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迎天使

“天使若非册封,不来琉球。这一次天使忽来,天威难测,不知祸福啊。莫不是……莫不是事发了?”

尚敬觉得法司的意见有些扯淡,自己怎么说也是天朝的外藩郡王,又不是还没册封的世子,怎么可能跑到岸边去带队迎接天使?

而且回报的人说,靠港的小船上明确说是天朝使者,但大舟造型却是西洋式的,看上去似乎还有不少大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萨摩藩派来的人暗中操控着琉球的朝政,从朝堂到宗教,都极力衰减着琉球的独立性。万历三十五年那次请求再赐三十六姓不成之后,当初在琉球的闽南三十六姓也已所剩不多,大部分也都被琉球化了。

尚敬明白琉球就是小国,只能在中日之间摇摆,天朝固然是个庞大大物,可之前百余年的经验,这个庞然大物只是虚胖,军事实力难以触及到琉球。反倒是距离不远的萨摩藩更可怕。

这时候最担心的还是天朝知道了长达一百三十年的欺骗,前来问罪来了。

萨摩藩的人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商量了半天,也觉得法司的做法有些做贼心虚般的刻意。

正在茫然无措的时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出面道:“王上勿忧。以往天使来,都是册封。此次非是册封,自然也就不能提前准备。可先安排他们于天使馆休息,王上可派王弟出迎,只说王上在后守次,其余人为天使准备仪礼。”

说话这老臣,姓蔡,名文溥,字天章,号如亭,曾在京城国子监留学数年,因为“汉化”太重,故而在萨摩藩所控制的琉球并不受太大重用,只是作为世子、世孙的进讲官。官至从二品紫金大夫,但并不掌管实权。

此人的文化水平还是很高的,当年册封尚敬的时候,他作诗与天使相和,虽然都是诸如“东藩向化忠忱笃、北阙颁封玉露深”这样的谢恩诗,但也多少可见其水平,估计能在江南等文风昌盛之地考个八股举人。

他既在国子监留过学,礼仪制度方面颇有研究。

毕竟迎接天使得做许多准备,天朝也懂这个潜规则,这时候又没有电话通知,一般都会在天使馆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时候琉球这边通知准备好了,再办正事。

这就像是忽然去人家做客,人家毫不知情,赶紧去厨房忙活。你也不好一直问啥时候吃饭,只能是啥时候人家做熟了叫你去吃,你才能去。一样的道理。

提出让王弟去迎接,是因为王弟和当年册封的天使关系不错,留下了很好的名声。

二十年前册封尚敬王的时候,王弟尚彻还未成年,也就十五六。

毛还没长齐,也没去过国子监留学,做了首送别诗却也算是有些才情。

凤凰于飞越海东,翽翽其羽鸣雝雝;八月来集佳楚峰,去我归兮乘长风。

乘长风兮不可止,天隔一方兮从兹始;鹿毛笔兮茧纸书,我情以赠远兮聊尔尔。

化自《大雅·卷阿》的那句【凤凰于飞越海东,翽翽其羽鸣雝雝】,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外国人而言,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去大顺应该也能考个秀才。

如今尚彻已经三十余岁,正值壮年,做了琉球的国相。

于公这是琉球国相、于私这个琉球王同母弟;于情和之前的天使关系不错,都是合适的人选。

琉球王尚敬看了看萨摩藩人的脸色,萨摩藩的人却反对让蔡文溥去,而是提出王弟出面可以,但蔡文溥身体老弱就不要操劳了,换一个和他们走的更近的紫金大夫跟着王弟一起去。

尚敬也知道萨摩藩的人怕蔡文溥这样在国子监留学过的人和天朝的人扯出太多东西,可人在屋檐下,也只好同意换个亲日的紫金大夫跟着。

…………

船上。

已接近了中午,船长的五个实习舰长正带着一群今年新上船的靖海宫实习生,教他们用六分仪判定什么时候才是正午十二点。

测绘员用望远镜观察着那霸港,在那记录午潮的时间和大小。

几个实习舰长在那半是吐槽半是无奈地和刘钰开着玩笑。

“大人,咱们这海军,当真是官儿比兵多、舰长比船多。一群群进士,全都扔到县里的官学当穷先生。一艘船上塞四五个实习舰长,说了三年,三年三年又三年,大人,我们都快实习十年了……”

