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乞巧花

重庆的天气阴沉不定,暮冬时节,更是忽而连绵大雾,忽而淫雨霏霏。

这是难得的好天气,没有雾气,便是阴云也很淡,眼见得就要晴天。

一大清早,两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穿过重庆城里那复杂的令人头痛的街道,穿过重重哨卡,停在了郊外的黄山别墅门口。

前面的小汽车内,盛叔玉先下车,然后跑到后面车辆旁,拉开了车门。

戴春风面带倦色下车。

一名侍从室的军官迎上来,“戴副局长,委员长还在休息,请稍待。”

戴春风点点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对于重庆来说,这是难得的好天气。

在客厅等候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戴春风开始看表,终于,他等不及了,直接一伸手,接过了盛叔玉递过来的公文包,然后戴春风取出一份用火漆封了口的信封,递给了侍从官,“劳烦看看校长起床没,请呈送。”

“是!”侍从官双手接过信封,急匆匆离开。

五分钟后,戴春风来到会客室的时候,会客室已经拉上了窗帘,灯光通明。

常凯申一袭长衫,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桌子上的地球仪,看到戴春风进来了,迫不及待问道,“消息确切否?”

“情报是杜庸生先生从港岛传送的。”戴春风说道,“学生已经安排‘乞巧花’与陶慧宗进行过接触,陶慧宗确切表达了愿意迷途知返,回归正朔的意思。”

“高庆武呢?”常凯申又问。

“高庆武亦然。”戴春风说道,“‘乞巧花’发来密电,表示陶、高二人愿意携带汪逆与日本人所签署之卖国条约归义。”

“确切否?”常凯申激动问道。

“‘乞巧花’已经确认。”戴春风点点头。

当从杜庸生那里传开情报,得知高庆武、陶慧宗二人愿意背弃汪填海、回归重庆的消息,戴春风大喜过望。

若果然能劝返此两位汪系大将,这将是军统在民国二十九年之最大开门红。

戴春风对此非常重视,他甚至不惜下令军统在上海最重要的两个战略级特工之一的‘乞巧花’与陶慧宗直接进行了接触。

而现在反馈来的情报则令戴春风振奋不已。

陶慧宗、高庆武不仅仅是愿意弃暗投明,两人更是表态愿意窃取汪填海与日本人所签订之卖国条约,以兹为赎。

“好滴很,好滴很呐。”常凯申非常高兴,他看着戴春风,声音都是兴奋的,“我就晓得,你这个学生是有能力滴。”

“一定要确保陶、高二人的安全,确保二位先生携卷归来。”

“是。”戴春风连忙表态,“学生一定缜密部署,不惜一切代价促成此大事。”

……

罗家湾十九号。

从黄山公馆回来后,戴春风将齐伍、余平安叫到办公室,秘密商议此大事。

“陶、高二人……”余平安也是刚从戴春风口中得知陶慧宗、高庆武两人竟然与重庆有了联系,有意回归,只是,对此他是有些疑虑的,“会不会有诈?”

“可能性极低。”戴春风说道,“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陶慧宗先生以及高庆武先生都是诚心回归的。”

‘乞巧花’与陶慧宗见面后,从陶慧宗的口中得知了一个重要情况。

去年最后一天,汪填海召开所谓“干部会议”,最后审议《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及其附件,并要求与会人员在该项密约上签字。

结果,陶慧宗装病没去参加此次会议,而高庆武也找了个理由,退出了签字仪式,只有汪填海和周凉等人签了字。

也正是从‘乞巧花’的这份电报中,戴春风才正式确定了汪填海与日本人所签订之卖国条约名为‘《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

余平安看了戴春风一眼,他注意到戴春风对陶慧宗与高庆武的称呼与以往不同。

这也令余平安精神为之一震,他是了解戴春风的,戴春风为人非常谨慎,现在戴春风对陶、高二人的称呼变化,说明了戴春风确实是笃定此二人是真心回归,而非耍诈。

“倘若陶、高二人耍诈,这并非是戏耍我们,而是戏耍委员长。”齐伍说道,“他们不敢。”

