身,他堆出来的雪人无论是从设计感还是立体感上,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天天很开心地给自己的干爹打下手。

很快,一大一小两个雪人堆成了。

“大的,是父亲,小的,是我。”天天说道。

郑凡点点头,心里想着待会儿让肖一波去河里运一大块冰来,自己在这儿雕个老田。

反正女人们都不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再者,和自己干儿子在一起,整个人都能变得轻松。

“饿了么?”郑凡问道。

天天点点头。

“想吃点什么?”

“父亲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吃面吧,刀削面。”

郑凡对黑猫说道。

黑猫马上点头,跑出去通知了。

天天所在的后宅,平日里是不允许下人随意靠近的。

侯府是奉新城最金贵的地方,但并不意味着每天每顿都得山珍海味,吃久了,容易腻。

很快,一个大碗一个小碗的刀削面被端送了上来。

天天拿起蒜,开始给自己的干爹剥。

郑侯爷则将葱花儿香菜辣椒油以及一些臊子都搁进去,他吃啥口味的孩子也吃啥口味,这孩子除了在零嘴上钟情于沙琪玛以外,完全不挑食。

蒜剥好了,

郑凡拿起一个蒜瓣,咬了一口,再吃进去一大口面,呼,舒服。

天天也拿了一个蒜瓣,咬了一口,被辣得在那儿眨眼睛,小脸都褶皱了起来。

小孩子家家的,还没习惯干爹的这种吃法。

“呵呵。”

郑凡笑了笑,继续吃面。

父子俩吃得很欢畅,只不过郑侯爷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撑不下太多,剩下了一些,见天天已经吃好了,问道;

“还能吃不?”

“能。”

郑凡将自己剩下的面挑起一些放进儿子碗里。

天天继续吃着。

很快,面条被父子俩都消灭了个干净。

“走着,跟爹去溜溜食儿。”

“好的,父亲。”

郑凡带着天天,在院子里走着,走着走着,父子俩就穿过了一道没有门的门;

门的另一侧,直通的是剑圣的家。

走到人家门口时,郑凡才留意到自己似乎空手了,腰间只挂着一把乌崖。

扭头,再看天天,发现天天抱着一大袋的零嘴。

唔,

可以。

郑侯爷上前敲门,

很快,刘大虎出来开门,一见郑凡,马上单膝下跪行礼:

“拜见侯爷!”

刘大虎的梦想,是有朝一日可以跟着侯爷南征北战,自心底,早就将自个儿当作侯爷麾下的一个兵了。

“起来吧。”

“谢侯爷。”

“虎子哥。”

天天将零嘴送上去,刘大虎伸手接了过来。

“你爹在家么?”

“家父在家中,我去为侯爷通传。”

“不了,一进出的院子,你通传个什么劲儿。”郑凡伸手,握着天天的手,父子俩走了进去。

“啊,侯爷!”

老婆婆见平西侯来了,整个人显得无比激动。

郑凡对他点头笑了笑,天天喊道:“阿奶好。”

“好好好,侯爷请,屋里坐,屋里子坐,虎子,去烧水给侯爷泡茶。”

“好嘞,阿奶。”

虞化平此时走了出来。

“孩子呢,抱出来给我看看。”郑凡催促道。

虞化平点点头,进去将孩子抱了出来。

女人躺在床上,正在坐月子,不便见风,但她仍然想着出来参见侯爷,却被自家男人制止。

郑侯爷伸手准备抱过孩子,剑圣有些犹豫,问道:

“你会抱么?”

“先练练手不行啊。”

剑圣将孩子递给了郑凡,郑凡抱了过来,刘大虎端来了椅子,郑凡坐下。

孩子醒着,看着郑凡,也不哭也不闹的。

天天将自己的小脑袋也凑了过来,孩子看见天天,居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天天也笑了起来。

一大一小俩娃娃,倒是投眼缘。

“父亲,天天刚出生时,也是这样么?”

“这得问你虞伯伯。”

天天扭头看向站在边上的虞化平。

虞化平对天天,是有着一种不一样的感情的,天天满月之前,陪伴他最久的,不是其父母,而是虞化平。

如果没有天天,可能虞化平都不会和郑凡有交集。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那个夜晚,那个女人将刚出生的孩子送到了他面前。

而如果自己没有护送这个孩子去盛乐城,也就不会认识自己现在的妻子,不会有刘大虎这个儿子,也不会有现在这个亲生儿子。

这就是缘分。

“是的。”

天天点点头,问道;

“小弟弟好久才能下来自己走路啊?”