十年,那是有些夸张了。

如今大顺的海军军校已经步入了正轨,尽量控制人数,一年还有一百多毕业生,船却没那么多,一群群地往船上塞。一些当初从“曙光号”就开始实习的老人,眼瞅着后面的年轻小伙子就像韭菜一样一茬茬地长,都快哭冯唐易老了。

实习过后的考试,他们早就通过了,可现在只能挂着实习舰长的名,在各个船上当实际上的大副、枪炮长、测绘员……因为没有足够的军舰。大顺的海军总吨位,如今只有不到一万吨。

这样的吐槽刘钰听了不止一次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回道:“不要急,舰队会有的……论资排辈你们也在那些新上船的小伙子前面……”

机械式地回答的同时,掏出怀表,听着那群在那学六分仪使用的实习生报告现在已经是真太阳时十二点了,看看这块误差估计已经有六七分钟的怀表,拿出太阳时表对照了一下,摇摇头。

“再贵的怀表也不是航海钟,从松江到琉球才多点距离?这误差都差的没法看了。”

最后调了一下时间,把时间调到了当地的平太阳时十二点,冲着后面呼喊道:“传令兵!”

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水手背心的传令兵跑过来,刘钰道:“传令,除这艘使者船和运兵船之外,其余军舰后撤,在海上游弋,等待命令。一艘船不准离开。本舰和运兵船,下帆!”

传令兵复述了一遍,赶忙开始升旗。望远镜里,那霸那边也派出了百余条小船,趁着午潮的机会靠近,要把天朝的使船拖入那霸港。

天朝使船不能随便找地方停,必须要停在前朝洪武年间设立的“迎恩亭”之前。当然,除了使船之外,其余的船只平时也不能靠近这个迎恩亭。

眼看琉球的船快要靠近了,刘钰也下达了最后一项命令。

“陆战队留下百人守船,这是去宗藩国,不是去敌国,不好直接就把大炮弄到‘迎恩亭’和‘天使馆’。剩下的人携带六十发弹药,检查燧石,卸下刺刀。各部约束好,靠岸之后不准接头接耳,不准武力恐吓,不准随便离队,不准随意和当地人交谈。”

最后关于军队的命令传达完,一直担心刘钰要搞大事的赵百泉无奈道:“鹰娑伯,先礼后兵,先礼后兵啊!这是天朝藩属,不是敌国。”

刘钰歪头,笑呵呵地看着赵百泉,问道:“陛下的圣旨,你看过没有?”

赵百泉愕然,摇头道:“陛下说,这圣旨只有见了琉球王方可拆开,鹰娑伯难不成以为我敢私拆?至于何时见琉球王,要听鹰娑伯的。难道……难道……”

难道了半天,也没难道出来个子午卯酉,心道不会是陛下要直接抓人回京城问罪吧?

再一想,虽说琉球王是个郡王,但他这个郎中不敢随便抓,天子要抓还是有资格的。

眼看着舰上的水手们正在检查各自的短枪,一些用于近战的回旋炮、大手炮都被留在了船上,看上去这是要准备开片,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刘钰大笑道:“放心,放心,先礼后兵,这个我懂。好了,赵大人是懂礼法的,一会怎么办,那便说说吧。”

赵百泉咽下去有些干燥而好容易积攒出的唾沫,说到了自己的“专业”上,那种紧张的心情慢慢消散。

“琉球国虽小,五脏俱全,官服补子也和本朝基本一致,只是用料不同。”

“鹰娑伯切记礼制。”

“紫金官以上级别跪拜,你要稽揖礼回答。”

“紫金官以下、中议大夫以上,你不能作揖,要拱手。”

“中议大夫之下,你要坐着,挥挥手,谓之抗手。”

“无官职的百姓,你不能挥手。”

“加之此次不是册封,除了迎天使、聆圣旨的时候,琉球王是郡王,高于鹰娑伯,鹰娑伯虽不用跪,但如果是坐着的话,说话的时候要起身说。”

“琉球王之下,在天使馆可以坐着,但说话的时候,鹰娑伯不用起身,他们要起身;我和鹰娑伯在天使馆说话的时候,我不用起身,但我和琉球官员说话的时候我要起身……”

“此谓等级,揖礼、拱手、抗手,万万不可马虎。大人在威海亲爱士兵,有恩而无威,此地不比威海,乃天朝脸面,万不可错。”

滴滴嘟嘟的一大堆规矩说了一遍,刘钰一一记在心里,心道得亏我在朝堂也混了这么多年,要不然哪里记得住这些乱七八糟的看官职分大小、下菜碟的礼法?