此等大事,戴春风必然会向常凯申汇报的,而若是这是耍诈,那可想而知,这也是对常凯申的戏弄。

陶、高二人不是失心疯,不会做这等事情的。

“现在的问题关键是两个。”戴春风沉声说道,“一个是陶、高二位能否顺利窃取密约。”

他看着齐伍和余平安,表情严肃说道,“另外一点就是,他们如何在携带密约的情况下,成功离开上海。”

“无论是陶慧宗先生,还是高庆武先生,两人都并非专业人员。”余平安说道,“想要窃取如此机密之文件,恐非易事。”

“这确实是最重要的第一步。”齐伍也是点点头,说道,他看着戴春风,“局座,是否需要通知上海那边协助?”

‘乞巧花’乃绝对战略级特工,她与陶慧宗见面,这已经非常危险了,绝对不可再参与窃取情报的工作,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这等直接的行动任务不适合‘乞巧花’。

戴春风没有说话,他在沉思。

齐伍所说的这一点,也正是戴春风在犹豫不定的。

倘若是上海那边派员协助的话……

“陈功书……”余平安说道。

“不可。”齐伍立刻说道,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上海区行动能力不俗,不过,这等细致工作,他们做不来。”

“那就只有安排肖勉的特情处……”余平安皱眉,思索说道。

戴春风也是眉头紧锁,他的心里是下意识的反对,或者说是排斥这个选择的。

因为此事,他已经示意手中两大战略级特工之一的‘乞巧花’与陶慧宗方面接触了,倘若再安排程千帆与对方接触,乃至是直接参与窃取密约之行动,一旦事有暴露,那他手里的两大战略级王牌可就一毁俱毁了。

只是,陶慧宗、高庆武这两个汪氏大将,若果然能携带汪氏与日本人之卖国密约回来,此乃泼天大功,戴春风岂能不心动?

“不妥。”齐伍摇摇头,他看到戴春风以及余平安看过来的视线,说道,“此等窃取密约的事情,非常隐秘,且不说保密度如此高的情况下,只有局内人才能接触到,就说外人的协助,非但不会提供更多的帮助,甚至反而会适得其反,增加暴露的几率。”

余平安闻言,略略思索后,点点头说道,“属下同意齐主任的观点。”

他对戴春风说道,说着,略略停顿后,皱眉问道,“局座,‘乞巧花’那边怎么说?”

“‘乞巧花’。”戴春风沉吟说道,“她素来是一个谨慎的人,是不会在此事发表个人观点态度的。”

“不过。”戴春风继续说道,“她也好事,陶慧宗与高庆武似乎对于获取密约之事,‘颇有胸有成竹之态’。”

“既如此,属下认为应该尊重一线的同志的意见。”余平安说道。

齐伍看了余平安一眼,戴春风此前明明说了‘乞巧花’很谨慎,从不发表个人观点看法,来电也只是转述了‘陶慧宗’方面的话语。

而现在在余平安的口中,此却成为了‘乞巧花’的意见。

当然,也就仅仅是看了一眼,齐伍并无意纠正余平安的说法。

余平安与齐伍都看向戴春风,他们两人也至多是发表一些观点和看法,以供戴春风作为参考,真正拿主意的还是戴春风自己。

“不必干涉陶慧宗、高庆武二位先生猎取情报之行动。”戴春风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做出了不干涉的决定。

正如余平安以及齐伍所说,此等机密条约,只有局内人可以接触到,其他人根本无法触及,即便是想要协助也是无能为力,倘若是强行协助,反而会弄巧成拙。

……

“好,现在我假定陶慧宗、高庆武二先生能够成功取得汪氏与日本人之密约。”戴春风沉声说道,“如何护送他们以及文件成功离开上海?”