“还早呢。”郑凡说道。

天天有些失望,他以为自己身后很快就能跟着一个小尾巴了。

剑圣见郑凡这么喜欢孩子,

开口道;

“赶紧自己也生一个。”

这话,攻击力不强,但侮辱性极强。

但郑侯爷岂是愿意吃亏的主儿,

直接道:

“等孩子满周岁抓周时,记得放一把木剑在上头可以,

但,

可千万别摆刀。”

言语,化作了刀枪,于冥冥之中碰撞着。

郑侯爷仍不觉得满意,

右手继续抱着孩子,

左手解下乌崖,

沉声道:

“刘大虎何在!”

“在!”

郑侯爷将乌崖丢了过去,

刘大虎怀着崇敬且神圣的心情将乌崖抱住。

郑侯爷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剑圣,

道:

“刀脏了,给本侯擦擦。”

(本章完)

第757章 地图

盛乐城的城守姓胡,叫胡怀,燕人,早年是军中文书出身,后又升迁进了燕京为一部衙下行走,再之后大燕伐乾攻晋战事兴起,他被派遣为军械官押送物资上前线。

运气不错,领着一众民夫缴械了一支闻人家溃兵,生擒了闻人家的一位公子,得赏升迁,再之后,几场大战下来,也立下了不少功劳,尤其是在靖南王领军的第二次望江之战中,其作为燕军后勤的代表和徐有道等配合默契,维系住了后勤稳定。

且当时郑侯爷升迁至雪海关总兵,胡怀就承了盛乐将军衔,入主了盛乐城。

燕国不似乾国,文武的区分在燕国并不明显,从文官变武将亦或者从武将变文官,都很常见,许文祖当初就是从文官变成了南望城总兵。

当年得知自己要去盛乐城赴任,接替郑伯爷时,胡怀真是高兴坏了。

彼时晋地刚占不久,燕国朝廷负担极大,所以变相地成了晋地各路军头“跑马圈地”的时代,谁的地盘好,谁的地盘富,谁的日子就过得最好。

而现在的郑侯爷善于治理地方的名声,就是在盛乐城打响的。

那时的盛乐城,有作坊,有产业,商队往来,货物流通,北接天断山脉的物产,可谓红红火火。

胡怀原本以为自己运气真的很不错,能捡起一个现成的桃子。

等到他率领麾下部曲来到盛乐城时,

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直娘贼,

城内百姓十室九空也就罢了,方圆区域的村庄竟然也基本不剩什么生息;

甚至,

连盛乐城的大门,竟然也被拆掉运走了!

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胡怀对郑凡可谓是恨之入骨,自古以来,就没见过这般“刮地三尺”的。

但伴随着郑凡一步步高升,权柄,威望的层层高涨,到现在,可谓真正的如日中天。

胡怀心里的怨恨,早就烟消云散了,动辄将自己当作郑侯爷的传承者自居,逢年过节,胡怀还会托人向平西侯府送礼。

平西侯府的礼尚往来,是四娘负责的,对这位“自投门下”的盛乐将军,侯府这边倒是没冷落人家,每每也都回礼。

再加上人家位置确实好,有朝一日要是侯府打算起兵造反,盛乐城是个绝佳的接应位置,故而,侯府的礼单上,也就续上了这一位胡将军。

胡将军生辰以及其母亲诞辰包括其妻妾生了孩子等等,侯府都会有礼送到。

偶尔,还会有郑侯爷“亲笔”书信送到胡将军手中,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但郑侯爷在上川县城时,还问了句:现在的盛乐城守备将军是谁来着?

当一个势力,发展壮大到一定程度后,它自然而然地会吸引周边的小势力进来投靠,彼此之间,形成一种关系网。

郑侯爷平日不是出门打仗就是在家练刀和练针,

自然是没功夫去做这些的,但下面人自然会帮他分担。

故而为何新君会早早地和郑凡通气,宁愿将玉盘城这颗晋东的钉子交割给郑凡也要换得郑凡对望江以西的沉默?

胡怀只是其中一个,晋地其他军头子呢?

李富胜就不说了,李富胜之下的那些各地驻扎的军门,认为自己曾和平西侯有袍泽之情现在也关系热络的又有多少?