又等了好一阵,琉球的小船靠近战舰,将绳子系好后,趁着午潮将战舰慢慢拖到了那霸港的迎恩亭。

此亭为前朝洪武年间初建,时时修葺,如今还是和新的一样。

刚下船,一大堆琉球官员已经排列成班,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穿着一件绣着白鹤的官服,看上去很像是大顺官服的高仿品,很容易看出来还有很多不一样的细节,应该是故意留下的区分。

等刘钰走到百官之前,琉球众官员一起跪在地上,高呼:“圣躬万福!”

刘钰和赵百泉也赶忙回一句。

“圣躬万福!”

说完了这句圣躬万福,这才打量了一下琉球百官的官服,一个个品阶都不算低。

刘钰是伯爵,自不必提。

赵百泉虽然只是个礼政府郎中,但按照惯例,出使琉球,皇帝都会特赐一件一品文官官服,特许在琉球穿,就是为了避免出现五品官被穿着一品二品官服的人磕头这种尴尬情况。

到了迎恩亭,王弟、琉球国国相尚彻先跪于地,一拜一叩,还不到五拜三叩首的时候。

刘钰想着赵百泉的叮嘱,后背挺直,弯腰向前,以揖礼答之。

“藩属琉球之臣、敕封中山王之弟、琉球国相尚彻,恭迎天使。敕封琉球国中山王守次于后。因着天使忽来,各部亦在后准备仪礼。百官皆在迎恩亭外,请以入谒。”

“准!”

果真如赵百泉叮嘱的那般,按照各自的等级品级,分成了三个波次依次入见。

刘钰也看人下菜碟,根据礼法身份,用不同的礼节回应。

迎恩亭流程走完,紫金大夫在前引导,仪仗于两侧开路,走了一里多地,终于到了天使馆。

标注的中式建筑,开门迎了天使进去,到了仪门那,见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牌匾上写着“天泽门”三字。

尚彻又请道:“仪门上的牌匾,乃前朝万历年间封使夏子阳题。琉球多风雨,字不甚清,还请天使再题。”

“另依规矩,凡天使来,也需多题一匾,以使琉球世世不忘天恩。”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刘钰有些尴尬,抬头看了看匾额上的字,龙凤凤舞笔力刚劲,可远不是自己这等没下过科举苦功的人能比的。

好在还有个科举出身的副使,刘钰想着自己这个天朝人的文化水平可能还赶不上这群琉球官员,脸色羞红,点头应下。

(本章完)

第326章 演戏做全套

入到天使馆中,又走了一遍流程后,迎接的前奏流程就算走完了。

按照规矩,天朝的官方船只和使者抵达,要现在天使馆住着,毕竟琉球要迎接也得准备很多的事。

正常都是等个十天半拉月,刘钰明白这都是萨摩藩的人在安排,他也暂时不点破。

从入了天使馆之后,琉球官员就不用一直跪着了,可以坐下了。

需要对话的时候就起身,正常起身是双方都要起身,因为正常册封琉球不会派级别太高的官员,至于派伯爵去更是前所未有的。

因为不正常,所以尚彻说话的时候要起身,刘钰说话的时候只需要坐着,赵百泉和刘钰说话的时候可以坐着,赵百泉和尚彻说话的时候需要站起身。

这些东西也不用叫琉球人,琉球学的大多都是天朝礼法那一套,内核通用。

“敢问天使,不知此番天朝来人,连带水手杂役,一共多少?也好叫人准备饭食。品级不同,各有供应,还请天使赐予名单。”

“琉球国地贫民穷,实无好食,还请天使见谅。”