余平安与齐伍都是精神为之一振,他们都知道,这才是最重要的那一步!

“首先要确定离开上海的交通工具,是飞机还是火车?”余平安说道,“亦或是通过水路?”

“离开的路线呢?”齐伍则是问道,“是直接回重庆,还是转道香港?”

齐伍问的问题就更加直接一些了。

“经过香港转回重庆。”戴春风说道。

“飞机吧。”

“轮船!”

余平安和齐伍略略思索后,几乎是同时说道。

说‘飞机’的是余平安,说‘轮船’的是齐伍。

戴春风看了余平安以及齐伍一眼,却是忽而笑了。

余平安有过从香港搭乘客轮秘密去上海的经历,而齐伍则有过从香港经停广州后飞往上海的经历。

现在,都是有过亲身体验的两人,却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反而对于自己的宝贵经验只口不提。

当然,推荐别个交通方式,或许反而也说明了这是两人的经验之谈。

“无论是哪种离沪方式,重要的是能成功离开。”戴春风思忖说道。

齐伍与余平安皆是点点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戴春风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齐伍看了戴春风一眼,看到戴春风点头后,他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后,然后猛然拉开了房门。

站在门口的是毛瞬,他被戴春风、齐伍以及余平安三双眼睛盯着看,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先生,急电。”毛瞬说道。

齐伍从毛瞬的手中接过蓝色的铁架文件夹,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心中一动,面色上则是平静如常,摆了摆手。

……

毛瞬赶紧关门离开。

齐伍这才将文件夹递给戴春风,表情严肃说道,“局座,‘乞巧花’急电。”

“译电。”戴春风立刻说道。

须臾,齐伍将电文译出,他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然后是狂喜,“局座,大喜啊。”

话音刚落,电报纸就被戴春风一把夺过去了。

确实是大喜,天大的喜事。

‘乞巧花’发来密电,表示陶慧宗秘密联络她了,告知她,他与高庆武已经在昨夜成功将汪填海与日本人所签订的卖国条约暨《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搞到手了。

“好极了。”余平安从戴春风的手中接过电文,低头一看,也是大喜说道,“密约到手了,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了!”

戴春风与齐伍皆是点点头,最关键的一步迈出去了,然后就是最重要的最后一步了:

如何安全的离开沪上。

‘乞巧花’在电报中说,高庆武以及陶慧宗都是汪氏手下大将,两人备受瞩目,甚至不排除有日本人亦或是七十六号在暗中监视。

“我是认同‘乞巧花’的判断的。”齐伍说道,“日本人对于汪系的人也是百般提防的,至于说汪填海,此人看似儒雅,实则多疑善变,无法排除他手下这些人有秘密监视的可能。”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如何离开上海?”余平安说道,“而且是在敌人的密切盯防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上海。”

“这个很难。”齐伍说道,他的表情很认真,思索着,忽而看着戴春风说道,“局座,在上海滩有这个能力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护送人离开上海的人并不多。”

他忽而笑了,说道,“幸好,咱们自己就有这么一位。”

“找肖勉吧。”余平安也是说道。

戴春风闻言,略略思索,及后,他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说道,“拿到密约的陶、高二位先生,配得上一次冒险。”

确实是冒险。

不管程千帆在法租界多么有能量,不管他有多大的把握完成此任务,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次冒险。

高庆武、陶慧宗二人的失踪,本就会引来整个上海滩的动荡,引来汪氏以及日本人方面的震怒。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与高庆武、陶慧宗接触到的人,都有可能在敌人疯狂的查勘下露出马脚。

虽然这冒险,实际上暴露的几率是微乎其微的。

但是,对于潜伏特工而言,面对微乎其微的危险,都要格外警惕。

因为,百分之零点零一和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几乎是同样的,没什么区别。

不过,也正如戴春风所说,这样的陶慧宗和高庆武,以及他们所拿到的《日支新关系调整要纲》,值得上一次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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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81章 抓捕

董正国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面前这个被折磨的皮开肉绽的男子。

他本以为这个烂赌鬼是很容易撬开嘴巴的,却是没想到是一块硬骨头。

不过,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快就要开口了。

带着鼻哨的烧水壶发出悠长的尖叫声,水开了。

一个特务就要去将煤火上的烧水壶拎起来,董正国摇摇头制止了。

他任凭那令人烦躁的哨声继续响着。

“水开了。”他对夏侯崇义说道,“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么?”