不过,

胡怀将军这些时日,日子可是真的有些不踏实。

平西侯府先来了一个女人,一来,就要他派兵帮其捉拿盛乐城附近的各路参与人口买卖的势力。

当年,郑凡去雪海关,将盛乐城的家底全部搬迁走了,胡怀自然没有那种经营本事,但有一桩买卖倒是保留了下来,那就是野人奴隶的贩卖。

也正是靠着这个营生为支柱,胡怀才能在盛乐城养得起兵,将日子勉勉强强地过下去。

现在,被这般抓了一大批,这下面的买卖,还怎么做啊?

不过胡怀更清楚的是,这个女人,此时代表的是平西侯府的意志,他是不敢得罪的。

不仅如此,眼下新君登基,昔日的六爷党成了皇党,平西侯的地位,再度提升,得罪了平西侯府,人家甚至不用玩儿阴的,动动嘴皮子,随意地上个折子,自己这个盛乐将军就得挪窝。

与其这样,不如铁了心地抱侯府的大腿,为此,胡怀更是亲自接了女人的命令,领着麾下的兵马于冬日进入了天断山脉讨伐一个熟野人部落。

而今日,一名盲人在一众飞鱼服护卫的簇拥下,进入了盛乐城。

……

“找着了么?”瞎子见着四娘就发问。

“找着了接手人,但正儿八经地将人贩进来的,是天断山脉内的一个熟野人部落。”

黑色的产业链,早早地就形成了。

野人奴隶,是一门好营生,尤其是在当下环境下,晋地因为前几年的战乱,人口锐减,在局面稳定需要恢复发展时,劳动力短缺的问题就很严重,故而进一步地刺激了对野人奴隶的需求。

野人那边,虽然诸夏之人都称他们为野人,但实则,他们自己并不认为是一个族群,尤其是熟野人部落,反而更认为自己是晋人多一些,和那些未开化的同族压根不是一路。

故而,当奴隶贸易兴起之后,熟野人部落开始负责攻打抓捕那些生野人部落,然后再卖给晋人。

了凡小和尚,就是被一个熟野人部族抓过来,连同其他野人奴隶贩进盛乐城的。

然后,再几经转手,被卖到了上川县城的红帐子当预备相公。

“嗯。”

瞎子点点头,坐了下来。

“那个小和尚,你看过了么?”四娘问道。

“看过了,但,其实都在这张图里。”

瞎子将郑凡画出来的那张图拿出来,展开;

“我出发时在路上碰见了主上,主上将这张图交给了我。我在上川县对那个小和尚做了一些治疗和引导,但无非就是将这张图的画面,给更细腻了一点而已。”

“我还以为你已经从那小和尚脑子里搞到了时间地点人物。”

其实,只要找到地点信息就可以了,有了确切的位置,就能从雪海关那里发兵过去。

瞎子摇摇头,道:

“我检查过了,那个小和尚就算是吃了一些黑草,导致精神出了点问题,又可能是受到了一些惊吓,出现了认知错乱,精神分裂什么的,这些,都可以治。

甚至,不担心把他彻底变成白痴的话还能直接搜魂。

可问题是,这么做,没用。”

瞎子伸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主上认为那小和尚是精神出了问题,实则是曾遭受过来自精神上的冲击。”

“冲击?”

“对,就是精神力的横扫,不是刺激,就相当于,是我喜欢用的那种手段。”

“明白了。”

“嗯,就是这样,其实,人的精神和人的身体一样,小伤,都能慢慢复原,但如果把脚切了,把手切了,还能再长出来么?

同理;

那小和尚的记忆,不是说忘记了和想不起来,而是被毁掉了一部分,精神出了创伤,我没办法复原他,哪怕是颠峰时期的我,也没这个能力。

就像是最顶尖的外科大夫,至多给你接肢,续肢,或者,换个假肢,而不可能凭空的,给你做一个原配补全回去。”

“你觉得,是谁对他造成的这种伤害?”

“大概,就在画里吧。”

“是刻意对他下手么?”

“应该不是,单纯地对他一个小和尚下手,没有意义,大炮打蚊子,纯粹图开心么?

我觉得,这更应该是一种群体性的精神渲染,不是洗脑,不是狂热,也不是皈依,而是用精神力,直接尝试渗入和操控。

意志坚定的人,往往更能抵抗,但同时,受损会更严重。

当初我接触过这小和尚和他师父,他师父曾骄傲地对我说,这孩子,有慧根。

这不是化缘时说的那种客套话,比如这位女施主,你和我佛有缘。

确切地说,他师父认为,这孩子,是他这一门的师祖转世,这个且不论是真是假,但至少可以说明一点,这孩子佛心坚定。

所以,当一个外人企图用精神力的方式强行去更改他的信仰时,他本身的坚定佛心,就会形成极为强烈的排斥。”

“然后呢?”