这个在船上的时候,赵百泉已经准备好了,询问刘钰一共去多少人。

那几艘巡航舰,除了陈青海带走封锁琉球的几艘,剩余的都没有入那霸港,而是在海上飘着。

海军不喜欢也不可能在陌生的地方下帆,入港,一旦要是出现意外情况来不及反应。

跟着刘钰上岸的,只有一艘巡航舰作为天船,剩下的运兵船自是跟着。

合计有陆战队士兵五百,但只有四百上岸,剩下的蹲在船上守着大炮,总不好拖着陆军用的野战炮直接来那霸。

其余水手、杂役、仪仗等约莫二百,加起来需要住在天使馆的合计六百多人,和往常的人数差不多,琉球这边也容得下。

尚彻接过名单,其实心里还有很多话要问。

比如为什么这一次天朝的船,派了一艘西洋船?为什么这一次天朝派了军队?天朝这一次来到底是干啥的?

想了很多的可能性,却从没想过天朝知道了琉球被萨摩藩控制的真相,因为骗了一百三十年,一直骗的很顺利,已经形成了一种思维惯性,根本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这一次还是有些不同,伯爵级别的天朝官员亲来,这让尚彻心里很不踏实。

本来他就是要来试探的,便趁着这个机会问了一嘴。

“不知天使此番莅临小邦,所为何事?”

赵百泉不知如何说,刘钰说谎确实张嘴就来。

“所为何事?这倒不急着说,待中山王亲来再议不迟,天子自有旨意。”

“哦,对了,国相大人,我素来听闻琉球在海商,商贸往来船只通行,却不知道琉球可知天朝禁教之事?”

这事和禁教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刘钰也在这耍滑头,他可没说自己这次来是因为禁教的事,而是说正事他会和中山王说,你这个王弟级别不够。

但是转嘴就是一句禁教,听起来和前者有关系,但实际上和前者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他加了一句“对了”,这意味着话题已经转移。

尚彻却没想这么多,更没想过向来都傻乎乎的天使会耍这种把戏,心中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琉球国地处偏远,却也有所耳闻。加之也曾有闽地商人流落此地,中山王也都善加招待,亦曾有所听闻。”

刘钰心想,锤的善加招待,明明是软禁监视防止消息外漏,当老子没派人假装海难来过?

只要靠了岸,就被日本人监视着,有吃有喝,但是不准乱动。

可以求见琉球王,但要等琉球王召见,问的那些问题,与其说是琉球问的,到他娘的像是长崎的唐人风说书的标准问题。

也就这几年大顺开关贸易,用开关让台湾东北边变得治理成本大于利益,终于让那边悄悄活动的西班牙人、荷兰人撤了,琉球中转站的地位下降,倒是总算这种欺瞒也能瞒得住。

这几年对日贸易的主要港口转移到了松江,更是利用西洋航海术直航长崎,落难琉球的人更少了。

可之前派的几波人,回来后总结的琉球人的问题,足见萨摩藩对琉球的控制之深。很多问题根本不是琉球人该问的、或者有意愿问的。

此时还不到翻脸的时候,刘钰还要继续撒谎,遂道:“中山王善待落海商贾,实大善也。只是商贾哪里知道许多?你们有所不知啊,前些年天朝禁绝西洋天主教,福建等地教民作乱,焚烧儒庙、砸毁庙宇。这琉球距离闽地很近,却不知琉球可有信天主教的闽人流落?”

故意选择用禁教来岔开话题,因为日本也在禁教,而萨摩藩对禁教看的更严,琉球在萨摩藩的控制下,禁教这种事可以引发“共鸣”。

尚彻还真不知福建教民暴动的事,听刘钰这么一说,心里自作聪明地以为明白了这一次天朝忽然派人来琉球的意思。

“天使且放心,琉球国自有神道、祝女、女巫,自然是禁绝天主教的。不但禁绝,而且严查,凡海难之船,若携有十字架等物,严禁登岸。为了普及,中山王还特命人绘制了天主教相关的一些图画,凡有发现者定有赏赐。令神道祝女亦下令严查。”

“本邦绝无天主教事!”

他以为天朝禁教出了事,搞出来像是日本当年岛原之乱这样的大新闻。作为藩属,尤其是可以朝贡的藩属,天朝是有权力要求一起禁教的。

要真是这样,那就可以放心了,反正萨摩藩对天主教也是严防死守,琉球这种海上交通要道更是查的仔细。

想着或许是不是有一些天主教徒乘船跑了,所以天朝派战舰来抓?