夏侯崇义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他的眼睛也是闭着的。

董正国笑了笑,眼睛闭着,耳朵可没法捂住。

“接下来是一道名菜,叫爪犁白肉。”他笑着说道,手中的皮鞭鞭梢戳在了夏侯崇义的大腿上,“刺啦一声,就那么浇下来,然后这里啊,这里啊,那里啊,瞬间就烫熟了。”

“这肉啊,烫熟了后就好剥骨了。”董正国的声音低沉,好似来自地狱的恶魔,“然后用那小爪犁只需要轻轻一扒,这肉啊,就一块一块的掉下来了。”

轻笑一声,董正国又啧的一声,“我听说,日本人那里,有喜欢吃这口的,刚刚爪下来的白肉,蘸了酱油,对了,日本人喜欢加点芥末,芥末你知道么?不知道啊,你就想象成辣椒油啊,然后就那么放进嘴巴里,嘎嘣香……”

季有胜守着哨响不停的烧水壶,而听得董组长说话,此时此刻,他就觉得那哨音是那么的令人烦躁不安,觉得董组长的声音是那么的可怕。

咕咚。

季有胜咽了口唾沫。

董正国扭头看了手下一眼,“你怕什么,日本人又不吃你。”

季有胜只觉得膀胱发紧,似是要尿出来了。

“是个硬汉。”董正国用鞭梢戳了戳夏侯崇义的脑袋,“移送日本宪兵司令部吧。”

说着,他摇摇头,“我不好这一口,那边的森田曹长喜欢吃白肉。”

“组长,真,真要送过去啊。”季有胜声音颤抖说道。

“这位夏侯兄弟既然有心成仁,我便成全他。”董正国说道,然后转身作势要离开。

……

“等,等一下。”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

董正国心中一喜,转过身来看着夏侯崇义。

“我,我说。”夏侯崇义艰难抬起头,看了董正国一眼,说完这句话,似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都仿若散发着死气。

他不怕死,他本以为自己能承受这折磨,八个小时不间断的受刑,夏侯崇义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他告诉自己,挺着吧,挺着吧,也许下一秒钟自己就受刑不过暴毙了呢,那就解脱了。

然而,董正国的那些话,那魔鬼一般的语调,彻底击垮了夏侯崇义最后的抵抗。

“你的名字。”董正国立刻趁热打铁问道,“真名叫什么?”

“曲平郡。”夏侯崇义说道,“夏侯崇义是我的化名。”

“很好。”董正国点点头,“你的身份,职务。”

“军统上海区情报科情报一组组员。”

“你在沧州饭店当服务生,是长期工作掩护,还是任务需要?”

“是任务需要,也是工作掩护。”

“什么任务?”

“组长有时候会在沧州饭店与人秘密接头。”

“你的组长是谁?叫什么名字?”

“毕组长。”

“全名。”

“毕先登。”

“真名?化名?”

“不知道,应该是化名。”

“毕先登,这三个字怎么写的?”

“毕其功于一役的毕,先登死士的先登。”

“很好,这一次是也是毕先登在饭店与人秘会?”

“是。”

“三零二房间?”

“是。”

“那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

“嗯?”