“然后大概会发生两点,一点,就像是你现在看到的,他脑子受创了,精神上落下了残疾。

第二点,就是可能别人在被控制时,他得以挣脱了。

这就可以解释,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瞎子伸手在茶几上比划了几下,

“其他人可能都被同化了,对某件事物,某个存在,有着极为强烈的向心力,亦或者叫……信仰。

在这种前提下,他们自然不会被严加看管,因为精神意志的羁縻,往往比现实存在的锁链,更为牢靠,也更难打破。

他,是个例外,这也是没什么身手的他,却能够从那里逃出来的原因。”

“他师父呢?”

“他师父显然,没有他佛心坚定吧,呵呵,这也正常。”

“也就是说,在雪原极北之地,那个冰层下面的存在,拥有精神力量?”

四娘指着画中冰面下的那道身影说道。

“不一定是他,天天的宠物里,那只狐狸如果道行再高深一些,其实也能做到,人,如果有这方面的天赋,稍加训练,也能做到。

专攻此道的炼气士,不也有镇压人心智的术法么?

西方,应该也是有精神系魔法师的。

再通俗一点,野人的星辰接引者,蛮族的祭祀,吃这一口饭的,真正道行高深的存在,必然也是会这种手段的。”

“主上对这件事,很重视。”四娘说道。

“我知道,来时主上和我谈了一会儿,我同意主上的看法,确定了位置后,咱们就动手,甭管那预言到底是真是假,还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既然成了咱们床垫下的那颗豌豆,就必须要取出来。

对了,这个比方还是主上说的,呵呵,咱们的主上,可是越来越公主了。”

说到这里,

瞎子又拍了拍脑门,道:

“忘了告诉你了,主上和剑圣回去的路上,在望江江面,遇袭了。”

“遇袭了?”

“嗯,两个江湖人,加一个炼气士,不过有惊无险。”

就在这时,

下面有人进来禀报:

“两位大人,我家将军回来了。”

出征天断山脉的胡将军,凯旋。

因为是强行攻打,所以还折损了一些人马。

胡将军本人,肩膀还中了一刀,被包扎着。

虽然瞎子“一眼就瞧”出来,包扎处没有伤口,但依旧很是热情地对胡将军嘘寒问暖,同时,代表郑侯爷许下了种种承诺。

胡将军则拍着胸口表示这不算什么,愿意为侯爷效死,再接上上刀山下火海云云。

瞎子很耐心地陪着胡怀将这出戏演完,

是的,

虽然姬成玦当上了燕皇,

但瞎子从未放弃为日后的造反做准备。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别看现在主上和那新君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这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天天喜欢吃沙琪玛,是他瞎子教的;

以后,等主上有孩子了,还能再教的嘛。

想一想,

主上和四娘的孩子,

在一众魔王叔叔们面前,

喊着要龙椅,

啧啧,

这些叔叔,敢不赏脸帮一下?

至于孩子到底要怎么才能生出来,慢慢找法子呗,一树梨花还能压海棠呢,时间,很足。

胡怀满足了,也舒坦了,自此之后,他觉得自己,就真的成了侯府麾下的一员;

可怜的是,他并不知道,平西侯爷压根没记住他的名字。

俘虏,开始被审问,因为是熟野人,所以会讲夏语的人不少,审问起来,也方便。

而瞎子和四娘,则着重在了缴获品方面。

金银财货这类的,四娘之前就说了,不用,所以,余下的,则是带着文字性以及不是那种平时生活所用的器具。

“我觉得,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四娘说道。

瞎子摇摇头,道:“希望,总是会有的,你看……”

从缴获的物品之中,

瞎子拿起了一件袈裟。

它被拿来包裹着一块玉石,玉石,被瞎子直接丢到了一旁,袈裟,则摊平下去。

四娘走了过来,

袈裟上,

画着一张地图,地图有些潦草,也很简略。

也不晓得是了凡小和尚画的还是他师父画的。

“你看,要相信希望。”

瞎子笑了,

这张地图不精确,但已经指明了一个方向,雪原很辽阔也很浩瀚,极北之地,面积其实很大,没这地图,相当于是鱼塘里捞针,有这张地图,则是鱼塘里抓活鱼了。

“好了,咱们可以回去了。”瞎子说道。

“回去后呢?”四娘问道。

“按照主上的意思,即刻发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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