而且出现教民作乱的是福建,很大几率跑到琉球……

这么看的话,这一次天朝派出军舰、随行人员还有军人,这就很说得通了。

刘钰嗯了一声,清清嗓子道:“这个……嗯,这个洋教啊,它……”

稍微支吾了一下,赵百泉便把话接了过去,禁教和礼政府息息相关,那些官方的标准答案他比刘钰更熟悉。

从皇帝圣旨禁教到洋教的种种坏处,按照官方指定的版本说了一遍后,琉球王弟尚彻忙道:“天子圣明。琉球小国,绝无洋教盛行,最近也没有闽人乘船前来,也没有西洋船只抵达。英圭黎国曾于前朝天启年元与那霸设立过商馆,但不久之后便关闭了,自此后西洋人也不曾来过。”

第一次听到英国人来过琉球,刘钰心里一慌,问道:“什么时候?”

“回天使,倒是很久远了。是在前朝万历四十三年。自万历四十三年后,英人再没有来过。”

刘钰心道这都百十年前的事了,吓我一跳。算了算时间,应该正是英国人被荷兰人在日本大坑一次的时候,虽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也放心了。看来西洋人的势力已经彻底放弃琉球了。

这时候他又装模作样地说道:“既如此,若有西洋人来琉球,一定要上报天朝。西洋人岂可绕开天朝,单独与藩属交涉?再者,若日后有流亡至此的天朝教徒,亦可一并捕获。”

三句不离禁教,让尚彻完完全全地放心了。

刘钰话锋一转道:“此番来,又非册封,故而也不用准备祭台大礼之类。而且既非册封,也不必去中山王庙,就在天使馆吧。天子差遣我来,自有要事,国相可传话于中山王,尽早尽快。”

“固然要守礼,却不可铺张浪费,一切从简。正事要紧。”

尚彻连声称是。

中山王庙那是册封用的,但凡册封肯定是死了人了。

天朝又不可能死人来一波、册封再来一波,所以向来都是丧事喜事一起办。

天使馆的正堂是有一个皇帝的虚座位的,完全可以承担中山王见天使以及谢恩的种种功能。

“天使所言极是。我这就回报中山王。天使周途劳顿,可先暂歇数日。不知天使还有什么吩咐,若无吩咐,我这就退去,不影响天使休息了。”

刘钰起身相送,等到尚彻快要离开的时候,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出口问道:“城中可有妓女否?”

跟在刘钰身旁的赵百泉一下子愣住了,琉球王弟尚彻也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在琉球和萨摩藩的《问答手册》上有标准答案,忙道:“琉球各岛屿都没有。至于一些人传言的琉球疮(梅毒),也和琉球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一些人附会之说。”

再一想之前交流中已知刘钰是“武将出身”,打过准噶尔和罗刹,尚彻心下了然,心道武夫果然直爽。

他也是个机灵的,笑道:“琉球国地处南方,如今正值皋月,夜里炎热难眠,自是要派人来给天使打扇擦身。”

赵百泉心道鹰娑伯啊鹰娑伯,不至于吧?这才几天呢,就忍不了了?不是说接待的时候不能搞这个,但咱们才来第一天,是不是要克制一下?

一旁的刘钰笑道:“国相误会了。我倒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因为你也看到了,此番我来带了不少兵。这都是在海上飘着的,最近一直在海上飘着,办一些事。最近他们都憋得久了,我是怕他们因为妓子争风吃醋又闹事。若是没有,那就最好,免得闹事,损了天朝脸面,我回去也要受罚。”

“此番来,和以往不同。这些兵就不要派杂役来服侍了,我也带了人,厨师之类也都一应俱全。琉球国只要将每天的米面按时送到即可,我是带兵的,治军要严,不可与地方混杂。再说也住不得几日,还要赶紧回去有大事。”

想着自己带的那些兵,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兵,瞒也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说清楚。

也好叫琉球这边放松警惕,往自己“带兵去追西洋人或者天主教徒”之类的方向上去想。

见刘钰坚持,尚彻心道这也好,倒也省了要调用民力了。他既是个带兵的,糙汉武夫,看来应该是因为禁教之类的事,顺路来的琉球,并无大事。

“既如此,那就多谢天使体恤。我这就回报中山王,尽快来迎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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