“我听到组长喊那女的,陈小姐。”

“确定是‘陈小姐’?”董正国立刻问道。

“是。”

“这两个人,哪个?”董正国将王鉄沐与陈明初的照片拿过来,让曲平郡辨认。

“左边那个。”

董正国点点头,可以确认了,与上海区情报科情报一组组长毕先登秘密会面之人,正是陈明初。

至于说那名女子,董正国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

“说出……你所知道的同伙名字,住址。”董正国说道,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曲平郡。

“我不知道,我是单线联系,我和其他人没有联系。”曲平郡说道。

“毕先登在哪里?”董正国猛然提高声音,喝问道。

他注意到自己刚才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曲平郡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这说明此人确实是与同组其他组员并无联系。

但是,这并未让董正国失望,反而心中大喜,这反而说明了曲平郡的重要价值——

此人必然是能够与毕先登直接联系的。

果然,他问出这个问题后,曲平郡沉默了。

董正国一把手,季有胜便将方才从煤火上拎下来的烧水壶放上去,刺耳的哨音又响起来。

这哨音仿佛有魔鬼的力量,立刻便摧垮了曲平郡此时那已经非常薄弱的抵抗意志。

“我说。”

董正国一摆手,季有胜便将烧水壶拎起来。

“组长,组长在沪西大旅社。”曲平郡几乎是带着哭腔咬牙吼出来的。

……

辣斐德路。

程公馆的大门打开。

李浩开着车驶进了院子。

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的小栗子见状,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修剪刀迎了上去。

她机灵的打开车门。

程千帆下车,他的手中拎着公文包。

小栗子看了一眼公文包,不过,她很守规矩,并未试图去接公文包。

“太太没在家?”程千帆问道。

“凌太太约了太太去逛街。”小栗子说道,“宝姑娘和小少爷也一同去了。”

程千帆点点头。

这个凌太太,便是凌选义的太太。

他帮这位此前濒临失势的大道市政府民政厅的官员牵线搭桥,凌选义送出的纯金打造的太极球,楚铭宇很喜欢,他也很喜欢。

有了楚铭宇的发话,凌选义那摇摇欲坠的位子保住了,甚至不仅仅是保住了现有的位子,还有望在新政权成立后更进一步。

“有我的书信吗?”程千帆来到客厅里,他随手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在小栗子的伺候下脱掉外套,舒服的朝着沙发上一坐,随口问道。

“有的。”小栗子点点头,“太太将书信都拿到先生书房去了。”

“唔。”程千帆点点头。

女佣端上来茶水,又按照程千帆的吩咐去煮醒酒茶。

“一会把醒酒茶给我端到楼上去。”程千帆翻了翻茶几上的报纸,然后将报纸随手一卷,夹在了胳肢窝,右手拎起了公文包起身上楼,说道。

“是,先生。”

……

程千帆上了楼,进了书房,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了票证,检查了一番后,锁进了保险箱。

“先生,醒酒茶。”小栗子在门外喊道。

程千帆快速锁好了保险柜,打开书房门,示意小栗子将醒酒茶递给他。

看到还是无法进书房半步,小栗子心中失望,不过面色上却并无异常,提醒了程千帆小心烫嘴,便乖乖下楼。

程千帆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晚间与路大章一起吃酒,‘难免’多吃了两杯。

路大章对于那个疑似是特科同志‘竹叶青’的背影念念不忘,他请求对此就进行调查。

程千帆经过深思熟虑后,制止了路大章。

他严令路大章将此事放下,没有他的命令,绝对不可再关注此事:

不管那个引起路大章注意的背影是不是‘竹叶青’同志,是不是己方的同志,除非组织上安排他们建立联系,或者,组织上安排他们寻找失联的同志,否则的话,绝对不可再在此事上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兴趣。

程千帆一边喝着醒酒茶,一边继续翻阅报纸。

蓦然,一份报纸的某个版面上的内容,令程千帆陡然坐直了腰杆。

他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报纸版面。

……

沪西大旅社。

二零四号房间。

毕先登回到房间,疲惫不堪的他将鞋子蹬掉,然后直接便和衣躺在了床上。

尽管很疲倦,不过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在回忆今天去忆定盘路取情报的时候,所遇到的突发情况的应对有无纰漏。

在取情报回来的路上,他遇到巡捕盘查。

本来已经顺利过关卡了,巡视街道的法租界工部局警政督办杜衡忽然喊住了他,并且下令巡捕再度对他进行了搜身,确认并无携带异常物品后,又盘问了他好一番,这才将他放离。

此时此刻,毕先登也是一阵后怕,好在他素来谨慎,在取到情报后,及时将情报分发给手下了,不然的话就要出大事了。

毕先登现在在琢磨杜衡。

此人经常帮助敌伪势力破坏抗日活动,尤其是搜捕重庆分子和红党之事上非常用心,可谓是恶贯满盈,最重要的是,这么一个手握权力的法租界巡捕房汉奸,对于潜伏在法租界的所有抗日力量来说,都是不小的安全隐患。

毕先登在考虑要不要向区座建议,对杜衡展开制裁。

区座受到了来自重庆总部的那封电报的刺激,近些天,整个上海区都处于亢奋活动状态下,对上海滩的汉奸展开大点名运动,只要上了区座的点名名单之人,很快便遭到了该有的报应。

毕先登琢磨了一番,他认为这个杜衡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是配得上上海区的一次制裁行动的。

就这么想着,困意袭来,毕先登很快便闭上了双眼,渐渐地一震鼾声响起。

……

“回来了吗?”

“确认是毕先登吗?”

董正国问身旁的曲平郡。

“是。”曲平郡面色灰暗,点了点头,“正是毕组长。”

“他有枪吗?”董正国问道。

“不晓得。”曲平郡摇摇头。

这个时候,有特工过来向董正国汇报,“组长,屋里有鼾声了。”

“打鼾多久了?”董正国立刻问道。

“有五六分钟了。”手下汇报说道。

“再等等。”董正国看了下腕表的时间,沉声说道。

他以前还是中统的王牌特工‘大副’的时候,就非常小心,会在回到房间后,假模假样的收拾一下,然后上床睡觉后又会先假装打鼾,并且这个时候,他的精神是高度紧张的,手枪就放在枕头边,随时可以拔枪击毙任何来犯之敌。

董正国不确定对方是否如此机警,不过,以他对曲平郡的审讯过程来看,这位军统上海区情报科情报一组组长应该并非易于之辈。

所以,一切小心为妙。

“关于毕先登,你再说一说这个人。”董正国问曲平郡。

他还是觉得不把握,决定在行动前再深挖一下毕先登的情况。

或者,直白的说,董正国对于能否成功抓获毕先登是有疑虑的:

他不怕毕先登跑了,整个沪西大旅社都处于围猎之下,毕先登纵使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离。

他担心的是毕先登自杀。

此人是军统上海区情报科情报一组组长,这种人的脑子里是掌握了很多军统内部机密的,换而言之,这种人是不能够被敌人活捉的。

曲平郡虽然开口招供,似是贪生怕死,不过,在董正国看来,此人已经堪称得上是一名硬汉了。

都说什么样的将官,便有什么样的兵。

曲平郡如此硬气,董正国推测毕先登应该并非软柿子。

他要防备毕先登在他们破门进入之前,就果断的了结自己。

有些情况下,杀伤对手不容易,杀死自己就相对容易一些的。

当然,这首先需要的是自己解决自己性命的勇气。

哪怕只是瞬间的勇气,这也足够了。

……

毕先登觉得区座近来的胆气颇大。

甚至有些令他担心的苗头:

区座下令上海区动起来,发起一场针对日伪汉奸的大扫除行动,以兹向重庆方面展示(示威)。

毕先登支持对日伪汉奸动手,但是,情报人员的习惯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小心谨慎,不能浪杀。

尤其是要避免类似于‘一日两杀’、‘两日三杀’这等竞赛一般的刺杀行为。

想着,想着,毕先登确认没有异常,没有危险后,真的睡着了。

吧嗒一声,房门的门闩被从外面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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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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